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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是真的吧”

米妍妍捂脸扶额,在她印象里秦牧川和余晚根本还是没见过几面的陌生人,亲眼见证他们火箭般上车速度实在出乎意料。

“怎么还问句啊?”余晚没打算让她糊弄过去。

米妍妍努努嘴:“又不能拿尺子量,差不多。”

“看来时景舟没弄虚作假,实力有的,”余晚说着差点忘了重点,“刚才那女的,是你老公之前联姻对象。”

联姻对象?

两人对话犹在耳边,她全然不知时景舟公司困境,却早有人及时出手帮他渡过难关。

说话间余晚已经众多浏览器一通搜索,把车停在路边打好双跳,饶有兴致分享。

“严歌,言和药业独女,毕业以后接管家族企业,”余晚看着又退回去,指了指学历那栏,“她和时景舟大学同学啊,一个学校。”

米妍妍眯着眼睛望去

,国外履历漂亮,和时景舟调查问卷上那几行高度重合,“好像是的。”

“不简单。”余晚得出判断,就刚才短短时间,严歌眼底的打量和深意藏不住女人敏感判断。

米妍妍应声把窝在座位里的身子挪出半分,低头看了看浑身打扮,素面朝天黑眼圈深重,不管是外貌还是能力,都不可和旁人比较。

时景舟不和她说也是对的,说了她也帮不上分毫。

一刹那间,人心底最难堪的比较欲望无处遁形,章乔舒说了二十几年的没用在当下展现的淋漓尽致。

她一向物欲低迷,最不爱比较,实在不该萌生这种想法。

余晚看出米妍妍情绪不佳,伸手揉了揉她膝盖,“别多想,睿思现在乱得很。”

米妍妍笑了笑,“我没事,现在就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一觉睡到傍晚,醒来觉得世界都慢了半拍。

医院知道她家中有白事,所有工作都不打扰,时景舟那头仍是杳无音讯,下楼喝水瞧见陈姨从厨房出来,红着眼眶过来抱她。

“太太放宽心,生老病死自然规律,到我们这个年纪就慢慢看开了。”

她回好,闻见菜香才觉得饿了,“好香,烧了什么好吃的?”

陈姨拉着她去厨房,“知道你们小两口这些天肯定没心思好好吃饭,备了几道温补的菜式,也不知道先生那头怎么样了,听小吴说瘦了一大圈,我这也帮不上忙干着急。”

连陈姨都知道睿思出了大事,她还懵懵懂懂一知半解,看了眼菜主动说:“打包吧,我去公司看看。”

时景舟中午走得匆忙,于情于理,这算是她能做也该做的事。

陈姨连连应下,利索装盒。

米妍妍停好车上楼,到了大堂免不了心有余悸,正踌躇怎么开口介绍自己,前台小姑娘已经迎出来微微鞠躬,笑说:“太太,您来了。”

米妍妍惊愕地回了声“嗯”,旋即在想时景舟不会在公司张贴了她的照片吧,怎么一眼就能认出她是谁。

“时总会议结束有一会儿了,现在应该在办公室休息,我带您上去。”

米妍妍松了口气,拿出手机瞄了一眼,没有消息。

“好,辛苦你。”

熟悉的电梯,相同的楼层,米妍妍走下每一步都不可避免想起上一次经历,快到办公室门口,再次问道:“他这会儿没有客人吧?”

前台一笑,回:“是啊,时总今天没有其他预约的。”

她握了握手里保温袋,看前台敲门,里面沉沉一声“进”。

小姑娘侧身让路,米妍妍推门进去,看见时景舟正从仰躺姿势坐好,眉间皱起目视桌面,眼皮都懒得掀开。

这要是她领导,挺头疼,一看就很不好接触的样子。

时景舟随手翻了翻桌上文件,半天没听见来人动静,这才抬眼,瞧见门口站得是米妍妍。

换了一身白色小棉衣,长度短俏,下身牛仔裤搭配毛茸茸雪地靴,捂得严严实实站在那儿不动,他招了招手表情和煦许多,问:“怎么来公司了。”

她扬了扬手里袋子,“陈姨说做了你爱吃的菜。”

时景舟没起身,歪了歪椅子空开一些距离,岔开腿喊米妍妍,“过来。”

糯米团子几步走到他面前停住,问:“你这儿也只有一把椅子啊。”

空旷的办公室啥也不多,就是椅子多,肉眼可见的就有四五处,时景舟选择性耳聋一把搂过,颠了颠腿把人往自己怀里滑。

“你来了就只剩这一把能坐。”

西裤质地丝滑,她瞬间落进大腿根,涨红脸挪动又被按回去,小声提醒:“这是在办公室。”

“我的办公室,闲杂人等不会随意出入。”

话音未落,悦耳嗓音喊着时景舟大名在门外响起。

还没反应过来,大门已经被推开半扇,里面外面的人都愣在原地。

米妍妍迅速从腿上跳跃而下,和严歌四目相对。

紧接着走廊上踢踢踏踏小高跟音调响起,是前脚刚离开的前台小姑娘,“小姐,您有预约吗?”问完转头战战兢兢望向时景舟。

“抱歉时总,刚送太太上来,还没来及回去。”

前台小姑娘吓得小脸煞白,她这边电梯门刚合上,余光瞥见有人从旁边电梯到总裁楼层,赶忙又按回来。

敢情这位女士也不知道是跟着谁进来的,跟她在这儿打时间差呢?!

“见你还要预约?”严歌对着时景舟笑意满满,娇嗔一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半点恼人意味没有,倒是恰如其分化解尴尬局面。

“没事,去吧。”时景舟对前台说完,小姑娘这才按着心头关门。

“你怎么来了。”时景舟仍旧焊死在那张老板椅上,语气熟稔问道。

“这是在怪我来的不是时候?”严歌话虽这么说,却没半点要走意思,径直就朝里面走来。

米妍妍在两人一问一答中察觉到莫名的熟悉,这种不露声色把问题抛回去的说话方式,像极了时景舟。

手中小包往桌角一架,严歌双手按住,稍稍踮脚语气俏皮道:“又见面了,米小姐。”

米小姐……

米妍妍记得余晚介绍时候说的是时景舟太太,眼下轱辘一转,时太太秒变米小姐。

“你们见过?”时景舟看向旁边人。

“我”米妍妍还没开口,对方抢先一步作答。

“下午在酒店,遇到了。”

插不上一句嘴,只好礼貌看向抢答的人。羊绒大衣下黑色V领连衣裙紧身包臀,黑色丝袜细闪夺目,一双限量版高跟鞋衬得人摇曳生姿。

米妍妍抿了抿唇,把手无处安放的手插进上衣口袋,不可察地抬了抬胖乎乎驼色靴子,不照镜子也觉得自己现在蠢蠢的。

时景舟终于懒洋洋起身,把米妍妍按进自己椅子里,随后扬手示意严歌对面的椅子,说“坐吧,喝什么。”

她屁股接触的位置还留有余温,椅子宽大,她差点没陷进去半截,像个被家长无处安放的小朋友,刚放学来等父母下班,现在要是能掏出本作业才是趁手应景。

“都解决了?”严歌扭头问时景舟。

他皱了皱眉,自己坐到严歌旁边,回说:“差不多吧,回购港股以后,质疑声减少,加上实验室最新数据支撑,化药、生物药、中药、原料药、试剂领域都能维持稳定,我们能做的也就是配合调查,争取最快速度结束这场风波。”

“言和与睿思合作的新项目我这边跟你爷爷提过,他说下一阶段就可以实现,具体对接我们两完成”

米妍妍极小声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实在无聊嗓子发干,时景舟忘了给她倒茶。

她默不作声在桌下按亮手机,俨然聊了半小时,虽然她没说一句话。

但还真挺渴的。

严歌忽然起身,眼神还落在时景舟身上,交谈没停,她脱掉大衣随手搭在椅背边,聊得深入,直接站到时景舟旁边,米妍妍抬头,避无可避瞧见那一抹沟壑若隐若现。

时景舟转过身去,面朝米妍妍继续听。

她面无表情低头,好热,空调温度过高,想脱很久了,又没勇气动。

整个办公室就她无所事事,最大程度减少动作,尽全力降低存在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鼻尖出一层薄汗,思虑中回想起念书的时候,爷爷也问过她以后想选什么专业,米振华从不限制她想法,只是偶尔讲解医疗相关产业,可惜米妍妍并不感兴趣。

她明白但凡选择,很大概率要去明源任职,那里有无数躲不开的亲人关系,一旦卷入,就是无穷无止境的利益纠葛。

后来即使成绩优异,还是遵从本心选了动物医学,面对没有心思算计的小动物,很安心。

从未有过的想法在同一天再次攻击她的自尊心,因为处境尴尬,术语生涩难懂,她免不了暗生坐等吃干饭的奇怪感觉。

一个严歌而已,竟然就让她两次怀疑自己。

米妍妍迅速掐断脑海中想法,选择不看不听,放心地玩起手机。

昏昏沉沉有

过许久,时景舟才从交流中脱身,看了眼垂着脑袋百般无聊的人说:“饿不饿。”

米妍妍眼都没抬,正在一目十行翻阅朋友圈,许久感觉不对,她才缓缓抬头。

“你在跟我说话?”

时景舟忽然笑了,捏了捏她的腮帮子,“不然呢。”

“还好。”她继续看手机。

“他们到了吗,现在出发?”严歌接着电话,目光看向两人。

时景舟今晚约了南城几位前辈应酬,特殊时刻,需要大家报团取暖,商量共渡难关的万全法子。

米妍妍来他没想到,严歌又来他更是全然不知。

时景舟微笑看了眼米妍妍,朝着严歌说道。

“你先去吧,太太送了饭来,陪她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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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全神贯注玩手机被打断,米妍妍心知肚明严歌正在新一轮上下打量自己。

不想管了,窝在椅子里好舒服,反正她坐着对方站着,论不自在肯定不是自己。

“我先过去,待会见。”严歌抓起大衣往门口去。

等高跟鞋声音走远,米妍妍才出声问道:“今晚有饭局?”

办公室真是魔怔得很,次次来都能赶上时景舟应酬。

这地方还得少来。

米妍妍自知当下时景舟为了睿思存亡焦头烂额,特殊时刻的宴请必然重要,又说:“不用陪我吃饭的,有事你就去忙。”

“不急。”他一心一意拆着餐盒包装,左右打量着陈姨烧的饭菜,放时间久了,餐盒取下连带一溜水珠,时景舟手背贴上,探到仍有余温,这才抬眸喊她,“愣着干嘛,过来吃点儿。”

“来了。”米妍妍从椅子上起身,走两步还是决定拉开拉链,把压住的头发拨到外面,脖间终于清爽干燥。

在家时候被调动起来的味觉等到现在恢复食之无味,米妍妍垂着手腕,旁边时景舟端着碗吃得认真,偶尔电话响起也直接按掉。

眼看整碗米饭即将见底,她拿起盖子,说:“等会儿还得吃,不撑吗?”

“反正都是喝酒,垫垫舒服点。”他平静回道。

生意场上做决定少不了觥筹交错,这些天忙着处理后事时景舟几乎没合眼,在公司处理完又要去赶场喝酒,她心里闪现一丝不落忍,递过纸巾,撤走目光低声说:“少喝点。”

时景舟罕见地感受到关心成分,接过纸巾优雅擦拭唇角,直视她着手收拾的恬静面庞。

“好。”

说完看她起身,敞开衣服里一件兔毛开衫依旧是最爱的短款设计,稍稍站直就露出一小截白腻皮肤,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他看了眼时间微蹙眉头,跟着收拾好桌子,说:“送你回家。”

“不用,我开车了。”米妍妍最有自知之明,她现在应该赶紧消失,好让时景舟奔赴下一场。

见她掏出车钥匙表情坚定,时景舟才作罢,拿起外套和她一同下楼。

两人怵在电梯,时景舟垂眼望去,蓬松脑袋后面跟着鼓囊囊白色帽子,手腕挂着打包袋晃悠,绯红脸颊直勾勾看着电梯跳动数字。

这副打扮恍若初见之时,那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他忽然就不想米妍妍离开,往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提议道:“要不,和我一起去?”

“开什么玩笑?”

米妍妍大惊失色回头,关乎企业生死的饭局,又有严歌盛装出席,她再也不能穿着羽绒服雪地靴听几个小时医药知识。

时景舟万没想到她如此抗拒,原本还算放松的神情已经死死盯住电梯到达楼层,恨不得马上跳下去。

面如死灰般不再勉强,按住打开的电梯门侧身给她让路,缓缓道:“路上注意安全。”

话音未落里面人一溜烟跑掉,解锁开门启动出发几乎一气呵成,头也不回消失在寂静停车场出口……

米妍妍惊魂未定,闷闷捶了捶方向盘,365天起码有三百天都打扮得体,偏偏随意放肆一天能碰上严歌两次。

时景舟还邀请她去吃饭,在办公室就听到宴请地点,南城顶奢会所,所到之人非富即贵,这不是上赶着让她坐如针毡。

还好溜得快,她庆幸地一路飞驰回家。

下午一觉睡得太饱,米妍妍到十一点还无困意。

陈姨安顿好就离开,家中安静得只能听到花生米趴在门口肆无忌惮打呼噜的声响。

她站在吧台端着水杯,门口一道白光闪过。

花生米和爆米花闻声竖起耳朵,等待片刻发现只是路过,没有熟悉气味又遗憾地耷拉下脑袋。

哪天开始,小两只竟然养成了等门习惯。

以前只等她的作息不知不觉变成还要多等一个人。

滴滴答答时针走过午夜,米妍妍裹了裹毯子抱膝扫过门口,还是一片漆黑无光影。

电视漫无目的播放古早电视剧,声音被调到极低,剧情演绎家长里短片尾曲接着主题曲一遍遍按序走过场,她捏着手机犹豫许久。

再过十分钟如果还没回来就打电话。

再过十分钟吧,兴许是已经在回家路上。

最后十分钟,一定打。

凌晨一点,三个电话无人接听后,米妍妍正准备挂断忙音,屏幕倏地显示通话时间开始。

“你”米妍妍想问你几点回来。

熟悉悠扬的女声又一次将她拦腰斩断,扬声器里传来很娇媚一声。

“景舟,慢点。”

一天听几次,总不会记不得她的声音,米妍妍咬紧牙关继续发问:“严小姐,时景舟呢。”

即使无人看见也挺直身子,掷地有声等待回答。

“景舟喝多了,在我这儿呢。”

“”

两头沉默了。

今晚是生死局,在座全是医药行业顶梁,适逢大洗牌,曾经争个血雨腥风的同行难得同仇敌忾,睿思遇险,出力帮衬的几位免不了要灌时景舟。

秦牧川也是喝得连吐两回,从洗手间回来瞧见严歌扶着时景舟接电话,几乎是惯性冲过来,用仅剩最后一分理智夺回手机。

瞄了眼来电显示——太太。

触目惊心的两个字让他瞬间清醒,讪讪对着毕恭毕敬叫了声:“嫂子,是我,秦牧川。”

米妍妍紧绷的后背这才松弛下来,压着火回说:“他人呢,要接吗?”

秦牧川是醉了不是聋了,多少也能听出对面人语气中的不满,刚想说这边马上结束,这就回来,猛然站直的时景舟对着话筒张嘴就来。

“老婆,要接的。”

“”

场面一度失控,严歌调侃笑笑坐回原位,秦牧川翻了个白眼儿,就差竖起大拇指。

手机里冷冷一句:“地址发我。”随即忙音。

秦牧川瞄了眼扶墙而立的人,硬着头皮按住他指纹解锁,找到对话框发出定位,随即拍拍时景舟肩膀,说:“自求多福啊兄弟。”

时景舟揉了揉太阳穴,吩咐周书赶紧把车开远点。

周书洗了三把脸意识才回到正轨,吴叔不敢走远,熄火停在会所门口,扭头问道:“时总太太真答应来?这都过去一小时了,没见着人影啊。”

周书瞧了瞧门口人,大家都散了就剩他坐在台阶上,服务员几次来问要不要拿把椅子,都被狠狠拒绝。

“时总也是,这么凉的天坐地上吹冷风,”吴叔跟着时景舟小十年,自然是看不下去,“要不把车上大衣给他披上?”

周书赶忙拉住,“您老歇着吧,别坏了时总好事。”

“哪有好事啊。”

街口一辆跑车轰鸣而来,掉头架势之猛掀起尘土飞扬,周书笑道:“这不来了。”

防止再多一次后悔时刻,米妍妍深夜坐在梳妆台前打点好脸上全部五官,从衣柜里精挑细选整套才出发。到车库左思右想,果断选了时家送她这辆。

油门踩猛点应该能把时景舟脑子里的水晃干净。

特意听了两首歌再出发,没料到街上车流稀少,没几分钟已经路程过半。想想不解气,故意放慢速度如同龟爬,路过的车都要往驾驶位望两眼,眼神惋惜。

挺好一车怎么栽女司机手上了。

时景舟闻声仰头,看着面前停下的车嘴角不可察弯了弯,送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出车库这一天。

他不动,车上那位更是能等,两人僵持半天,时景舟浑身酸痛,按着瓷砖地起身,不忘拍拍裤脚的灰,往副驾走去。

米妍妍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紧身高领黑色针织衫只露冷白手腕,却尽显饱满浑圆曲线。高腰皮裙包裹平坦小腹,一条黑金色细腰带缠绕,眸光流动下金丝细框眼镜松垮垮搭在鼻梁。

时景舟愣住几秒。

恍然有种下课不回家被教导主任拎走的感觉。

傍晚出现在他办公室的小白兔深夜摇身一变,冷漠表情横扫黑夜,说:“看什么看,快点上车。”

兴致不佳,全妆出来只见到时景舟一人,深更半夜不仅浪费时间,等会还得卸掉,想想就恼火。

一身酒气充盈逼仄空间,米妍妍噘着嘴向上轻推框架,旁边人目光还落在她脸上,没好气地解释:“天黑视力受限,近视眼镜。”

说罢扔去一个白色塑料袋,皮笑肉不笑叮嘱道,“要吐对着袋子,洗车很贵。”

时景舟接过,自信回:“用不上。”

“那是最好。”

一个推背驶出,五脏六腑牵动,胃里瞬间翻山倒海,时景舟默默打开了塑料袋。

回城一路,经过的车子无法议论,因为根本看不见疾速试过的车尾灯。

时景舟下车站稳才后怕。

怎么能同意她继续骑摩托车的。

照她的玩法,这种东西最好一辈子别碰。

能忍到家还维持塑料袋体面整洁,是米妍妍意料之外,时景舟酒量确实好,酒品也一贯尚可。

把人安全接到家任务完成,她对着玄关镜子下首饰,余光瞥见花生米绕在时景舟腿边打圈儿,谄媚的样子还真是两面三刀。

“几点了还不睡觉,一个两个有窝不回在外面鬼混。”

米妍妍怒斥小猫小狗,撵它们回窝,花生米委屈巴巴嗷呜嗷呜,时景舟看看狗,看看自己,一时闹不清刚才被骂的有没有他。

小狗见风使舵本事一流,瞬间跑到米妍妍身边求摸摸。

她心思一软,稍稍俯身拥抱,心里暗想。

别生妈妈气啊小宝贝,其实想骂的不是你,明早多加肉干补偿你噢。

看着花生米出卖毛茸茸脑袋就轻而易举得到原谅,时景舟大步向前。

米妍妍腰间一热,时刻冷漠傲气的头埋入颈间,唇瓣摩挲锁骨肌肤,纠缠道:“我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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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比狗脑袋重,而且很难抗拒。

米妍妍歪过头去故意说道:“你也想要吃肉干啊”

话落毫无防备撞上他适时转动而来的侧脸。

就这样相当奇怪的姿势吻在一起,和她预想的相差甚多。

从惊愕到纠缠在时景舟主导下只需要零点几秒,她心中还没跨过严歌拿手机那段,身体已经被压在沙发里跨坐。

依旧是她背对的姿势,时景舟两指捏住她下巴,强势地要她扭头配合。

米妍妍被生理期临近的激素支配,尚存一丝理智在最后关头毅然决然刹车。

闭嘴,推人,拍掉裙摆下的手。

时景舟难得没有继续争取,起身绕到沙发后面看她趴在那里,鼻子呼哧喘气。

这眼神,有敌意。

他无言地扯松领带,双手扶住沙发微微屈膝,与她对视。

米妍妍积攒的情绪还没消化干净,纵使心里清楚他疲于应酬,严歌故意使坏,还是不能说服自己就这么跌软,任他索取。

至少现在不行。

“生气了?”

时景舟向她靠近,又是挑事加蛊惑般的笑容扬起,把人搂在怀里,“错了,有人来敬酒没注意到手机。”

当时喝得昏昏沉沉,手机落在包间茶几毫无察觉,想去洗手间时才发现屏幕闪烁几回,谁知道坐在沙发边的严歌会先他一步接起。

米妍妍关心的显然不是没接电话的事,而是自己的手机怎么就平白无故给别人摸了去。

再者,前联姻对象忽然出现,且长留南城,加之今晚的事,怎么看都不清白。

问出来显得小肚鸡肠,毕竟两人当面谈的全是工作,严歌衣领虽低,时景舟愣是没看,她回想起办公室里严歌昂首挺胸对上的表情。

活像是给瞎子抛媚眼。

米妍妍心情转好几分,回道:“没生气,大半夜不让睡觉累了。”随即从胳膊下钻出去,拖鞋都不穿往楼上走,分分钟要和醉鬼保持距离。

盖好被子捂住头,浴室水声静止,她听见脚步声逼近,闭上眼睛假装睡过去。

再一会儿被子那头被掀开,滚烫身体小心翼翼靠过来,留一寸距离不再动作。

她偷偷睁眼,对上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人……

谁能想到啊,他也钻到相同位置,两个头都藏在被子里。

米妍妍怒视一眼翻过身,抱臂对向窗外睡,腰间沉沉一抱,整个人被拖回床中央最软处,时景舟贴着耳垂低语说:“不闹了。”

谁闹了?

她眼睛猛然一酸,咬着手指头不说话。

后面没了动静,米妍妍越想越气,明明是他看不好自己的东西。

今天能是手机,明天又会是什么?

哪怕结婚是随意了些,和曾经的联姻对象保持距离这种事都处理不好吗?

心口酸涩,米妍妍宽慰自己,一定是大姨妈快来了,情绪不稳定。

加上老人才过世,自己没缓过来,才会在大半夜生这种没来由的闷气。

懊恼平躺回来,余光瞥到时景舟捂着额头眉眼紧蹙,面色是不正常的红。

她下意识伸手触,被烫到。

“时景舟,你发烧了?”

不可思议,刚才还要在门口就地正法她的男人,此刻唇色惨白,一副支离破碎的惨兮兮模样,她摇了摇旁边人胳膊,又被他按住手腕,回:“没事,就头疼。”

“头痛就是因为发烧啊。”米妍妍跳下床去找温度计,翻箱倒柜又小跑回来,放在耳边一测,赤裸裸红色数字。

——39.2℃。

平时不可一世的脸沾染憔悴,米妍妍叹了口气又跑回客厅找药,不一会儿捏着杯子上来,床上人似乎已经睡着,长得要命的睫毛在睡梦中忍痛扑簌。

时景舟也不是铁打的,陪着办事,又经历集团风云,开会应酬不得停,到家松了劲才敢倒下。

米妍妍靠着枕头坐下,撑起半边身子抚他,小声唤:“起来把药吃了再睡。”

他缓缓睁眼,朦胧轮廓下一袭白裙把水杯递到嘴边,指尖捏两粒药丸,又疼又气的噘嘴念他。

“生病也不知道,家大业大有什么用,挣再多钱没命花,不知道为谁忙。”

时景舟心头狠狠软了软,吞掉药拿起床头柜上手机。

下一秒手机飞出。

远远砸到门边,摔了个四分五裂。

米妍妍大惊失色问他:“好端端摔什么东西?”

时景舟看都不看一地碎片,义正词严开口。

“脏了。”

被不相干的人碰过,脏了。

“”

眼里尽是米妍妍吃惊后掩饰不住的笑意,时景舟头疼好了大半。

早知道扔手机效果这么好,在会所门口就砸了。

白坐地上吹两小时冷风。

怀里脑袋没有离开的意思,米妍妍半悬空的身子感到麻痹,想走被拽住,时景舟皱了皱眉头,说:“头痛。”

她无奈示意让点位置,靠在床边给他揉脑袋。

“要不要去医院?”米妍妍问。

细软手指划过发丝,指腹轻飘飘在他头顶按揉,“不去。”

半晌怀里人又问:“给小动物看病,也会这样吗?”

米妍妍一愣,回:“小猫小狗比你听话,该睡觉就睡觉,让吃药就吃药,不会赖在医生怀里。”

说完垂眼,退烧药到达药效发挥时间,额间温度稍降,时而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

坐久腰疼,米妍妍挪了挪被压住的小腿,猛地碰到什么东西。

坚硬滚烫不受退烧药制裁。

她失笑吐槽:“真是服了,什么时候了你还能”

时景舟本来忍得辛苦,被冰凉小腿一勾更是燥热再起,撑着床垫起身把人拖回怀里,“热要不降降温?”

翌日清晨,米妍妍醒来床边无人,摸索睡裙,找了半天发现已经被踢到脚头。

扭头窗帘紧闭,她记得是天微亮时,时景舟下去拉上的。

捂着衣服去洗手间,几瓶黑色男士护肤品不知何时越界,和她的瓶瓶罐罐混在一起。

捧一把凉水浇头脸颊,脑子里不停浮现难以描述的场景。

她从未想过自己体内温度能这么高,尤其是鼓起的小腹。

更没听说过用血液循环不畅的身体做降温贴这种荒唐说法。

偏偏全都在几小时前成功试验,滴滴汗珠落在她身上,不知道是退烧药催汗作用,还是时间太久运动所致。

总之她很受用,否则也不用大半夜换床单。

水声流淌,米妍妍有种占了病人便宜的羞愧感。

手机里躺着时景舟的未读消息,看来他已经更换好新手机。

【醒了告诉我。】

米妍妍叼着电动牙刷回复。

【醒了。】

那边猝然来电,她满嘴泡沫来不及冲掉,含含糊糊接起,说:“喂,我在刷牙呢。”

语调委婉柔软,时景舟坐在办公室都能想到她鼻尖翘翘,无语又慵懒的样子。

“还发烧吗?”米妍妍想到就问。

“昨晚不是治好了。”对方说得云淡风轻,米妍妍被漱口水呛到,连咳几声。

她常年手脚冰凉,奶奶在世的时候每月熬中药温补,才能在冬日稍稍缓和,这些天操劳疲倦,整个人更是体寒,睡到被子里大半夜都不见回暖。

就这么被时景舟当成降温神器,搓扁揉圆,翻来覆去。尤其是脚,扛在肩膀,盘在腰间,握在掌心。

还有细细密密的吻落在骨节。

时景舟确实是有些难以言说属性在的。

她赶紧岔开话题,“到公司去了?”不知道睿思现在是否渡过难关,按时间算来,时景舟并未睡满几个小时,棘手的问题恐怕还悬而未决。

“嗯,在办公室,”时景舟轻咳两声说,“晚上有个宴会。”

结婚之时,米妍妍就想过嫁过去少不了要陪同参加此类场合,和余晚逛街也早就购入几条像样礼服以备不时之需,关键时刻能帮到时景舟是她身份职责所在。

“如果不想去的话”看对面半天不回应,时景舟不愿勉强。

“可以去的,几点在哪,着装有什么要求吗?”米妍妍回得爽快,言简意赅提出重点。

“家宴,正常出席就好。晚点回去接你。”

米妍妍回好,挂断电话,转而去衣帽间,几步路走出去,忽然觉得胀痛,不动还好,行走摩擦痛感明显像是破皮。

没遇到过相同情况,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检查是好。凭着职业素养点了外卖送药上门,陈姨闻声去接拿着黄色袋子疑惑:“太太哪里不舒服啊,怎么还要吃药?”

她接过说腿破了,陈姨更是大惊失色,蹲下来就要检查,米妍妍给她弄得没办法,只好小声含糊地略表其意。

陈姨听罢眉心心疼地皱起,她看着时景舟长大,从小孩子到成家立业,全当自家孩子,对米妍妍更是如同亲生女儿。一边斥责时景舟不知轻重,一边关切嘱咐道这几天要清淡饮食,另外得养两天,才好尽快恢复少受罪。

体己话说完,米妍妍心里倏地一暖,嫁到时家以后要说最关心自己的人,陈姨绝对第一。

她见过陈姨成天揣围裙兜里的小本儿,原本上面都是时景舟的喜好,后来越来越多换成她的,连经期都每月备注,提前准备好暖宫汤食,近几个月痛经都不曾出现。

两人站在厨房闲聊,米妍妍才知道陈姨没孩子,在时家做了很多年住家阿姨。

“你们结婚以后,是先生把我喊来的,时家几个阿姨,就我不怕小动物,以前在乡下,家里养了四五只大狼狗呢。”

米妍妍想起第一次见面,陈姨就一点不怵花生米和爆米花,原来并非偶然。

“从小看着先生长大,也就对太太这么上心。”

听罢米妍妍想到严歌也曾是时家精心挑选的准媳妇,试探地提起:“陈姨,您知道严小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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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正在水池边摘菜的手忽然一顿,陈姨擦了擦水渍,转身过来问。

“严歌小姐?她回来了?”

看来确有此事,连阿姨都知道她的存在,米妍妍故作轻松回道:“是啊,昨天见到了。”

“那可是个傲气的主儿,”陈姨毫不掩饰归纳总结,“以前对景舟也是动了心思的。”

严歌和时景舟渊源颇长,时怀之打下睿思江山是药企神话,其中免不了要受人牵制。

而严家阵营,始终和时家利益相关,陈姨知晓其中缘由。

“时老爷子能顺利拿下睿思,严家到底出过一份力。”

这么多年的情分,怪不得会把孙子孙女未来婚姻大事捆绑在一起,米妍妍顿生疑问。

既然如此,为什么时家还要让自己卷入其中,和言和药业相比,她家实在不值一提。

“不过太太大可放心,你婆婆和严歌不对付。”陈姨狡黠一笑。

米妍妍诧异,叶琼华这么温柔顺从的人,还会与人树敌?

“婆婆待我很好,性子柔和,没想到还有和她相处不来的道理。”

“那是你也好啊傻丫头,严家实力雄厚,严小姐也就是对景舟有情愫,否则哪能屈尊上赶着跟时家交好。”

几句话聊完,米妍妍大抵弄清楚状况,严歌硬是赖上时景舟了。

以前两人确实是同窗,感情发展到哪一步不得而知。

再细想,这么死心塌地,难道两人以前还真有一段不得了的感情史?

具体细节的事,陈姨还真不知道,只说时景舟在国外那几年,严歌也在。

说到这儿陈姨把手里小葱头拽得乒乓直响,看得出来心里真是不欢喜。

她笑笑上楼,望着衣帽间愣神。

时景舟当初一句“跟我结婚”没头没尾,整个过程时速惊人,加之昨天遇到严歌情绪激动,把手机都砸了。

她和时景舟感情没到那份上,他反应如此激烈,该不会是在严歌那儿受过什么情伤吧?

思维混乱理不清,年少时分的爱情重在相伴青涩。

她也曾仰慕而爱,奋力去追,等后来才知道不过是昙花一现,被现实重击后看似潇洒的离去。

她晃晃脑袋不再多想,忍不住又闪现一丝念头,真要是如她所想。

是成全呢?还是成全呢?

==

说是时家老宅,地址却在南城市中心偏西,前年刚建成的新中式别墅群,寸土寸金。

车停在门口,米妍妍只觉挪步艰难,一是和时景舟父母家氛围大不相同,青山绿水一汪鱼池边生生

竖着一座假山障景,层层叠叠挡住内院,于傍晚时分略显压抑。

她没见过时怀之,多少有点惧怕传闻中的威严。

二是她抹了药,时景舟特地送来家的一身改良旗袍包臀掐腰,此刻腿中火烧火燎每走一步都要屏气凝神。

时景舟看出米妍妍神情严肃,嘴角细微扯动,先行下车扬起手心等她来扶。

人落地他瞧了眼米妍妍的细跟鞋,问道:“鞋子太高了?”

米妍妍微笑看他不做声。

大哥,是昨天太深了好吗?

走过几径到达,席中男女宾客正推杯换盏,叶琼华随阿姨嘱咐大小事宜,时庭和时业两弟兄坐在时怀之一侧,另一侧——

是严歌。

按位置来说,她倒成了今天的座上宾,叶琼华朝媳妇儿招手,米妍妍提了提精气神迎过去,喊了声妈。

时怀之恍若视力只能看到半边般无视米妍妍,苍劲的大手指了指严歌身边空位,示意时景舟过去。

“景舟要喝酒,你跟我坐。”叶琼华顺势拉过米妍妍按了按手腕,带她入席。

米妍妍应声抚裙坐下,看到斜对面时景舟桌前酒盅,不免皱起眉头。

他吃了头孢一点也不能饮酒。

与此同时,看向米妍妍的人除了时家亲戚,还有端坐一旁的时泽楷。

终于是再次碰面,米妍妍全程没有与他对视,仿佛上次见面从未发生过。

从前小心翼翼恬淡面容,今日一看多了伶俐明媚。藕色绸缎包裹如雪肌肤,一圈奶白兔绒压边衬得人风姿绰约。

当日见面怎么不曾发现她这么漂亮,只觉得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家世普通,话少别扭,难成气候。

哪怕被告知时景舟要了去,都没觉得可惜。

米妍妍目光流转落在时泽楷眼里,冲他礼貌地莞尔一笑,他猛然间涌上悔意。

那日着急签订的合同才几个钱,恐怕是他运筹帷幄三十多年做得最赔本的买卖。

米妍妍看过去,初见时家老爷子,和她预判无差,独断专行的板正面容,只有严歌俯身低语时难得露出笑意。

看得出,很想把人家娶回家做孙媳妇含饴弄孙了。

时景舟见到严歌俨然入席时,着实吃了一惊,按理说今日家宴不过是时怀之想要平息纷争,给时业父子一个台阶,日后时泽楷和时景舟还能各司其职为睿思卖命,维持表面兄友弟恭而已。

严歌怎么也不能算上家人,如何能参加时家家宴。

他无言摇头,千算万算着了老头的道儿。再抬眼看去,叶琼华握着米妍妍的手闲聊,两人和颜悦色说说笑笑,心里千斤重顿时卸掉几分。

开席时怀之说道两句点明时家近来风波,时庭置身事外手中握一杯清茶,时业则是斟满酒杯静候老爷子说完。

米妍妍目光都落在时景舟桌前,一壶白酒配消炎药,现在打120时间正好。

话落众人举杯,时景舟拿起小壶,米妍妍倏地轻咳一声,声音不高不低正好全桌人刚好能听见,时泽楷不明所以,稍低姿态冲着时景舟。

“景舟辛苦,这杯大哥敬你。”

说罢仰头喝完,看时景舟仍旧漫不经心坐在原位,指尖似有似无滑过杯壁。

时怀之敲敲桌子,“泽楷敬你,愣着做什么。”

他坐直捏起半圆玻璃小把儿,刚刚举起,米妍妍再度咳嗽一声。

这下全场目光齐刷刷扫来。

连着两次,怎么也不会是偶然。

严歌捂嘴轻笑道:“这是不给景舟喝酒呀,”说完转身对着时泽楷举起酒杯,“大哥,我跟你喝,总不好叫你干等着。”

时怀之表情不悦,一个正眼没给米妍妍,她自然知道初来老宅如此举动唐突,但是才结婚没多久

总不能吃个饭就死老公吧。

况且她是医生,哪怕是兽医,也看不得人糟蹋自己身体。

明知不可为还装死,这事她做不出。

酒量好爱显摆的人已经喝完,又盘着老爷子拉东扯西,席间不时有人低语,说严歌到底是严家长女,既能操持嘉业,更能讨人欢心。

言语间免不了提到她和时景舟曾经也如青梅竹马,相伴异国,同窗数年。

叶琼华听到,少见的狠厉眸色扫过去,不识趣的几位哄笑闭嘴。

她在桌下紧了紧米妍妍手心,又扭过头微笑看她,夹上几道菜式放进碗里,说:“家里厨子手艺不错,尝尝合不合口味。”

米妍妍尝过眉眼弯弯,频频点头说:“好吃的,谢谢妈。”

严歌余光瞄见,冷冷轻哼一声,都说时景舟母亲为人和善,脾气出了名的柔弱,偏偏和她碰见几次,没给过好脸。

那时候时景舟在国外学业繁重,还要着手集团事宜,她跟着帮衬,只换来叶琼华一句“景舟有人照顾,不劳烦严小姐费心。”

几乎是形影不离的几年光景,她当然明里暗里向时景舟说过自己心意。

可惜他一向直接拒绝,当时的理由大多是暂时无心经营感情。

她不怕等,自认为天底下没人能比得上他们这份情谊。

没想到人在国外,却忽然得知他婚讯,没有办酒,悄无声息和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女人领了证。

家人谈起只说两家往年稍有渊源交情,本是打算撮合时泽楷,最后尘埃落定的人竟是时景舟。

她当头一棒,安排好事情订好机票连夜回到南城。

只收到秘书送来的喜糖伴手礼。

时泽楷和父亲两两相望,静看时景舟准备如何圆场,没想到他含笑抱歉,表情真挚面向众亲朋好友。

“和太太正在备孕,关键时期实在喝不了酒。”

米妍妍腾得涨红了脸,叶琼华已经先一步贴上来欣喜难抑,声音洪亮说道:“怪不得陈姨刚才让我开几副滋阴润补的方子,话也不说清,备孕可是要小心准备的啊。”

她抿抿嘴唇算是默认,心里把时景舟拖出去怒打八十大板,真该死啊这狗男人。

瞎扯到她头上,合理又气人。

一贯默不作声的时庭听闻眉梢有了喜色,招呼人把时景舟酒具撤掉,“不早说,现在就给我一滴酒不许碰,来来来,琼华你让个位置,小两口隔那么远说话都不方便。”

叶琼华笑着拍拍自家儿媳肩膀,起身和时景舟换座儿。

等时景舟优哉游哉坐到身边,她还沉浸在刚才那通胡扯中。

备孕,亏他能想得出来。

现在说得高兴,再过一年半载没动静,时家发难的刀子不得笔直落在她头顶。

时景舟看身边人瓷器小脸一阵红一阵白,紧张的下唇咬得红润晶莹,更是忍不住要逗她。

偏头凑到耳朵跟前,轻声细语撩道:“太太多吃点,今晚回家继续。”——

作者有话说:小妍:回家收拾你。

舟子:我我我!!!

我我我我来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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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后天12点我们不见不散!

第45章

还继续,她都秃噜皮了。

大家都在看,她拿起银质小叉刺破红瓤皮肉,赶在汁水滴落之前递到时景舟嘴边。

“老公,吃点水果。”等人凑上来,又在他耳边咬牙切齿极其小声说,“不可以碰我,至少三天!”

时景舟对前半句老公很是受用,又听到她撒娇般耍小脾气更是欢喜,握住柔软米妍妍翘起手腕,回说。

“老婆挺甜的,再来一块。”

米妍妍把勺子按到他掌心,“想吃什么自己叉。”说罢夹起茶盏小口抿着,不再跟他演戏。

时景舟仍不放开只是把桌上的纠缠放到腿上,自给自足吃完整份水果。

宴席尾声,时怀之起身,对着一脸讨好相的时景舟瞪眼。

“景舟、严歌,跟我到书房来。”

米妍妍抽掉汗涔涔的手,看他不动催促道:“没听见喊你啊?”

时景舟眼眸漆黑似深冬池水,毫无波澜,叹了叹气回说:“我快去快回。”

南城年底气温逼近零下,严歌粉妆玉琢黑色蕾丝长裙,上回袒胸露乳,今天挖空婀娜后背,抱臂等在长廊边。

待时景舟过去喜笑颜开,指着他衣服说了几句,时景舟垂眸表情不可见,两人一前一后往书房走去。

叶琼华被喊去厨房商量夜宵安排,桌上戚戚冷冷。

米妍妍搓了搓指腹,还好这是家族联姻,入局的人都备好自知之明,要真是情投意合自由恋爱,不得当场去世死于甲状腺结节加乳腺囊肿。

早知道时家老爷子这么不待见自己,就不烫这趟浑水了。米妍妍愣愣摸了摸面前茶碗,凉了半截。

“太太。”身后一道暖光,她应声回头是位和蔼妇人。

对方朱颜鹤发,一身墨绿色旗袍样式古典做工细腻,笑起来眼睛弯成一道月牙,自我介绍道:“陈姨担心你初来老宅不自在,托我多照顾,刚煮的红枣茶去去寒气。”

说着换走桌上凉茶,一股热气袭来,米妍妍眼眶被蒸得湿润润。

“您怎么称呼?”

“我姓姜,景舟从小喊我姜姨婆,你要是不介意就跟着叫。”

“嗳,好嘞,姜姨婆。”

妇人满眼宠溺看着米妍妍,伸手抚了抚她的袖口,“太太穿这身真好看,都叫我晃了神。”

米妍妍被夸得难为情,下意识收腹,俏皮说道:“不常穿旗袍,都怕吃多了把扣子崩坏。”

“旗袍就是要带些丰腴姿态才好看,不用在意,”说罢姜姨婆指了指桌上,“趁热喝,喜欢再去给你拿。”

一口糖水下肚,她还想多说几句,抬眸就撞见严歌脚步越来越近,到跟前瞥了眼妇人,又转而盯着米妍妍,手扬扬外面庭院,“米小姐,方便聊几句吗?”

米妍妍绕过去看书房,大门紧闭,严歌含笑说:“景舟和爷爷还有事要谈,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出不来就出不来,只是不想和你废话,不是害怕。

“好啊。”她回。

冷风萧瑟,中式庭院搭理的井然有序,就是少了点儿人情味,米妍妍打了个寒颤,瞧见严歌神情夸张地扯了扯身上外套。

黑色西服月光下提花暗纹流光尽显,熟悉的后调香气摆弄中隐隐散出,冬季高定限量款,上周才送到家里。

这是时景舟的外套。

米妍妍瞬间没了耐心,“什么事。”

“米小姐可知当初爷爷有意让你与时泽楷成婚的缘由?”

“不想知道。”

极淡的语气,不带任何个人情绪,严歌被她懒散的样子气到,怪不得时怀之能同意米家提议,说家中掌上明珠识得大体,娴静周到。

最大的优点就是安分守己,毫无野心。

“你这样的人,配时家大哥正好。爷爷把景舟一手带大,目的就是让他继承时家药企,时泽楷和父亲时业有心争抢,正需要你这么一位无所事事的妻子。”

帮不上忙,家世普通,拿她去嫁时泽楷,看似是入了时家大门,其实就是按住大哥一家蠢蠢欲动的心。

再把严歌许配给时景舟,强强联手接管睿思。

米妍妍没想到,这种家族能对一个尚未见过面的女人安插如此多的心思谋虑,摊摊手一笑回道。

“好可惜,最后我成了时景舟太太。”

听不出是炫耀还是无奈,严歌扯紧外套,“本想你规规矩矩,谁知道嫁给景舟还不知足,顺杆爬拿走景舟一半股份,现在睿思时局动荡,稍有不慎景舟这么多年的心血全都付之东流。”

她才不想要好吗?

睿思的股份对她而言不过是数字而已,不过能让严歌气成这死德行,拿了也就拿了。

明明是时景舟提的结婚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也很无辜。

也不全无辜,她也有私心,想顺了爷爷心意。

“严小姐要是这么喜欢时家,要不试试毛遂自荐。”米妍妍说话间表情真诚,冻得晶莹易透鼻尖玲珑娇俏,小手一指时泽楷。

那头时泽楷观战已久,一言一行全部听得实实在在,冷不丁被cue嘴角不自觉抽搐两下。

严歌嚣张跋扈名声在外,他可是无福消受。

倒是米家女儿,惹急了一副娇滴滴模样,被欺负了嘴巴却不饶人,看着比传闻中软萌许多。

不好再躲在暗处,时泽楷径直走来,灭掉手中烟停在两人面前。

“弟妹说笑了,我和严小姐交情不深,谈不到那一步。”话落把搭在小臂的长款羊绒开衫披在米妍妍肩头,“外面凉,难得来趟家里受凉就说不过去了。”

米妍妍侧身闪躲无果,勉强搭回道。

“大哥不用担心,我和时景舟也不熟,现在照样如胶似漆呀。”

米妍妍已经认定这一屋子除了时景舟父母和姜姨婆再无好人,无差别狙击,通通别来沾边。

急促脚步声从屋内传来,时景舟边走边问:“我外套呢?”

他跟老爷子大小一通呛,扔下一句不会再带米妍妍回来就匆忙出来,回头一看椅背上西服没了,再一打眼,院中三人神情各异,他扭头对着里屋声音洪亮。

“姜姨婆,麻烦您把我房里大衣取来。”

米妍妍搓着手心眼神成迷,时景舟走过去把人一搂,平时盈盈一握就软的要命的方寸之地,此刻僵硬抗拒。

他心中暗骂自己好端端脱什么衣服,以后最好是所有东西都上锁,保不齐有手脚不干净的随便乱拿。

一道嫌恶目光扫去,严歌见状要脱了外套还回来,被时景舟一拦。

“别,拿都拿了就穿着吧,我这人不爱不相干的人碰我东西。”

对严歌他已经是仁至义尽,碍于严时两家老一辈的交情,读书时候让着躲着,后来几次挑唆时怀之定下婚约,他拖着赖着,那是以前,他单身。

现在老婆就在面前,家里有人有猫有狗等着,他拎得清严歌这是越了界。

拎着米妍妍身上那件碍眼的毛衫往后一丢,换来被姜姨婆捂得暖烘烘一件毛呢大衣,时景舟把她没好气儿脸上两缕发丝盘到耳后,挑了挑眉:“回家吧,咱们还有任务没完成呢。”

完成你大爷时景舟。

成天丢三落四东西全被严歌摸了去都不知道,哪天再把家给忘了。心里骂爽了她平复心境,努努嘴和时家父母再见,随后叮叮当当头也不回上了车。

当晚米妍妍把卧室门反锁,时景舟去书房找到钥匙,打开发现门后面还架着梳妆台,外加挡着两把凳子,一动噪声巨大,里面人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睡得正香,又无奈退了出去。

门开半条缝,花生米从他脚背上径直踩过,大摇大摆进屋,尾巴都不带摇一下。

确实有点看家护院的本事啊。

就是防错了人,白瞎那么多肉干零食,没良心。

==

余晚在门口等了米妍妍半小时,才看她慢悠悠从医院磨蹭出来,绕过肩头勒她脖子。

“行啊,时太太,听说最近恃宠而骄在时家大杀四方了?”

“呸,是我被杀了好吗?”

说来奇怪,家宴回家,外面就传闻时家二少爷新娶的老婆骄纵难搞,目无尊长提前离席。胜在没多少人认得米妍妍,只说她长得漂亮端庄,就是素质低下,在长辈面前口吐芬芳。

“那也得有机会吐吧,人家时家老爷子压根没搭理我。”

准确来说,看都不屑看一眼。

“不看好啊,咱以后就不去,给那老东西看干嘛。”余晚是从秦牧川那里听来的,当场就砸了他一瓶好酒,勒令他三天之内弄清原委,看看谁的嘴巴那么痒,缺耳刮子扇。

“晚上去哪儿吃?”米妍妍发动摩托车。

余晚跳上来一扣头盔,“去我家喝点。”

两人一拍即合,穿梭在晚高峰车流中。

靠坐在地毯上,脚边红酒瓶倒地,米妍妍伸手去捞,看里面空了又放下。

“和秦牧川谈了?”

“不敢谈,他们家大业大保不齐哪天就来个家族联姻。”

“那你喜欢他吗?”

米妍妍知道余晚向来做事果断,倘若没动真心思,早就把秦牧川拉黑删除永不见面了,才不会黏黏糊糊半小时看一次手机。

“喜欢也没用,我们进展太快,稀里糊涂直接走到这一步,反应过来两人什么也不是。”

秦牧川待他是无微不至的好,前提是得见面。

可是清醒过后总有分开,他常年往返南城和香港,短差三五天,长差半个月见不到人。

看米妍妍眼神惆怅,她自己宽慰道:“害,没事儿,大不了一拍两散,我也不吃亏。”

“如果我没有和时景舟结婚,你也不会遇见他。”

米妍妍后来才知道,余晚遇到秦牧川是因为替她去亦川看场地,时景舟说过秦牧川家中大部分产业已经转移到香港,留在南城的时间最多只剩半年。

“他是亦川合伙人,迟早都会碰到。”余晚信爱情有定数,要遇见的躲不开,能留下的推不走,“有时候觉得,爱上他们这种人就是自我否定,和他们结婚就是自我毁灭。”

米妍妍听完笑了,“自我毁灭不至于,自我否定是有的。”

余晚嘴角一扬,眯着眼睛问道:“所以你爱上时景舟了?”——

作者有话说:舟子:好像,老婆跑了……

准备甜甜来追[害羞][害羞][害羞]

还是后天中午12点欧

第46章

“一点吧。”

米妍妍并不否认,她知道哪些从骨子里冒出来的比较和气愤,是因为在意。

她在意严歌的出现,就代表时景舟不再是无关紧要的人。

“是小时候那种感觉吗?”余晚追问,米妍妍只有一段感情,还被嘲笑开窍直接开成恋爱脑,差点跟着人家远走高飞。

“不太像,以前……更多是叛逆。”

母亲介绍的人她去了,真在一起以后,章乔舒又说他家里在国外的资金链断裂,不允许两人继续交往。

米妍妍真想过要退学和他走,与家里抗争到底,最后还是爷爷买好机票,准备好银行卡交到她手里,温声细语问。

“走之前要考虑清楚,一个现在就能让你放弃学业与他私奔的人,以后会不会再让你放弃其他的东西。”

“小妍,爱情不是改变自己去迎合谁。”

“如果决定要走,爷爷也不会怪你,就是往后的路会很辛苦。”

她瞬间清醒,等想要说清楚,才发现讲好等她三天的人,早在第一天就离开南城。

还没摸清爱情的轮廓,就被致命一击。

后来米妍妍没再谈过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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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天亮得迟,陈姨拎着菜篓子进家门,连着几天在客厅看见时景舟,已经见怪不怪,蹑手蹑脚去厨房,也不见问声冷暖。

他打着哈欠叉腰,这家里没人关心他。

再睡下去,骨头得断。

陈姨锅里煮着粥,总觉得身后有人阴沉沉看他,回头捂着心头惊叫:“哎呀妈,站那儿也不吭声,早餐还没好。”

“把太太喊下来。”时景舟必须跟米妍妍聊聊,一到晚上八九点就锁门,备用钥匙还消失,明摆着要跟他划清界限。

“太太昨晚没回来啊,她去余晚家了,”陈姨看时景舟一副有劲没地儿使的样子,提议道,“你……要不先去晨跑?”

“没回来?”

时景舟语气急促几分,几天没让他进卧室,昨天加班回家自然以为楼上人已经睡着,原来是夜不归宿。

跟陈姨报备都不跟他说一声,时景舟没好气地说:“胆子大了啊,还敢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