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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家的女儿们 岸边人 19879 字 4个月前

第31章 希望挨打

甘宁出了电梯,快步往外走。

楼下小区花坛里,种植了很多花草树木,有的认识,有的叫不出名字,但错落有致,赏心悦目。

造型别致的花坛边,爷爷奶奶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供居民休憩的长椅上,一边晒着温暖的太阳,一边聊着家常。孩子们则在一旁嬉戏打闹,欢声笑语久久回荡在空中。

出了小区大门,甘宁一眼就看到了汪洋。穿着中长款的驼色羊毛呢大衣,内搭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和黑色西裤,脚上的系带黑皮鞋擦得锃亮。独自一人靠在车头边,心事重重的样子,正低头抽烟,显得有些孤独。

“我们以为你去车站了。”甘宁微笑着走过去。

汪洋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把手中没有抽完的烟仍在地上,抬脚碾灭。笑了笑:“上车说吧。”

“挨打了?”坐在副驾驶的甘宁系好安全带,看着面露沮丧的汪洋,揶揄道。

汪洋双手扶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车流。自嘲一笑:“我倒希望挨打,那至少说明你姐还愿意跟我交流。事实是——她现在一句话也不愿意跟我多说,也不愿意多看,好像我是空气。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打麻将,有时很晚才回来。”

“我不是偏袒我姐。”甘宁说,”你要设身处地为她想一想。我姐她,自从下岗,一直安心在家当家庭主妇。对她来说,你就是她的天,也是她的地,现在天塌了,地陷了,心情可想而知。”

“我能理解,也竭尽所能想要弥补。现在到了年底,公司杂七杂八的事情本来很多,但我怕你姐多心,最近除了偶尔去趟公司之外,哪里也没去。尽可能呆在家里,就是想多陪着她,但她跟躲瘟神一样,尽可能躲着我。让我有力无处使,感觉非常无助。”

甘宁很想怂他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想想于事无补,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给拉了回去。

她轻叹一声,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汽车和树木,幽幽地说:“夫妻之间的信任一旦崩塌,想要重新建立,除了努力,肯定需要时间。”

“我有这个心理准备,不管一年,还是两年,甚至更长时间,我都能接受。问题是——你姐的心结不打开,只会越系越紧。现在在你姐眼里,我就是一个阶级敌人,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也不相信。我很担心,你有时间帮我劝劝她。”

“凡事作最坏的打算,但努力往好处想——”

“什么意思?”甘宁还没有说完,汪洋就紧张地看着她问,“是不是你姐跟你说什么了?”

“不要草木皆兵,自己吓自己。这是玥玥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一句话,我觉得有点道理,随口说说而已。”她顿了顿,又说,“我姐那边,我会找时间,你也别气馁。毕竟这种事,我们作为局外人,就算急死,也是消防龙头打不开——干着急,还是要靠你们俩人自己想办法解决。”

“虽然没脸说,但自己犯的错,就要承担后果,我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只是我很担心你姐。她的状态,你刚才应该看到了,消瘦了很多。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我真不知道是什么结果。”

“倒是把我妈吓了一跳。”甘宁苦笑一声,“还以为我姐身体出了毛病,一个劲嚷嚷着要你带她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

汪洋盯着车前,不说话。

气氛有些沉重。

“人人都说钱不好赚,也不知道钱都跑哪去了。”为了缓和,甘宁扭头笑着问,“今年生意怎么样?”

“不怎样。”汪洋也好似松了口气,笑了笑,“市场竞争太激烈,凡事又讲人脉。像我们这种中小型民营建筑企业,想要承揽到大型的建筑项目,没有那个资质,也没有能力让公司再更进一步。小型的建筑项目,竞争者又太多,都挤破了头。十年前,全国建筑业企业不过六七万家,如今都快翻了一倍,可以说是暴力发展,大多又是我们这样的中小型。即便使出浑身解数中个标,不但标段小,价格低,如果不垫资,还很难接到工程。”

“那得多少资金周转,又不是银行?”

“所以才狗延残喘,气息奄奄,要是再坚持走下去,恐怕只剩下死胡同一条。为了不死得太难看,徐松林和章程正在跟省里一家建筑集团商谈,准备把公司卖掉。”

“卖掉?那多可惜?”

“我是觉得可惜,但也无能为力。这做企业,做大做强,喊起来容易,但真正做到者,又有几人?我想,这做企业,跟做人一样,终归逃不过生老病死吧。”

“卖掉以后,打算做什么?”

“还没考虑好。我们仨个初步估算了一下,如果真的卖掉,把里外的账一结清,可能略有节余。生活应该没有多大问题,我只懂建筑,大概率是给人打工。这年头,做生意太难了,不想再操那份心。”

“我姐怎么说?”

“她还不知道。我以前没说,是因为她只关心每项工程最后赚了多少钱,至于过程,不是很感兴趣。现在想告诉她,也听听她的意见,她根本不搭理我。”

“多点耐心,不管怎样,这是你们俩共同的问题,需要共同去面对。”

“我知道。听说欧阳病了?”

“我姐告诉你的?”

“不是。是早上吃饭时,我听你姐跟浩天说的,叫他在萌萌面前注意一些,不要乱说话。我听你姐那语气,好像欧阳病得很重?”

“肝癌,晚期。”甘宁真的不想再提起这几个字,恨不得把它们撕得稀巴乱。

“这么严重?”汪洋也是大吃一惊。

脸上不施粉黛的甘甜,随着下车的人群,走出城铁西站。她身

材高挑,五官精致,一张圆圆肉肉的脸,肉嘟嘟的,笑起来十分甜美。穿一件红色连帽卫衣加黑色牛仔裤和黑白相间旅游鞋,背个黑色双肩包,乌黑的长发简单扎个高马尾,一双大长腿又长又直,极像一个在校大学生。

她确实打算公坐出租车回家,不想麻烦家人来接她,尤其是汪洋。她对当初在大姐家门口没能替姐姐把那个女人的头发薅光而一直耿耿入怀。要不是甘宁发微信叫她在出站口等,说自己也在车上,她真想直接走回家。

汪洋的车刚从地下停下库驶上来,坐在副驾驶的甘宁就看到了甘甜。

正在找他们的甘甜也看到了,笑着快走几步穿过人流,利索地开门坐到后坐。

“车挺准时的。”汪洋扭头看了甘甜一眼,讨好地笑着说了一句。

甘甜不接这个“王八蛋”的茬,瞥了一眼他的后脑勺,似笑非笑地双手抱胸,嫌弃似的扫视车内一圈。夹枪带棒地说:“我这人有洁癖,汪总这大奔看起来挺干净的,平时应该没有乱七八糟的女人坐过吧?”

“绝对没有。”汪洋瞄了一眼后视镜,尴尬笑道,“我昨天洗的车。”

“洗了又有什么用?”甘甜慢条斯理地说,“有些污点,犹如白纸上的污痕,一旦染上,即使擦掉表面的污渍,也不会是原来的样子。”

汪洋想了想说:“不管怎样,还是应该努力洗一洗吧。”

“提醒汪总一句,”甘甜冷哼一声,“再努力,那张白纸也回不到过去,说不定还会破碎不堪。”

“甘老师,”甘宁觉得这俩人要是再说下去,说不定会打起来。她转身看着后面的甘甜,笑盈盈地说,“今天也算是新年,咱们说点高兴的事,咋样?”

“你别转移话题。”甘甜气没顺,不领情,相反还高涨,哗的一下放下手臂,坐直身体,抬手指着汪洋的后脑勺,义愤填膺地说,“做错事的人明明是他,为什么受惩罚的人却是大姐。那天晚上我给大姐打电话,尽管大姐不承认,但我听得出来,大姐哭过……”甘甜说到这里,喉咙有些哽咽,眼眶也红了,但她倔强地用手背一擦,又指着汪洋的后脑勺,大声地接着说,“他现在说要努力洗一洗,洗得掉吗?早他妈干什么去了?以为自己赚了几个臭钱就可以胡作非为?为什么不系紧自己的裤腰带?为什么?”说到最后一句,甘甜几乎是吼出来的,同时下来的,还有止不住的眼泪。

甘宁的眼泪也下来了。

汪洋也想哭,但没哭。只是默默地认真开车。

在拐弯进城的十字路口等绿灯时,心堵得慌的汪洋把自己那边的车窗全部打开,望着车外,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甘甜的心情糟糕透顶,掏出纸巾擦干眼泪,也把自己这边的车窗打开。她手肘撑着车窗,手扶着额头,看着窗外慰蓝的天空。

跟他们并排的一辆白色越野车的后车窗突然打开,一个染着一头惹眼的酒红色,额头还有一咎黄毛的瘦长脸年轻人,伸出一只手,扔掉手中红色的一次性碗筷。里面没有吃干净的热干面和酱料,飘散在地。

“喂!”心情郁闷的甘甜顿时火起,大喝一声,“你这么大个人,怎么乱扔垃圾?”

“你谁呀?”瘦长脸年轻人斜了甘甜一眼,不屑地说,“我就扔了,怎么样?你管得着吗?”

“算了。”甘宁不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回头劝甘甜,“跟这种人理论没意思。”

甘甜不听,更来气。坐直身体看着猴子似的年轻人:“你怎么能这样?难道你妈没教你不能随便乱扔垃圾?”

“你他妈说谁呢?”瘦长脸年轻人气也来了,伸出食指冲着甘甜不住地指指点点,“你再说一句,信不信老子抽你。”

“你他妈是不是找死?”汪洋忍无可忍,把甘宁这边的车窗按到底,探过身子,突然冲着瘦长脸年轻人怒吼了一声,并解开安全带,要开门下车。

“回来!”冷不防被吓了一跳的甘宁急忙拉住他:“多大人了,还想打架不成?”

“让我下去。”气呼呼的汪洋还想下车。

此时绿灯亮了,后面有人不停地按喇叭。那辆直行的白色越野车也随着车流开走。

汪洋只得作罢。

第32章 买半头猪

甘欣一打开防盗门,一股鸡汤特有的醇香迎面飘来。

走在最前面的甘甜,用力嗅了嗅鼻子,笑着说:“好香!”

“大教授回来了!”坐在客厅沙发上跟甘欣聊天的欧阳芳,起身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欧阳姐!”甘甜还不知道欧阳芳今天要来吃饭,高兴得像个孩子,背包也等不及拿下来,拖鞋也顾不穿,光脚就跑过去一把抱住欧阳芳,“想死我了!”

“姐也想你!”欧阳芳笑着抱住她。

“姐,”跟在后面的甘宁一本正经地问甘欣,"甘甜什么时候这样对过咱们俩?””没有。“甘欣配合地摇头,”看来咱们俩都不称职。””萌萌没来吗?”最后进来的汪洋关上房门,笑着问欧阳芳。

“对啊?”甘甜松开欧阳芳,再去门口穿拖鞋,“怎么没看到她跟玥玥,还有浩天?”

“他们仨个刚下楼去买可乐。“甘欣说,“说是一会吃饭的时候喝。””都回来了!”甘细水从厨房里出来,眉开眼笑地问,“路上没堵车吧?”

“没有。”甘甜把包送进自己睡的房间,又生怕欧阳芳跑了似的,出来紧挽着她的胳膊坐到沙发上,“全国人民都在家里欢庆元旦,路上车不多。”

甘欣见父亲出来,她进房间换了一件母亲的旧衣服,去厨房给母亲帮忙。

甘宁从卫生间洗手出来,也去厨房帮忙,被甘欣笑着推了出来:”厨房只够两个人转,你去陪他们看电视,说说话。”

甘宁便坐到欧阳芳另一边。她伸手从茶几上面的水果盆里拿起一个还带着两片绿叶的桔子,剥好连皮一起递给欧阳芳。”刚吃了一个。“欧阳芳笑着摆手。

甘宁便递给甘甜,甘甜接过去就吃。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甘细水,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指着餐桌前面,挨墙摆放的小茶柜对甘甜说:“吃完去给你大姐夫泡杯红茶,他的玻璃杯在柜子下面,茶叶也在里面。”

“我去吧。”甘宁放下手中又拿的一个还没剥完的桔子递给汪洋,拍拍手,要站起来。

“三人走路,小的吃亏。”甘甜已经抬脚朝茶柜走了过去,“还是我去吧。”

她心里对这个管不住自己裤腰带的大姐夫是极度不满,可他此时还是大姐的丈夫,还是一家人。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谢谢!”坐在茶几前面一把矮椅子上的汪洋,双手接过甘甜很快泡好的一杯红茶,微微笑道。

“嗯。”甘甜也不正看他,应付似的头一点,回到沙发上。

“我爸说这红茶还是你送来的。”甘宁看在眼里,又从果盆里拿了一个桔子,笑着对汪洋说,“平时都舍不得喝,逢年过节才拿出来。”

“爸要是喜欢,我下次再买些送过来。”汪洋边吃桔子,边说。

“不用。”甘细水连连摆手,“都没动,别浪费钱。”说完拿起遥控器,把电视调到电影频道。

“汪哥,”欧阳芳笑着问汪洋,“到年底了,公司是不是很忙?”

“有一点。”汪洋笑了笑,“大家辛苦一年,马上要过年了,都等着拿钱回家好好过年。所以,该收的要收,该付的要付。”

“公司今年怎么样?”甘细水顺口问。

“马马虎虎吧。”汪洋说。

“马马虎虎就行。”甘细水说,“都说现在生意不好做,钱难赚。”

“如今的钱是很难赚。”汪洋陪着笑脸。”十个人可能有九个半说钱不好赚。“欧阳芳笑着说,“也不知道钱都跑哪去了。”

“甘宁刚才也这么说。”汪洋笑道,“如今只有你们这些公务员最四平八稳。”

“人都这样,一山看着一山高!”欧阳芳说,“公务员是很稳定,但每个月刚领了工资,又盼着下个月!不像你们做生意,来钱快!”

“钱来得快,但去得也快!”汪洋说,“做生意并不容易。”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甘甜觉得桔子好甜,自己又剥了一个,头也不抬,边吃,边说,“你不容易,不代表所有人都不容易。”

“容易也不能乱花乱买。”一直看电视的甘细水说,“过日子要懂得节约。”

“买什么?有没有我们的份?”吴玥用钥匙开门,后面跟着杜萌萌,以及提着两大瓶可乐的汪浩天。

“买苕,”甘甜起身走到餐桌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很大的苕,你要不要?”

“为什么不要?”吴玥抬手从甘甜手中夺过没吃完的桔子,塞了一瓣到嘴里,大大咧咧地说,“烤红苕香着呢!”

“小姨好!“杜萌萌微笑着说。

“还是咱们萌萌乖!”甘甜拍拍手,笑容可掬地张开双臂,“好久没见,让小姨抱抱!”

杜萌萌有些害羞似的走过去。

“我也要抱抱!”吴玥一脸委屈的样子蹭到她们身边。

“过来,”欧阳芳笑着张开双臂,“芳姨疼你!”

“还是芳姨疼我!”吴玥笑嘻嘻地跑过去倒在欧阳芳的怀里。

“我把位置让给你们。”甘宁笑着起身去厨房,准备摆碗筷。

“你要不要苕?”甘甜笑着冲汪浩天扬了扬下巴,拉着杜萌萌一起坐到欧阳芳身边。

“我不要苕,我只要红薯。”汪浩天一个人坐在贵妃椅上。

“还是咱们浩天聪明!”甘甜笑着在他肩膀上轻拍了两下。

“甘老师,”吴玥认真纠正,“这不叫聪明,这叫狡猾,好不好!”

一语落地,众人都笑了起来。

“浩天,”一直听他们说笑的汪洋,突然开口,“你不是说,晚上要跟玥玥她们一起去看电影吗?能不能把家家跟家爹,还有我们都带上?”

“没问题。”汪浩天答应很快,“我请客,你买单。”

“成交。”汪洋笑着点头。

“我现在就看有什么电影。”汪浩天说着拿出手机。

“咱们去万达。”吴玥的手机自从上次从学校回来就被甘宁没收了,她把脑袋凑过去,低声说,“那里效果最好。”

“先别着急买。”清理餐桌的甘宁看着汪浩天,笑着抬手朝厨房方向指了指,“去征求一下一把手的意见。”

“对。”汪浩天知道二姨的意思,立即起身去了厨房。

“爸,”汪洋又捡起刚才的话题,“今天天气好,吃完午饭,我们一起去菱湖公园转一转,然后就在外面吃晚饭,我请大家。吃完可以直接去电影院看电影,免得回家做,又花时间。”

“还是回家吃吧。”甘细水说,“外面东西老贵,何必浪费钱。”

“偶尔吃一次,没事。”汪洋说。

“我想去公园坐船,行吗?”吴玥举手弱弱地问。

“当然没问题。”汪洋说,“到时你们仨个把家家跟家爹也带上。”

“俩个一把手一致同意。”不一会的功夫,汪浩天笑着回来报告,“家家还说,活了大半辈子,都不知道电影院大门朝哪开。”

“家爹,”吴玥乖巧地问,“你想看什么片?”

“喏,”甘甜一指电视机里激战正酣的一部抗战老电影,“这就是你家爹的最爱。”

“别听你小姨的。”甘细水笑着说,“家爹什么电影都行,只要说的是咱们中国话。”

“看喜剧吧。”甘宁一年也去不了几次影院,但她知道过新年,影院一定少不了老少皆宜的喜剧片。

“喜剧好!”甘甜和欧阳芳都点头。

“有一部《龙马精神》。”汪浩天看着手机说,“是成龙主演的,咱们如果晚上去,赶六点半那场应该可以。”

“龙马精神?”甘细水重复一遍,点头称赞,“这名字取得好!一听就来精神!”

“那我开始买票了。”汪浩天征询似的看着大家。

“买吧。”汪洋说。

“马上要吃饭了。”甘细水见汪浩天嘴里说买,人稳坐不动,不由说,“你上哪去买?”

“网上。”汪浩天笑着举起手机摇了摇,“方便得很。”

“哦。”甘细水恍然,又随口问,“多少钱一张?”

“四十五。”已经开始选座购票的汪浩天头也不抬地说。

“多少?”甘细水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一遍。

“四十五。”汪浩天抬起头看着家爹,“怎么了?”

“这么贵?”甘细水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你们去吧,我跟家家就不去了。”说完指着电视机,又说,“电影频道的电影多得很,我们就在家里看,也是一样。”

“家爹,您就赏个脸去吧!”吴玥说,“像现在这样坐在电视机前看电影,跟坐在电影院看电影,那是天壤之别。而且,电影院还有3D电影,那是坐在家里根本体验不到的。知道不?”

“三弟?”甘细水一脸疑惑,“难道还有四姐?”

众人哄的一笑。

汪浩天仰着脖子,闭着眼睛,两只手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都快笑岔气;吴玥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杜萌萌被甘甜搂在怀里咯咯笑个不停;连汪洋都差一点把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喷在自己身上。

“别笑。”甘宁笑着对仰头笑个不停的汪浩天说,“你给家爹解释清楚。”

“怎么说呢?”汪浩天止住笑,歪着头,想了想,看着家爹说,“3D电影不是兄弟拍的,也不是二哥拍的,更没有四姐,是英文ABCD的D。按照书面上的意思讲,就是立体电影。立体感懂吧?”

“这个我懂。”甘细水边点头,边抬手在自己脸上比划,“就像电视里那些老外的脸,就很有立体感。你小姨说的。”

“对,就是这个意思。”汪浩天接着解释,“它是一种通过特殊的摄影机拍摄两个略有不同的视角的画面,然后将这两个画面合成的电影。我们去电影院看的时候,还要戴一种特制的眼镜。感觉特别棒,哪天我带您跟家家去感受一下。”

“好是好,就是太贵了。”甘细水还是心疼钱,“一人四十五,咱们十来个人,就是好几百块,能买半头猪。不划算。”

“甘爸,”欧阳芳忍俊不禁,“看在浩天说得口干舌燥的份上,您赏个脸去吧,就当是为国民经济发展作点贡献。”

“行!”甘细水笑着说,“咱听干女儿的!”

第33章 确实浪漫

吃午饭时,面对满桌鸡鸭鱼肉,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围坐在一起。

甘细水把汪浩天提来的茅台酒拿了一瓶出来,分别给自己跟汪洋各倒一杯,欧阳芳跟几个孩子一起喝生姜可乐,剩下的倒给母女四人。

“真香!”甘宁端起自己的酒杯先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放下,突然伸手把甘欣面前的酒杯拿过来,一边往自己杯中倒,一边笑着说,“这么好的国酒我还是第一次喝,今天要多喝点。”说完,又让吴玥拿一个干净杯子给甘欣倒了一杯生姜可乐。

甘欣和汪洋不自然地笑笑,默不作声。

“二姐,”甘甜狐疑地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喝白酒?要不把我的也倒给你?”

“不是喜欢。”甘宁笑着摆手,“是闻着香,突然想喝。”

“那我去把另一瓶也打开。”甘细水起身要去拿酒。

“不用。”甘宁说,“我也不会喝酒,这些就够了。”

“酒是好东西,但少喝才对。”挨着欧阳芳坐的赵春枝说完,拿起欧阳芳的碗帮她盛鸡汤。

“甘妈,”欧阳芳赶紧起身,“我自己来。”

“听甘妈的,坐下。”赵春枝笑眯眯地说,“俩个鸡腿,你跟萌萌一人一个,玥玥跟浩天下回再吃。”

“欧阳姐,”甘甜笑着拉欧阳芳坐下,“甘妈今天高兴,就让甘妈来。”

“你们也吃,”甘细水则指着摆在杜萌萌面前的清蒸基围虾,对杜萌萌他们仨个说,“这是家家特意为你们买的,很新鲜。”

“爸,”坐在甘甜身边的甘宁提醒,“您不动筷子,他们哪敢动?”

“哦,对。”甘细水笑着夹了一顆油炸花生米放进嘴里,“可以开动了。”

“我早就等不及了。”吴玥说着戴上一次性的手套,很快剥了一个虾子,醮点姜醋塞进嘴里,吃得是精精有味。

“咱们萌萌先喝汤!”

赵春枝把盛好的汤碗小心放到杜萌萌面前。

“谢谢家家!”杜萌萌笑吟吟地双手接了一把。

“慢点喝,小心烫。”赵春枝说,“还有这些牛肉、虾子和红烧鱼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

“甘妈你也吃。”欧阳芳笑着说。

“好,我先帮甘欣也盛些汤。”赵春枝又要拿甘欣的碗。

“妈您坐,”坐在甘欣旁边的汪洋,赶紧起身接过汤勺,“我来。”

“帮她多盛点肉和汤,好好补一补。”赵春枝也没客气,坐下说,“又不胖,也不知道减哪门子肥,真是吃饱了没事做。”

汪洋不知情,把盛好的一碗鸡汤小心翼翼放在甘欣面前时,还好意问:“谁减肥?”

“我。”甘欣喝了一口可乐,淡淡一笑。

甘宁和甘甜装着吃菜,都低头不吭声。

“多喝点汤。”汪洋略显尴尬坐下,笑道,“妈说的对,又不胖,减哪门子肥。”

“嗯。”甘欣听话地放下可乐,拿起筷子埋头要喝汤。

“小心烫。”汪洋叮嘱。

“好。”甘欣又淡淡笑了笑。

“还有,”赵春枝看了看大女儿和大女婿,对甘欣说,“现在赚钱不容易,你以后——”

“我说大当家的,”甘细水知道老伴想说什么,笑着打断,“今天过节,咱们能不能先吃饭,吃完再谈公事?”

“对,“甘宁趁机端起面前的酒杯,”今天过节,咱们先走一个!”

“先走一个?”吴玥好奇地问,“啥意思?”

“应该是干杯的意思。”甘宁说,“我也是从一部意大利电影里学来的。”

“走一个!”甘甜笑着举起酒杯。

“咱们也走一个!”吴玥兴奋地端起可乐跟杜萌萌和汪浩天先碰了一下杯。

赵春枝不好再提,端起杯子也喝酒。

“当家的,”甘细水还在心疼那四十五块钱一张的电影票,他喝了一口酒,滋滋润了两下,边吃油炸花生米,边问赵春枝,“你知道浩天刚才买的电影票多少钱一张?”

“多少?”赵春枝问。

“四十五。”吴玥抢着回答。

“这么贵?”赵春枝一听,比老伴还心疼,立即对汪浩天说,“都赶上三斤猪肉了,赶紧退掉两张,我跟你家爹就不去了。你们去。”

“退不了。”专心对付红烧鲤鱼的甘甜说,“一个人不去,等于白白扔掉三斤猪肉!两个人,就是六斤!”

“不会吧?”赵春枝把筷子停在半空,半信半疑地说,“哪有这样开门做生意的?”

“还是一起去吧。”甘欣说,“今天天气好,欧阳和萌萌又在,正好出去走一走。我也好久没去电影院了。”

“听到没有,老爸,”汪浩天看着汪洋说,“老妈是拐着弯在提醒你,以后要多陪她过二人世界。”

“听到了。”汪洋态度十分端正,立即点头,“回去就写检讨。”

“虚伪!”甘甜嘟嚷了两个字,跟谁赌气似的,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但喝急了,一下子被呛住,咳得脸红脖子粗。

她说的声音太小,坐在身边的赵春枝也没有听清。见她不住地咳嗽,连忙抬手帮她拍背:“不会喝,还逞什么能?”说完,又接过甘宁给倒的生姜可乐,递给甘甜,“喝两口,先缓缓。”

甘甜接过可乐喝了两口,总算不咳了。

“你刚才说什么?”赵春枝想起来问。

“我说我喝完了。”甘甜嘻嘻一笑。

“我去拿另一瓶。”甘细水放下筷子,起身又要去拿酒。

“不用不用。”甘甜连连摆手,“你们慢慢喝,我吃饭。”说完,起身去厨房盛饭。

“喝这么多就够了。”赵春枝拉甘细水坐下,”晚上还要看电影,要是喝得昏头搭脑,二爹不认得二婆,还不是白白浪费三斤猪肉!那一瓶留着你过生日再喝。”

“对了,”甘宁笑着对甘欣和甘甜说,“下个星期就是老爸的生日,欧阳和萌萌今天已经提前给咱爸买了礼物——”

“顺带也给我买了。”赵春枝笑着说。

“对。”甘宁笑着说,“你们准备送什么?”

“别浪费钱,我跟你妈现在什么都不缺。”甘细水抢着说,“只要你们大家都好好的,就行。”

“那就发红包。”吴玥说,“这样就不会浪费了!”

“好主意!”甘甜笑着表扬。

“说起看电影,”赵春枝突然概叹道,“我想起当年看《少林寺》,还是在大队小学旁边的大仓库里站着看的,当时只要一毛钱。”

“这么便宜?”汪浩天和吴玥跟听天书似的,异口同声地问。

杜萌萌也惊奇地听着。

“那是四十年前的事。”甘宁笑了起来,“你芳姨和我们都还没有出生。”

“现在一毛钱掉在地上,可能有人还不愿意弯腰捡。”甘细水呵呵一笑,“但我们那时候,一毛钱可以买很多东西,比如——50支红糖冰棍,或者,一斤半猪肉。”

起身去盛饭的吴玥他们仨,相互对望一眼,都有点匪夷所思,难以相信。

“想不到吧!”赵春枝看着盛饭回来的汪浩天,也笑着说,“你妈肯定没告诉过你,她读小学的时候,每学期学费不到两块钱,我跟你家爹都不能及时拿出来。好几次你妈急得直哭,连教室都不敢进。”

“后来呢?”汪浩天听得津津有味,连饭也忘了吃。

“后来你家家叫我去找老师说说好话,缓几天交。”甘细水接过话,“我当时脸皮子薄,又担心自己不会说话,就偷偷跑回来。最后还是你家家去找的老师。”

“我忘了当时那个男老师姓什么,”赵春枝说,“只知道人挺好,还一个劲表扬你妈聪明,学习好。”

“姓姜。”甘欣想起过往,也来了兴致,笑着说,“姜老师是民办老师,写得一手好楷书,后来被学校辞退。每次交不起学费,我都小心翼翼跟做了亏心事一样,生怕姜老师问。但姜老师从来不提,就像没有这回事,从不问我,我才安心。”

“妈妈你和小姨,还有芳姨呢?”吴玥新奇地问甘宁,“是不是也没钱交学费?”

甘宁和欧阳笑笑,只吃菜,不说话。

甘甜好像没听见,更是不吭声。

吴玥纳闷地看向家家和家爹。

还是甘细水说:“你妈为这事,挨过打。”

“挨谁打?”吴玥更加新奇,追问,“老师吗?”

“看我。”甘甜朝母亲的方向呶了呶嘴。

“是我打的。”赵细枝笑着说,“因为老师催交学费,你妈扔了书包,赌气不上学,把我气着了。”停了停,又感慨道,“也不知道那时候为什么那么穷,要吃没吃,要穿没穿,真是一穷二白,啥东东也没有!”

“看你们现在多好,”甘宁接着对吴玥说,“吃不愁,穿也不愁,还能时不时抱杯奶茶去电影院看电影。”

甘欣看着儿子,也补了一句:“以后要节约,知道吧?”

“不要完全听你妈的。”赵春枝忙说,“时代不一样了,该用的用,该省的省。”

“还是要懂得珍惜!”甘宁说,“我们小时候,要啥啥没有,除了星星和月亮,就只有露天电影!”

“露天电影挺好!”吴玥嘴一撇,不以为然地说,“多浪漫!”

“确实浪漫!”甘欣来了兴致,笑着看了一眼甘甜,重重头一点,神神秘秘地问吴玥,“还有更浪漫的事,你想不想听?”

“当然想!”吴玥饶有兴趣地问,“什么事?姨妈快点说。”

“那我就讲了,”甘欣故意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说,“我们小时候,村里每逢哪家有红白喜事,都会请放映员免费放电影。就在门前宽敞处,或是晒谷场,挂上活动影布,中间架起放影机。如果是在我们村,或是隔壁村,我们通常带凳子,早早去占地方。如果离得远,要走好几里,甚至好几公里,有时连晚饭也顾不上吃,空着手跟在大人屁股后面跑。有一次——”

“各位听好了,”甘甜总算开了金口,笑着抢先说,“最精彩的地方马上就登场了。”

“没错。”甘欣说,“那是秋天,星星很多,月亮也特别大,照在高低不平的泥巴路上,显得白亮亮的。我跟你妈,你小姨,还有芳姨,随村里人一起走了好

几公里,看完电影回来。快到家时,你小姨看到大路中间弯着一根有些粗的绳子——”

说到这里,姐妹仨和欧阳芳不约而同都笑起来。”各位可以散了,”甘甜更是笑着连连摆手作驱赶状,“: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小姨别捣乱!”吴玥着急地说。

“对,别捣乱。”甘欣接过话题,“你小姨看到绳子,弯腰去捡,绳子突然动了。”

“是蛇,对吧?”汪浩天问。

“恭喜你,答对了。”甘甜抢着说,“你小姨我那时刚上小学一年级,顿时吓得大哭起来,一口气跑回家。”

赵春枝补充:“后来好长时间都不敢一个人走夜路。”

第34章 您就认命

冬日正午的阳光很是明媚,照射在人身上更加暖洋洋。

菱湖公园紧挨开发区,是城中湖,河汊沟通,湖湖相扣,湖中还有座座小岛。可谓山与城相连、城与湖相接,相得益彰。

绿树成荫的园区里,除了蓝蓝的湖水,丰富的植被,还建有文化长廊、水幕电影、音乐喷泉、儿童游乐场、阳光沙滩等景点,以及小桥和亭阁、广场、表演舞台公益活动场地、生态停车场、商业仿古建筑群等。是一个集生态保护、休闲娱乐、文化传承于一体的综合性开放式国家湿地公园。也是市民休闲游玩的免费旅游胜地。

公园幽静雅致,面积很大,配有自行车、观光车和游船租赁。

一行人步行来到公园侧门。一进去,甘甜就带着吴玥和杜萌萌,以及汪浩天屁颠屁颠租了一辆亲子多人自行车,又不由分说拉上欧阳芳坐上去,说是在游船那里等。

其余人沿着湖畔慢慢前行。

湖畔种植的大多是扶岸的垂柳,细长如发的枝条还很翠绿,给人一种柔和又优雅的感觉。湖面波光粼粼,一如丝绸般飘逸。

天气极好,游人很多。有散步,有骑车,也有坐船,还有带便携式帐蓬的。搭建在向阳处的草坪上,或者小坡地上面。

甘欣挽着母亲的胳膊,跟父亲一起并排走在前面。

起早摸黑,辛辛苦苦劳动了大半辈子的赵春枝,自从搬进城里,已不是第一次来菱湖公园。但看着优美的景色,以及悠闲自在的游人,还是有些百感交集。

禁不住说:“真是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们也能有今天——不用下田,也不用下地,还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在这里闲逛!”

“以前连糠也没得吃,哪里有力气做梦!”想起以前的日子,甘细水也是感慨万千,“我还记得甘甜出生的时候,你妈奶水不够,只能喝些米汤,时常饿得哇哇大哭。”

“也长大了!”甘欣笑道。

“你们都吃了苦。”甘细水说,“包括甜甜。”

“说起甜甜,”赵春枝担忧地看向甘欣,“你跟甘宁现在,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但甜甜眼看快三十了,房子没房子,家没家,还要去读什么薄的厚的。我一想起来,觉都睡不着,说多了,又怕她嫌烦。你爸现在又专门当老好人,好坏都不说。”

“不是我不想说。”甘细水嘿嘿一笑,“是丫头们书比我读得多得多,字也比我认得多得多,我说不过她们。”

“你就惯着吧。”赵春枝白了老伴一眼,又对甘欣说,“你跟甘宁找时间劝劝她,好好谈个男朋友,早点成家,别老想着念书,都念老了。”

“您就认命吧。”甘欣笑着紧了紧母亲的胳膊,“我说句您跟我爸不爱听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该吃吃,该睡睡,别再操心了。”

“理是这个理。”赵春枝仍旧忧心冲冲,“但当爹娘的,眼睛没闭,哪能说不操心就不操心?”

“操心也是瞎操心。”甘细水说,“甜甜那丫头,从小就有主意,她认准的事,别说九头牛,再加九头也拉不回来。”

“你还好意思说,”赵春枝说不着甘甜,拿老伴撒气。“不都是随你的倔脾气!””读书聪明肯定也是随我!“甘细水又是嘿嘿一笑。

“只能说时代变了。”甘欣说,“我们那时候,生怕自己嫁不出去,没人要似的,一毕业就急吼吼找人把自己嫁了。但甜甜她们这一代人,不知道是不是生存压力太大了,视婚姻为火坑,生怕自己掉进去,就出不来。”

“你记不记得那天开工中午吃饭的时候,”甘细水看了一眼赵春枝说,“那个新来的大姐说她儿子,马上快四十的人了,研究生毕业,长得也不差,还在上海的一家外企工作。房子车子都不缺,就是不找女朋友。几次把她老伴气得心脏病都发了,都不肯找,也是说时代变了?”

“唉!”赵春枝无奈地叹息一声,“是变了,变得都让人看不懂。自古以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怎么到现在,日子越来越好了,却变成,该嫁的不愿意嫁,该娶的不愿意娶?这是什么道理?”

“想必是现在的年轻人把婚姻当成一笔买卖来计算。”甘欣说,“我住的那个小区,好几个家庭条件和个人条件都不差的子女,不是这家的儿子认为,婚前又是彩礼,又是买房,又是买车,婚后还得拼命赚钱养家,不划算。就是那家闺女认为,一旦结婚,又得侍候男人,又得生孩子,肯定会影响自己的事业和前途,也不划算。干脆一个人,不结了。”

“他们是干脆了。”赵春枝说,“父母可惨了。”

甘宁和汪洋跟在后面。

甘宁看见一个年轻女人坐在路边草坪上的帐蓬里看手机,身边还有一个不会走路的婴儿在里面爬来爬去。

她抬头看了看蓝天,感叹:“今天天气真好!”

汪洋随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道:“可惜吴明不在。”

“早就习惯了。我们刚搬家的时候,他调到下面派出所,经常不在家不说,大年三十也值班。弄得对面一对中年夫妻以为我一个人带着孩子。”

“要是调回局里,可能轻松些。”

“如果有人邀吴明钓鱼,打死他也不会去,因为坐不住。他刚退伍回来的时候,在局里办公室坐过几年,不是很适应。说每天一上班,跟那些老气横秋,等着退休的同事一样,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电脑,就是喝茶闲聊,然后等下班,很无聊。所里和中队我没去过,但听他说过,年轻人多,很热闹,虽说每天琐碎事很多,但忙忙碌碌,很充实。”

“男人充实一点好,别像我这样……”汪洋看着前面甘欣的背影苦笑。

甘甜等人早到了游湖租船处。

那附近十分热闹。除了可以坐船游湖,对面还有一个小卖部,小卖部前面几米远,是一片宽阔的半圆形地带,一层层水泥台阶下面,是一个圆形的小滑冰场。一大群家长脱了外套坐在台阶上,看着同样脱了外套的孩子,在那里滑上滑下,玩得不亦乐乎。

有的已经玩得满头大汗,还不肯走。有的滑倒,没见家长身影,也不哭,自己立马爬起来,没事人一样,接着滑。

台阶上面,有的树姿造型修剪得十分优美,再上去,就是一个小山坡,不知名的树木枝繁叶茂,苍翠挺拔。山坡最上面,还有石桌和石凳。有个三十左右的男人,独自坐在石凳上弹吉他。

放眼望去,附近不远,还有一片青翠的小竹林。

竹林过去,隐约听到有人在唱黄梅戏。

小卖部门口两边各摆着两排长桌椅。

甘甜请客,几人悠闲地坐在长椅上,一边吃烤香肠,一边喝奶茶。

欧阳芳担心感染,在外面什么东西也不吃,只喝自己随身携带的白开水。

“小姨,芳姨,”跟吴玥和杜萌萌并排而坐的汪浩天,三两口把香肠吃完,喝了口奶茶,把脑袋凑到甘甜和欧阳芳近前,“你们看我头上是不是有白头发?玥玥上午还帮我拔了一根。”

“是吗?”甘甜把手中的香肠递给欧阳芳,抬手认真地扒拉找白头发。还关心地问,“是不是学习有压力?”

“这么小就有白头发,不可能吧?”欧阳芳手里举着香肠,也把头凑过去。

“浩天哥最近压力确实很大!”根本就没有拔过白头发的吴玥煞有介事地说,“吃不香,睡不稳,照这样下去,白头发肯定还会冒出更多。”

“还好,没有白头发。”扒拉了半天一根也没

有找到的甘甜,接过香肠,边吃,边说,“上高中有压力很正常,但该哭就哭,该笑就笑,该运动就运动,别整天死读书。”

“那你看我额头的皱纹是不是很多?”汪浩天故意把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我早上照镜子,突然感觉自己老了好几岁!”

“是老了很多!”吴玥又抢先说,“没有以前帅!”说完,郑重扭头问身边的杜萌萌,“是不是?萌萌。””好像——也许吧!“杜萌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微笑着说。

“这又不是庙会,你们唱什么双簧?”甘甜算是明白过来,没好气地在抬手在仨人头顶各赏个栗子。故意板着脸,“趁甘老师心情好,你们仨老实交待,不然就等着写检讨。”

“还是甘老师——不,还是小姨聪明!”汪浩天咧嘴一笑,“小姨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妈为什么一两个月还在生我爸的气?”

“小姨我吃累了,先喝点茶。”吃完最后一口香肠的甘甜,没接茬。端起奶茶杯慢条斯理地喝起来。

“你妈在生你爸的气吗?”欧阳芳笑着问,“我怎么没看出来?”

“芳姨也不够意思!”汪浩天不满地耸起鼻子。

“你芳姨住市委大院,我住省城,更远。我们怎么会知道?”甘甜一脸无辜地说,“回家问你爸妈去。”

“你们,还有二姨,都是穿一条裤子的,肯定知道。”汪浩天笃定地说,“玥玥说那次你正好回家休假,我妈答应晚上去家家家吃饺子,但人没来,还把手机掉到出租车上。你跟二姨一起出去拿手机,然后很晚你一个人回来,而我妈又在二姨家住了好几天,到现在气还没消。我断定,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而且性质很严重。”

“既然你能猜到很严重,那就不是你能解决的。”甘甜不再回避,正色道,“不要再纠结,让他们自己解决好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和玥玥,还有萌萌,也不小了,要明白一个道理——父母有父母的生活,你有你们的人生,谁也不能替代谁。人生又只有一次,你们现在要做的,你们能做的,就是努力掌握好自己的人生方向,尽量走得更高,更远,不要虚度此生。”

汪浩天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从小姨的话语中,他至少明白了一点——父母之间的矛盾已是不可调和。他顿时犹如绑了一颗大石头跳水的人,不断地往下沉。

“小姨说的对。”吴玥见汪浩天沉默不语,好言安慰,“咱们管不了别人,只能管好自己。”

“每个人如果都能管好自己,这个社会就会非常非常和谐了。”欧阳芳疼爱地抬手在汪浩天的头顶上摸了摸,鼓励道,“好好学习,我和小姨看好你们。”

“能不能把们字去掉?”吴玥好像担心芳姨和甘老师会对她动武,她端着奶茶杯尽量把头往后靠,“数学跟我有仇,我不能跟浩天哥和萌萌相提并论!”

“有仇必报,十年不晚。”甘甜很认真地说。

“既然知道问题,“汪浩天还是坚持,”难道我们什么也不做,就这样看着吗?”

“我们是想做点什么,但有些事不是你想就能做成的。”甘甜指着自己面前的奶茶杯,“就像这个杯子,不管我怎么希望能变成一本书,它依然是一个杯子,因为有些事,不以我们的意志力为转移。我们以后,可能还会遇到很多自己无法左右的事情,无论多么无奈,多么不甘,我们只能接受事实,然后从中吸取教训,使自己变得更加坚强和成熟。”

“唉!”吴玥跟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长大真麻烦!”

“汪浩天!”对面的湖边,胡静刚从游船上下来,热情地笑着冲这边招手示意,后面跟着父亲胡小龙。俩人无论从五官,还是身材,看上去十分相似,如同一对兄弟。

“是我同学。”汪浩天赶紧起身,“我过去打个招呼。”

“也是浩天哥的同桌。”吴玥说,“有次我跟浩天哥,还有萌萌一起去看电影的时候,在大街上碰到过一次,俩人聊的可热乎了。”

“长得蛮帅的!”甘甜看了一眼。

第35章 得意忘形

胡静相互介绍完,汪浩天就对胡小龙手腕上的纹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叔叔,”他指着骷髅头问,“这纹身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吗?”

“我也不知道。”胡小龙笑着握了握那只拳头,“当时纹的时候,因为年轻,一个是觉得挺酷,另一个是希望增强自己的勇气和力量。其它的,也没多想。””确实很酷!“汪浩天羡慕地说。

“这不过是小儿科而已,还有更酷的!”胡静伸手拍了拍父亲宽阔结实的后背,“跟你讲——我爸这里纹了一整条龙,十分漂亮!你一定会喜欢!”

“我能不能看一看?”汪浩天好奇心顿起,眼巴巴地问。

“好吧。”胡小龙左右看看,见周围没人,略微迟疑,背对着湖边,快速脱下上身的衣服。

只见一条霸道的巨龙几乎占据了整个后背,尾朝上,头朝下。蜿蜒的龙身,霸道的龙头已到腰部,微微抬起,好像随时准备飞天遁地。

“哇!”汪浩天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龙的纹声,而且还是一整条龙,不由惊呼出声,还抬手摸了又摸,“真的很漂亮!而且很有气势!比那个骷髅头好看多了!”

“就因为太有气势,”胡小龙穿上衣服,“我以前有次光着膀子在大街上走,还把一个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我跟做贼似的,赶紧跑了。”

“我不会哭。”胡静见汪浩天看向自己,抿嘴一笑,“我可是从小被吓大的。”

“纹的时候一定很疼吧?”汪浩天还想着那条有气势的龙,真想自己也蚊上一个。

“我用了止痛药。”胡小龙说完,笑着打趣,”你什么时候想纹一个,我带你去,我跟老板很熟,最少可以打七折。”

“爸——”胡静又把眼睛瞪得溜溜圆。

“放松放松!”胡小龙抬起双手笑着往下压,“我喜欢你同学,不过跟他开个玩笑而已。”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胡静一脸严肃地抬手警告,“有些玩笑不能乱开——给我记住了。”

“看你这严肃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爸爸!”胡小龙说完,还问汪浩天,“是不是,汪同学?”

汪浩天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甘宁他们到的时候,甘甜她们还坐在小卖部前面喝奶茶。汪浩天仍站在对面湖边说得正热闹。

“爸爸,妈妈,”汪浩天见他们走过来,抬手介绍,“这是我同学胡静,还有胡叔叔。“

几人相互打了招呼。

汪洋还伸手跟胡叔叔握了一下,客气地说:“你公子——”

“爸——”汪浩天十分难为情地冲汪洋翻了个白眼。

“没事叔叔。”假小子胡静笑着解围,“这都怪我爸,想儿子想疯了,从小就把我当男孩子养,要不我咋长成这样!”

几人都笑起来。

“汪总,甘姐,”胡小龙笑道:“我们应该见过。”

汪洋那天晚上在陈娟家看到的只是一个背影,根本要没有认出来。”他是陈娟的表弟胡小龙。“甘欣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刚才一见面,她就认出这个——穿着一件咖啡色休闲夹克,配黑色圆领针织衫和蓝色牛仔裤,以及白色旅游鞋的漂亮男人。

“对,是我,”胡小龙笑道,“甘姐记性真好!”

“我前两天还问陈娟,这些日子你怎么没再去打牌。”甘欣没话找话,“她说你出远门了。”

“嗯,对。“胡小龙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声,躲闪着女儿射过来的眼神。

甘欣再看跟胡小龙并排站在一起的胡静,身材欣长,穿着宽松黑色连帽卫衣和黑色卫裤,白色旅游鞋。除了嘴唇跟胡小龙略有不同,显得更为饱满之外,酷似胡小龙的眉眼是有点像男生。特别是鼻子,鼻翼比较宽,鼻头也是肉肉的,再加上胸部平平,以及一头男生帅气的短发,不认识的人,着实不好分。

“你女

儿长得很漂亮!跟你很像!”她笑着说。

“确实很漂亮!”汪洋也为自己刚才的冒失努力弥补。

“阿姨叔叔过奖了!再见!”胡静双手挽起父亲的胳膊,笑盈盈地说着,又冲汪浩天挥了挥手,“学校见。”

“学校见。”汪浩天他们也笑着挥手。

“老胡同志,”往前走出好几米,胡静生怕父亲会溜之大吉,双手仍紧挽着父亲的胳膊不放,口气不善地问,“你——不想跟我说点什么?”

“你爸我现在是越来越笨。”胡小龙嬉皮笑脸道,“我不知道你想听什么?能不能稍微提示一下?”

“我想听什么?还要提示?”胡静冷哼一声,“又想糊弄过关,你这态度有问题呀。前几天你说赚了一笔外快,给我发红包让我改善生活时,还是躺在家里的床上。什么时候出的远门?又哪来的表姐?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惹了什么祸?”

“小胡同学,”天不怕,地不怕的胡小龙,就怕宝贝女儿生气,他笑着摸了摸鼻子,还心存侥幸,想蒙混过关,“你提的问题太多了,老胡已经老了,着实记不住。”

“记不住是吧?”胡静不客气道,“没关系。小胡我,今天有的是时间,咱们一个一个来,慢慢捋清楚。先说出远门的事,老实交待清楚,不然后果自负。”

“那是——我想起来了,那是有人打电话叫我一起吃饭,我说我刚好在一个朋友家,朋友住得有点远。那人一时听错了,以为我出远门了。我想要解释清楚的,又怕越说越远,只好不说了。就这样。”

“编的有头有尾,还不错,挺有长进!接着编——表姐是什么回事?不会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天上掉下来的是林妹妹!”

“给我放严肃,不要嬉皮笑脸!”

“嗯,好。但不是表姐,是表嫂。以前没有走动,前不久因为生意上的事才有来往。但也不多,只有几次。都是生意上的事,你懂的。”

“算我懂。那打牌又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拿生命向我保证——只要我好好念书,给你争气,你就不再赌博,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吗?做人要讲诚信,不能坏了规矩。”

“我没坏规矩,老实着呢。只是表姐家,不对,是表嫂家有麻将机,去谈生意的时候,人家说摸几把,你不能调头就走,是吧,那以后谁还跟你谈生意。我就顺水推舟摸了几把。但绝对没赌博。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调查。”

“行,我就再相信你一次。但你给我好好想想,还有没有要补充的。比如——带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家?”

“这点你放心,从来都是我去别人家。”胡小龙有点得意忘形。

“你给我再说一遍?”胡静咬牙切齿地停住脚步,一双眼睛瞪得溜溜圆,好像要喷出火来。

“口误口误。”胡小龙立马缩着脖子,矮了半截,“我说该交待的都交待了。”

“老胡同志,”胡静哭笑不得,抬手在父亲的脑门上点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地说,”都快奔四十的人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老天让你长得这么帅,你就不能老老实实找个女人,安安心心过日子,好让我省点心。也对得起老天对你的厚爱?”

“先申明一下,”胡小龙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一样举起手,“本人才三十六,正是创业的好时光!”

“又不是歌,你唱什么唱?”胡静把父亲的手往旁边一扒拉,没好气道,“很多商业巨星在40岁之前已经成功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你呢?不说地基在哪个旮旯不知道,手上连半块砖头都没有,还创业?唱歌也只有我一个人听!拜托,老兄你能不能清醒清醒,别再做发财的大梦。咱就是小老百姓,过好小老百姓的日子就行了,不要去够自己够不着的东西。一个只能举两百斤杠铃的人,非要冲一千斤,不压死你才怪!咱不能郎中开棺材店——死要钱。””我没想发大财,只是想让你能过得好一点!”

“我不怕吃苦,只要咱们行得端,坐得正!你还是考虑找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女人,别再想乱七八糟的。”

“我也想找个女人过日子,但手里没钱,哪个女人愿意跟我吃苦?”

“别整天钱钱钱钱钱钱。你只要不用拳头,不动刀子,而是把别人当宝似的用心去对人家好,人家自然会用心对你好!”胡静勉强说完,眼角已有泪水涌出,为了掩饰,她扭头看着旁边的湖水,极力把眼泪挤了回去。

“我闺女说的对。”胡小龙知道女儿又想起妈妈,扭头拍着她的手,一脸讨好地说,“老爸以后听你的,全都听你的。”顿了顿,又满脸讨好地说,“你肯定走累了,老爸别的没有,力气有的是,我背你。”说完,真的抽出胳膊,往前一迈步,弯下腰,扎起马步。

胡静破涕为笑。“我又不是三岁孩子,谁要你个半老头子背?”

说完,抬脚作势要踢。

“你想的美。”胡小龙笑着提腿往前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挑衅似的不停招手,“有本事你追我,咱们今天看谁跑得快。”

“给我等着。”胡静迈步追上去。

第36章 这主意好

“你同学真的很漂亮!”甘欣看着父女俩亲密远去的背影,凑近儿子身边,低声问,“上次说的班花,不会是她吧?”

“咱不是写小说,想像力不用这么丰富。”汪浩天淡然地说,“人家长得再漂亮跟我半毛钱关系也没有,最多只是同学而已。”顿了顿,又补充,”她不是我的菜。”

“你脸好像红了?”一旁的汪洋说。

“我是死脸,红不了。”汪浩天说完,看着甘甜他们,摇手呐喊:“谁想坐船?”

“我们。”吴玥举着手,拉着杜萌萌快步跑过来,“小姨跟芳姨都说不想动,家家跟家爹说走累了,要坐一会。”

“咱们去吧?“汪洋问甘欣。

“我也走累了。”甘欣摆手转身往小卖部走,“想喝水。”

“我去买。”汪洋立即跟在后面,又转身对汪浩天说,“你们把船租好,我马上来。”

汪洋给每他们买了姜枣茶,又买了两包三只松鼠的五香瓜子和两包花生给他们,自己跟着去坐船游湖。

甘宁她们陪着父母坐在那里,聊天,晒太阳,磕瓜子,看人来人往。

“欧阳,”磕了一会瓜子的赵春枝看着对面的欧阳芳,实在忍不住,双手拉着她的一只手,怜惜地说,“甘宁前几天才跟我们说你病了,要不然,我跟你甘爸早就去医院看你了。你别见怪啊!”

“我知道。”欧阳芳笑道。

“甘宁说你元旦过后又要去医院,”赵春枝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我知道你妈身体不好,来不了,到时我跟甘爸陪你一起去。你想吃什么,告诉甘妈,甘妈每天做给你吃。”

“这不行?”欧阳芳说着,看向甘宁。

“不是我安排的。”甘宁郑重摇头,“是你甘爸甘妈自己决定的。”

“反正我跟你甘妈有的是时间。”甘细水说,“你就安心听医生的,咱们好好治。”

“甘妈,”欧阳芳感激地笑了笑,还是想推辞,“我知道你跟甘爸从小疼我,但医院太远了,来回不方便。我现在还能动,可以自己来。真到不能动的时候,我可以请人。”

“你要这么说,”赵春枝把手松开,故意拉下脸,“我会认为你是在嫌弃我跟你甘爸,甘妈要生气了!”

“甘爸我也要生气!”甘细水举手积极声援。

“欧阳,”坐在她身边的甘欣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实话,最适合照顾你的人应该是我,但姐的情况——””我知道,甘欣姐,“欧阳芳立即接道,“你住得更远,更不方便。”说完,笑着看向赵春枝老俩口,“那就麻烦甘妈和甘爸了。”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赵春枝疼爱地又拉起欧阳芳的那只手,“过完节,我跟你甘爸就陪你一起去医院。别害怕,有什么事,就跟我们说,我们都在。”

“好。”欧阳芳眼眶湿润,但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含笑点头。

除了一直低头磕瓜子的甘甜,几人又说了一会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