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妍妍气得跺脚,回头打开一看,真的整整齐齐码在柜子里,倒是一件没少,外面雪花飘飘,着实也穿不了。
再说这次去傅老师要全程教学,恐怕能开溜时间少之又少。
时景舟考虑的是天气,
也不是不给穿。想来这也算是种让步,至少不用藏着掖着了,气呼呼瞪他一眼下楼了。
陈姨得了叶琼华指点,现在早晨也开始炖汤,说是夫妻俩成天不在家吃饭,只好集中火力在早餐补充营养。
她灌了一肚子补品,坐在副驾上昏昏欲睡,雪天出行车辆不多,两人闲聊着不察觉,再一睁眼农大的门近在眼前。
熟悉的场景仿佛回到大学,米妍妍看着陆续进去的学生,笑问他:“来过我们学校吗?”
“嗯,”时景舟点头,“睿思研发和农大有合作。”
米妍妍本想说有机会待他转转,没想到他对农大一副很熟悉的样子,“也是哦,你们做兽药。”
“今天来不及了,等你回来,带我仔细逛逛。”
“你不是常来。”
“没和你来过。”
他说着牵起了米妍妍垂在座椅上的手,一点一点撑开,十指交扣又放回自己腿上。
眼神坦然看着前方,又转而望穿她,眉眼藏笑。
米妍妍忽然觉得,这是时景舟想要了解她过去的方式,他越来越多地参与到生活里,像是要弥补两人先上车后补票的开端。
她在这段婚姻里的遗憾正被悄无声息的填补着。
针脚细而密,密而甜。
她凑上去,贴了贴他的肩膀,说:“没问题。”
徐敞站在大巴门口和学生聊天,抬眼看到了时景舟的车,三人隔着玻璃打了个招呼。
八点半,大巴车眼看着要满员发动。
“那我走啦,你上班要迟到了。”米妍妍说着去解安全带。
撤去的手又被拽住,时景舟说:“回来我接你。”
她回:“到了给你发消息。”
临要上大巴,她站住扭头看过去,黑色车子还停在原地,她挥挥手上去,和相熟的同学聊了两句。
大巴车启动,她这才又看了眼,时景舟还没走,直到她们的车子要转弯,他才掉头离开。
心中有一些情绪破土,车厢里欢声笑语都成了背景音,她开始正视自己的想法。
还没出发,她都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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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
一行人到马场正值饭点儿,米妍妍收了耳机望过去,谢初燃已经等在门口朝她张开双臂。
一身飒爽打扮,数年不见仍是俊俏,当年农大上两届的校花人选里,这一位算是独树一帜,不是娇滴滴清纯系,搞乐队跑活动,伶俐短发打扮,让男生动心又止步。
气场太强,感觉很难追。
“燃姐,好久不见。”
谢初燃拥抱变成勒脖,一米七五的个子,轻松架着米妍妍往里去,“还敢说,这些年我不找你,就没见你主动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米妍妍自知理亏,笑着解释:“怕你忙嘛。”
没了学生稚气的小姑娘,漂亮明媚又多了几分风韵,“没你忙,结婚了也不知会,要不是傅老太太喝多酒说漏嘴,差点给你介绍对象。”
“不能不能,”米妍妍赶紧推脱,“没结婚您也不能给我介绍对象,不合适。”
谢初燃笑她没出息。
“还跟上学时候一样,开个玩笑就慌。”
“最怕你开玩笑。”
当初一句玩笑话调侃最后成真,可惜没有好结果,又伤了神。
“哪年的事儿,我怎么不记得。”谢初燃眯眯眼。
米妍妍爽朗一笑,回她:“正好,我也忘了。”
“忘了好,不重要的事就该忘了!”两人笑着往里走。
接风宴就设在谢初燃马场旁边,湖景野奢山庄,造景独特,气韵不凡。
米妍妍并不意外,谢家出手阔绰,在江南做生意五代,涉猎众多。
“全国最好的马医院还得是初燃这儿,运动系统诊疗的临床经验多,农大这些孩子能学到真本事。”
傅老师发言,一众学生听得认真,米妍妍坐在席间望过去,青涩面庞带着求知欲。
多年前她第一次来初燃马场,也同他们一样,紧张局促的坐在桌边,听傅老师谈论跛行诊断、关节镜、筋膜切开一系列骨科手术。
同样的一年初始,气温骤降,难得飘了两天大雪。
高速封路,昼夜清扫,把原本一周的外出调研学习延迟两天。
就是这无所事事的两天,让她见到了从冰天雪地里风尘仆仆而来的人。
如果再来一次,她恐怕不会留在这儿,哪怕风雨再大,也毅然离开。
“米医生等会负责小马驹的OCD,多吃点啊,你这身板还没马结实呢。”
“知道啦,傅老师,我上手术台绝不掉链子。”米妍妍思绪被拉回。
虽说是交流学习,强度不亚于在医院最忙的时候,长时间站立回到房间,米妍妍的腿坐下就有千斤重。
余晚掐着时间来电话,知道这几天米妍妍独居,又恢复了上学时候一个电话打四五十分钟的闺蜜时间。
余晚:“下周除夕,算是你嫁到时家第一个新年。”
叶琼华向来民主,早和米妍妍合计过,是留在南城还是阖家出去度假,她倒是都可以,唯一害怕回老宅。
大过年的就别和老爷子那尊黑面佛碰面了,毕竟她也不受待见。
米妍妍:“躲着时家大佛就行,每次看我的眼神,都想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最后怎么定的,按理说得回去啊,到底是过年。”
“没定呢,”她肯定也不能直接说不想回去,结了婚的人逢年过节这种大事还要诸多意见,多少失了礼数,“听他们的就行,吃顿饭而已,忍忍就好。”
聒噪的对面难得沉寂,余晚也有烦心事,米妍妍早就发现这些天闺蜜找她聊天的次数实在过于频繁了,“你怎么样,和秦牧川说清楚没?”
“老样子。”
秦牧川最近殷勤得很,下班点儿隔三差五堵在睿思门口,手机里那张出发香港的机票也是归期已定,两头不妨碍似的不提不说。
余晚又说:“他房里很多东西都变了样,只是怕我发现又添置了新的。”
秦牧川母亲去过家里几次,不打招呼就收拾,别说蛛丝马迹,不瞎一眼就能看出来。
余晚这会儿坐在酒吧,她刻意避开熟悉几家,逃到南城西边一家新开的,“既然要走,总得给点缓冲时间吧,这么见天儿的连着冒头刷存在感,不是看过机票,真以为他不打算走了。”
“会不会也有不走的打算?”米妍妍试探性问道。
“想什么呢,太天真,他们这种家庭哪里由得他做主。”
“要不你们好好聊一次。”
“再说吧。”
余晚独身倚在吧台,喝了个五六分,羊绒长裙遮住半张高脚凳,手腕垂落搭在酒杯边,每隔二十分钟就要挥手扫一扫凑上来的男人。
“大冬天的苍蝇不少,跑这么远喝酒都喝不安生。”
“早点回去,别醉了。”米妍妍不忘叮嘱,心中也是忧虑,秦家时家没区别,潇洒快活的小日子偷摸能过,遇到大事,时景舟又能做的上几分主,日历赫然显示除夕倒计时,她闷闷舒了口气。
眼看过了十一点,余晚挂断电话买单,吧台里小哥哥笑说已经买过,手指挥挥。
余晚扶着吧台转身,几米开外卡座里,秦牧川正翘着腿,陷在沙发里,孑然一身目光沉醉迷离望过来。
她苦笑过去,扔了手包。
“以前做过缉毒犬?鼻子这么灵。”
秦牧川把人往怀里一拉,“发了多少消息都不回,不是怕你出事。”
能出什么事,消息不回朋友圈是照发不误的,摆明跟他要划清界限,快刀斩乱麻。
“您不出现,我就出不了事。”余晚受不了秦牧川任何时候都笑脸盈盈的态度,哪怕明天掉头就走,今晚还是能哄得人心甘情愿往里陷。
“晚晚,能别不理我吗。”他问。
余晚抬起头,嘴里都是威士忌混合果香的甜腻,语气又带着戒不掉的苦涩质地。
“可以啊,”她浅笑看过去,“那你能不走吗。”
“这不没走,送你回家?”
“别,有手有脚的,还是各回各家安全。”
秦牧川罕见地没坚持,替她叫了车,想一同上去差点被门夹了手。
余晚临睡前也没忘了秦牧川最后的回答,闪躲的笑容,长久的沉默。
早晨醒过来,米妍妍捞起手机才看到余晚深夜发来的数十条语音。
打开全是哭声风声车马道路的鸣笛,她前
后听,转文字,竟然翻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回拨过去无人接听,再找肖亦驰,那头听完翻身就起,一路往余晚家去。
有时候想想,感情也是奇妙。
偏偏就有毛病一样喜欢上秦牧川,明知道不能一条道走到黑,还是往里迈,等缓过神,除了伤心就是难过。
好没意思。
肖亦驰回消息,说他到了小区楼下,让她别担心。
今天还有手术,米妍妍强打精神,心里七上八下准备去去餐厅。
到了门口垂眼,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房间的拖鞋。
“妍妍,还好吗?”
她闻声转头。
一道身影抱臂靠在石柱边,那双桃花眼比以前还多情,哪怕不笑,都能从眸底溢出看不明的情绪。
当初也在这里,谢敬扬也是这般神情,就叫米妍妍慌了神——
作者有话说:来更新啦!今天好肥好肥,嗯,狠角色来了。
第56章
“谢医生好久不见,来找初燃么。”
“她不在。”
“有物资截在路上,她去旁边镇上取了。”
谢初燃马场面积大,规划用地在苏州毗邻的镇下面,赶上少有的大雪天,货车抛锚,她一早就来消息,说亲自去一趟。
“没听她说,一个人去的?”谢敬扬看了眼外面的积雪,眉头蹙了蹙。
“不太清楚,只说上午就能回来,要不你打电话问问。”
米妍妍心里念着余晚,还在等肖亦驰的回话,虽说打着招呼,眼神却仍然止不住瞟手机。
可能有点失礼,不过对方是谢敬扬,也就无所谓了。
谢敬扬扫过她,目光落在地上,走来说:“怎么穿拖鞋就出来了,外面湿别摔了。”
“出来接个电话,正要回去。”
那头谢初燃电话没人接,他留了言,又抬头问米妍妍:“吃早餐了没,我等你一起?”
米妍妍无声地感到抵触,这种对话过于亲密,显然不适用于分手多年的男女朋友。
她和谢敬扬并非和平分手,眼前人轻车熟路的语气,怕不是忘了曾经彼此有多难堪。
转念一想也对,这事情除了他们二人,没和别人提过。
不受谴责,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假装无事发生?
原来一笑置之难于登天,时间可以减缓感觉。
前提是别再看见糟心的人。
“不了,”她扬扬手机,“我还有事。”
“要紧吗?”谢敬扬看她深色凝重。
话音刚落,肖亦驰的电话救了命,她听着手机,说他刚到,余晚人没大事,就是喝多了胡言乱语,正搁家抱着马桶吐呢。
她松了口气,“这么早辛苦你了。”
肖亦驰一楞,米妍妍怎么说话怪怪的,过于客气。
想到她还在苏州学习,又关切道。
“零下的天气,别总穿裙子要注意保暖,”肖亦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等晚晚睡了我就回去,昨天亦川有活动搞到夜里四点,困得眼睛睁不开。”
“好,你回去开车慢点。”
走廊不长,米妍妍说完也到了房间门口,掏出房卡刷了带上门。
谢敬扬瞥见来电显示是肖亦驰,没想到这么多年发小关系还能长久弥新,大清早相互问好语气亲昵。
原来传闻里说,米妍妍嫁入时家,不过是长辈定下的联姻确有其事。
她和肖亦驰,还真是打不散的鸳鸯。
背靠木门,米妍妍紧绷的后背舒展开。
谢敬扬出国时就说不会再回南城,信了他的鬼话。
隐约听见有声响,她惊悚地对准房门猫眼,空无一人。
再定定神,是电话没挂,肖亦驰对着话筒喊她名字,米妍妍赶紧接起,回说。
“抱歉啊驰驰忘挂了。”
“就说嘛,怎么没声儿也不挂。”
“余晚怎么样了?”
肖亦驰又是一愣深感不对劲,这话题刚才不是说完了?
他警觉地问:“小妍,出什么事了魂不守舍的。”
那头沉默片刻,回:“刚见到谢敬扬了。”
肖亦驰对谢敬扬的印象还停留在若干年前,米妍妍三次缺席他们小团体聚餐后,他和余晚敏锐地意识到事情不对,严刑拷打没结果,一拍即合去学校探究竟。
彼时周末,米妍妍都在农大附属动物医院跟教授门诊。
临近六点,躲在树丛后的两人就看到她蹦蹦跳跳走到一个男人面前,晚霞就着一抹红晕,把她一点少女心思照个明明白白。
后来藏不住,米妍妍才老实交代她去外地观摩学习时候,遇到了谢敬扬。
他比米妍妍大不少,家族事业都在国外经营医院,而他主攻心血管内科,那次回来为了看望在苏州同父异母的妹妹,谢初燃。
没曾想一下车,就在寒冬料峭中看见了米妍妍。
她正蹲在栅栏边,手里拿着胡萝卜喂一匹来自西班牙的安达卢西亚马,马儿温驯,她看着更是如此。
肖亦驰顿了顿回:“遇见就遇见了,你们俩也算好聚好散,不想搭理就先回来。”
他只知道谢敬扬恋爱谈到半道儿要走,试图劝过米妍妍和她一起离开,不知什么原因米妍妍没同意,再问她的回答都是接受不了异地恋,干脆分开。
“也不算好聚好散”米妍妍回。
“啊???”肖亦驰把余晚弄回沙发上,喘着气去拿手机放到嘴边,追问,“什么意思?”
“有人找我说谢敬扬和她处出感情了,不过后来也没有确切证据,不知道是真是假。”
“小妍你真行,这么大的事瞒着不说,早知道我肯定饶不了他。”
米妍妍当时无从求证真假,而谢敬扬坚持他和蒋菲毫无关系,只是对方一厢情愿,又信誓旦旦要带米妍妍出国见父母,登记结婚。
她怀疑过也犹豫过,终于是在爷爷一番话后作出决定。
她不愿意离开南城,谢敬扬对她而言没重要到可以抛弃所有远走高飞。
谢敬扬也并不如他所说那么真心,毕竟约定的时间不到已经动身出发。
“都是过去的事,不说了,好好照顾晚晚。”
“我一时半会走不了,再吐就带她去输液。”
“她医保卡一般放在玄关杂物篓里,你找下。”
“别操心,她神志还算清醒,水烧开了我先挂,电话联系。”
换了鞋,她还是警惕地没立马出去,坐在床边思前想后,这一早晨还真是乱得可以。
想发消息骂秦牧川两句,才发现自己没他联系方式,再一想肖亦驰他们有个“相亲相爱娘家人”的狗屁群,给折腾够呛,肖亦驰必定不会饶了他合伙人。
在房间待了快半小时,肚子叫起来,她这才起身,按下把手外开,抬眼看到被她房门撞得往后退的人。
“你在我门口干嘛?”
谢敬扬是刚想敲门,没料到撞个满怀。
他甩了甩手,倒吸一口凉气。米妍妍有些尴尬,因为他的手肿起来了。
“谢初燃半道儿跟人起了纠纷,听动静要动手。”
听得出他的意思,米妍妍建议:“那叫两个男同事一起去?”
“刚我去了,积雪把西边棚子也压塌了,大家都在收拾,谢初燃根本不听我的话,就想来问问你能不能陪我去劝劝。”
米妍妍左右为难,也真担心学姐的性子容易吃亏,拔了房卡催他:“走吧。”
临上车看谢敬扬掰弄手指,原本红起来的地方肿得老高,她有点抱歉,“还能开车吗?”
谢敬扬笑笑,说“没事”。
两人沿着导航一路向镇上开,车里的暖气呼呼作响,米妍妍只想赶紧到地方。
总觉着私下和前男友单独相处不太好,即使事出有因,也容易引起误会,琢磨着给时景舟发条消息,掏出手机。
【我遇到前男友了。】
怪异。删掉。
【前男友是马场老板哥哥,早晨偶遇了。】
刻意。删掉。
【起床了没。】
还是先聊点别的自然些。
“耽误你时间了。”沉默的车子里,谢敬扬忽然开口。
“嗯。”米妍妍惜字如金。
“听说你结婚了”
“是不是快到了。”米妍妍打断他的话,瞅一眼导航,距离目的地只剩200米。
谢敬扬眸光暗淡下去,“看见她了。”
一辆皮卡,一辆中型厢式货车停在路边,几箱水果洒落在地上,米妍妍顺手去捡,疾驰而来的车从身边擦过。
“小心。”
谢敬扬拉了她一把,米妍妍往里小跑两步,看他抿了抿唇,八成是又扯到了手。
“先别管那些,等处理完我去收拾。”
米妍妍点了点头。
谢初燃正叉着腰跟人家掰扯,看见他们两人过来,表情更是不好。
“初燃,”米妍妍跑过去,“没受伤吧?”
“就这俩怂货还想跟我漫天要价,有本事就耗着!”
起因是天气突变,赶上农大学习住宿人数骤增,用惯的那家采买临时换了送货师傅,人看着路不好走影响下午跑单,借口车坏了想让谢初燃多付费用。
她不差钱,却也不可能纵容趁火打劫,货车司机本想揩点油,结果一脚踢钢板上。
争执中泄愤砸了谢初燃两箱水果,又因为摆放不当让马饲料受了潮,这才闹起来。
“你来做什么?”谢初燃越过米妍妍,盯着谢敬扬。
“先别跟我吵,你们俩上车去,我处理。”
“我要你帮忙?滚滚滚。”
米妍妍知道他们兄妹从小不对付,眼下先解决问题才是要紧,米妍妍拽着谢初燃往后走。
“肯定是哪个不要脸的转发了我的朋友圈给他。”
“没关系,碰到就碰到了。”
谢初燃和谢敬扬关系从来都是不好的,谢敬扬安分孝顺,从不忤逆父母意愿;妹妹率真自在,本就是重组家庭,她一向不愿意接触这位哥哥。
倒是和米妍妍关系极好,哪怕米妍妍避嫌这些年不主动联系,她的问候也不曾间断。
“我把他分组到家人,根本看不见任何发布内容。”
“家里的事还没缓和?”
“一言难尽,好在他和他妈常年在国外,眼不见心不烦。倒是你,有点不自在吧。”
谢初燃隐隐知道当年两人分开闹得并不愉快,问过米妍妍几次,都说是和平分手。
谢敬扬和蒋菲的事在家里闹得沸沸扬扬,时间节点过于紧凑,让人不得不细思极恐其中弯弯绕,谢初燃对她这位为父母命是从的哥哥失望透顶。
但是分开还能顾及对方体面的人不多,她打心眼里喜欢米妍妍。
“不要紧。”米妍妍笑笑。
那头不知道怎么交涉的,没一会儿货车司机主动把东西收了,老老实实往谢初燃车里搬,天气恶劣,暴雪不止,她也懒得再计较。
等货车开远,谢敬扬才招呼她们回来。
“小妍跟我车。”谢初燃替米妍妍说出想说不好意思开口的话。
“好,路上注意安全。”
“你手怎么了?”谢初燃见他拉门相当费劲,好半天才勉强拉开。
“没事,你们先回去。”
“要不”谢初燃将钥匙扔给米妍妍,“你开我的,或者开谢敬扬的,我带他回去。”
米妍妍看着皮卡犯难,她没开过这么大的车,有点发怵。
“让她一人开我不放心,你走你的吧。”
“轮得到你操心。”谢初燃揶揄他。
眼瞅着两人又要掐架,米妍妍赶紧制止。
“我开他车吧,刚才群里说厨房找你找得急,这些东西搬回去,我们也不知道怎么下手。”
谢敬扬的手行动相当不便,左右也就是二十分钟路程,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结冰容易打滑,慢一点。”他上车提醒说。
“嗯,我也是第一次下雪天开车。”
“我在,你放心开,不行就换我。”
“嗯。”
米妍妍刚系好安全带,口袋里手机就震动起来,她眼睛突突直跳,拿出来早已避之不及。
——顶级男模邀请你进行视频通话——
作者有话说:米妍妍:我到底做了什么蠢事情???
谢敬扬:她到底嫁给了什么东西???
第57章
她这才反应过来,早晨问过时景舟起床没。
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没顾上看他回的消息。
成年人心软的代价,就是将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比如刚才坚持不要去,由她换两个同窗和谢敬扬去搭救谢初燃,拢共也就多花费五分钟的事。
而米妍妍一瞬间考虑过的,是这五分钟会不会事态恶化;如何再向旁人解释她与谢家兄妹二人的关系;以及也再劝说自己,早就和谢敬扬毫无瓜葛,扭捏作态很难看,不如大大方方速战速决。
很短的时间,就有万千想法打脑子里过,林林总总唯一没想到的,是时景舟会在这个时间点儿来一通视频电话……
她很清楚,现在不仅是尴尬,犹豫中绝对掺杂了心虚。
最烦的,就是不能不接。
没有前男友在旁边就拒接丈夫电话的道理,那不真成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来电音乐是随便挑的鸭子叫,不是针对谁,她上班几个诊室来回折腾,经常听不到客户电话,不静音的时候,她手机音量像个喇叭。
谢敬扬的表情略显复杂,大概也是看到了备注,轻咳一声说:“也不急,你先接电话。”
下车不合适,在别人车里视频也很吊诡,米妍妍转了语音。
“喂。”
时景舟没看到画面,问她:“不方便视频?”
“嗯,我在外面。”
“苏州下雪了,还好带了厚衣服。”
米妍妍翻开对话框,看他老早回了个吃早餐的照片。
此刻再说起和谢敬扬偶遇的事,更是无从开口,米妍妍只好顺着他话往下讲:“民宿有暖气的。”
时间是正经上班点儿,他大概率在研发中心,或者办公室,米妍妍又问:“家里有什么事吗?”
“没有,就是”时景舟声音不紧不慢,磨得米妍妍很是慌乱,“女儿想你了。”
“你还在家啊。”听筒贴着耳朵,只是车里很静,几乎每句话都是功放。
“嗯,陈姨今天请假,我在遛狗,给你发了照片。”
玻璃上很快积攒一层雪,车子停在过道旁边岔路口,不算阻碍交通,来往车辆也不少。
她脑子里立马浮现出时景舟牵着花生米走在雪地里的场景,金毛喜欢户外所有新鲜的东西,肯定一门心思往雪里扑腾。
南城很少下雪,也很难积雪,不知道等她回家,还能不能赶得上陪花生米玩雪。
万一来不及,有点遗憾。
好在时景舟今天在家,他现在对猫狗有求必应到了夸张的程度,所有区域开放,全家畅通无阻。
“那你回家记得给她擦擦脚,一定要吹干,不然她会忍不住舔。”
“狗吹
风机在哪?”他声音有微小的喘气,风声呼呼吹响,能猜到一人一狗应该是跑起来了。
“陈姨会放在玄关柜子里,旁边还有个收纳盒,里面有免洗手套。”
“我回去找找。”
安静氛围中,突如其来响彻女声播报——“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在下个路口掉头。”
坐在一旁的谢敬扬也愣了下,随即翻转了一下屏幕,“抱歉,导航卡了。”
她淡淡扫了眼,似是在确认对方是否纯属故意,谢敬扬看不出她的判断,只听到她用再正常不过的声音说。
“我跟朋友出来接个人,现在要回去了,到马场再跟你说。”
电话里安静了起码五秒,时景舟才回说:“注意安全。”
“好,早点带她回家,玩久了关节疼。”
谢敬扬看她饶有兴致地翻开几张新发来的照片,头发上沾染的雪花已经看不见踪迹,高马尾绑在脑后,发丝轻扫在烟灰色毛衣上。
放大,又放大,仔仔细细看着对话框里的照片,没有男人的身影,只有狂奔到起飞的金色大狗。
照片大约五六张,说实话,他没看出有任何区别。
可是米妍妍看得入了迷,爱不释手的嘴角扬起来就没放下。
“你的狗?”
米妍妍全部点击下载,确定保存好,边打字说“很可爱”,边回他:“嗯。”
感觉到副驾的人倾斜了身体,视线落在她屏幕上,米妍妍不想处在这么近的距离,主动将手机抬了抬,让他一次性看完。
“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喜欢小动物。”谢敬扬看看她。
“当然。”
“我以为你工作以后,每天都接触,不会像以前一样那么痴迷了。”
“并没有,还是很喜欢。”
“那很难得。”
米妍妍听出他语气带着倦怠,“怎么,你现在厌倦医生这行了?”
谢敬扬笑了笑,“有点。”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丧气,补充道:“反正只是工作而已,你呢,这次来苏州是医院安排学习?”
她摇头,“不是,傅老师手术要帮忙,算是志愿者。”
“毕业了还要做免费劳动力?”
“对,我愿意,不行吗?”
谢敬扬意识到自己的发言刻薄尖锐了,而米妍妍也完全不给他面子,连眼神都不愿意多给她一个,不兜圈儿呛了他。
和以前的形象大为不同,谢敬扬讶异中带着失落,又自我安慰过了这么久,人总是有变化的,或许不是针对他。
“开个玩笑,我听初燃说了,这次观摩很有含金量。”
米妍妍不想反驳他一贯的自以为是,人过了可塑造的年纪,想要改变是很难的。
她深谙相处之道是谈得来则谈,谈不来就散,哪怕结婚也没指望改过对方改变。
“在想什么?”谢敬扬看她眼角弯了弯。
“没什么,我前面靠边停。”
她想到这段婚姻关系里,似乎真的有人改变了,并且是在不要求她的情况下。
脚下的油门松掉,她迅速下车,手机里还有好多张时景舟发来的新照片,她急着去看。
回房间她给时景舟发了个【到民宿了。】
半天没有回复,她斟酌后又补一条。
【遇到个朋友,等回去跟你细说。】
想来这样差不多能放心,等到午饭点时景舟没有回她,周书适逢发朋友圈,是睿思的新产线宣传,米妍妍估摸着他八成去了公司。
收拾妥帖再推门出去,同门师弟妹正好也去餐厅,她环顾一圈,没再看到谢敬扬身影,才接上话茬跟着进去。
谢初燃的民宿,餐食提供极为精细,她主做高端私定,每次傅老师带学生来更是头等大事。
知道大家一进手术室就没个时间准头,更是备了师傅随时候着,小炒下午茶宵夜24小时供应,连早餐也有三十多种菜式。
这会儿正叮嘱咖啡师打包好送到旁边医院,给他们做下午茶,瞧见米妍妍,快步迎过来。
“没闹什么不愉快?”
“又不是小孩,顺路接你再回来很快的。”
她其实想说自己和谢敬扬真没事了,去程她纠结怎么和时景舟报备,回程又在想时景舟在婚姻中还不错的表现,哪有时间计较谢敬扬的事。
米妍妍接过咖啡,还是贴着特殊的贴画,一闻就知道定是加了谢初燃自己熬的桂花酱。
“我把他撵走了,省得看了心烦。”
米妍妍:“这大雪天,估计路不好走。”
“爱走不走,你们下午还有手术吧?”
“最后两台。”
傍晚大家辗转回民宿,傅国芳明早回城,收尾工作留给学生,包间备好宴席,小酌几杯后大家谈论起上学趣事,米妍妍嫌里面暖气太足,出来透口气。
坐在亭子边看月亮,没一会儿身边就多出一个人。
她瞥了眼,谢敬扬换了身衣服,还是一如既往考究穿搭,显得略微老气。
“没别的事做了,成天盯着我。”她语气淡淡,说完继续目视前方。
“初燃把我撵回城里,还特地关照门卫不给放行。”
谢敬扬额间有汗,从第一道门走进来,还有近两公里路程。
“她知道我们没话可说,我也是这样觉得。”
“我回去想了想,还是认为欠你个解释,给个机会让我说完。”
米妍妍忽然想起那时候大院门禁严,谢敬扬每次要去也被拦在门外。
米妍妍怕两人见面撞上父母,都嘱咐他停远点,见完一面他送她回去,再打电话的时候,他也不过刚走回车里,喘着气跟她聊天,竟然与此刻语气有些相似。
“说吧。”她向外移动些位置,和谢敬扬拉开距离,眼看他也要跟着动,“别动了,能听得见。”
谢敬扬又悻悻坐下。
“我回南城了,现在在省人民医院任职。”
“屈才了谢博士。”
省人民是南城最权威的三级甲等综合医院,谢敬扬所在心血管内科更是国家临床重点专科。
他心思重,奔着目标可以抛弃所有,达到现下职称实属意料之中。
“你知道我读博?”听语气就能猜到他眼底的欣喜,大概是那种原来你一直在默默关心我的优越感。
“蒋菲发过你们俩的合照,”米妍妍偏过头看他,“特地发到我私人邮箱。”
惊喜的神情从脸上一瞬溜走,取而代之的是无奈拧起的眉头,“我和她不可能,只是父母始终放不下执念。”
米妍妍觉得今天的自己挺没礼貌,因为她又不想听了,谢敬扬好像到现在还不能体会到,米妍妍对他的生活感情早已不感兴趣,能坐在这儿,无非是不愿再多些拉拉扯扯的场景。
“谢敬扬你到底要说什么啊,怎么现在这么啰嗦。”
她记忆中的谢敬扬,好歹是出类拔萃的优秀和骄傲,当初选择离开南城的时候,更是多一个字一句话没有,人间消失无影无踪。
“我不甘心。”
米妍妍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笑出声。
“你给自己挂个号看看吧,说的像话吗?”
“小妍,别这么说话。”
“我还有更难听的,你听吗?”
“我们之间没有原则性问题。”
“你选了更有利于自己的路,我尊重,现在有几年了?我算算啊……小六年差不多吧,又不是六天六个月,我结婚了啊大哥。”
谢敬扬急了,“我没同意分手,后来我也找过你,我说了我在国外等你。”
“我说我不去。”
“所以啊,只是大家异地专注自己的事,我也没有逼你去陪我。”
“你凭什么让我去陪你,谁跟你在一起就得以你为中心,你没长腿?自己不会走?”
谢敬扬没想过米妍妍会毫不客气地回怼,诧异又着急地继续说。
“我明白,家族联姻,你以前说过不喜欢婚姻的束缚,更不会要孩子,爷爷走的突然,你做这样仓促结婚的决定我完全能理解。”
米妍妍听完又在他脸上看出了从前的骄傲,但是现在她终于认清,那不是骄傲,是过分自信。
毫不相关的人竟然在她跟前指手画脚,对她的婚姻品头论足。
她可以接受遇到前男友,也不觉得正常交流有问题,只是很无语,为什么好端端非要来这
出,把以前最后一点好感全部败光。
况且,他越界了。
谢敬扬还在自说自话。
“我不在乎你结过婚,我可以等你,哪怕离婚以后你不愿意再领证,不要孩子我都可以接受。”
米妍妍别过脸去,单手捂嘴看着眼前广阔草地,冬草枯黄,谢敬扬手里捧着的那顶帽子倒是绿的很。
她气得发抖,又忍不住想笑,正纠结着如何措辞送走普信男。
“你凭什么觉得她会离婚?”
一道低沉嗓音从身后响起,米妍妍不用回头,都听得出是谁来了——
作者有话说:舟子:好烦,这人哪里冒出来的。
第58章
米妍妍和谢敬扬不约而同回头。
风雪中走来的人步子不疾不徐,长腿被笔直西装裤包裹,好看线条一览无余。
黑色长款毛呢大衣沾染几片雪花,面容沉稳内敛,有种看破不说破的大气。
“就猜到你会来,但是没想到是今天。”米妍妍总算有了笑意,时景舟不回消息的状态她太过熟悉,多半是安排好所有行程在路上了。
她插着口袋起身,绕过小亭跑到他面前。
时景舟表情瞬间温柔下来,向前一步伸出手把她拉入怀里,两指担掉她发顶雪粒,稍稍俯身问说:“冷不冷,就穿一件外套。”
“不冷,出来透气的,”她全然克制不住喜悦地踮了踮脚,小鸟依人模样问,“吃饭了没,要不要让人准备。”
“还没,一会儿陪我吃点。”
“好啊,这边的糕点是老板特制的,味道清甜不腻,昨天我发给陈姨看,她让我打包几分,说妈妈也爱吃,还有他们小厨房的当地菜也好吃。”
“噢”时景舟捏了捏她脸颊,有些冰凉,又随手将她颈后帽子一盖,“你跑来美食探店的。”
“才不是,也就下午刚结束学习。”
她粲然一笑,时景舟路上的烦闷就散了七八分。刚才老远看到两人月下闲聊,隔得距离摸不清米妍妍神情,却也清楚地知道。
这位,正是他介怀已久的前男友,不姓肖,更不姓徐,而是姓谢。
谢敬扬目光落在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上,无名指戒指在月光下光芒灼目,混乱视线里一时分不清两人是不是临场发挥。
他骤然发现,遇到米妍妍以后,兴许是自以为过去的光环太耀眼,甚至没注意到她始终戴着婚戒。
以前他也送过手链戒指一类的首饰,米妍妍愉快收下,却基本不会戴,总是说要在医院跟诊不方便。
眼下这个问题似乎早不存在。
久仰时景舟大名,也在新闻里看过他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姿态。
一度以为米妍妍内心是带着慕强底色的小女人,越是高冷傲慢,她越是沉迷。
不然怎么可能和这种冷血怪物结婚。
现在两人站在面前闲话家常,浓情蜜意,一个正眼都没给过他。
白天他稍稍主动,米妍妍就掉头要走,难得说上几句,他问她答,一旦说不好就相顾无言,或者言辞激烈。
米妍妍以前绝不会这样的,她听话顺从,说话不会夹枪带棒,追求平静生活小富即安,眉眼永远柔情乖巧。
原来她是有脾气的人,谢敬扬不禁在想。
是她本就是这样嚣张泼辣,还是这几年变了。
生气时分的俏皮很新鲜,对着时景舟说话的眉眼更是让他妒忌。
今日追忆往昔再比较,忽然觉得米妍妍与他相处时不冷不热的愉悦,多少是有些轻描淡写了。
拉着时景舟直接说起几天的大小琐事,黑灯瞎火还要带他去看马。
他不解,按理说嫁入高门,岂不是更妥帖才是。
“谢敬扬!你怎么又来了?”
几米远谢初燃没来及熄火,摔了车门跳下来。
道路结冰湿滑,她歪七扭八迎到三人面前,劈头盖脸质问:“保安都拦不住是吧,得把上山的路封了才行?”
米妍妍庆幸,扶了她一把。
“初燃,我先生过来了,麻烦你帮忙跟包间里打个招呼,我们先回房。”
谢初燃瞪一眼自家哥哥,转而看向米妍妍身边的人,热情地自我介绍:“嗨,妹夫。”
时景舟听着笑了,礼貌地伸手出,“初燃你好,这些天辛苦了。”
谢初燃小手一拍,“别客气”,又冲米妍妍眨眨眼,“是帅的。”
她最恨情情爱爱里面的弯弯绕,当年自己母亲嫁给谢敬扬父亲,就吃了不少苦,那头离婚刚办完她已经在肚子里两个月,多少要受人非议。
可外面人只看热闹,又怎么会明白私下里谢家夫妻早就分居,要不是顾及谢敬扬生母家老人身体,怎么可能托着不办手续。
最讨厌拖拖拉拉的男人,早干嘛去了。
“师傅一会儿把餐食送去房间,还需要什么别客气。”
“多谢。”时景舟微笑,又稍稍向谢敬扬颔首。
完全没把她哥哥放眼里。
真不错。
况且这么一比,她哥哥气势上就输了,不过她又隐隐担心,她哥哥从小就是背地里卖惨的好手,现在又莫名其妙回到南城,天知道还会做什么。
米妍妍先行进门,没看见身后时景舟关门之时,在最后缝隙朝谢敬扬瞥去的眼神,他身体挡住米妍妍,嘴角弧度轻蔑讥诮,眼尾蔓延出不屑神情。
谢初燃也看见了。
她没忍住轻笑一声。
没啥好担心的了,这也是个狠角色,跟刚才判若两人。
谢敬扬声音压在嗓子里,伸出的手还没指着门,就被谢初燃拉住。
“又找小妍做什么?她现在结婚了,能不能安生点。”
“我不能眼睁睁看她过得不幸福。”
谢敬扬冒出焦虑,一道门后,时景舟会不会因为今晚的事为难她,但是如果真的因此争执产生间隙,又不为一件好事。
“你真该看病了,谢敬扬。”
“你是我妹妹,怎么向着他说话。”
“我怕你上社会头条。”
谢初燃推着他离开,生怕他再干离谱事,这么多熟人在,真是丢人死了。
房内米妍妍把厨房送来的餐食摆放好,坐在沙发边等时景舟洗澡出来。
他来并不意外,肖亦驰现在和叶今禾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这勺漏多半是他主动倒出去的。
就是来得时间点忒背,再迟五分钟她绝对有把握能把谢敬扬打发走。
时景舟歪着头出来,手里揉着白色浴巾,几滴水珠从发丝滴落,落入锁骨,打湿白色T恤,衬出坚实胸肌,腹肌
看过也上手无数遍,一旦出现在眼前她依旧没忍住吞咽一声,真的好性感。
这阵子她时常在想,对时景舟,不会是生理性喜欢吧。
身材好,体力不错,服务意识强。
屋里灯光明亮,她都有点不好意思。
算了,是就是吧,大家都是成年人,什么喜欢不行啊。
“饿不饿啊,来吃点。”米妍妍冲他招手。
“还好,看你有点饿。”时景舟唇角勾起,继续擦拭湿发。
“瞎说。”她反应过来,捂着脸垂眸,眼神东张西望最后落在陶瓷杯上,湿漉漉的唇瓣含住杯壁小口小口抿红茶。
这话说的,他不会也是跟自己一样,也是生理性喜欢?
这有点不好,米妍妍鼻尖皱起,偷偷感叹自己好双标。
等时景舟坐下,她举着杯子问道:“从南城赶来的?”
陈姨说时景舟几天都很晚回家,应酬多喝得多,说来也怪,自己在家时候,他倒是极少出去吃饭了,总不能是把局全攒在她出差,好寻欢作乐吧。
“赶来看你谈离婚以后的打算。”
这是开始兴师问罪了,米妍妍放下杯子,托着腮手肘支在膝盖上,胳膊小幅度晃悠,“我可没说要离婚。”
“你在和前男友疯狂试探婚姻道德界限。”
她撅起嘴,小手一撑握拳坐直,不能认同他的说法。
“嘴长在他脸上,我又管不住。”
说完还气呼呼捏起一颗小番茄塞嘴里,酸得要命,她拧着眉心往下咽。
“也是,不过你的嘴可以先给我管管。”
米妍妍注意力还在集中在桌上水果里,眼前画面瞬间从苹果西瓜梨变成时景舟闭上的双眼。
他现在也不讲武德,蜻蜓点水的吻是好久不见了,按着她就往沙发里陷。
小番茄的酸汁水辗转反侧,很快变得甜美。
“不吃饭了?”米妍妍搂着他脖子问。
时景舟故意用冰凉的鼻尖蹭她,听到她说话仰起头,“气都气饱了。”
从研发中心赶回来,在办公室看到硬等两小时也不走的肖亦驰,他就知道事儿不小。
还没坐下,肖亦驰声情并茂喊了声“大哥”。
脑子是混乱的,照着米妍妍,他该叫“妹夫”,换成叶今禾,这声“大哥”也是合情合理。
主打一个各论各的,互不耽误。
叫大哥的话,时景舟脱了外套坐下就问,“今禾怎么了?”
“是小妍,遇到谢敬扬了。”
“谢敬扬是谁?”
看时景舟一脸茫然,肖亦驰娓娓道来。
“小妍前男友,大学时候谈的那个,我们都以为两人和平分手还挺遗憾,谁知道这孙子弄不好还是劈腿。”
再看到两人并排坐在亭子里叙旧,他才气的发晕,大冷天还挺有闲情逸致,就着雪景聊起离婚了。
时景舟有点儿后怕,怎么着得是最后一位了吧,西天取经都没他杀的小鬼多。
米妍妍此时两条小腿挂在他腰上,讨好似的岔开话题:“今天是前面扣子的……”
他还在思索X的事,停了停问:“书房里那些书”
“回家就扔掉。”米妍妍眼里泛泪花,房间寂静,水声汩汩。
没跑了,真是谢敬扬送的。
“烧了吧。”他眉头一皱,手上力道加重,说完就用嘴去挑沟壑中的暗扣。
米妍妍呜咽一声往后躲,没躲掉,只能蹦着脚软了腰,轻声细语回好。
再想吃饭的时候,汤底儿都冻在一起,时景舟叫人来热,米妍妍赶忙钻进被窝里,等人拿走又送回来才敢冒出头。
“我要去洗澡。”她抓起睡裙要去。
“肩膀破了,不能沾水。”
“那你下这么重的口!”她站在镜子前别过身子,右肩好深一个牙印,身上更是密密麻麻的粉色痕迹,仔细看还有隐隐血丝。
“等会儿我给你洗。”他只穿一身浴袍,腰间带子宽松系着,也遮不住什么东西。
“才不要。”她真是怕了,刚才掰着她全身各处,问这里有没有,那里有没有的时候,她直接哭出来,说了只牵过手,下一秒他就问:“左手还是右手。”
这谁能记得请啊?
“应该都有吧。”米妍妍不想骗人。
“那两个一起吧。”时景舟从不假客气。
说完就带着她手往下,不纾解到位不放开,米妍妍嘴唇都快被自己咬破了,他跟故意似的就不随她心意。
一遍一遍磨着让她想办法。
能想什么办法,最后还不是头都差点被他揉进身体里。
她自知理亏,当年谢敬扬送的书全是专业工具书,时不时也要温故知新,时间太久,那些书就只是书而已,没有任何意义。
不知道时景舟哪天翻到扉页的赠语,小肚鸡肠念在心里。
“吃好没啊,好想洗澡。”
民宿里地暖温度太高,此时深夜,外面天寒地冻,里面热得流汗。
“快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时景舟说话间扬了扬筷子,硬朗眉梢挑起,“还是刚才吃”
“闭嘴,别说了。”
米妍妍瞪他一眼,旖旎又浮现在眼前。
搞打击报复,时景舟从不手软。对她也是,只是方式方法永远不变。
时景舟抱她去浴室,满眼都是她刚刚舒服到瘫倒的样子。
他哪能受得了一点。
听到那些话,不过是执着于米妍妍从头到尾没肯定过他们的婚姻,他想听的不是那句结婚了,而是她在乎,她心甘情愿,或者再贪心一点。
时景舟想米妍妍爱他。
哪怕是开始爱他也好。
米妍妍收拾完又被抱回床里,这些天睡着不比家里差的床品,仍是不踏实,直到现在搂着人,才知道问题的关键在人不在床。
她又搂紧了些,整个脸贴着心跳,头顶陷在他脖颈里,忽然想起结婚以后,好像每次出差,时景舟都会跟来。
原本她是不爱出差的人,现在又隐隐有了点期待。
这种期待不仅限于出差,悄无声息见缝插针入侵生活每一寸。
她诧异于自己的变化,不能心安理得把这种情绪视为习惯或是依赖,特别是此刻。
时景舟的吻落在她额头,压低了嗓子说:“好想你啊。”
米妍妍仰起头,不假思索回:“好巧,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我来更新啦啦啦啦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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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他闻言,迎着仰起的眼睫很轻地吻了吻。
是想他,很俏皮的语气。
吻完仍是不够,又将人往怀里挤了挤。
“压到我头发啦。”
时景舟这才又松展手臂,两人在黑暗中调整姿势,米妍妍把头发撩到耳边,又听到他哑哑的追了句:“我还爱你。”
她噗嗤笑了,明白过来,是比想你更多的意思,有种要跟她暗自比较的劲头。
难得的带了点孩子气。
在床上说我爱你总归不能作数,米妍妍只是笑着不回答。
时景舟看她没反应,侧过头来看她。
可惜升温的脸颊藏不住,米妍妍唯有一门心思往他怀里钻,时景舟追着问:“听见没。”
“唔,听到啦。”睫毛扫在胸膛,如羽毛般柔软。
也行,先来后到不重要,他先说也可以。
稍稍抬头把她身后被子拽紧,隔一层棉被搂住她纤薄的背,比刚结婚的时候略微长了些肉,不再像糖葫芦串一颗一颗,米妍妍嘴唇贴着滚烫皮肤,小腿寻着热气自然而然缠在他身上。
民宿的床不如家里舒服,她问了句:“这床有点小,会不会睡不习惯。”
“你在身边就能睡得好。”
声音笃定又认真,她很想马上打开灯,看看不苟言笑的人怎么现在好听话张嘴就来。
又怕时景舟看见自己红润润的脸,就只是将尾音长长拖下去,回了个“噢”。
风雪不止,静谧的夜里体温交互,米妍妍久久没能酝酿出睡意,她忽然开口。
“要过年了,我要去老宅对吧。”
眼下这是米妍妍最关心的问题,她真的不想见到时怀之,将心比心老爷子应该也不想看到她添堵。
偏偏团圆年就是要回家,她泄了气,搭在时景舟腰间的手都绵软无力。
“你不想去,”时景舟肯定的回答她,“那就不去。”
米妍妍向后翻身,动作大了些,没撞上床头柜却是撞在时景舟护着的掌心。
她两眼发直盯着天花板,这些年循规蹈矩的礼数一时半会儿是无法化解的,从结婚到现在,去老宅走动的频率极低,她想过是不是时景舟背地里帮着拦下不少。
也可能是时怀之真的很不待见她。
有点惆怅
,亲情关系这块,她好像跟谁都没处好,犹豫片刻。
“不行不行,大年三十不回家,太不像话。”米妍妍努努嘴看他,“我就是问问,可以去的。”
“真的?”
“嗯,要去的,你不去我还不答应呢。”再糟糕也是一顿饭的功夫,咬牙微笑吃完拉倒。
“再说吧,你家呢,过年也要去一趟吧。”
这又是新难题,明源医院的事暂时告一段落,米妍妍避着不联系他们,当然也没被联系。相安无事过下去多好,偏偏赶上春节。
“我都不知道他们办没办完离婚手续,去谁家啊”
好像爷爷去世,和米家的牵扯就此断裂,或许松了口气的不光是她。
“我来安排。”
“要不叫人送些礼去就行。”要她去好煎熬,免不了遇到方洁她们或是章乔舒的男朋友,想到就窒息。
“听你的。”时景舟的声音染上浓重疲倦,暮色中睫毛交叠,下颌影影绰绰泛青,她也阖眼,相拥入眠。
大部队先行撤退,翌日清晨马场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白雪皑皑中几匹马儿溜达。手机在洗漱台边震动几声,米妍妍打开就看到肖亦驰发来的图片,正是马场此刻情景。
点开语音,把手机放在水池边播放,肖亦驰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还不起床,都等你呢。”
米妍妍裹着毛毯推开露台,白雾中时景舟轻扯缰绳,温血宝马四蹄在雪中踢踏飞扬。
他一身黑色混纺马术服,宽肩收腰,紧身卡其色马裤包裹流畅线条,皮质马靴踩于马镫,身体自在驾驭,随着马儿韵律奔跑,步伐轻盈优雅。
是不同于平时的性感。
面色冷峻,却又在停下时垂眸抚了抚珍珠白马颈,嘴角带笑。
这一笑,比刚才策马奔腾时候还叫人心尖一跳。
“我哥帅吧?”露台木栅栏边冒出半个脑袋,鼻尖冻得通红,搓手哈气裹得严严实实。
米妍妍含笑拉开栅栏门锁,又折回屋里端茶壶,把滚烫的杯子塞到叶今禾手里,“喝点热的缓缓。”说完扬起身上羊绒毯罩住她。
“衣服上有雪,别冻着你了。”
米妍妍把人一拽,“没事儿,刚起身上暖和。”
两人盘腿坐在屋檐下,只露两双大眼睛,叶今禾满脸崇拜看着肖亦驰。
“没想到他也会骑马,不比我哥差。”
时景舟看到肖亦驰来了,放缓速度,两人在雪中闲庭信步骑着,时不时聊几句,远远望回来,肖亦驰兴奋地挥挥手,屋里人舍不得拿出刚焐热的手,只能略举马克杯回应一秒,又迅速缩回去。
“小嫂嫂会马术吗?”
米妍妍摇头,回说起童年。
“小时候动物园有那种骑骆驼骑马拍照,就是上去摆个造型,爷爷抱着我上去,一坐下你猜我说什么?”
“架架架?”叶今禾说。
“我说,是热的,是热的,不能骑它!”
两人笑作一团,马场上男人闻声看过来,亦是宠溺一笑。
“让我哥教你,他马术一流,记得十三四岁,就骑得很好。不止骑马,他还会开飞机、跳伞、滑翔伞、冲浪,攀岩,以前我们家里出去玩,他负责开游艇,超帅的。”
米妍妍倒是惊诧,她认识时景舟的时候,就是四平八稳的形象,“他热衷极限运动?”
“是啊,什么危险玩儿什么,回睿思之前,一年见不着人影,后来爷爷明令禁止他再碰这些,说起来好多年没看他这么自在了。”
对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米妍妍的视线始终围绕在那匹英俊的马匹,心思却被马上人牢牢抓住。
怪不得时景舟一开始就欣然接受她的所有特殊,纵容她骑摩托车,不计较身上图案和夸张打扮。沉稳矜持的形象重新赋予未知面貌,是她不曾见过想过的洒脱。
雪花再落,扑簌在他肩膀,闷沉的寒意袭来,强大到封锁住他所有原本心性。
米妍妍把毯子留给叶今禾起身,去屋好衣服再出来,时景舟已经牵着马等在门口。
“教我骑马。”米妍妍戴上手套。
“好,就在等你。”时景舟扶着她腰,准备把人托上去。
“等下等下,”米妍妍看着空旷的马鞍,“下来干嘛,不应该是你坐在上面,然后一搂我就上去了吗?”
肖亦驰从马上翻下来,笑得捂肚子,“一看就是被电视剧荼毒的,那都是吊威亚才能抱上去的。”
叶今禾也摩拳擦掌期待一个飞抱上马的姿势,听完脸色一沉,“会不会是你们俩不行?”
肖亦驰看看时景舟,眼神明了,言下之意。
——哥,你行你上。
时景舟思虑片刻,肖亦驰面露难色,劝说道:“不是吧,真要抱啊,冰天雪地的等会你和马走了,小妍还在。”
人字拖底儿掉,人字还在的场景在四人眼前闪现。
“安全起见还是算了。”他五岁学骑马,技术尚可,飞身上马可以,单手抱人没试过。
另一边谢敬扬也牵马出来,一身白衣,视线始终注视他们。
“这孙子怎么还在啊?”肖亦驰把叶今禾扶上马,“先走,看他就烦。”
米妍妍坐在马上,看时景舟翻身上来,两臂护住她微微低头,“坐好了。”
“慢一点啊。”马往前一步,她腰间顿软,和小时候记忆相同,还是热的。
“害怕骑马?”时景舟稳了稳缰绳,速度适中。
“可以喂马,可以开刀,就是不太敢骑主要因为,它是活的,而且热乎乎。”
时景舟兀自笑出声,“你骑我身上”
“打住!”米妍妍说完就后悔了,果然两人想到的方向全然相同。
一阵冷风从耳边呼啸而来,米妍妍扭头看到谢敬扬和一群朋友从旁边疾驰而过,米妍妍顿感不好,要后仰的腰肢被他□□腹部顶住,她屏住呼吸,默念,这是摩托车,摩托车而已
甩开身后人一截,米妍妍才觉得速度放缓,腰要断了,屁股也生疼,脸颊被冷风吹得麻痹,不自觉窝在身后人怀里。
折返回程的路上寂寥宁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偶有路过的工作人员吹响口哨,逗他们说在拍电视剧呢。
米妍妍被打趣弄得红了耳廓,于雪白天地里甚是娇小好看,她是怕骑马的,但是此刻无比安心。
结婚以后有很多次,她都在嘈杂无序中不知所措,索性不用她回头,也知道时景舟就站在那里。
这场匆忙婚姻,到此生出许多温情的调子,一如霜冻里握住她的掌心。
她不只是想被握住,也想拥抱或者亲吻,别过脸去看,那张深情清亮的脸直视前方,又被她勾过去,俯身把脸颊贴近过来。
两人回到马场,才刚刚下马,时景舟还在挥手掸去衣服上的雪花,衣领已经被米妍妍拽在手里,她踮脚仰头,一个还有凉意的吻就砸在他心里。
他回应片刻后停下,唇还在原地,用压着的嗓子问说:“怎么那么急。”
“嗯,好急。”
时景舟听不得她说这些,每一个字都能要他的命。
被打横抱起的米妍妍瞬间天旋地转,抱她上马不能实现,抱她上床手到擒来。颠啊颠,颠到房间,米妍妍目光所及是时景舟用脚带上门,把她扔到白色帷幔中,沾染风雨的所有衣服尽数落地。
这次她真的敢骑,而且很好骑。
时景舟被她柔软的姿态闹得没了脾气,哪怕是第一次,米妍妍也不是完全娇羞、顺从的模样做这件事,他们契合、彼此磨合到最佳位置。
可是今天实在太疯。
好像刚才两人饮的不是风,是致命的酒,失控的情。脱离了他的习惯、认知,以及舒适圈。
“我觉得你是会骑马的。”时景舟已经完全放弃,随她高兴。
“那你喜欢吗……”如洁白小舟逐浪,沉沉浮浮中,她眼里水光四溢。
嘶哑撒娇的语气伴随柔软身体很快坍塌在他胸膛。
被米妍妍硬控,除了前所未有的满足,随之而来也有无法控制的提前交代出去,即使时长高于平均值,但是和以前的自己相比,还是有失水准。
好在,锁骨里都腻着汗的人,今天比他还要更快更多次的轻啼。
直到外面天色暗下,微弱的阳光尽数消失,不断萌生的燥欲才被一次次抚平,米妍妍脑子里混沌地羞涩,又分不出更多精力仔细回忆思考,有些暖意还未抽身,稍一动作要走,她竟然舍不得。
“就这样挺好的。”
时景舟怕她累的心思又被打回去,只能沉沉说好。
“那你也要偶尔动一动嘛。”看似已经困到睁不开眼的人,撅起嘴提出新要求。
简直是不拿他的命当命,时景舟叹了口气。
看来以前并不尽兴,最好的永远是下一次——
作者有话说:是的,这章我又不敢说话了。
双手合十,嘴里叽里咕噜。
第60章
贴上福字,过年的气息喜上眉梢。
陈姨哼着小曲儿拆米妍妍带来的苏州特产,锦盒里还叠着一枚大大的红包,她嘴里甜,心里更甜,拉着米妍妍的手红了眼眶。
“太太总是记挂我,你嫁过来之后,说句不像样的话,真真感觉自己多了个女儿。”
陈姨是打心眼儿里欢喜米妍妍,脾气好没一点娇惯姿态。
她在时家干了这些年,形形色色阅人无数,本以为时景舟联姻娶的定是不好伺候的主,她早有准备耐着性子照顾。
没成想小两口这么省心,逢年过节更是体贴,生怕冷落了她。
“想和您一道过年的,可是我们要去老宅,除夕夜留您一人在家,总觉得过意不去。”
“哪儿的话,这不还有花生米和爆米花陪我,这两个小东西暖心得很,现在花生米会给我叼拖鞋,”陈姨从柜子里掏出两个狗玩具,“还知道给我送小礼物,就是吃的喝的全送厨房来了。”
听闻有人喊她名字,小金毛摇着尾巴跑来,陈姨赶忙变出两根小肉干,嘴里念叨着:“奖励!奖励!”
米妍妍跟着蹲下逗狗,两人在厨房笑得合不拢嘴。
时景舟外套搭在手臂,靠在门框边没忍心打扰,只觉得欣慰。
当初请陈姨跟过来的决定做得正确,陈姨很好,米妍妍也是。
瞥见时景舟,陈姨看了眼挂钟,“聊得开心把时间忘了,快出发吧,家里还等着呢。”
距离开席还有一个小时,米妍妍起身顺了顺裙摆,跟着时景舟往外走。
陈姨追出来,塞了两颗解酒药到她包里,“等会儿入席前喝点酸奶,再把这药吃了,我睡得迟,需要宵夜就给我电话。”
米妍妍说好,临上车又抱抱她,“新年快乐,辛苦你啦。”
时景舟看两人依依不舍,笑说:“要不您跟我们一起去得了。”
花生米适时从门里探出头,很是不满叫了两声。
窗花春联红灯笼,小区应景的团圆装饰,让米妍妍想起刚搬来钟山别墅的时候。
“有天我准备出去,结果在客厅碰到陈姨,她告诉我你要回来了。”
时景舟没想到她忽然想当年,打趣说:“听你这语气,还挺不想我回来的。”
“谁叫你半个月没影”
时景舟替她放好包,又把后备箱礼盒收拾完,能干的都干好,也没想到要如何解释当时的心境。
登记结婚仓促,身份的转换又让他罕见的局促,并且不想让米妍妍看出来。
只得在外面跑了半个月。
他是从叶琼华嘴里听说大哥要结婚的,想想他那个年纪,也该组建家庭了。
叶琼华:“泽楷从小跟着他爸,妈妈走得突然,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跟谁也不亲。”
时庭看看爱人,“姜梦走得可惜,孩子还那么小,又要应付外面的女人,这个阿姨那个阿姨换得不停,他就跟着喊,心都叫硬了。”
叶琼华惋惜:“怕他是不会疼人的,现在老爷子又要联姻,选的人摆明是他能控制的,这种关系怎么处一辈子。”
时景舟本就不关心这些事,那天不知怎么的,兴许是听到了“控制”二字生厌,反常地就多问了母亲一句。
“爷爷又想控制谁家的姑娘?”
“就是东部医院米教授的孙女,你还有印象吗,他家办寿宴,我们去过。”
她啊。
连一碗银耳汤都拒绝不了的小姑娘。
再被老爷子盯着,这日子更难过了。
等周书查到时泽楷行程,他就着看热闹的态度,把谈事地点约在了一起。
轰鸣声在耳边响起。
撤了头盔,她甩了甩头发,从手腕勾出根皮筋,三两下绑起。
多年不见,小姑娘身上稚气消退,推门进来。打量着要见面的人还未来,反倒是松了口气的表情。
后来等得着急又不敢发作,看着想跟朋友吐槽,手机拿起又放下,矛盾得很。
时泽楷人到,她瞬间就换上一副小鸟依人假模假式的笑容。
朋友见他视线总往前厅飘,来了句:“别想了,那是你大哥联姻的老婆。”
大家都是家族的棋子,对这种场面看惯了,言语中颇有些信手拈来又满不在意的戏谑。
他本没觉得自己有多笃定,也觉得没必要。
简单交谈后,时泽楷起身匆匆离开,小姑娘肩膀倏地松了劲,猛喝一口咖啡,八成是凉透了或者太苦,鼓起嘴巴,眉心狠狠皱起。
然后立起眼睛,茫茫然巡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她,低头偷偷吐进垃圾桶。
时景舟记忆瞬间被拉回儿时几场宴席。
同样的眼神,同样的动作,还有被他发现时候,有些为难又带着威胁的圆眼睛。
眼神意味很明显——嘘,不许说出去!
他微笑点头,女孩快意挑眉。
周遭喧闹静止,恭维的话,假意的酒都不见了,只有共同存有秘密的小小彼此。
时景舟忽然就决定了。
“那又怎么样,格局大一点。”
“卧槽,这是要跟你大哥明抢啊”
众人话音未落,时景舟已经到米妍妍身边站定。
如同此刻,他俯身,看望过去:“小妍,你为什么同意嫁给我?”
米妍妍微微一怔,没料到他提起这茬,狡黠的眼睛眨了又眨。
“那你为什么娶我啊?”她反问。
时景舟反应过来,这是用他以前一贯的方式对付自己呢。
把人围巾一拉,在脖子前系了个死结,轻笑的语气说她:“好的不学。”
米妍妍不吃他这套,继续追问:“说呀,怎么就要娶我,是不是跟大家说的一样,为了跟大哥整个高低?”
其实米妍妍早就释怀了这件事,身边人在她结婚初期,或多或少会提起时景舟争抢好斗,一直和时泽楷交锋在家族利益。
她开始心里不舒服,也坦然接受。
直到相处久了,又觉得本就是陌生人,这种婚姻关系之下,何种开头并不重要,毕竟自己也是存了私心答应的。
更何况时景舟待她是否真心,她全然感知,不需要别人再非议。
“不是。”时景舟却给了她截然不同的答案。
“我不是要和大哥争才结婚的。”
米妍妍失笑,这个回答太郑重,又很意外。
可她一时间也想不到原因。
时景舟反而笑了,帮她拉开副驾门,手稍挡门框,表情温柔淡定。
“以后再说,先出发吧。”
米妍妍看了眼时间,快迟到了,忙不迭坐进去。
年前就安排好吴叔休假,阖家团圆的日子,总归是家人最重要。
时景舟自己开车,他系好安全带望了望身边人。
似乎也没打算深究刚才的问题。
米妍妍正对着镜子左描右画,身上这件酒红色羊绒裙,是她在衣帽间斟酌两小时后才穿上的,口红色号也是换了又换,唇角都擦得有些肿起。
较小耳垂挂着一对珍珠耳钉,色泽圆润饱满,跟着她各种小动作跳弹。
能看得出,她心里忐忑又不得不去。
时景舟:“今晚在外面吃,不回老宅。”
“哦,”她还在用纸巾擦拭多出来微乎其微的唇釉,“怎么不去家里吃呀?”
“人多,外面方便。”
米妍妍不知道该喜该忧,想着人多的话,注意力平均分配,时怀之不待见她的次数兴许能少点,语气终于有了一丝缓和松弛。
“在外面吃也挺好的。”
其实她过年从未在家外吃过饭
,米振华再忙,除夕这顿也是保证回来的,哪怕晚上要值班,也准时在八点到家,吃完再回医院。
后来学生多了,基本轮不到老人家冲锋陷阵,更是把过年作为头等大事。
即使多半只有他们祖孙三人加钱姨,米文忠和章乔舒通常只来露个脸就走。
说起父母,米妍妍转过脸去望向窗外。
上午她还是电话里问候了米文忠和章乔舒。
两人只是千叮咛万嘱咐米妍妍礼数要周全,连句新年好都是没有的。
更是瞧不见他们和时景舟父母问好,明源事情尘埃落定后,恍惚这不是嫁女儿,是死女儿。
米妍妍虽不在意这些虚假的表面功夫,心中却也有些抱愧,毕竟时家父母的节礼分文不少按时送到,她更有种身后无人的飘摇无力。
眼睛倏地一酸,想爷爷奶奶了。
时景舟察觉到她的低落,在红绿灯口思虑要不要去。
除夕家宴定在外面是叶琼华安排的,今年恰逢几家远亲和挚友都在国内,她本想带着孩子借度假由头躲掉这顿,可惜老爷子坚持时景舟和时泽楷两兄弟必须回来。
这才折中选了在时家旗下会所,左右一张罗弄出来三十多桌。
“怎么停车了?”米妍妍听见转向灯响起,时景舟打着双跳把车往路边一横。
拿起手机上下翻动,没抬头表情很是认真。
时景舟:“看看机票。”
“啊?”
“要不要去滑雪?或者泡温泉。”
米妍妍瞪大眼睛,难以置信扒拉出腕表扬给他看,“快开席了。”
“可以不去。”
“真别逗我了,第一次去你家过年,不能置我于不仁不义,更不能迟到。”
他早就和时怀之吹眉瞪眼放过话,以后不带米妍妍回家,若不是老爷子身体情况直线下降,他还真不会给这个面子。
“快走吧。”米妍妍摇着他胳膊耍嗲,“你看我特地选的新裙子,好看的吧。”
“很美。”
米妍妍莞尔一笑,手指前方,“出发!”
宴席定在南城西边一块僻静的私人会所,是时家私产,平日用来接待大小商宴。
打理得颇费心思,庭院层峦叠嶂,看着是按四季花期做的景观布置。
到花开茂盛的那块,时景舟换了个位置,把她挤到左边空旷地方大步往里走。
等到包间,她才震惊于时家人口之多,男女老少乌泱泱坐满整个厅,隆重程度不像过年,像喜宴。
最夸张的是,严歌仍旧跟一尊大佛似的怵在时怀之身边,同样一身红裙,正红,咤紫嫣红,艳得要命。
时景舟也皱了眉,叶琼华迎上来拉着米妍妍,又转头抱怨:“这严家是人死光了?年三十还跟来凑热闹,本来安排的十人桌,硬是加了三张椅子。”
时景舟冷哼一声,“那我走了,反正坐不下。”
说完就要去拉米妍妍,叶琼华默许般松了手,拢拢头发跟时庭使了个眼色准备回头应付老爷子。
“景舟,过来坐。”
……
一道指令响彻包间,几十号人齐刷刷目光扫来,长辈起身架着时景舟就往桌前走。
米妍妍见他不动,劝了劝:“来都来了”
叶琼华抚了抚眉心,安慰说:“简单吃点儿,等会安排你们早些回去。”
“妈,没事的,过年嘛人多热闹。”米妍妍微笑回道。
排好的顺序被打乱,主桌坐序倒也没了章法,米妍妍入席,没一会儿身边竟是坐着时泽楷。
她放下手机,含笑喊了声大哥。
时泽楷拿过她面前水杯,贴心问道:“弟妹喝果汁还是酸奶。”
“都行。”
“弟妹确实随和,做什么都不挑。”
米妍妍无声扯了扯嘴唇,心中暗骂。
——我当然挑啊,这不就是没挑中你吗。
再一抬眼,正对上严歌抱臂端凝的目光,耳边清脆悠扬如同小夜莺般一声“景舟哥哥”,叫两人同时回头,年纪尚小的明媚女生身着毛呢斗篷跳跃而来,一把挽住时景舟胳膊,亲昵说:“新年好,有没有想我呀。”
袁政拎着小姑娘帽子把人往后扯,“没大没小,当自己还是小孩儿呢。”
小姑娘满不在乎伸出手,“本来就是啊,景舟哥哥的红包呢?现金还是转账?”
时景舟往后退了半步,笑说:“我结婚份子呢?现金还是转账。”
米妍妍听得愉悦又觉得这声音熟悉,思索半天终于想起,之前在时景舟办公室瞥见的朦胧影子,应该就是眼前这位。
“爷爷旧识家孩子,袁家兄妹,”时泽楷旁若无人介绍起来,“小姑娘可是从小就跟着景舟,关系很好。”
“挺可爱的。”米妍妍笑笑。
时泽楷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不像是装的,一点艳羡妒忌不带,满不在意看着桌上菜式,偶尔喝几口果汁解闷。
嘴角沾上一点橙色液体,晶莹剔透,唇肉饱满。
每次再见米妍妍,总觉得她比上次见面又漂亮生动许多,发丝稍动散发出清香怡人的果味,和其他女生大为不同。
恬静中透着恰如其分的自在优雅,内敛含蓄又耐人寻味。
“最近经常回想我们第一次见面,总自省到底做得不妥,错过了米小姐这么优秀的妻子。”
米妍妍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胡乱拿起湿巾捂住嘴巴,一脸惊恐的看向时泽楷。
那表情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
——你没事吧?
她从未觉得世界如此混乱,怎么个个儿都上赶着跟她想当年。
谢敬扬就算了,好歹也算有过纠葛,他时泽楷是什么毛病了,两人结伴去看看病倒是要紧事。
米妍妍咽下,又捋了捋胸口,一口气噎着顺不下去,呛得咳嗽几声。
时泽楷看她犹如受惊的蝶,纤细手臂随着咳嗽震动,连带整个身体微微前倾后轻颤着。
乖俏面容下尽量掩饰着诧异和愤怒,又觉得太勾人了,那双杏眼瞪得滚圆,深棕色瞳孔天真纯粹。
他终于明白时景舟为什么能为她改变如此之大。
换做自己,难保不会相同沉溺。
时景舟听到动静从人群中脱身,大步走过来,俯身搭在米妍妍肩头,目光扫过时泽楷又转回来,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怎么咳嗽了,不舒服吗?”时景舟问。
米妍妍抿了口热水,恢复镇定回道:“没有,喝水呛着了。”
被你大哥的神操作吓到了,还吓得不轻。
时景舟帮她顺了顺背,又吩咐服务员把包间门关上,人来人往,不聚暖气。
“大哥难得这么健谈,和我太太聊了什么?”时景舟站直,单手扶着椅背,面向时泽楷。
米妍妍的心瞬间一蹦三尺高,压着嗓子眼儿往外冒。
怎么还不开席啊,她弱弱地巡视一圈,脖子僵硬,时景舟的手虚浮搭在后背,节奏缓慢轻柔的还在替她顺气,透过布料的寒意却是骤然升起。
四周笑声此起彼伏,当真是多年不见的亲朋好友,有说不完的话,比吃饭重要。
时泽楷适时站起,嘴角扬起莫名其妙的弧度,疯了似的回了一句。
“我说,错过米小姐,真挺后悔。”——
作者有话说:写到文案前半段啦!
第一集就被抢走老婆的大哥现在后悔是不是迟了点。
没办法谁叫我们小妍越来越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