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甘老师情绪不高呀?”赵春枝看着对面的甘甜,笑着问,“谁敢惹甘老师生气?”
甘甜一直不停地磕着瓜子,并且越吃越有味,跟谁比赛似的,忙不迭地一个接一个地把瓜子递进嘴里,然后熟练地吐出瓜子壳。不一会的功夫,她手机旁边已堆成一个小山堆了。
“高,怎么能不高?”她抬头嘿嘿一笑,“这么多人,多热闹!”
“还是人多热闹吧!”赵春枝意味深长地说。
“热闹。”甘甜点头,“跟过年似的!”
“那就回来工作吧。”赵春枝身子往前倾了倾,殷切看着甘甜,“我跟你爸可以天天在家专门给你和你芳姐做好吃的。你放假休息的时候,还可以抽空辅导萌萌,还有小天跟玥玥的学业。你姐她们也可以经常看到你,我们大家也可以经常这样一起出来闲逛,对不对?”她眼巴巴地看着其他几个人。
“对。”其他几个人也跟商量好了似的,异口同声地点头。
“咱家一把手说的,错不了。”一个人吃花生的甘细水又认真补上一句。
几个女人都笑了。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甘甜见父母今天都很高兴,趁机放下手中的瓜子,拍了拍手,又喝了几口茶,看着父母,郑重其事地说,“但说归说,笑归笑,你们不用担心我,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有位作家说过: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过了片刻,又说,“你们也不必追,我保证照顾好自己。”
谁都不再说话,也跟商量好了一样。
“算了!”还是赵春枝打破沉默,她也拍拍手,端起茶杯喝光,站起身来,认命似的说,“我跟你爸都老了,就是想追,也追不上!前面好像有人在唱戏,我去转转再回来。“
“等等我,”甘细水赶紧拍手把自己的奶茶也喝光,跟着起身,“我比丫头们听话,我陪你去。”
“我估计咱妈这回彻底死心了!”甘宁见父母走远,笑着对甘甜说。
“幸好没挨打。”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地的甘甜,很是高兴,又开始磕起瓜子。
“听说你准备去读博?”欧阳芳说。
“嗯。”甘甜点头。
“几年?”欧阳芳说。
“我跟爸妈是说三年。”甘甜笑着说,“但一般要四五年才能毕业。”
“还有二班?”甘欣说。
“那当然。”甘甜说,“十几年毕业的也有。”
“那真是把人读老了!”欧阳芳笑着说。
“估计也读傻了!”甘宁笑着说完,问甘欣,“姐,工作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什么工作?”甘甜好奇地问。
“是我劝大姐找份工作。”甘宁说,“这样生活会充实一些,也可以换换心情。”
“这主意好!”甘甜赞同地点头,“不管什么时候,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来得稳当。”
“甘甜说的对!”欧阳芳也赞同,“甘欣姐这样年轻就呆在家里,简直是浪费资源!”
“咱妈说了好几次,”甘欣着着几个妹妹,惭愧地笑道,“说要是早知道我整天坐在麻将桌上,说什么也不会省吃俭用供我读书。”
“找得怎么样?”甘甜问,“有没有合适的?”
“找了,但不好找。”甘欣说,“我在网上看了几个有关招聘的网站,要么限年龄,要么限专业。什么都不限的,像我这个年龄,不是招洗碗工,就是工厂打包员,以及保洁员之类的。一个月的工资,估计还不够我打一场牌,这种工作,我真的提不起兴趣。”
“不要着急,慢慢来。”甘宁说,“现在找工作是很难,很多毕业的大学生,高不成,低不就,想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都不容易,何况你毕业这么多年。””我记得甘欣姐以前是学财会专业的。”欧阳芳说,“最好把会计专业再捡起来,有一技之长通常比较容易找事做。””会计专业还是挺吃香的。“甘甜说,”我有个高中同学,大学学的就是财会专业,毕业之后在保险公司做会计。她还利用空余时间,给好几家公司做账,一个月的收入很可观。你把专业捡起来,可以坐在家里给一些小公司做做账什么的,又轻松,又自由。”
“甘宁上次也是这么说,我也仔细考虑过。”甘欣说,“我在网上找了网课,想先试听几天。老师讲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都能听懂,等讲完了,大脑又好像被大雨洗过了一样,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讲了什么。就好像小时候老师说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点也没有记住。”
“课本放下久了,再想捡起来,就是这样。”甘甜说,“大姐,你真要想学,就得拿出当年在学校的精神,准备吃苦,准备付出双倍的努力才行。”
“万事开头难。”甘宁宽慰道,“好在不是等着买米下锅,你先把身体状态调整好,再一步一步来。”
“实在不行,”甘欣自嘲一笑,“我去洗碗算了,这个肯定不需要持证上岗。”
"哪碗饭都不好吃。”甘甜说,“你养尊处忧这么多年,真要去洗碗,就算你放得下身子,老板要是嫌你洗慢了,或者说你没洗干净,啰嗦你几句,我保准你不把碗给摔了,也会跳脚就走,还洗他娘个头。”
几人都笑起来。
“还是把会计专业捡起来比较好。”欧阳芳说,“毕竟学过,不管怎么忘,基础肯定还在,总比重新开始学习一门新技术要容易。””当初真不该丢!”甘欣又自嘲一笑,“平时跟我一起打牌的陈娟,才小学毕业,但又会做生意,又会算账,麻将打得也比我溜得多。现在想想,就像咱妈说的,真是白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有一位快八十岁的老太太都读完了博士!”甘甜拿起桌上的手机,一边不知给谁回信息,一边说,“你还不到四十,只要下绝心,一切皆有可能!”
甘宁手里拿着瓜子正要往嘴里送,突然定住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面不远的路中间,一个脸小得不像话的年轻女孩,披着一头茶棕色长皮,穿着一件雾霾蓝色大衣,边走,边打电话。不知对方说些什么,女孩笑得比头顶上的阳光还灿烂,依稀还能听到咯咯声。大衣敞开着,随着脚步的移动,以及微风的吹拂,两个衣摆像风筝似的飘动着。
正好路上暂时只有女孩一个人在走动,这张小得不像话的脸又曾令甘宁印象极深,她瞬间想起这个女孩就是那个在大姐家门口围着灰色围巾的女孩。她顿时紧张地朝湖边看去。
汪洋他们的船,此时早不知划到哪里去了。
“你看什么?”坐在对面椅子上磕瓜子的欧阳芳,好奇地扭头看去。
甘欣闻言,也回头随着她们的目光看去。
“没什么。”甘宁赶紧回头笑道。
听到对话,回完信息的甘甜也抬起了头,她同样一眼认出了那个刚刚从路边走过去,脸像被门挤掉一半的女孩。
“那不是——”她愤愤地用手指着那女孩,腾的一下跳起来,手机也不要,拔腿要追。
“你要干吗?”甘宁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她。
“我——”甘甜看了一眼甘欣,又看了一眼悄悄摇头示意的甘宁,悻悻然道,“我去上卫生间。”
“看把你急的,”甘欣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要去跟谁拼命!”
“我也要去。”甘宁看到对面不知从哪里走出一个同样很瘦的年轻女孩笑着挽住那女孩的胳膊,她还是不放心,跟着甘甜一起去卫生间。
第37章 及时刹车
甘宁住的碧桂园高层小区,基本是二梯四户,一百三十多平米,三室两厅两卫。其中一间被甘宁用作书房,实际只有主次两间卧室。屋内装修极简,以白色为主,甘宁极爱干净,又在客厅和阳台摆满了花花草草,因为宽敞明亮,干净整治,很是温馨。
吴明跟身前斜背着一个棕色小布包的母亲宋腊梅一起开门进来时,甘宁穿着红色长袖罩衣正在厨房做饭。母子俩,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看就知道假不了。
“奶奶,”正在房间写作业的吴玥,听到开门动静,嗲声嗲气地跑出来跟奶奶拥抱。
“你牙齿掉了?”也从厨房出来的甘宁揶揄道,并笑着伸手接过吴明一手提着的一篮子鸡蛋,和一大袋子新鲜蔬菜。
“鸡蛋是我妈特地在村里买的土鸡蛋。”吴明献宝似的说,“小白菜和红菜苔
也是我妈一大早从菜园里摘的,很新鲜。”
“正好家里鸡蛋快吃完了。”甘宁提着篮子往厨房走的时候,又回头对吴玥说,“把电视打开,陪奶奶看会电视,一会就开饭。”
“有没有我能做的。”宋腊梅换了拖鞋,有些缩手缩脚地跟进了厨房。
吴玥的爷爷几年前病逝之后,宋腊梅就一个人在乡下老家生活。家里田地基本被人租去种树养花,或者种西瓜什么的,自己只种了几升地的菜园。
年近古稀的她,怕生似的,说话声音不大,看起来有几分木讷。皮肤灰暗,眼睛有点浑烛,脸上皱纹很多,尤其是额头上,像一条条波浪似的刻印在那里。嘴唇很薄,鼻唇沟中间的人中不是很明显。略显发白的头发很是稀疏,用皮绳扎在脑后,有点像老鼠的尾巴。
“不用。”甘宁笑着说,“您去看电视,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再炒个小白菜就可以吃饭。”
“妈,你喝水。”吴明用吴玥放在家里不用,看起来还很新的一个粉红色保温杯给母亲倒了一杯白开水。
“奶奶过来看电视。”吴玥打开了电视机,坐在沙发上喊。
甘宁关好厨房玻璃门,一个人继续在里面忙活。仿佛那里生来就是她一个人的战场。
知道婆婆今天要来,她炖了鸽子汤。早上去菜场买了两只,加了红枣和香菇,还有山药在里面。又炒了一个小炒牛肉和酸辣土豆丝。
小白菜炒完,很快开饭。
甘宁习惯饭前喝汤,她先给婆婆盛了一碗鸽子汤。
她知道婆婆这次来,要去中医院看胃病。那里有个也姓宋的专看胃病的老中医,婆婆每次去,每次必定挂他的号。
她分别看了婆婆和丈夫一眼,见脸上表情都很自然,并无异样,料定不要紧。
便问:“医生怎么说?是吃药,还是打针?”
“还没见到宋医生。”宋腊梅说,“我去晚了,宋医生刚走。护士说下午还要来,叫我一上班再去。”
“多半是炎症又犯了。”吴明有些埋怨母亲,“平时叫你少吃剩饭剩菜,你总不听。去一趟医院,钱多的浪费了。”
“我一个人,哪做的那么合适。”宋腊梅怕自己儿子似的,怯怯地说。
“早就叫你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吴明又说,“你不肯,现在又说一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不管你。”
“老家什么都不缺,”宋腊梅陪着笑脸道,“我又有手有脚,还能动。你们都要上班,也忙,我也帮不上什么,来了是给你们添麻烦。”
“这是应该的,怎么说是麻烦。”甘宁说,“只是胃炎这种慢性病,平时也要注意调理。尽量少吃一些太冷,或者太热、以及辛辣刺激性的东西。要多吃易消化的食物,比如稀饭、面条、馒头、蔬菜和水果之类的。”
“情绪也很重要。”跟父亲一起坐对面的吴玥说,“我上网查过,笑一笑十年少,这句话是相当有道理的。奶奶你每天多笑一笑,说不定炎症自己就没了。”
“奶奶听你的。”宋腊梅慈祥地笑着点头,“学校放几天假?”
“三天。”吴玥做了一个OK的手势,“昨天是第一天,我跟我妈,还有姨妈和小姨他们一起逛公园,我还坐了船。我好久没坐了。晚上,姨父又请我们吃了牛排,吃完之后,我们又去看了电影。”
“什么电影?”吴明随口问。
“成龙主演的《龙马精神》。”吴玥说,“还不错,特别是里面的赤兔,真真真的好可爱!”
“兔子不都那样,有什么可爱?”吴明不以为意。
“唉,老爸,”吴玥很无奈地唉了一声,哭笑不得地问吴明,“你小时候难道没看过《三国演义》?”
甘宁不吭声,边喝汤,边笑着看女儿给父亲“上课”。
“以前家里穷,你爸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有书看。”宋腊梅说,“后来初中毕业又去当兵,因为年龄不够,还求人偷偷改大了一岁。一共当了四年才回来,是你爷爷找公安局的战友帮忙,你爸才当的警察。要不然,现在还在老家种地呢。”
“好吧。“好为人师的吴玥又看着吴明,“那我再问你,谁说叫赤兔的就一定是兔子,叫黑马的就一定是马?”
“那是什么?”吴明不解地问。
“赤兔是一匹马。”吴玥郑重地说,“一匹非常聪明,又非常漂亮的马,它的名字叫赤兔。《三国演义》——”
“你早说明白不就完了。”甘宁见丈夫脸色在变暗,担心吴明脸上挂不住,及时打断。
吴玥自翻了一个白眼,懒得再说,低头喝汤。”好好读书,“宋腊梅见孙女说得头头是道,倒是很高兴,满眼疼爱地看着吴玥,笑着说,“将来考个好大学。”
“我知道。”吴玥小嘴像涂了蜂蜜似的,说得格外甜,“我听奶奶的!”
“她现在就是万事通。”甘宁笑着说,“不管我们说什么,她都知道。”
“奶奶您给我评评理,”吴玥理直气壮道,“咱先不说中不中,态度总要放端正,是不是这个理?奶奶您说。”
“对。”宋腊梅笑着连连点头,
“妈你多吃菜,别光喝汤。”吴明对母亲向来很孝顺。
“我知道。”宋腊梅看向吴玥:“玥玥多吃点,这些菜都是你爱吃的。”
“你不用操心,”吴明笑着说,”饿谁都饿不着她。”
“还好意思说我,”吴玥鼻子一哼,斜了吴明一眼,“要是指望你做饭给我吃,我早就不知饿到哪国去了!”
吴明底气不足,马上哑火。起身去厨房盛饭,又给母亲也盛了一碗出来。
“你爸从小就不会做饭。”宋腊梅说,“我们也没让他学,因为,男做女工,到老不中。有你妈会做就行了。”
宋腊梅这一生,生了俩个儿子,一个女儿,但老大和老二很小就因病夭折,只有最小的吴明长大成人。因而她最疼这个宝贝儿子,在她眼里,儿子从头到脚,无一处不是世上最好的。
甘宁一听这话,觉得怎么听,怎么别扭。合着——自己儿子是宝贝,别人家的闺女就是佣人?就活该给你儿子当一辈子的保姆,做一辈子的老妈子?
真是岂有此理!
“男做女工,到老不中?你这话要是放现在,你儿子连媳妇也找不到。”她不悦道。
吴明一听,也不高兴。要知道——母亲在他心里的地位,那可是无人可以取代的,哪怕妻女也不行。
“不就是做个饭吗?”他不满地看了甘宁一眼,拉长脸说,“还连媳妇都找不到,我至于吗?”
甘宁知道自己要是再说下去,又该面对一场“暴风雨”,以及没完没了的冷战。她及时刹车,拿着碗起身去盛饭。
宋腊梅见儿子媳妇脸色都不好看,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惹了祸。赶紧对儿子说:“甘宁每天也要上班,你有时间帮帮忙,也是应该的。我们村,有好多男的都会做饭。你爸以前在的时候,偶尔也会做饭,就比我做的好吃。”
“我记得。”吴玥圆溜溜的大眼睛在几个大人的脸上转了好几圈,笑嘻嘻地说,“小的时候,爷爷做的红烧鱼就特别好吃。”
吴明仍旧拉长着脸,只顾吃饭,闷不作声。
“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甘宁端着饭回来,笑着问女儿。
婆婆好不容易来一次,又是过节,一家人难得坐在一起吃顿饭,她不想把关系弄僵。还在心里埋怨自己为什么屡教不改,非要逞什么强,多那一句嘴不可。
“当然记得。”吴玥说,“我还记得每年放暑假回去,爷爷都拿着小竹枝做的网子带我去树上捉知了,还带我到地里摘西瓜。又圆又大,我抱也抱不动,还当皮球一样在地上滚。”
宋腊梅惋惜地说:“现在爷爷不在了,西瓜也没得吃了。”
吃过午饭,吴玥回自己房间,说是作业还没做完。
吴明有午休的习惯,甘宁的碗筷还未收拾完,他一个人已经躺到了床上。
甘宁收拾好厨房,陪婆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时间差不多时,吴明穿好衣服从卧室里出来,还是板着脸,就好像有人欠他几百万。
甘宁主动提出一起去医院,他脸上的表情才有所缓
和。
开车去中医院一路很顺畅。在门口走廊等了几分钟,个子偏高,两鬓些许斑白,精神矍铄,脸上挂着笑容,颇为和蔼的宋医生才来。
检查结果让三人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宋医生只开了一些消炎药,又嘱咐几句注意事项,就完事了。
第38章 勃然大怒
第二天早上,还不到六点半,跟吴玥睡一张床的宋腊梅就轻手轻脚起床,去卫生间洗漱。
甘宁的卧室门是敞开的,听到婆婆起来的动静,她不好意思再睡。估摸婆婆洗完了,也跟着起床。
“现在还早,您怎么不多睡一会?”她穿着睡袍站在卫生间门口刷牙。
“吵醒你了吧。”宋腊梅站在餐桌旁,满脸歉意地笑了笑。
“没有,我平时上班比这起得还早。”
“有什么我能做的?”
“帮我择菜吧。”甘宁嘴里含着牙刷,从冰箱里拿出婆婆昨天带来的蔬菜,放在厨房洗菜池旁边,“我一会煮小米粥吃。”
她说完,转身去卫生间,漱了口,又洗了脸。走进厨房,开始用砂锅煮小米粥,加了几个红枣和桂肉,以及十几粒枸杞在里面。再回卧室换了衣服,拿着手机下楼到马路斜对面的包子铺里买了好几个肉包子。
回来时,跟一对五十多岁的中年夫妻站在路口的斑马线旁边,等着两台拉着警报呼啸而来的消防车,疾驰而过。
女的看着消防车离去的方向,还说了一句:“这一大早的哪里发火了?”
甘宁回来,蒸了四个玉米,炒了两盘青菜,一盘母亲自己腌制的酸豇豆,又每人煎了一个鸡蛋,上面淋上一点生抽。一一摆上餐桌,吴明父女俩这才起来。
“这小米粥真好吃!”宋腊梅称赞道,仿佛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粥。
“小米便宜得很。”吴明拿了一个肉包子递给母亲,也给自己拿了一个,“你要是喜欢,我一会去超市买几斤给你带回去。”
“顺便买些红枣和桂圆,还有枸杞也带回去。”甘宁说,“每次煮的时候分别丢几个进去,既好看,又好吃。等南瓜出来,还可以加南瓜一起煮。”
“作业做完了没有?”吴明问身边一声不吭的吴玥。
吴玥有气无力地摇头,不说话。
“吃个包子。”甘宁见女儿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精神不振,知道她昨晚肯定没睡好。
“昨晚跟奶奶睡得怎么样?”吴明又笑着问吴玥。
“不怎么样。”吴玥没精打采地说,“奶奶昨晚一直在打鼾,我根本没睡着。”
“你怎么说话的?”吴明顿时勃然大怒,啪的一声把右手的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拍,同时把左手还没吃完的半个肉包子使劲往桌上一扔。半个包子跟打水漂一样在酸豇豆的盘子里跳了两跳,直接滚到地板上。
三个女人都被吓了一大跳。尤其是吴玥,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居然惹得父亲如此怒。一对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就差哭出来。
“没事玥玥,是奶奶不好。”坐在对面的宋腊梅见儿子生气,尴尬地冲着孙女笑了笑,又放下碗筷,弯腰把地上的半个包子捡起来放在桌上。
甘宁瞬间没了味口,但想着家和万事兴,还是极力忍着。”没事,”她强笑着对女儿说,“吃完再去睡一会就好了。”
吴明不依不饶,好像要吃人似的,怒不可遏地盯着吴玥。又说:“做人要有良心,要孝顺长辈,不然会天打雷劈。”
这不是咒自己的女儿吗?
哪有这样做父亲的?
甘宁心中的不满在一点点的升腾。她定定看着丈夫——要是能拎得动,她真想把他像抹布一样从窗口直接扔出去。
不要也罢!
可惜拎不动!
“玥玥又没说什么?”她依旧耐心地说,“妈难得来一次,你何必小题大做?”
“这怎么叫小题大做?”吴明跟发了疯似的,俊秀的脸都变了形,脸上的肌肉似乎也在颤抖,“难道你没听见她刚才说的话,那是人说的话吗?这么没大没小,不遭天打雷劈才怪!”
“玥玥还小,不懂事。”甘宁没了耐心,阴沉着脸,愤愤不平道,“就算她说错了,你身为父亲,就不能好好跟她讲?非要拍桌子瞪眼,跟吃人似的。”
她着实搞不懂,女儿又没有胡编乱造,不过是如实说了一句事情的经过,怎么就不成人话?
这他妈的也太荒谬了!
“都是你没把她教育好,你还好意思说。”脸红脖子粗的吴明,火冒三丈,腾的站起身,用手指着甘宁的鼻子,几乎咬牙切齿道,“我妈又不是天天来,她非要这样说——”吴明的目光跟手指又跟枪口一样,对准了身边已经开始抹眼泪的吴玥,“这么大的人,连尊敬长辈,孝顺长辈,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还有脸哭?”
“我怎么不懂?”满含泪水的吴玥终于忍不住,哭得梨花带雨,稀里哗啦,边哭,边喊,“我又没说什么不过是说奶奶打了个鼾而已这本来就是事实用得着对我这样大喊大叫吗?”
她一口气说完,碗筷一推,弹起身,想回自己房间。
“你给我站住。”吴明更生气,一把拽住吴玥的手腕,险些把吴玥拉倒,“我还没说完,哪也不准去。”
“少说两句吧。”宋腊梅看着生气的儿子,嗫嚅道。
“你别管。”吴明冲母亲吼道,“都是你们惯着她,她才会这样无法无天。再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可能是手腕被拽住太紧,吴玥呲牙咧嘴,皱着眉头,很吃痛的样子。挣扎了两下又没挣开,哭得更厉害,眼泪鼻涕一起流。
“你弄疼女儿了。”甘宁实在看不下去,起身连抽了几张纸巾塞到女儿另一只手上,用力掰开吴明的手。并很想给他两个大耳刮子,不知道一大早发什么神经。
“我怎么无法无天了?”吴玥不想回房间了,她擦了擦鼻子,跑到客厅的沙发上一屁股坐下,不甘心地继续哭诉,“我既没有偷盗抢劫,又没有杀人放火,什么叫无法无天?”
“你连尊敬长辈,孝顺长辈都不懂,白念的书!”吴明跟炒菜一样,翻去翻来,还是那句话。
“你去找哥哥玩。”甘宁见吴玥还要说什么,她息事宁人地走过去,要拉吴玥起来,“姨妈跟浩天哥都在家家家,小姨也在,你先过去,我一会就来。”
“哪里都不准去。”吴明怒气冲冲地大步跟过去,“老老实实给我呆在家里,好好反省反省。”
“你就让她们出去吧。”宋腊梅见儿子也往沙发那边走,担心俩口子打起来,赶紧站起身,想去拉吴明。
“你别管。”吴明回头又是一吼,双手插腰跟门神一样堵在沙发边,“这么大的人,还不懂得尊敬长辈,孝顺长辈,以后长大不得反了天?”
“你他妈有完没完?”吴玥突然狂躁地从沙发上跳起来。
“你还敢骂人?”吴明暴跳如雷,俩个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到地上,伸手去抓吴玥,想要暴打一顿的架势。
“骂了又怎么了?”吴玥不知死活,伸着脖子,仍声嘶力竭地哭诉,“你妈是人,我就不是人吗?连说一句话的权利都没有,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凭什么?”
“真是反了天了!”吴明咆哮着把挡在中间的甘宁往旁边拽,“看我怎么教训你。”
“你自己又做对了什么?”夹在父女俩人中间,都快成三明治的甘宁,不争气的眼泪也出来了,拼命把吴明往外推,“你为什么不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几十岁的人还像个孩子,要么不回来,回来就闹得鸡飞狗跳,你有什么资格教训别人?”
“你这样护着她,她更会无法无天。”吴明怒斥道。
“那也比你打死她要好!”甘宁哭泣地说。
“这种东西,打死更好。”吴明失去理智似的,还要往前进。
“儿啊!”宋腊梅见事情越闹越大,着实慌了,心跳得摆,急忙跑过来,从后面拦腰紧紧抱住吴明,哀求道,“这都怪我,我马上回去,你千万不能动手。”
“妈,”吴明面部狰狞,扭动着身子,“你松手。”
“妈不松。”宋腊梅死死抱着不放。
“你不松,我就从楼上跳下去。”吴明说着,真的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决绝地转身拖着宋腊梅往厨房窗户走去。
“乖乖!”宋腊梅更慌了,脸都吓白了,双腿也发软,唯有双手还知道死死抱着不放。带着哭腔祈求,“你可不能吓你妈,妈就你这一个命根子,你要跳,妈也不活了。”
“你们到底要我怎么样?”吴明没有再往前走,而是一屁股坐到地板上,脚蹬手刨,跟抽风一样。
宋腊梅也跟着跌坐在地上,仍不放心,双手抱着儿子的头不放。嘴里还说:“儿啊,消消气,别气坏了身体!”
吴玥不知所措,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连哭也忘记了。
甘宁也被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震惊到了。
她呆站在原地没动,不可思议地看着地上那个还在不停抽风的男人。那可是跟自己同床共枕了十几年的男人,此时像极了一个得不到玩具坐在地上撒泼的孩子,她感到如此陌生,陌生到好像从未见过。
她欲哭无泪,一阵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自己何止是收了一个儿子,简直还没断奶!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过了片刻,吴明也许是弹累了,自己挣扎着站起来。
宋腊梅急忙也跟着站起来,双手紧拉着儿子的手,生怕他还要从楼上的窗户跳下去。
“我没事。”吴明抽出手,还摆了摆,迈步往玄关前走了几步,猛地抬脚往铁艺花架上踢去。
四五个花盆瞬间倒在地上,跟放鞭炮一样,噼哩叭啦地一阵乱响。土壤和植物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吴明一转身,径直摔门而去。
宋腊梅慌忙跟在后面也要出去,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似的,一溜小跑回吴玥的房间拿出自己随身背的小布包出来。
边慌乱地往门外赶,边对甘宁母女说:“我自己搭车回去,你们不用管我。”话还没说完,人已跟了出去。
第39章 掐死算了
元旦节的最后一天,甘家老俩口凌晨四点就起来做饭,然后装进大号的保温桶,干劲冲天地拎着出门开工。
同睡另一间房的甘甜跟甘欣姐妹俩,昨晚聊到转钟。早上八点半才慢吞吞起来,太阳都快晒破屁股。
汪浩天一个人在客厅的沙发上缩成一团,还在蒙头大睡。
甘欣洗漱完,叫醒儿子,自己进厨房穿上长袖罩衣,准备蒸几个母亲早就准备好的红薯和王米,再做米酒汤圆吃。
汪浩天躺在沙发上伸了一个懒腰,伸手拿起茶几上面的手机,看到父亲发来的微信,扭头朝厨房喊:“老妈——”
“说。”正在做汤圆的甘欣头也不抬。
“老爸问小姨几点钟的车,他好开车过来送小姨去车站,顺便把我们接回去。”
“告诉你爸不用麻烦。”甘欣还未开口,甘甜边刷牙,边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跟驴拉磨一样围着客厅走来走去,“我自己打的去车站。”
“我们也打的回去。”甘欣跟着说。
“那好吧。”汪浩天回了父亲的微信,起身穿衣服。
“老妈,”汪浩天快速洗完口脸,一口气喝完甘甜帮他准备好的半杯温开水,坐到餐桌边。
甘欣已经把蒸好的红暮和玉米,还有米酒汤圆摆上了餐桌。
他拿起一个玉米,边吃,边看着母亲和小姨:“我记得你们说过,家家和家爹拆迁之后都有失地养老保险,对吧?”
“是有,但不是很多。”甘欣说,“俩人每月加起来,也就一千多一点。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家家和家爹早上出门的时候,”汪浩天说,“我酲了,看了手机上的时间,还不到五点,外面肯定黑咕隆咚的,这也太辛苦了!一千多一点是不多,但对根本舍不得花钱的家家和家爹来说,应该够每月的生活费。你跟小姨能不能劝劝家家他们,别再开工。””这个光荣的任务,我跟你妈,还有你二姨,绝对完不成。”吃红薯的甘甜郑重其事地说,“要不交给你跟玥玥试试?”
“我们俩个小屁孩,”汪浩天马上摇头,“更没戏。”
“你不用担心。”甘欣笑着说,“以前比这更苦的日子家家他们都过来了,这点辛苦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如果让他们整天坐在家里,大眼瞪小眼,什么也不做,那才叫辛苦。”
“你觉得辛苦,是因为你还不知道什么是苦。”甘甜补充,“但家家和家爹是从家徒四壁走过来的,可以说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几乎都要去讨饭。这也是家家他们为什么现在手里有钱,也舍不得用的原因。”
“如果是这样,不是更应该好好犒劳犒劳自己才对吗?”汪浩天困惑地说,“要不然,太对不起以前吃的那些苦了。”
“你家家就是说我整天坐在家里不出去工作,白读那么多年的书。”甘欣说,“对于他们而言,最好的犒劳就是劳动,赚钱,好留给自己养老。”
“养老不是有你们,还有二姨吗?”汪浩天不解。
“你家家说了,”甘甜笑道,“子女再亲,没有钱亲。”
“那可以换个轻松点的工作。”汪浩天说,“像朝九晚五那种。”
“你爸爸原来是说在工地上给家家他们找点轻松的事情做。”甘甜说,“但你家家跟家爹都是非常要强的人,不想给你爸爸添麻烦,也担心自己做不好,会给你爸丢脸,就没去。”
“你也不用担心,”甘欣说,“你芳姨元旦过后要去医院化疗——”
“化疗?”汪浩天震惊无比,“芳姨得的是癌症?”
“肝癌。”甘欣见自己说漏了嘴,只好如实说,“你家家跟家爹要负责照顾,暂时不会开工。”
“那萌萌怎么办?”汪浩天关心地问。
“萌萌暂时跟她爸爸一起住。”甘欣说。
几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我去。”正好吃完,正用纸巾擦嘴巴的汪浩天,起身快步去开门。见门外的二姨跟玥玥都有点垂头丧气的样子,他眨巴眨巴眼睛,忍着没问。笑着给二人拿了拖鞋,大声汇报,“是二姨跟玥玥来了。”
“家家跟家爹不在家?”甘欣见父母穿的拖鞋都整齐地摆在墙边。
“家家跟家爹今天开工,一大早就走了。”汪浩天答道。
“有没有过早?”甘欣问甘宁。
甘甜也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异样的俩个人。
“吃过了。”甘宁笑了笑,看见桌上的空碗筷,对汪浩天说,“你要是吃完了,带妹妹到街上逛逛,她今天心情不好。”
“我正想去街上买东西。”汪浩天痛快地说,“我去拿手机,中午我们不回来,就在外面吃。”
“今天就跟哥哥一起好好玩。”甘宁又走到女儿面前,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叮嘱道,“什么也别想,知道吗?”
“嗯。”吴玥勉强笑着点头,又冲甘欣和甘甜挥手说再见。
“注意安全。”甘欣跟甘宁一起把俩人送到大门口,又叮嘱汪浩天,“中午请妹妹吃好吃的。”
“知道!”汪浩天点头。
到了一楼,电梯门一开,跟在吴玥后面出来的汪浩天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问吴玥:“想去哪?哥给你当牛作马。”
“我想去划船。”吴玥想笑,笑不出来,有气无力地说。
“今天不行。”汪浩天一本正经道,“我担心你会跳下去。”
“切!”吴玥头一抬,不屑地说,“打死我也不会跳。”停了停,看着小区大门前面人来车往的大街,又感叹道,“这么好的社会,我要活两百岁!而且是——一个人!”她把”一个人“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那就不是妖精,而是妖怪!”汪浩天说,“而且还是一个老妖怪!”他学吴玥把“老妖怪”三个字也咬得特别重。
俩人都忍俊不禁,仰天哈哈大笑。惹得路过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为什么是一个人?”汪浩天带头往菱湖公园方向走,突然想起似的问。
“什么一个人?”吴玥一时没有转过弯来。
“你刚才说要一个人活两百岁。”汪浩天说,“为什么是一个人?”
吴玥把早上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最后说:“我觉得我爸既幼稚,又大男子主义,每次回家像个客人一样什么都不做不说,还动不动发脾气。妈妈总是忍让,说什么做人要宽容,看人要看他的优点,什么家和才能万事兴等等等等。我才没那么大度,我不想让别人,也不想别人让我,整天让来让去,太累。等我以后长大了,不需要男人,我希望——”吴玥仰头看了一眼天上如轻纱般飘动的白云,接着说,“我希
望能像鸟儿一样,自由自在地飞翔!”
“鸟儿要是看见我们,”汪浩天随意吴玥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根本没有鸟儿,只有白云的天空,“不愁吃,不愁穿,还有漂亮房子住,不用风吹雨淋,说不定还羡慕我们呢!”
“反正我长大了要跟小姨那样,”吴玥斩钉截铁地说,“把生活的帆掌握在自己手中,绝不靠男人来指引方向!”
“好吧。”汪浩天大受打击的样子,可怜巴巴地说,“如果有来生,我也当女人好了!”
“嗯,很好。”吴玥跟大领导似的满意地头一点,又伸手拍了拍汪浩天的肩膀,表扬道,“小汪同志,你能这样想就对了嘛!”
俩人又是一阵开心的大笑。
吴玥脸上的神情也如同乌云吹散的天空,明亮了许多。
“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仿佛没力气似的挽住汪浩天的胳膊,“我们家算是乱了套了。你们家咋样,经结是不是解开了?”
“没有。”
“但前天看电影,我见姨妈跟姨父有说有笑,好像和好的样子?”
“那是临时编写的剧本,为的是演给大家看的!”
“真是好演员!个个都可以得奥斯卡奖!”
“我爸其实很辛苦。尽管他很少在家里说生意上的事,但我知道钱不好赚,要不然,谁愿意当马朵,个个都成马云了。”
“我觉得一个结了婚的男人,让自己的女人和孩子生活得好,是他应尽的责任。——自古以来,只听说女人嫁到男方家,很少听到男人嫁到女方家。而且户口本上,户主基本上写的也是男人的名字。这都说明,女人是依附男人而生存的。”
“这还不容易——等你将来结婚,就让那个男人嫁给你,然后在户口本的户主一栏写上你的名字,不就解决了!”
“这颠复了男人的三观,应该没有哪个大男人愿意这样。我大概率还是会孤老终生,所以还是一个人好。咱们不说这些,我想去划船,然后你请吃我烤肉,我今天要吃它个风卷残云昏天黑地才罢休。”
与此同时,甘宁坐在沙发上,也将早上家中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姐夫就那样走了?”甘甜听完,跟听天方夜谭似的,难以置信地问。
甘宁苦笑点头。
“这叫什么事?”甘甜不忿地说,“依我看,以前可能是他亲妈给惯的,现在就是你这个‘后妈’没有调教好!”
“我是有责任。”甘宁说,“但夫妻之间再好的感情,如果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迟早玩完。我不想那样。”
“二姐,”甘甜说,“美国心理学家戈特曼说:再好的婚姻,一辈子也有200次离婚的念头,和50次掐死对方的冲动。你这种日子,根本算不上再好的婚姻,你就从来没想过要结束?”
“当然想过。”甘宁说,“好几次他睡着了,还鼾声震天,我就坐在旁边盯着他看,真想一把掐死算了!”
见甘宁说得煞有介事,甘甜跟甘欣都忍不住哈哈起来。
“她奶奶呢?”甘欣笑着问。
“现在应该在回家的车上。”甘宁说,“来的时候我叫玥玥给她打了电话,说是下楼之后看见玥玥他爸开车走了,她就自己搭车回去了。”
“真是搞不懂?”甘甜皱眉,一副很是想不通的样子,”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地鸡毛吧?”
“她奶奶一个人住在乡下,也不容易。”甘宁自责地说,“好不容易来一次,又闹成这样,我都过意不去。”
“不要把所有错误都往自己身上揽。”甘甜说,“我觉得你应该带二姐夫去看看心理医生。”
“那还不如要他的命。”甘宁笑了笑,“我以前只觉得他长得蛮帅,还有点可爱,后来才发现,他是那种心智没有跟年龄一起成长的人。有次我随口说了一句你不应该结婚,应该跟你妈过一辈子。就为这句话,他半个月没理我。”
“你这个‘妈’当得还真是辛苦!”甘甜笑着调侃。
“你就别拿我开心了。”甘宁苦笑,“早上我自己都恨不得从楼上跳下去。”
“但吴明也不是一无是处。”甘欣说,“工资上交,不抽烟,又不打牌,也不沾花惹草,最多喝点小酒,还孝顺老娘。”
“真要一无是处,日子就到头了。”甘宁说。
“唉!”甘欣叹息一声,“我的日子不知什么时候才是头?我感觉自己就像被判了无期徒刑,每一天都很煎熬。”
父母年轻时,每天起早摸黑,披星戴月地忙庄稼,甘甜自小跟在俩个姐姐屁股后面,因而跟姐姐极亲,尤其是大姐。她心疼地看着大姐,沉默不语。
她昨晚跟大姐聊到转钟,知道大姐面对姐夫的背叛,爱也不是,恨也不是的挣扎、痛苦,以及绝望。她很想劝大姐离婚,但她也知道,离婚不是儿戏。
甘宁更深知离婚并不是婚姻的解药。
她小心翼翼地说:“我看姐夫的意思,还是希望能够继续走下去。”
“我也想继续。”甘欣笑笑,“但好难,就像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我面前,我既不知道怎样面对他,也不知道该怎样跟他相处。要不是有浩天,我一分钟也不想再呆在那个家里,感觉就像监狱,迟早会让我发疯。”
“大姐,”甘甜终于忍不住,“天无绝人之路,能过就过,不能过就不要勉强自己。”
甘宁相信,竭力想挽回的姐夫对大姐,以及他们那个家,是有感情的。因而从内心来讲,她不希望大姐跟姐夫真的走到那一步。
但这又不是她能够左右得了的,深深的无力感让她第一次什么也没有说。
第40章 真是万幸
元旦过后,欧阳芳开始了第二次住院化疗。
好在这次有细心的甘爸甘妈全程照顾,甘家姐妹和张文涛,以及杜子军安心不少。
甘宁节后一上班,开始忙碌起来。
为了迎接年终各项检查考核,各种报表,以及迎检的党建和意识形态等相关资料,都等着她。
她早上在家里吃了两个那天没有吃完的肉包子,喝了一杯酸奶,照例提前半个小时到办公室。打扫完卫生,拎着包先去组织部送一份材料。
回来时,在局大门口碰到同样拎着包,不慌不忙才上班的邹思佳。
“你听说没有?”邹思佳一看见她,立即小跑几步上前,亲热地挽着甘宁的胳膊,一脸八卦地问。
“听说什么?”甘宁一头雾水,不知所云。
“咱们局差一点就上新闻头条了!”邹思佳神神秘秘地低声道。
“是吗?”
“前天早上,也就是放假的第二天,你没听到大街上有警灯响,或者看到消防车?”
“是有消防车。”甘宁想起那天下楼买肉包子的事,“还是两台,我当时就站在马路边。”
“这就对了。因为那天,咱们方局的办公室发生了火灾。”
“火灾?”甘宁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办公大楼,“都放假了,哪来的火?”
“千真万确。”邹思佳说,“说是空调线路老化引起的。我有个同学的老公就在消防,那天我跟同学一起打麻将,听她说的。消防来了两台车,好在是墙上的挂机,墙边附近又没有可燃物,只有窒内机烧没了,但也是浓烟滚滚。”
“真是万幸!”甘宁松了一口气,也为方俊感到庆幸。
“确实万幸!”邹思佳说,“要不然,咱们得露天办公了。”
甘宁笑笑,没接话。
“也真是奇了怪了,好像长了眼睛似的!”站在电梯里,邹思佳见没有外人,又说,“大楼里这么多空调,独独局长大人的空调烧了?有仇吗?”
“不过是无巧不成书罢了。有什么仇?”
“也是。三天假有没有出去转转?”
“就到菱湖公园逛了一圈。”甘宁先走出电梯,“你呢?”
“除了打牌,啥也没做。时间先生就把我完全抛弃了!”
“时间先生如果能开口,肯定会说是你先抛弃他!”
“如果他不卷走我的青春,
还有我的年华,只留给我一脸皱纹,我就承认他老人家是对的!”
“你这官司,打到阎王爷那里,估计也说不清。”
俩人说笑着各自打开自己的办公室。
甘宁进去,关上房门,准备安安静静地准备迎检的材料。
放在电脑旁边的手机提示有微信进来。
拿起来一看,是甘甜发来的:【二姐,忙不忙?】
甘宁:【不忙,你咋样?】
甘甜:【我还好,刚刚跟学校正式提交辞呈,过完年就不来了。就是担心大姐,我昨天是不是不该那样说?】
甘宁:【强扭的瓜不甜,你说的也没错。】
甘甜忧心冲冲:【万一大姐真离婚了咋办?她又没有工作,浩天还在上高中。还有咱爸咱妈要是知道了,不得急死。】
甘宁宽慰:【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
甘甜:【我昨晚一直在想大姐的事,一想起来就闹心。怪不得你不支持大姐离婚。】
甘宁:【夫妻真要离婚,没有胜方,只有两败俱伤。能不离,当然好。而且大姐跟姐夫也是有感情的,只是大姐跨不过那道坎。】
甘甜:【那道坎太深了!】
甘宁:【是太深了。但如果不跨过去,只怕会被困住。】
甘甜:【你担心大姐走不出来?】
甘宁:【拔掉心中的刺绝非易事,但如果不拔掉,谁也不能保证离婚之后一定比现在过得更好。】
甘甜又忧心冲冲:【那咋办?大姐好像有了离婚的念头,还能坚持多久?】
甘宁:【我也不知道。但相较而言,我不希望大姐走到那一步。姐夫虽然可恨,可他本质不坏,也竭力在弥补,我还是希望他能重新赢得大姐的认可。】
甘甜:【难。我那天晚上跟大姐聊到很晚,大姐又哭了。说一想到姐夫带别的女人回家,她就整晚睡不着,还说姐夫现在挨她一下,她都觉得恶心。我都不知道怎么劝,只有陪着哭。】
甘宁:【晚上我也是一个人,一会我给大姐打电话,约她晚上一起吃饭,陪她说说话。】
甘甜:【我也想回去。】
甘宁:【你专心忙你的。马上要走的人,站好最后一班岗,不要让人说三道四。】
甘甜:【嗯。咱们别光说大姐,你也吸取点教训,把姐夫看紧点。】
甘宁一本正经问:【怎么看?】
甘甜蒙圈:【我咋知道?我一个大姑娘家。】
甘宁笑着回:【逗你玩的。人要变坏,天天守着也没用。婚姻不易,且行且珍惜吧。】
甘甜:【我刚才跟爸通过电话,爸说欧阳姐精神状态还不错。】
甘宁:【困难时期在后面。】
甘甜:【欧阳姐好可怜!】
甘宁:【这就是命!你自己一个人在外,要多注意身体。】
甘甜:【放心。我挂了,有事打电话。】
甘宁:【好。】
汪洋早上做好早餐,一一摆在餐桌上才出门。
睡在一楼的甘欣早就醒了,但等汪洋的车子开走,她才起来。正好打扫卫生的家政陈大姐来了。
甘欣过完早,不想呆在家里,跟陈姐交待了两句,一个人拿着手包出去。
她打的先去医院看欧阳芳,再去万达商场,买了一套化妆品。提着袋子,正往旁边卖衣服的店铺走,接到甘宁的电话。
“我刚去看了欧阳,现在在商场买东西。”她说。
“一个人?”
“嗯。”
"姐夫呢?”
“早上开车出去了。”
“下次打我电话,我可以吃完午饭,或者晚上陪你去逛。”
“你忙你的,我一个人没事。”
“我也是一个人,中午可能要加会班,晚上咱们一起吃饭吧。”
“行。”
“下午还是去陈娟家吗?”
“嗯,我一会在街上随便吃点,直接去她家。但我会早点走。”
“等我电话。”
“好。”
“甘欣,”甘欣挂了手机,走进旁边一家店里看羽绒服,正在对面店里看衣服的罗子芳惊喜地喊了一声,笑着走过来。
她身材纤细,脸却很饱满,涂着鲜艳的口红,略为蓬松的短发,穿一件米白色长大衣,里面是黑色紧身长裙。脖子上戴着一个金镶嵌的翡翠葫芦吊坠项链,右手戴一个厚重的金手镯,戴一个翠绿的冰种翡翠手镯的左手挽着一个皮质柔软细腻的老花托特包。
“你一个人?”她笑容可掬地走到甘欣面前,亲热地挽起甘欣的一只胳膊。
“嗯。”甘欣笑着点头,“你呢?”
“对门的邻居非要拉我来陪她一起买衣服。”罗子芳笑着扭头往对面店里看了一眼,“她在里面在试衣服。”说完,又回头看着甘欣,关心地问,“你好像瘦了?”
“有一点。”甘欣笑了笑。
“我几次跟章程说,要邀你一起出来吃饭,”她拉着甘欣往外走了几步,来到旁边一个无人的店面前,微微压低声音说,“但他说你正在生汪洋的气,等过段时间再说。何秀丽也这样说,我就没打你电话。”
“谢谢!”
“男人都那样,为他们生气不值得。咱们看开点,每天吃好,喝好,还要穿得美美的,气死他们!”
“对!”
“等他们把公司卖了,我们把何秀丽叫上,一起出去找个地方住上十天半个月!”
“卖公司?”
“你不知道?”
“是听他说过,但没细问。”
“上上个星期,章程说在公司见你家汪洋垂头丧气,心情不好,就把他跟徐松林都拉来家里吃饭,他们还说起卖公司的事。我听你家汪洋的意思是舍不得买,但章程和徐松林都说,把这两三年的账一扒拉,说钢材、水泥等材料价格上涨太快,还有人工成本也是,累死累活一年到头,根本赚不了几个毛钱。说照这样下去,如果不趁早卖掉,只能等着破产。”
“都说生意不好做!”
“所以卖掉也好,到时再做点小生意,一家人只要平平安安就行。”
“罗姐,”一个打扮得同样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在那边冲罗子芳招手,“帮我参考一下,看这件衣服怎么样?”
“你忙吧!”甘欣笑着说,“我也得走了,有时间再聊。”
“好。”罗子芳笑着拍了拍甘欣的肩膀,“记得打电话。”
甘欣没有再转悠的兴趣,直接转身往外走。
她站在马路边左右张望,想找家面馆解决午饭。
胡小龙开着陈娟的宝马从前面的建材城出来,准备回百潭湖。一眼看到马路边手里提着一个化妆品礼品袋,头发用抓夹夹在脑后,穿着一件酒红色羊绒长大衣,系着腰带,皮肤略显苍白的甘欣。
相对精于算计的陈娟而言,胡小龙发现,自己每次去打麻将,更喜欢跟没那么多心机的甘欣说话,或坐一桌打麻将。
“甘姐,”他想也没想,把车停在甘欣面前,按了一下喇叭,胳膊圧在敞开的车窗上,微微探出脑袋,笑眯眯地问,“等人,还是等车?”
“陈呢?”甘欣认出是陈娟的车,她探头朝里面看了两眼,以为陈娟也在。
“陈姐在家里,她叫我开车出来帮她买个卫生间的水龙头。我正要回去,要不要上车?”
“谢谢!”甘欣笑了笑,尽量不去看他手腕上的骷髅头,“我准备在街上吃完饭再回去。”
“既然碰到了,说明有缘。”胡小龙豪爽地说,“甘姐想吃什么?我请客。”
“不用。”甘欣立即客气道,“谢谢你!”
“不要跟我客气。“胡小龙坚持,“不说你跟陈姐是好朋友,看在咱们俩家的孩子是同学的份上,我也应该请客。”
他说着,抬手欠身要去开后面的车门。
“好吧。”甘欣见盛情难却,打开后面的车门坐了上去。
“想吃什么?”胡小龙打了转向灯,把车驶入马路,看了一眼后视镜。
“我刚才是在找面馆,想吃拉面。”
“中午吃拉面,”胡小龙笑着打趣,“甘姐也太好养活了!””好久没吃。“甘欣笑笑,“突然想吃的。”
“甘姐真的不用跟我客气。”胡小龙觉得一个大男人,头一回请不差钱的女人吃饭,一碗拉面实在拿不出手。又看了一眼后视镜,“我是没什么钱,但请一顿饭还是可以的。”
“不
是客气。”甘欣笑道,“确实想吃拉面。我早上吃得晚,也不是很饿。”
“那好吧。“胡小龙想了想说,“前面拐弯不远有家眼镜拉面馆,我以前常去,收拾得很干净,味道也不错。我带你去那里吃,保证你吃完,下次还想去。”
“你不用回去吗?你刚才不是说帮陈娟出来买水龙头?”
“已经买好了,吃完回去也不迟。”胡小龙把车拐进左边的马路,“我一会给陈姐发个微信,就说在街上遇到熟人,吃完再回去帮她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