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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来来往往的人短暂在服务区补给,又奔向各自目的地。

米妍妍说完抿了抿唇,手指在网约车距离逐渐缩短的地图界面上停滞。

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善解人意的喟叹,徐敞终于回了她整段话,“这么严重啊”

她心中擂起的小鼓这才平静下来,上学时候米妍妍任何大惊小怪的事,徐敞听完都会煞有介事地接上这么一句,等她小鸡啄米猛猛点头,又会接上“那么我来想想办法呢。”

跟老师打掩护,求情,或者是出其不意的歪点子,总之都能帮她顺利度过。

“那我不说就是了。”

米妍妍心里沉了沉,这一次听完,丝毫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徐敞看出了她的抱歉和坚决,眼角漫出笑意,“让你为难了,是我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白色电车停到面前,他俯身拉门,“回去吧,注意安全。”

“好。”米妍妍坐进去,朝他挥了挥手。

满载疾驰的网约车气味不太友好,高速公路右边景色飞速后退,她挪到最边上打开半扇窗户,偷摸小口呼吸新鲜空气。

她听得出徐敞应得艰难,前方不可掉头,应急车道也不为他而留。

米妍妍是拒绝过徐敞的,在每一次稍有越界,她都会快速果断地避开,委婉提醒。

后来徐敞出国,她也以为这段年少萌芽算是告一段落。

人真的很奇妙,爱情好像只是小概率事件,有些人跨越时间的长河持久陪伴,仍旧像被隔离带拦住的双向车道,泾渭分明永远也触不到分毫。

交握的双手攥紧了些,垂眼一看,无名指很空。

她想起时景舟的手每次握住自己,都会有一道冰凉触感率先出现,随之温热。

或许做手术或许不是逃避的理由,她需要一枚戒指来告诉别人,她结婚了。

==

睿思的排场向来有派头,全南城最奢华的宴会厅,无不彰显时家哪怕饱经风雨,也屹立不倒的龙头地位。

宾客入席,时怀之大步迈向主桌,严歌紧随其后,一袭酒红长裙千娇百媚,觥筹交错中不知情人错喊她是时家儿媳,说确实生得明媚耀眼,不怪时家老二折腰。

时泽楷听闻瞥了眼自家弟弟,笑说:“景舟到底为谁折腰啊,左一个右一个的。”

时景舟脸色不佳,也没饶了他:“大哥这么闲,不如帮弟弟分担分担,好歹有个能折的再说。”

“就你这嘴也不知道怎么娶到老婆的?”

“问你啊,不是你先见的。”

时泽楷被捏到七寸,不提还好,提到就气不顺,自己都要反省两句。

明明是他先见的,最

后怎么就假以人手了?

老婆变弟媳,越想越来气。

米妍妍没对徐敞全说真话,她到南城已经傍晚,折返钟山别墅又赶往酒店,宴会已过半程。

所以她根本没人接,穿着高定礼服运动鞋开跑车的,估计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

一路上接注目礼无数,想吹口哨的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受不受得起这一眼回眸。

其实也顾不上,听说严歌绕着时景舟想挽胳膊已久,她着急去看热闹。

门口迎宾瞧见车子就知道这位女士身世不凡,礼貌俯身请她先下,好代为停车。

余晚早就猫在门口,画面所见既是一袭ElieSaab欧根纱黑裙从车上蹦蹦跳跳下来的好闺蜜,两根吊带缀满白色花蕊,衬得胸前饱满又不失仪态端庄,腰肢包裹蕾丝暗纹,提裙一条雪白长腿从高开叉中脱颖而出

搭配一双纯白运动鞋。

余晚叉着腰追过去,米妍妍恍如看到救星,“快扶我一下,换鞋。”

说着从副驾拎出一双水钻高跟,余晚这才松了口气,“吓死老子了,以为你搞什么混搭呢。”

她姐妹儿今儿个可不能输,必须进去就秒杀那不要脸的严家小姐。

浮光丽影,名利迷离中米妍妍款款走去,一眼就看到人群中时景舟。

他有心与自己这套礼服相称,也是黑白配色,只胸前别着睿思胸针,全身低调内敛,却在一众名流商人中耀眼夺目。

垂顺有型的西装裤尽显长腿比例,面色矜贵疏离,只是举着酒杯眼神冷漠。

直到抬眼看到门口身影,杯中香槟猛烈晃动一瞬。

米妍妍踏上地毯,稍稍抬了抬裙摆,鎏金白皙的腿就露出大半,纤细脚踝被碎钻绑带束缚,有种孤零零禁锢的美。

迷茫寻找的眼神,让他想起坐着南瓜车姗姗来迟的好心姑娘。

大发慈悲拯救他失落的心。

严歌再次讪讪垂落无处安放的手,问服务生要来一杯香槟独饮。

毕竟时景舟刚才问她是不是想偷东西,怎么一直在他身上打量个不停。

真的有被侮辱到。

时老爷子认她是自家人给她撑腰众人皆知,时景舟再混不吝也是没这般刻薄言语过她。

前几日被喊去,本以为有时怀之的谋划,很快就能高枕无忧夺回时景舟的心。

还没到最后,她不甘心会败给寂寂无名德不配位的米妍妍。

转过身看到时景舟正快步跑向门口,快一米九的个子低眉顺眼问怀里人衣服尺寸是否合适。

新一季高定,比她身上这套还新。

严歌咽下苦酒暗嘲道:“也就是攀上时家,否则这辈子都穿不上。”

米妍妍实际很痛苦,撇撇嘴抱怨说:“有点扎胸。”

她只垫了防走光贴,较好的浑圆胸型无需任何辅助已经摄人心魂,时景舟狠狠回瞪周书。

你他妈选的什么衣服?

周书耸肩疑问。

不是您说要最新最贵的?

想换也来不及,时景舟再确认一次,尤其漂亮,但不接受男士多看一眼。

“快点儿进去吧,饿了。”米妍妍目光搜索桌上,规格确实高,看着就好吃。

她一天没吃,东奔西跑,把自己塞进这套礼服腰部还游刃有余。

“这是来吃饭了。”时景舟捏着她的手,搭上自己小臂,调侃道,“来吃饭也挺好。”

那也是来了,比什么都强。

周书见怪不怪,什么嘴角疯狂上扬之类的他看得太多,时总在老婆面前主要扮演一个跌份儿的不知名角色。

路过隔壁桌,刚才说严歌是时景舟太太的人又擦了把汗,笑着恭维道:“时总和夫人真是才子佳人,鸾凤和鸣啊。”

时景舟白一眼,特地停住脚步,回道:“付总说得不错,贵司新出的葡萄膜炎原研药,您可以亲身试试有没有帮助。”

余晚小声问询:“这药治什么的?”

米妍妍忍俊不禁回她:“青光眼……”

两人前后入席,时怀之总算是瞧上一眼大小姐,明眸皓齿,乖巧听话的模样,和叶琼华当年来家也有几分神似,都是表面糊弄人的主。

愤懑之余又后怕,倘若真如他所愿嫁给时泽楷,怕是睿思得变天。

景舟若能降得住也罢,这要是听之任之

时景舟转了转餐盘,侧脸问道:“想吃什么,要不要单独给你做点?”

她俯身耳语一句,逗得时景舟眉开眼笑,兀自点头说好。

罢了罢了,时怀之看不下去,时景舟被降得个明明白白。

这边周秘书过来提醒,很快到致辞环节,时景舟理了理领带,目光一闪看到米妍妍搭在裙摆上的左手,有一束罕见的光亮。

那颗紧急赶工的钻戒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闪耀耀占据她修长无名指。

米妍妍发现他的目光垂落,往里收了收手腕,翻过手去憨娇自语。

“跟冰糖一样,几分钟就要看一次,生怕掉了。”

记忆中只是匆匆扫过一眼,真拿出来戴上委实吓一跳,比姜静留给她的陪嫁祖母绿还大,举手投足总有卖弄嫌疑。

“掉了再买,”时景舟起身像在说什么不值钱的小物件,又稍稍俯身到她耳边,“在这儿等我,很快回来。”

四面八方目光扫来,米妍妍红着脸推他腰,“快去快去。”

一颦一笑全然小姑娘作风,小鸟依人,袅袅婷婷,和传闻中恃宠而骄的形象挂不上钩。

此时更是往后挪坐几分,抱臂浅笑看着时景舟上台发言。

闪光灯噼里啪啦照在他西服之上,他视若无睹,坦然自若开始谈论睿思药业下一阶段的研发方向和市场动向。

低沉声线磁性,吐字清晰严谨,表情傲气从容。

好像从十几岁就已经对这种场合司空见惯,世故练达地将时家品牌的创新与坚守说得慷慨激昂又感人泪下。

周书很是满意,陈姨说太太回来但是具体后面要去哪儿不得而知的时候,他没有告诉时景舟,而是偷偷把他的发言顺序往后挪了挪。

眺望米妍妍沉浸的目光追随而来。

周秘书弯弯嘴角,身后恍若背着一把神箭。

小样,这不得迷死啊。

而米妍妍并没有在时景舟的发言里感同身受,旁人看他侃侃而谈,百里挑一。

她只看到时景舟眼底浅青色痕迹,机械地叙述这些年日复一日做过的事,又取得了哪些成绩。

他并不如大家以为的那般飞扬跋扈,不可一世。

隐藏在锋芒之下的,多少有点对时怀之唯命是听的认命。

还有疲惫,束缚,背负时家不讲道理的金科玉律。

米妍妍忽然对时景舟产生了好奇,他本就是这样照本宣科甘心付出的人吗?

随之而来的是机警和恐惧。

当你想要探究一个人的本来面目,大概率已经爱得忘乎所以了。

收回眼神,小口啜茶。

她才没有,怎么可能,能有多爱啊。

下一秒老天爷仿佛玩笑般作弄起考验真心的人。

滚动播放睿思实验室最新数据的大屏幕画风一变,穿插进来数张米妍妍在嘉诺工作的照片,拍摄角度刁钻刻意。

女主是她,男主是陪伴左右的徐敞。

图片截得别有用心,五百平的医院,二十多位员工全都消失不见,唯独米妍妍和徐敞四目相对,眉目含情。

米妍妍手心一坠,冰糖钻戒磕玉镯,响得那叫一个清脆——

作者有话说:我来更新啦修文耽误了一会

这就去给我的宝子们赔不是嘿嘿嘿

第52章

周书快步移到操控台,对上时景舟转身后从容的神情,并未掐断设备,而是滚动播放结束后,无缝衔接上睿思兽药产线的宣传片。

“小插曲,”时景舟说。

厘不清台上人情绪,只见他特地拉开距离,饶有兴致地又看了看大屏,随即冷静沉着地将话筒递给助理。

米妍妍心脏跟着他的动作骤停了几秒。

主桌前排,灼灼目光把她包围,哽住的心脏在时间流淌中终于再次剧烈跳动起来,脑子一片混乱。

这种场合,她是听不到起哄和喧嚣的,四下安静

,只有宣传片里的旁白掷地有声介绍着蓬勃激昂的企业进程。

众人也在对视之时,藏住惊愕换上饱满、理解、我们都懂的慷慨笑容。

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时景舟从台上下来,安之若素回到桌边。

米妍妍手肘支在桌沿,捂住嘴巴咬牙切齿,“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会有我上班的照片”

时景舟耸耸肩,挨过来握住她冰凉的手,轻拍两下,“没事,周书查监控去了。”

“噢。”米妍妍左手翻动手机,屏幕上李询消息连发三条。

【???】

【什么情况?】

【医院有鬼?】

她刚要回复,周书已经几步走到时景舟身边,两人耳语一番,他扬手指了指对面。

严歌扶着时怀之正从外面回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餐具被收拾干净,连同椅子都被撤掉。

“回家吧。”时景舟面带微笑,仿若无人地向米妍妍伸出手。

米妍妍放下捂住心口的手转了转玉镯,毫无磕碰,光泽如常,又搭上时景舟胳膊。

等到家门口还是惊魂未定,余晚看好戏地发来内部群截图,说老板娘恃宠而骄就算了,现在更是明目张胆出轨医院同事,传闻她在外面还有不少荒唐事。

而时家也就是深谙其中故事,才有意撮合言和药业长女,大小宴席都陪伴时怀之左右,无奈时景舟不买账。

余晚爆笑又发来几张。

【她们说时总是恋爱脑,没救了,哈哈哈。】

秦牧川也没饶了时景舟,特发来贺电,接通就问:“听说你被绿了,真的假的?”

时景舟蹙起眉头不说话,把手机递到米妍妍嘴边,“他说我被绿了,真的假的。”

米妍妍对着话筒,“小秦总又想被拉黑了?”

“嫂子在呢!我就是问问,知道你俩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米妍妍“哼”一声,“好着呢,挂了吧。”

几张照片肯定是医院拍的,米妍妍思前想后一大圈,没框出什么可疑人物。

难道真是严歌搞的鬼?

她撑着鞋柜,问旁边人:“真的是她吗?”

时景舟明摆着是撤了严歌的脸面,老爷子表情也难看得很,当下就拽着人离席。

他很是无所谓,回说:“不确定。”

“那你还当面让她难堪。”

严歌嘴唇颤抖死盯着时景舟,一副不能相信会被如此对待的模样,时不时钻到米妍妍眼前,要说可怜,看着也是很委屈的。

“她没让你难堪过?”时景舟眼风扫来,狠厉无情,说话间又变幻为目光落寞,“成天搞这些事,我也不舒服。”

好小声,好违和一句抱怨。

说完幽幽怨怨看向窗外不吱声。

是噢,致辞刚结束就被横摆一道,这口气肯定难咽。

米妍妍感同身受,如果是自己被置于刚才境地,多数要哭鼻子。

提提裙子,凑到时景舟身边,讨好安慰道:“我和徐敞就是普通同事关系,另外……严歌的事你做主吧,她就不是什么好人,偷拍的事李询已经下了死命令,严查。”

“扯平了,”时景舟欺身压来,戒指摩挲在一起,“能不生气了吗?”

米妍妍再一次体会到自己不是时景舟对手,无论何时与他谈条件,总后知后觉自己吃了大亏。

已知条件铺陈开来。

她在家宴被严歌偷拿时景舟外套搞得心浮气躁,时景舟在药企宴会被架得下不来台。

马马虎虎能算势均力敌,都很煎熬。

“不生气啊,就是家里不如酒店舒服,真怕您住不惯。”

有家不回住在睿思旁边该死的酒店套房,天天倒是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余晚几次给她敲警钟,说公司里想攀附时景舟的美人时不时冒出来几个,到处打听房号想深夜假装偶遇。

“结果呢?”米妍妍问,她只关心有没有人睡到。

“你老公包了一整层,两保安日夜坚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听罢米妍妍脸色更黑,好会糟蹋钱啊,想及此眼前全是金币掉落的痛心声响,皱着眉头狠瞪一眼。

时景舟笑出声,把人揉到怀里,“看来还得哄。”

适时门铃响起,时景舟起身去拿,米妍妍疑惑问他,“什么呀?”

透明塑料袋热气萦绕,他往餐桌走去,背着身子回:“哄人道具。”

虾皮和葱香窜到鼻尖,她才想起来宴会上自己说想吃小馄饨,接连出事她自己都忘了还有这茬。

两人坐下举起勺子,才觉得诡异,尤其是米妍妍,一会要捂着胸口,一会儿又要拨弄头发,生怕辣椒油沾到身上。

小动作过于频繁,欲盖弥彰的气息涌动。

特别是单手握住一把乌黑蓬软的发,纤细手臂就扬在半空,她皮肤薄,牵扯下比月光还皎洁白皙。

小腹和腰身距离愈发紧密,唇周因为热辣而隐隐泛红,米妍妍吃完已经全然忘记晚上几个小时都食不下咽,坐如针毡的不自在,仰躺在餐椅上用冰水漱口,消解热意。

对面的时景舟慢条斯理,显然是作陪姿态,骨骼脉络清晰的手指带着白瓷小勺搅动汤汁,看得米妍妍不自觉紧了紧裙摆下双腿。

没事吧?

她都有点害怕自己了……

虽说大姨妈刚走,躁动点是正常现象,可这是在饭桌上。

想法来得未免太不合时宜。

“你”时景舟抬眼,发现米妍妍碗里空了,目光在他手上流连,“想吃我这份?”

“我不吃。”她咬了咬滚烫的唇珠。

“那你盯着我。”时景舟说完忽然想到什么,又按亮手机扫了眼日期。

米妍妍瞬间明白过来,夺过他手里的碗,“逗你的,就是想吃你的馄饨。”

时景舟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扬起,抽两张纸巾递过去,又趁着她擦嘴空隙把碗收走。

“晚餐后不能马上剧烈运动,再吃今晚都不能了。”

米妍妍眨了眨眼睛,假装听不懂,“都到家了,运动什么,裙子好勒,先去洗澡了。”

说完快速推回椅子,在时景舟注视下上了楼。

花洒水流散在身上,她难得把温度稍稍降低。

洗好出来浑身还是布满细若游丝般啃噬的微妙感觉,强行套上放置已久的毛茸茸兔子睡衣,长袖长裙,盖住整条小腿。

还是不行,再加上一双棉质柔软的乳白堆堆袜,看着镜子里和性感毫不相关的造型,这才平静一些。

时景舟洗完澡出来,目光所及是床榻边地毯上半趴着的小白兔,正扭动腰肢……

和花生米比谁的尾巴更灵活。

“米米,米米,妈妈也有尾巴噢,不过是圆圆的,你是长长的。”

花生米很是开心,配合着打转,米妍妍又戴上帽子,骄傲道:“看,妈妈的耳朵是竖起来的。”

她抱着靠枕笑得娇气,因为包裹严实,丝毫不在时景舟面前掩饰。

从时景舟的方向看过去,趴着的兔子两腿交叉竖起,那条自以为很长的裙子已经挪到大腿之上一览无余,纯洁无暇的堆堆袜此刻更有奇怪的扮演寓意。

米妍妍愣痴痴看他:“站那儿干嘛,不早了快睡吧。”

“别再扭尾巴了。”

他声音很沉。

毛线球跟着下面弧度晃动,着实考验人性。

“就扭。”

“……”

米妍妍沉浸在和花生米母慈子孝的欢乐时光里,况且很自信,对于时景舟的喜好,她大抵也是能摸清些门道的。

皮质、丝质是禁区,高跟鞋不可描述。

但是这种小儿科的卡通睡衣,就俩字——安全。

说罢继续晃动半空中小腿,哼着歌摆弄手机。

“花生米,过来。”

小狗应声回头,看到零食袋子飞奔而去。

咬胶冻干丢在地上,小两只飞快占领各自底盘,

咬得嘎嘣脆。

时景舟蹲在原地,看着爆米花翻开肚皮两个爪爪紧紧抱住冻干啃。

“好可爱啊他!”米妍妍在地毯上掉了个方向,蹭蹭蹭挪到边上,戳戳爆米花的小脑瓜。

它以为有人要抢冻干,厌世地表情“嗷呜”抱紧。

两人一个蹲着,一个趴着,观赏米家崽崽吃播。

画面温情,米妍妍不由自主说起来,“我记得你之前是不喜欢小动物的。”

“也不是,”时景舟席地而坐,掌心覆在米妍妍肩膀,不轻不重地揉着,“到睿思以后,时间不由我做主,总觉得养了也不能全身心照顾,只希望生活井井有条,不要有任何有可能会分神的地方。”

花生米和爆米花搬到钟山别墅以后,一开始不算听话,好在都过了幼猫幼犬最调皮捣蛋的时间段,无非是啃啃桌子腿,或者把玩具零食藏到意想不到的地方。

米妍妍回忆着片段,时景舟时常从沙发缝里捡出狗玩具的样子,也是不带讨厌的,喊花生米训话,往往都是宠溺慈父的眉眼。

“那现在呢。”米妍妍问他。

“很好,他们很有趣,”时景舟捞过湿巾擦手,“你呢,为什么做兽医。”

“以前想养小动物,父母不同意,后来搬到大院,钱姨有些怕狗就算了,每次看到人家怀里抱着小狗小猫,都好羡慕,想着等我独立了,一定要养好多好多。”

“所以你就把爱好变成了职业?”

“是啊,他们希望我学医,也算曲线救国了。”

“听他们说你成绩考医学院也够。”

米妍妍点头,“不想过多搅和到明源的斗争里去,勾心斗角的事都让我很抗拒。”

又一次,两人的对话不经意谈到争抢,米妍妍这次没有回避,脸颊蹭了蹭他手背。

“我知道你在睿思有必须肩负的责任,所以我是我,你是你。”

很认真的语气,说着宽人心的话,时景舟有短暂的恍惚,最近常会冒出此类新鲜的想法。

比如睿思也不是必选项,以前铆足劲要去争得头筹的事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又隐约能懂为什么父亲当初早早放弃,宁愿被爷爷骂一辈子没用也泰然处之。

大概也是真的体会到很多事不可两全,这种埋藏在生活琐事中的细碎安稳和幸福,相比做企业,同样难能可贵。

他担心说多了又会成为米妍妍无形的压力,只是会心一笑,声线柔和,“谢谢太太理解。”

“理解理解,”米妍妍耳根被“太太”两个字叫红,支着下巴,“你怎么把零食拿卧室来了,不要养成习惯,以后他们俩都会叼着玩具零食上这儿来唔”

手机掉地,时景舟带着她陷入地毯,唇齿间,房间的温度骤然上升。

漫长的纠缠以后,米妍妍才微微别开脸,仰头看他意犹未尽的眼色,难以置信说:“时景舟,你变态啊,这也下得了手?”

他咬着还红润的唇瓣不放,比平时更嚣张的力道直接到底。

“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爱。”

……可爱。

他的爱好还真是,过分,广泛了。

时景舟趴在她耳边问怎么已经是湿的。她眼里水光泛泛,解释是激素问题,和她纯洁的心灵毫无关系。

又倏地想起什么,轻推他一把。

“没戴,去拿。”

时景舟不说话,镜中看去,他一点要离开的意思没有。

“反正也不会中。”他声音闷沉,不带任何调情意味,仔细听还有点失意。

米妍妍眉头一紧,又听到他说:“为什么一直吃药?”

她没想过要隐瞒,放的位置也是随手可见,不假思索回复。

“我不想要孩子。”

密不可分的触感抽离,米妍妍腰间一松,被温柔放回羊绒地毯里。

“以后别吃了,我会注意。”

她躺着看向单手撑在身边的人,嘴唇微张,以极其细小的声音喘了口气。

以前没和时景舟正经讨论过孩子的问题,可是却在刚才明确地表达了自己决定性意见,对于正常婚姻关系来说,是武断又残忍的回答。

她也不敢再问时景舟真实想法,万一和她相悖,再讨论下去恐怕也不能随他心意,抱愧地挪到他怀里蹭了蹭。

“长效的没关系,只是怕不保险。”她说。

“那也是药,副作用包括但不限于早孕反应、色素沉着,还有可能引起胸部胀痛、分泌物增多。”

虽然她没有类似症状,仍旧听不了他一派教条恍若教学的唠叨,赶紧回道:“好了好了,不吃了。”

“已经扔了。”

“啊?”

时景舟翻身过来,漆黑双眸盯她,“啊什么啊,不是答应不吃了。”

米妍妍感受到腹部被顶撞的热意,咬了咬唇回:“扔了就扔了吧,”她浑身燥热也未褪去,指了指床那头的柜子,“那你倒是去拿啊。”

“不想去。”他身影笼罩,哑着嗓子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倦意。

“那就算了?”米妍妍手肘撑地,托着腰往旁边撤去,很快被他按住手腕拎回来。

真是好看,特别是六神无主用潮湿杏眼望过来的时候,就把他弄得招架不住。

也是这张看着没主意的粉嫩小脸,能狠狠对他字字诛心说很多话。

更要紧的是,完全不沟通就做决定。

尤其是伤害身体的决定。

米妍妍看出他心情不好,小手缠住他腰凑近,“别生气,补偿你好不好。”

说完轻轻在他下巴上留下吻,又寻着脖子用舌尖湿润喉结。时景舟哪儿能抗住这种操作,光是几秒钟就费了太多功力。

见人又要往他身上坐,赶紧喊停。

“不要孩子的话,这个恐怕是不行的。”

不要孩子的话,哪个姿势都不行。

米妍妍当然知道这会儿不上不下,时景舟就是故意为难她,倒也不恼火,凑到他耳边。

“可是这个姿势我可以到。”拿捏,分分钟的事。

可惜今晚还想不太奏效,时景舟一副油盐不进的散漫回她。

“忍着,”他眉梢扬扬,“不是补偿我,总得分个先来后到。”

一团火被勾起来,米妍妍泪眼朦胧乖乖点头,“可以啊,你先。”

一室旖旎。

潮湿的水汽弥漫,米妍妍半睡半醒间趴在床边,垂落的手臂向上,无名指上那颗钻戒在月色中熠熠闪耀。

好大,好漂亮。

冰糖戴在手上心里也会甜啊。

米妍妍笑出声,又觉得很丢脸,还好浴室水声未停,她将手放到腿上,头搭在床边,营造出一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小天地。

翻动、伸展着细长的手指。

以前对于婚姻的芥蒂在无声无息中烟消云散了,生活在虚情假意婚姻模版中养成的抗拒,就这样被一点一点捂化。

两个人,两个小动物,从闲聊到缠绵,都自然的不像话。

想着脑袋变得昏沉,临近快要睡着的点忽然浑身轻盈,朦胧中被抱着送去更柔软的地方,她努力睁开眼,有一滴水珠,从时景舟发梢落在她锁骨,凉凉麻麻的触感。

她听到耳畔传来很轻的一句,“爱你。”

随之闭着眼睛也弯了弯唇角。

==

转诊中心的调令蓄势待发,米妍妍开始准备将手头城北分院的客户转交留任医生。

她的病例向来留档细致,从任职第一天起,小到皮肤病、打疫苗这类,都有详细记录,交接起来甚是繁琐。

“妍姐,你这么卷让我很慌。”孙思远跟着收拾,看其他两个来捡漏的主治医生也焦头烂额。

吐吐舌头,小声嘀咕:“上周的病例我还没写全”

米妍妍难得严肃敲敲桌子,“今日事今日毕,小学老师就告诉你了。”

“回去就补!”

“病例看完顺手就写好,你今天补上周的,下周又要补这周的,免不了会忘记,客户来了两眼抹黑,浪费的是自己的时间。”

对方委屈巴巴,“人手不够嘛,这边看着,前台又喊急诊,搞不好还要抽空去住院部搭把手,忙完一看,已经下班两小时了”

旁边小姑娘猛点头表示赞同,抬眼对着米妍妍整整齐齐的材料,又不好意思多说。

“不是分了一批实习生过来?”米妍妍问。

“别提了,最近转诊中心要开张,南城几家医院的医生医助到处乱调,还没来及打招呼,一转眼又没影了。”

“就是,其他院私下也在传,客户就诊情绪很大,前台天天打电话求爹爹拜奶奶让删差评,简直了。”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碍于创始人的身份,大家平时不会无端在她面前发牢骚,这回米妍妍要调任,才敢多说两句。

乱,总而言之就是一团糟糕。

米妍妍没再多说,安抚地拍了拍大家肩膀,掏出手机。

“喝不喝奶茶?”

耷拉下去的头瞬间抬起来,异口同声:“喝!”

忙到中午吃饭点儿,她不饿但是极困,满目泪花打了个哈欠,猛地起身小腿一酸,又重重倒回椅子。

时景舟昨晚大概是疯了,新买的睡裙早晨起来兔子耳朵少了一个,小圆球尾巴竟然被揪下来,可怜的滚在地毯角落。

不是她挑的事,但是也有纵火嫌疑。

也算是知道了他喜好无上限,云里雾里她听到时景舟说,什么样他都有兴趣。

大放厥词。

下次买一套奥特曼的试试,期待能让他无力支起,气怀疑人生。

闷闷拿起手机给陈姨留言,请她抽空收拾些当季常用物件送去公寓。

在奥特曼来之前真心遭不住他这么折腾,借着工作调动避避风头很有必要。

转诊中心筹备群这几天忽然没了动静,她总是心中不安,琢磨着要不要问一嘴。

好半天群里依旧静悄悄,正好下午没排诊,决定亲自去看看才放心。

装修味道没散尽,萧萧条条零星几位工人分散收尾,设备挤在大厅中央无人问津。

米妍妍刚想在群里问话,瞧见李询西装革履皮鞋锃亮,迎着人话赶话往门里请。

“吕总、高总,这是我们嘉诺在南城首家转诊中心,上下四层2000平米,承担接待分诊、病例诊断、检查化验、简单处置、留观待查的功能。门诊室细分专业,设备一流,未来将成为南城乃至整个江苏省最密集的动物接诊平台。”

又不知道是五湖四海哪儿来的友商,满面春风听他白话。

米妍妍含笑站到一边,视线撞上李询,他声音昂扬顿挫,“这位是我们城东分院的主治医生米妍妍,南农动医本硕连读,傅国芳老师学生。”

说完还觉分量不够,又补充道:“转诊中心新任职院长,徐敞,是伦敦大学皇家兽医学院毕业归国,相信嘉诺在宠物医疗方向的前景会越来越好,也能给旗下合作医院带来最强口碑。”

很强,米妍妍扫视四周,只想问李询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真的能如期开业吗?

眼看李询点头哈腰就要跟着去签合同,米妍妍保持微笑把他拽到一边。

“姑奶奶诶,有事回头说,赶着签合同。”

他是看不得让精准客户多等一秒,这边应付着眼睛还瞟外头,作揖抱歉说马上就来。

“最近各家分院客诉多得吓人,您把主治医生满世界外调支援新店,不行啊。”

城东分院要不是人手多,加之徐敞和米妍妍连轴倒班,也要纠缠在客户申诉里脱不开身。

“临时的,缓过这阵就好了。”

“那转诊中心呢,设备怎么还没到位?”

米妍妍语气稍硬了些,原定到场的大型设备迟迟不来,代理商说款项不到,李询说在运输途中。

她没点破,只说:“现在账上资金够用,该添置的设备不能少,否则转诊中心和分院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大点儿的壳。”

“你握着明源又有时家撑腰,哪知道柴米油盐贵。”

“……”

这一句成功激起米妍妍不悦,在嘉诺扩张上她已经竭尽忍耐,创业期间合伙人意见不合是常态,唯独不能辜负患者是底线也是红线。

徐敞私下提起,李询爱人去年住院,罕见病病程慢花费高,大刀阔斧往前冲不外乎经济原因。

她忍住想要回怼的怒气,好言好语再劝。

“转诊中心运转优良,嘉诺的品牌才更有价值。当真遇到什么困难,说出来别憋着。”

李询紧了紧拳头,自知刚才的话说重了,米妍妍上学到合伙做生意,从未和他红过眼,任劳任怨撑起分院大小事务,这些年两人也算患难与共,自然是知晓她当初加入的原因。

满身休闲恬静的打扮,鼻尖还沾着不知道在哪儿蹭上的灰,和大学时候几乎无差,再也不像晚宴宾客嘴里说的娇气大小姐。

只是眼下,前有狼后有虎,要他考虑定夺的事情委实太多,他不再敢如以前般无条件信任。

放缓语气,别过脸去,回说:“知道,我再催催。”

“行,快去吧。”

送走考察一行人,工作群里消息频繁响动,孙思远转发几条平台差评截图,左右都是关于嘉诺人手不齐,就诊等待时间过长的负面评论。

没办法辩驳,就是事实。

不仅是就诊时间,术后恢复服务群里也因为人手不够。回馈消息骤然压缩,引得本就关心则乱的客户一肚子牢骚。

就刚才她还收到消息。

——小米医生啊,按说你们医院越开越多应该服务更好,怎么还不如以前了呢?

陪伴多年的老客户大姐语重心长,她脸上一阵红白交错,臊得说不出话。

米妍妍寻到洗手间,打开龙头一股带着铁锈的水流率先涌出,她开关几次等逐渐清澈,捧一把凉水往脸上浇透,也不顾水珠打湿领口,两手垂落在混沌不清的大理石台面边缘。

是啊,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崭新的纸巾盒里空空如也,她从包里翻出几张手帕纸胡乱擦完,低头再看,垃圾桶还没买来,只好挤干水分又团了团塞进口袋。

晚上吃饭,米妍妍心不在焉,两次夹起的冬瓜都掉回汤里,还愣着神继续。

时景舟按住她手,把刚盛好那碗递到她面前。

“拿冬瓜汤给我洗澡呢?”

米妍妍应声抬眸,这才发现他衬衫胸口已经溅上好几朵油沫星子,赶忙抽了纸,起身弯腰去擦。

“出什么事儿了?”时景舟示意她坐下,也没管油渍,捏着递来的纸问她。

米妍妍不讶异于时景舟能洞察出她的心思,甚至回来的路上反复思考过,或许可以咨询下他的意见。

“嘉诺最近扩张速度太快,现有医院人手调动频繁,客诉好多啊。”

时景舟忽然想笑,第一次听她主动谈及工作层名烦心事,还夹杂着恼火又撒娇的语气。

深得他心。

米妍妍嘟着嘴就看到时景舟微微上扬的嘴角弧度,瞬间有点后悔。

怎么想起来跟他说的,这点芝麻蒜皮的小事在睿思老板眼里应该不值一提,更别说给她支招。

“扩张不是重点,嘉诺管理团队构建有问题,又要管长线还要做手术,门店制度看似一团和气其实分工混乱,就算不扩张,忙不过来核心成员异动骤增也是迟早的事。”

时景舟眉眼严肃疏离,说得倒是头头是道,三言两语把嘉诺遮羞布扯了个干净,难听又一语中的。

“小团队嘛,大家都想着能多做点就多

做点。”

“全国医院数量越来越多,你们几个创始成员,最好是全都能长出三头六臂,不吃不睡不猝死才行。”

好歹毒的话,从他漫不经心的嘴里洋洋洒洒说出来,怎么还有点帅?

她很想反驳两句,酸痛的腰和乌青黑眼圈不可阻挡举双手赞成,就差冲出来高喊。

他说的对!他说的全都对!

放下筷子,米妍妍托着腮帮子真诚发问:“依您之见,该怎么办才好呢。”

米妍妍加入嘉诺之前,从没想过会有如此艰难的境地,她所考虑到的无非是忙一些,多加班,劳心劳力,而不是因为品牌拓展而烦恼前进方向和人际关系。

“把人喊回来,谈。”

“把人请回来,干。”

“把盈利差的医院筛出来,关。”

两周后坐在会议室,米妍妍脑子里还在反复闪现时景舟简洁明了的三句话,又由此衍生出他在睿思做管理时,不近人情的冰块形象。

光是主动提起股东开会,她已经觉得好麻烦。就着几个医院的手术安排,招呼远在几千公里外开疆扩土的人赶回来,还要面对上次尴尬离场的徐敞。

会还没开,脑细胞已经死亡过半。

徐敞也刚从外地研讨会回来,风尘仆仆,径直拉开她身边椅子,递上开水。

“都没到?”

米妍妍晃晃手机,“在路上啦。”

“最近我不在,辛苦你了。”

米妍妍抿了口水,“没事,我也在交接。”

“听说睿思晚宴出了点事,你还好吧?”

牙齿磕在一次性纸杯上,留下不深不浅的印,米妍妍轻轻吹拂热水,声音含糊,“我没事,就是现在李询也没查出来是不是医院人弄的。”

她问过时景舟,说监控里那块恰巧是死角,看不清,让她放宽心,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而已。

米妍妍自己倒是无所谓,她和徐敞本身并无过界行为,就是担心时景舟不痛快,也怕传出去对徐敞不好。

“给你造成困扰了,抱歉。”

没想到徐敞先她一步说出这句话,她赶忙放下杯子,“是我给你添麻烦了才是。”

徐敞面色宁静,手里握着钢笔,似有似无地敲着笔记本。

半晌转过头来,“这种事男生不会吃亏,我不麻烦,只希望不要影响到你。”

“真没有。”米妍妍对上他的视线,笑着说。

“那就好”徐敞深吸一口气,“虽然说得迟了点,还是要祝你幸福快乐。”

米妍妍微微一怔,回了句:“谢谢。”

他手里的笔没停,会议室只来了他们两人,安静得落针可闻。

“小妍,上高中开始我就喜欢你,后来分班,是我主动和老师说不想换位置,她才把我调回去又和你做了两年同桌。”

米妍妍眼观鼻鼻观心,却也没打断他。

总觉得这不是告白,是告别,或许现在听完,就是她最大的尊重。

“拒绝保送,一是因为妈妈当时身体到了晚期,我想多陪陪她;二来,也是看你在心仪大学那栏填了南城农大,可能很幼稚,但是总觉得多和你在一起,就还有机会。”

“你之前从来没说过”

“我见过肖亦驰,总在想你们大院里的孩子心气比别人高,不缺朋友也不缺爱慕的人,总告诉自己再等等,可能等我有实力了,才配得上跟你提一句喜欢。那时候也知道你父母管得严,生怕给你造成困扰。”

米妍妍暗忖,肖亦驰这个发小,真是替她挡了不少追求者,从小到大,跟她告白的人很多,但是敢继续追求的寥寥无几。

人家多看她几眼,就会被肖亦驰无情瞪回去。

要不是她和时景舟领证飞速,肖亦驰人在国外毫不知情。

又要被他扼杀。

“再后来知道你去了嘉诺,我就回来了。”

米妍妍抿抿唇,有点尴尬的笑容,“你不知道我结婚了对吧。”

徐敞笑了,“是,你藏得太好,大家都不知道。”

没等米妍妍说话,他又补充道:“不过这也不影响我回来工作,在外面待久了,总还是觉得南城好,想回来也想见见你。”

“我一直拿你当很好的同学,其实在我心里,你和肖亦驰一样,都是很重要的人。可是感情,不是重要就可以的。”

“那就够了,”徐敞手中的笔停下来,一道霞光从百叶窗折进来,跳跃于米妍妍手上的戒指,散在空白的横条纸面。

“有点遗憾,又觉得还算美满,至少现在的你,是开心的,自由的。”

米妍妍眼眶有些湿热,徐敞的进退永远张弛有度,在离她不近不远的地方,直到现在她才深刻体会到他不露于表面的爱意,又感谢他及时停住,给她最舒适的距离。

“谢谢你啊,徐敞。”

“叫徐院,”他故作老练,眼尾漫出温柔,“以后还是同事,合作愉快了,米妍妍。”

“合作愉快,徐院!”

会议室门适时被推开,两人已经结束对话,相视一笑,准备共同迎接新一轮风雨。

大致情况汇报完,米妍妍难得主动发言。

“要做管理的上去,愿意留医院的下来,该招人招人,互不干涉。”

她咬着签字笔帽等待大家的意见,中心思想是时景舟给的,她尽力了,学不出一点气派,只能是尽量转述。

“没意见,这么下去不是事儿,人力资源部门不能再孤军作战,得建团队,请专业的人来干。”

郑哲明和刘星耀早快累死,就等着谁能挑个头把话说明白。

李洵同意,又问:“谁上去谁下来?”

其实好办,不爱干管理的就继续下基层,嘉诺现在求贤若渴,只要是个人都能来试试。

米妍妍果断回:“我留转诊中心。”

“我也留。”

她跟着声音抬眸,徐敞目光坚定看向李询。

“徐敞你这就大材小用了。”李洵邀请徐敞回南城的时候,本意也是让他把技术带回嘉诺,真接触这段时日又折服于他的团队管理能力,觉得窝在任何一家医院做主治医都是屈才。

“现阶段吧,暂时还想在临床。”

徐敞又重复一遍,李洵听出他不会走而且不容反对,索性回:“那成,老郑老刘你们从医院撤出来吧,最近又谈了几位同门师兄,能顶上。”

郑铭哲回说他还要考虑考虑,毕竟城南分院是他和爱人一手打造出来,从零到有灌溉太多心血。

刘星耀早就不想在临床,前些年他仗着年轻借蛮劲搬大狗,把腰伤了久站手术台回去就躺不下床,躺下又站不起来,偏偏强项还是骨科手术,实在扛不住,笑盈盈回说。

“我没问题啊,就是小妍,都快当嘉诺老板娘了,怎么还坚持守一线?”——

作者有话说:今日是万更三合一[害羞][害羞][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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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话落桌上陷入沉寂,面面相觑中几人带着早已知晓的探究意味。

“什么意思?”米妍妍顿感只有自己还一无所知。

“睿思下面分公司派投资经理和李洵谈过几轮,你不知道?”

沉默。

是米妍妍的回答。

刘星耀放下翘着的腿,这才意识到嫁入豪门可能并不等同于他们,两口子知无不言,睡觉前就竹筒倒豆子把工作生活琐事聊个遍。

郑哲明敏锐地捕捉到米妍妍的不安,他大米妍妍几个月,始终把这位同门师妹视当亲妹妹,每次关键交锋,都不由多替她考虑。

比如此时,她迷茫的眼神里是全然不知的疑惑和生气。

他再一次想到睿思的手段,还有素未谋面的妹夫。

忙不迭站起来往墙边柜子里摸,打哈哈问米妍

妍,他那盒陈年老茶还在不在。

顺着手指方向,乒乒乓乓好找一顿,才看到它躺在一堆杂物里,已经裹上灰。

泡茶是有点为难了,转而走到米妍妍身后,倚在窗边故作轻松状。

笑说:“小妍,还没谈妥呢,收购我们对时家来说小菜一碟。别多想,真要成了也算好事,终归都是自己家的。”

认同这番说辞的人,桌上没几位。

李洵想卖不假,时景舟谈起生意来六亲不认也是真。

米妍妍压根不想卖,对方是谁都不同意,如果对方是时景舟……

简直能气跳起来。

亏得自己还不耻下问跟时景舟咨询,耐着性子和她分析利弊之后,米妍妍有那么一瞬间是肃然起敬的,感觉他个人形象都伟岸了几分。

没曾想,绕来绕去这是给他忙活铺路呢。

纯粹的婚姻关系杂糅利益就像锅上乱炖的汤,再怎么使劲,都没法儿彻底撇掉浮沫。

她想不通时景舟作何要蹚进来,转念暗自好笑。

商人逐利,对手是老婆又怎样。

还不是瞒着,暗戳戳搞这出。

米妍妍负气在新家住了几天,时景舟料到她听说收购的事要跑,提早吩咐陈姨按时过去照顾一日三餐,其他多的话没有。

不解释,不出现,满世界转悠。

好在事情尚未有定论,她也因为调动,忙到晕头转向。

嘉诺碰头结束以后,由刘星耀牵头,开始改革,所有医院上强度拉数据,员工评分公示筛选,没半个月第一批自营的垫底门店名单出来,随之跟着的就是密密麻麻的辞退名单。

孙思远庆幸自己在米妍妍身边,到底是不敢偷懒,各方面评分维度不说多高,至少能保住饭碗,其他人就不一定了,叫苦连天,背后骂管理层不要脸的比比皆是。

她消毒好诊台,铺上新的尿垫,放低声音说给米妍妍听,“这种要挨千刀的活儿,还得是刘总亲自去干。”

“他确实适合,我真做不了这活。”

米妍妍之前被安排过负责离职前面谈,深感这是世界上最难以启齿的事,对方往面前一坐,委屈巴巴看望过来,她就觉得往常那些做得不尽人意的地方也可以再修改弥补。

总有人说她对外人过分宽容,其实不过是她很早就明白,要改变别人难于登天,父母不合,她劝过,也拼了命好好表现,想把偏了的方向打正,结果只换来他们更离谱的对待。

工作上分配不工也好,疲于奔命也罢,总归是多做点,不惹旁人说闲话,也对得起自己的分红。

再有婚姻,从头就是按部就班接受,本着完成任务,有惊喜最好,没有就恳求别惊吓的态度抬腿迈了进来,可是

真的远超于期待。

她能够体会到时景舟的变化,很多方面。

可是不能原谅他要买嘉诺!

感慨止步于此,米妍妍收起胡思乱想,庆幸这次裁员的任务没落她头上,刘星耀裁人不讲恩情全看业绩,抓着自己手里分院开刀,五天就把混吃等死的几尊大佛弄走,孙思远小声感叹。

“现在嘉诺人心惶惶,生怕被喊去谈话。”

残忍无情的职场,从来不会厚待懒惰的人,米妍妍为同事惋惜,冷静下来想想却也不同情。

自打毕业起,就知道工作第一准则当是认真,这一点她不过是有样学样。

米振华和姜静都是为事业全心奉献的人,早些年一面南城政府颁发的劳模家庭锦旗,就挂在大院客厅,正对门,抬头低头时刻提醒着。

米妍妍:“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不会有人找你。”

“可是我执照还没考出来,就是个小前台,而且你马上就要去转诊中心,没有人罩我了……”

米妍妍抓一本《预防科目例题精讲》扬手就飞过去,“那还不快好好看书。”

“妍姐,你带我走吧,我也想去转诊中心。”

“去了也得考证,转诊中心更忙,工资可不变,你真愿意去?”

孙思远想了半天,老老实实翻开温书。

米妍妍完全能理解,这几年大小品牌相继涌入南城,各家医院免不了要打价格战,员工工资不涨反缩,要干的活儿却是没完没了。

孙思远还在南城租房生活,对动荡局势不安,也是情有可原。

他们这次全面肃正,说白了就是为嘉诺可持续发展,等一切良性循环,这些毕业不久的小朋友才能有机会挣更多薪水。

“不过,妍姐,现在大家闲话都传得离谱了,还不吱声啊?”

“说了有人信?”米妍妍反问。

全面整顿消息一出,睿思要强势收购嘉诺的事就在医院传开,随即米妍妍作为新老板娘的身份不胫而走,平时和颜悦色的同事见到她都绷紧神经,稍有过节的更是针锋相对。

每天打开办公室抽屉都胆战心惊,生怕有人打击报复,送上新鲜动物粪便。

米妍妍相当无奈,谈什么强势?

睿思对嘉诺,比捏死小蚂蚁都容易好吧。

想着又气得不行,都怪时景舟。

在嘉诺这么多年的安生日子,一夜间没了,现在也不见人,她跑去公寓住着,还真就不来找她。

孙思远瞧着米妍妍表情愈发暗下去,抿着唇抱臂,拉一把安慰道:“不过也没事,等你到转诊中心就好了,那边都是新人。”

“但愿吧,”米妍妍扔掉手里咖啡杯,望一眼影像室,“花生米怎么还没出来?”

花生米先天行心脏肥大,每年必须定期体检,赶上她出诊交由护士带着去拍片子。

米妍妍左右张望没动静,起身边走边说:“我出去看看……”

话音未落刚推门,一盆冷水从头灌进来。

顺着她白大褂里的绸缎衬衫淌到肚脐。

深冬节气,米妍妍感觉再没比现在更清醒过。

“喂,你有病啊?”孙思远跟着出来,上来就把人往外推。

她瞅一眼就认出这是城北分院的前台小姑娘,每次转院只要碰上这位,总没好事。

群里交接病情,拖拖拉拉不回复;送来的病例前后没衔接,医嘱CT记录混乱,问就是不知道。

客人都忍不住要多问一句,这服务号是机器人吗?

但是受害者米妍妍不认得啊,她抹了把脸上的水,又捻了捻,小心翼翼放在鼻尖嗅嗅。

万幸,只是自来水。

就是这装水的盆,不是洗手间里搓抹布的吗???

“她哪位啊?”米妍妍问着接过同事递来的湿巾,还没擦又被那小姑娘打翻在地。

干脆也不收拾了,叉着腰听孙思远说,“城南前台,张晓玲。”

向来不聊八卦的也对这位打工公主略有耳闻,最夸张的莫过于她把绝育小狗的性别记错,医生上台备皮准备卵巢摘除,看到硕大的公狗生殖器和两个蛋蛋。

“你们还骂人,我毕业就来嘉诺勤勤恳恳,说辞退就辞退。”张晓玲武力值拉满同时不妨碍她泪眼婆娑诉苦。

“你能苟活到现在都是奇迹好吗?”孙思远起身去拿毛巾,小姑娘以为她要还手,上来就是狠狠一推,带着孙思远和米妍妍撞在玻璃隔断上。

一声狗叫从大厅响起,再看一眼是花生米挣脱护士手里牵引绳飞扑而来,横拦在中间,冲着张晓玲猛吠。

花生米赛级血统,60斤出头标准体重,金色爪子敦实有力,虽然性别是妹妹,真发起火来气势不输公狗。

罕见地龇起雪白犬牙,两眼怒视张晓玲,誓死要保护妈妈的忠诚模样。

米妍妍眼眶都热了,朦朦胧胧中瞧见一身黑色的熟悉身影穿过看热闹人群,款款向她走来。

造成今天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来了。

还是清风霁月正经样,那腿怪长的,走得贼快,就是背地里偷偷摸摸不走正道儿。

张晓玲纵然是不怕狗,也被花生米青面獠牙吓住几分,抬起手臂准备呵斥让米妍妍把狗牵好。

说时迟那时快,花生米以为对方抬手要攻击,一个起跳就要张嘴。

张晓玲条件反射抬腿防御,一脚冲着花生米脑袋方向飞去……

米妍妍刚想下蹲,那道由远及近的身影冲过来,抱住花生米,受惊的狗转向攻。

无意识咬在时景舟小臂。

张晓玲的脚从时景舟风衣边扫过,留

下半个鞋印痕迹。

花生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咬错了人,嗷呜一声吓得不敢再动。

时景舟举着受伤的手,还不忘安抚她金色脑袋,忍着痛笑说:“没事啊米米,别害怕,爸爸来了。”

爸爸

来了???

眼神温柔的能掐出水,脸上表情是忍着痛却不带一点责怪,连落在狗毛上的每一次摩挲,都轻柔匀速。

如果他真当爸爸……

大概率在任何紧急关头也会如此沉着冷静吧。

顾不上这些,米妍妍抓过他的手腕,把风衣向上摞起,手腕上两个牙印发青发肿,此刻正往外冒血。

孙思远眼疾手快喊人去拿碘酒,时景舟起身,将袖口拉回,轻声对米妍妍说不要紧。

张晓玲听闻米妍妍本是小门小户,用尽心思嫁入豪门,平时看着人畜无害一人,转脸就怂恿丈夫收购嘉诺,目的就是自己当老板娘,完全不顾她们这些毕业大学生的死活。

看来今天运气不错,不仅逮着米妍妍,还正好碰上她心思歹毒的老公。

身材极为高挑,眉眼冷漠无情,看人的眼神都是高高在上。

倒是看米妍妍,情深义重的要死。

“都说你傍了个好老公,借他的势头打压同事,现在更是赶尽杀绝,我们分院最后裁得就剩不到十个人。”

“刘院按公司制度合理解约违规员工,有任何异议你可以去相关部门申请劳动仲裁。”

“我要赔偿。”

张晓玲男朋友好赌,在网赌平台被骗了十几万,就指着靠这次裁员讹上一笔。

“有任何异议你直接去仲裁,跟我说不着。”米妍妍已经丧失耐心,她急着要给时景舟清创。

眼看跟米妍妍沟通无果,张晓玲又转向时景舟。

“你解决。”她说。

时景舟抬起眼皮,“我还没买你们嘉诺,解决什么?”

他刚下飞机就听陈姨说米妍妍把花生米接去医院体检,来接人进门就看到跟他张牙舞爪几天不回家的太太,在这儿受尽欺负。

早就说这医院乱成一锅粥,要不是为了米妍妍那点热血信念,送他都不会要。

“倒是不介意先去派出所解决你动手伤人的事。”

时景舟说完扬扬手,周书拿着手机过来,说:“监控拷贝完毕,派出所刚出警,五分钟到。”

张晓玲自知理亏,面上仍是叫嚣:“反正我被抓被关都无所谓,您家大业大,非得买这小医院,也不怕赔本折了脸面。”

这问题米妍妍也没想明白,睿思做兽药是小版块转型,做成做败都无伤大雅。这次嘉诺收购,参与的都是宠物医疗相关行业,他掺和进来,实在是不伦不类。

时景舟冷笑,回说:“买来给她玩儿。”

……

米妍妍瞪过去,她早就习惯了时景舟这种胡言乱语的做派,可是别人不啊。

轻悄悄一句已经掀起轩然大波,同事捂着嘴偷笑的眼神几乎到刀人。

眉眼都是——小米,真的有被你老公炫富外加秀恩爱的操作恶心到。

这其中有善意的调侃,也有窃窃私语,和过去一周高度重合的讥诮讽刺,“看吧,米妍妍确实就是傍了个大款,干这些事活该被泼一盆脏水。”

时景舟毫不在意,懒洋洋解了解袖口,抬眸眼风掠过人群。

“她倒是真不用傍,能给太太借势,是我的荣幸。”——

作者有话说:花生米不是故意的[狗头][狗头][狗头]

现在日更啦明天见

第54章

刚下手术台的徐敞没来及换衣服,罩上白大褂往大厅赶,入目皆是时景舟将人往怀中一带,挡在张晓玲面前。

焦灼对峙中,张晓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气焰引得徐敞眉头紧蹙。

他快步而来,主心骨的架势对着,“你先起来,有事跟我说。”

旁边人接连喊了几声“徐院”,张晓玲斜眼,“说不着,你也是向着她的。”

“跑来无非是解决问题,有什么诉求到办公室来谈。”

“你们一个个不顾我们死活,没什么好谈的,我要赔偿。”

“嘉诺欢迎你提出正当需求,但是你伤人在先,倘若真的想节外生枝,我也不介意跟你多聊聊这半年给医院造成的损失,你在分院任职期间的资料已经发到我邮箱,当真追责,恐怕你也承担不起。”

说罢回头郑重看了眼米妍妍,语气柔和几分问道:“小……米医生,还好么?”

米妍妍摆了摆手,“我没事,徐院,等警察来处理吧。”

张晓玲冷哼一声,“真能演,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也不害臊。”

时景舟脸色骤然间暗了下去,米妍妍拽着他不给上前。

她在家人同事面前扮演了这么多年温婉形象,纵使清楚自己骨子里的反叛精神时常跳脱,也不允许这种场合下破口大骂张晓玲,只是沉默压抑着想尽快解决,离开是非。

其实心里气得要爆炸,睿思洽谈收购的事且不论结果如何,发生就是横摆她一道。

耳根子生茧被流言蜚语折磨不算完,公共场合被不相干的人泼一头一脸。

也太难看了吧。

她最讨厌争得头破血流,嘉诺这块香饽饽想来凑热闹的不少,唯独时景舟没必要。

放着家里山珍海味吃不够,跑这儿来改善生活?

等到两人从派出所出来,米妍妍身上的别扭劲只增不少,在嘉诺没发作完全是碍于人多眼杂,乖巧顺从地罩上他大衣,甚至亲昵挽住胳膊。

然后在上车第一秒迅速松掉。

时景舟了然,她很生气,尚可补救。

因为她挽的时候特意绕到另一边。

是没受伤那个胳膊。

“先回家。”时景舟说。

“去医院。”米妍妍跟。

吴叔从后视镜望过去,艰难地听着南辕北辙两个方向,在踩油门和打转向灯掉头间无法选择。

时景舟:“衣服湿的,先回去换。”

“狂犬疫苗尽早注射以免发病。”

“米妍妍。”

“怎么了,时总?”

时总都出来了,气性不小。

时景舟下巴抬抬,吴叔收回视线。

熄火、下车。

多一秒都不带犹豫。

他当然知道米妍妍心思,眼下若是能用钱解决就简单了。

可惜贝凡集团也看上嘉诺,大家出价相当,贝凡需要嘉诺做旗下在二三线城市的门面,主打低端惠民市场,发展社区型门店。

如此以来,放权给李洵继续管理,未来不停拓店关店是常态。

而他要绝对的控制权,维持现有门店优质经营,集中火力做转诊中心,打造综合型一流医院。

完全相反的两条路,走一,贝凡很快会架空嘉诺其他股东实权;走二,才能小心呵护她心里那点执着。

其实关他屁事,只是在书房看到过米妍妍和团队成员的聊天罢了。

“时总既然不乐意去打针,那我就先走了。”米妍妍作势就要下车。

“你仔细看过公司章程吗?”时景舟忽然问道。

米妍妍松开要按开关的手回道:“当然,看来时总是铁了心想吞掉嘉诺,准备工作做得很充分嘛。”

时景舟听得出米妍妍酸不溜秋的语气阴阳他,“那你就应该知道,绝对多数表决权通过后,收购工作就可以正常推进。”

米妍妍抱臂不说话,她想过,李洵这票必定与她相悖,剩下的刘星耀难说,但是郑哲明和徐敞或许都会和她同战线,这样还尚有一线生机。

时景舟轻飘飘来上一句:“你想指望谁,那位,徐院长?”

“时景舟!”米妍妍眼神一变,“我跟你说过,和徐敞没关系。”

脸颊边还黏着水珠,泫然神态楚楚可怜,时景舟垂眸,抓住她的手紧了紧,“商业谈判去赌旁人心思,委实冒险,既然想要,就要

做万全准备。”

时景舟的意思是,他买下来,米妍妍才有机会按她意愿经营,而不是被动等待别人配合。

最后反将一军打个措手不及,那时候再想翻盘,难于上青天。

她听出时景舟此番决定,多少也有为她考虑的因素,不再执拗,赌气般问道。

“时家从不碰的生意,你买来做什么。”

“给花生米和爆米花买一份保障,吃五谷杂粮的小动物,没有不生病的。”

毛病。

米妍妍瞪他一眼,那应该买宠物保险,没听说话有人买宠物医院作保障。

“贝凡已经初步和李询签订意向合同。”

“贝凡?”米妍妍转过脸来,“李询没提过啊。”

时景舟很想敲她脑门,李洵私下和贝凡接触过密,能够谈成必定是私下拿了好处。

再说睿思宴会那一出不知道受谁指使,总之已经动了坏心思。

很无奈,李洵是商人。

而他这位傻太太,是医生。

实情到嘴边说不出口,他做不到把她心里的美梦扯碎。

米妍妍对贝凡的手段太过熟悉,一旦加入麾下,指标全面开花,所有医生医助连同前台都不放过。

过度医疗成为完成绩效指标的首选方案,踩高捧低压榨应届毕业生家常便饭,恐怕不需要投票表决,她也会主动放弃嘉诺。

“所以我买,太太还有意见吗?”

“想买就能买到呐。”米妍妍撅起嘴,语气倒是软了几分。

“只要我想。”

米妍妍没忍住笑出来,势在必得的傲气样看多了,又气人又豪横,怎么还有点帅。

时景舟这才松了口气,他不打紧,倘若是米妍妍想要的,一家宠物医院又算得了什么。

“现在能回家换衣服了?”时景舟说话间看过去,这会儿大衣敞开,绸缎衬衣被水泼的呈现半透明质感,内里黑色蕾丝若隐若现,饱满的弧度毫无保留被勾勒。

“我身上都要干了倒是你的手”她说着用食指小心描摹在手腕内侧,几条交错静脉被她来回撩拨,脉搏跳动异常紊乱。

现在不止手腕被花生米错咬的牙印出感到胀痛了。

米妍妍的牙齿生得娇小整齐,唇齿纠缠间偶尔会磕碰到,都觉得很娇俏。

她泪眼朦胧仰头很认真地问说:“怎么不说话,会不会痛啊。”

那一刻,他真得很想把人揉进身体里,痛死都值得。

时景舟也暗自好笑,一点痕迹就能让他随时失控,提议结婚那个下午他有过侥幸,后来发现米妍妍压根当他是陌生人。

又退一步宽慰自己,她需要一场及时雨,这雨不如他来下。

想起那天,周书问在靠近哪头的婚姻登记处,他选了嘉诺附近,又临时改到睿思旁边。

不外乎是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大决心,就能随随便便跟人结婚。

怕她临阵逃脱。

等看到她如约而至,又怕她对婚姻不带一点儿真心。

直到她背着手喘气,兴许是饶了远路不高兴,强压着心情微笑转头就没好气嘀咕着骂他,那一瞬才觉得。

都行,反正签字画押,至少人是他的了。

其余的事,只要他想,没有办不成的。

米妍妍对上时景舟暧昧眼神不禁打了个寒颤,实际上花生米每年定期注射疫苗,若不是伤口太深,平时被勾到划到也无所谓打不打针,赖在车上也不是事儿,她提议:“要不先回家。”

吴叔冻得直哆嗦,瞧见电话震了震,赶忙往车里钻。

再一看后座儿两人已经十指交扣,笑了笑开车往钟山别墅。

到家伤口泛着乌紫,血渍干涸在白色衬衫袖口,时景舟背靠水池,垂眼看米妍妍捏着棉签给他涂碘酒,一圈一圈绕得酥麻,时而触碰的小指关节刺挠人心。

米妍妍暗暗生气,花生米第一次咬人,怎么还咬的家里人。

腰间猛然一紧,时景舟和她距离很近,落在他眼里的人,懊悔又惊慌,身子还没焐热,嘴唇确是滚烫。

小一周没见,身体的记忆一触即发,她要去洗澡被时景舟拦住,抬着手臂借口不能碰水,但是她的例外……

她也没辜负就是,晕晕乎乎被架在水池边,那件浑浊的衬衫更加凌乱不堪,只剩腰间两颗扣子还系着。

真的很急。

急到一个没去打针,一个来不及换掉被弄脏的衣服。

米妍妍一如既往又赶在时景舟前面软了腰,旖旎氛围里还不忘骂他非要掺和到医院的事,害她这周都饱受非议,抱怨说:“天天忙不过来还要应付这些糟心事。”

“嘉诺本来管理就混乱,真要是卖给贝凡至少能彻底整改一番。”

时景舟喘息中在耳边给她上课,难听的话现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低沉收敛,听觉触觉夹杂,不让人讨厌。

米妍妍撑着池边,头往后就磕在玻璃上,刚刚静默的开关再次被挑起,不自觉环住他脖子,狠狠给上一口,唇珠扫过锁骨,闷声发问道:“有问题就修理,难道所有东西坏了就要换掉?扔掉?”

她不认同这种做法,生活在大院里,街坊邻居老一辈不缺钱却念旧。

他们有熟悉的裁缝、家电维修师傅、相熟几十年的各种生活盟友。

餐厅饭桌亚克力下永远压着四角磨损的老相片,带去上班的保温杯几年不变,银色表面还印着某次会议的钢印。

而不是效仿米文忠和章乔舒,有问题就大动干戈,话不投机干脆摔门离去,总觉得外面有人能懂,下一位会更好。

时景舟的速度慢了下来,不似刚才那么急迫,耐下性子细细密密吻她额头、眼角、鼻尖,最后又回到唇边,两指扣着她下巴。

“好,不扔、不换,慢慢修。”

“这会儿倒是听话”

米妍妍话没说完舌头又被借走,整个人仰靠在镜子前,最后两颗扣子也扯开,半搭在肩膀上的衣服嘶溜一下顺着臂膀滑落。

她很满意,不仅是愉悦体感,还有心平气和把话说开的舒爽。

虽然这说话的时机特殊了些,地点也是别具一格,姿势更是不可描述……

尤其是她以为终于可以去洗澡的时候,时景舟把她抱下来却没松手,径直翻了个面儿继续。

她忍不住催促说快点行不行。

镜子被浴室一直没关的花洒雾气蒸满,他大手一抹擦出整片清晰画面。

“要快也行。”

“之前说不习惯对着镜子,现在开始练习。”——

作者有话说:最近在修文嘿嘿嘿,还是每日更新,不请假,大家放心追。

第55章

用枕头把自己埋在被单里,米妍妍都躲不开两人视线于镜中交汇时的画面。

只记得时景舟一遍遍说分开的这几天有多想她,手里没轻没重捏着,又说以后再敢冷战就加倍惩罚,米妍妍晕乎乎全说好,全答应。

猛地掀起枕头,对上刚要上床的人。

“是你不回家在先,怎么成我冷战了?”她问。

意识清晰,思维缜密,不能吃一点亏。

他扔了睡袍跑来搂人,揉到怀里确定不会跑才说:“电话不接,就知道你生气了,没谈妥的事说了做什么用。”

“现在谈妥了?”她没劲再折腾,窝在他手臂里仰头问。

“明天吧。”

周书十分钟前刚回复消息,李洵明确回绝贝凡,眼下正在和其他团队成员洽谈。

时景舟给了他两倍的价格,条件是明天签约,实在不想再为这种事和米妍妍吵架,早点解决早点安心。

“速度倒是快。”米妍妍说这话的语气,基本是过了生气劲儿,她伸出手臂摸到床边开关。

啪嗒。一室陷入黑暗,又抹黑躺回自己枕头,窗帘外微弱的光照进来,柔和而静谧。

她正想翻身,听到时景

舟忽然说了话。

“能别遇到事就把我想那么坏么。”

淡淡的声线颇有无奈意味。她闭上眼睛,“从别人嘴里听到的,多少变了味儿,不过还是跟你道歉。”

“不是要你道歉。”

“可我确实误会了,那是气话别放心上。”

“习惯了。”

黑暗中他的手被不轻不重拍了下。

米妍妍假装恍然大悟般感叹:“怎么每次都是我先让步啊?”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结婚以后大小事,时景舟当真是在让着她,为她妥协的。

只是大部分时候,他喜欢先解决再告知,表面上看是独断专行不尊重她的想法,可是结果全都是最缜密的考量。

而冷战过后,米妍妍随便糊弄两句,他也就全盘接下,心情丝毫不受影响般继续。

这人。

爱做不爱说。

是个对她好的实心眼没嘴葫芦。

“你让步?”时景舟明显有异议,轻轻笑了笑,“是我给台阶就下才对吧”

“以后,我们多聊聊。”米妍妍提议。

“听你的。”

她弯弯唇往时景舟怀中钻了钻,想着这人其实也没有大家说得不近人情,不是挺有商有量的。

“嘉诺后续我们不会过多干涉,但是会卸掉李询部分权利,他这些年付出不少,或许也是真有难处,但是也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时景舟摩挲着她的发尾,“你自己多留心。”

米妍妍想到嘉诺很快要易主,吃惊地坐起来,“我真成老板娘了?”

收购成功意味着绝对控股,时景舟摇头:“你是老板。”

“不想当老板,只想做个默默无闻的小医生。”

米妍妍有苦难言,明源的事虽然不经她手,每个月也要去报道两次;现在又加上嘉诺,她恍惚感觉时景舟真没闲着,忙着睿思百年发展,抽空还得给她添砖加瓦。

账面上的钱越来越多,真成了不停滚动的数字,半年前想买个小公寓都纠结犹豫户型大小,现在只要狠狠心,来一栋也不困难。

现实吧,她老公不买嘉诺,曾经最美好的理想马上破灭;

梦幻吧,她老公说买就买了。

再多说就矫情,只得往他下巴蹭蹭,“还是要感谢你的,”说完怕他又要即时奖励,赶紧加一句,“明天一早就要去苏州出差,有几例手术需要支援。”

“噢。”时景舟挪了下身子,往床头靠靠,米妍妍头落空,又自己跟过去贴在他胸前。

“学姐的马场屋顶坍塌好几匹骨折,傅教授刚受聘环球马术冠军赛的兽医顾问,难得的观摩机会。”

傅教授的名讳响起,时景舟下意识问:“你们院长也去?”

和嘉诺深入接触以后,时景舟对徐敞的认知不再局限于“不敞亮”这么简单,可以演变为“有预谋”、“不死心”、“无孔不入”诸多负面词汇的总和。

同窗高中到大学,如果不是因为出国留学,两人的姻缘恐怕能无缝衔接。况且以他的学历、财力执着于嘉诺,定不是为了技术磨炼、利益往来。

“你说徐院啊?”米妍妍拨了拨头发,香气于暖风中徜徉,柔软滑糯的回答说,“他也要去的,傅老师点名他是一助。”

回答她的是一声从鼻腔冒出的哼,突兀又好笑。

米妍妍没想到这是时景舟能发出来的声音,仰头笑眯眯捏他鼻子。

眼镜碍事,她便顺手拿掉,月光侧打于他挺拔鼻梁,眼神绵长冷酷,又带了点孩子气的倔强。

这时候米妍妍就觉得两人的距离更近些,恍若简单的,为生活琐事拌嘴逗乐的夫妻一般。

她转个身掀起羽绒被披在肩膀,又拽起整床向时景舟扑去,跪坐在他面前,宫廷长裙方领花边飘摇,翠袖围香,白衣笼雪。

“我和徐敞从小到大都只是同学、朋友、同事。”米妍妍看着他的眼睛,睫毛轻颤时更为诱人。

“从未想过和他有进一步发展。”她又信誓旦旦补充道。

没有恋人?

时景舟刻意避免疑惑神情,还是被米妍妍看出,软绵绵问道:“怎么了?”

“你们之间就没什么遗憾?”时景舟问出。

“遗憾?”

米妍妍挺了挺胸坐在自己腿上,相当为难的思考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半晌喃喃说,“我们都觉得核磁设备还没进场有点遗憾。”

“”

毕竟这几天好几位客户还是只能去友邻医院做检查,耽误时间。

时景舟拇指揉了揉太阳穴,深深叹了口气。

第二位X嫌疑人也解除身份,或许真是他多虑,那人早就远离米妍妍生活,互不干涉。

“叹什么气呀?”她赖在时景舟身上懒懒问。

“愁。”

“愁什么?”

腰上被他狠狠一捏,米妍妍“哎哟”一声要扯他手。

时景舟不让,把人笼得更密了些,沉沉要睡的鼻音忽明忽暗,“多花点心思在我身上吧”

说完就睡过去。

米妍妍听到了,躲在被窝里咯咯直笑。

第二天清晨闹钟还没响,米妍妍就被窗外小朋友的笑声吵醒。

朦胧中听到父母在制止他们跑得太快,说雪天路滑,别摔跤。

南方人的敏感神经瞬间被调动。

她咕噜就从被子里坐起,看到窗边时景舟伫立,撩拨开一点缝隙。

听到动静他回眸,淡淡笑说:“吵醒你了。”

“下雪了???”刚睡醒的脸上掩饰不住欣喜,头发蓬松散落在肩膀。

时景舟忽然很想吻她。

“大不大,房顶上有没有积雪呀?”话没说完,窗边的人已经倾身而来,手扶着床头,在她唇边落下早安吻。

“哎呀,我还没刷牙”米妍妍将头别过去,埋在他颈间蹭了蹭。

暖暖的,带着残留的沐浴香气,和她身上味道一样。

“嗯,刚下没多久,路上恐怕不好走,你们在哪儿集合?”

“包了大巴,农大门口集合。”

时景舟从她脑袋后扬起手机摁了下,“还早,送你过去。”

米妍妍点头,鼻尖绕着他锁骨转了圈,很快跳下床三步并两步跑去拉开窗帘,“哇”地称赞起外面白雪皑皑。

“快去穿衣服。”时景舟喊她。

“好嘛。”家里通铺了地暖,她光脚往衣帽间走,这些天的行李早收拾完,抱臂站在柜子前思索今天穿什么。

今天应该也不会太冷,刚抽出薄绒连衣裙,就被推回去。

“降温了,多穿点。”

“噢。”

她不情不愿拿了开衫和牛仔裤,磨蹭半天看时景舟没有要撤退的意思。

这就很麻烦。

谢初燃昨天很晚发消息来,说这两天抽空带她去新开的LIVEHOUSE玩,事发突然还没来及准备,就到了要出发的此刻。

“你先下去吃早饭?”米妍妍满脸笑容。

“等你一起。”

心死了。

米妍妍索性推着他下楼,“吃饭吧,先吃饭。”

手掌心贴着他后背,人是纹丝不动的,她愣头愣脑歪过去,眨眨眼睛。

没想到时景舟直接断了她的念想,轻笑指了指角落行李箱。

“里面的东西我让陈姨洗好收在柜子里了,南城温度回暖到30度之前,不许穿。”

“”

“时、景、舟!”

他应声回头,嘴角上扬看着她。

“不是说不管我”

“没管,帮你洗干净还不好。”

“现在是冬天,30度,不得等到夏天?”

他沉思片刻挥手,墙上新风开关感应点亮,家里实时温度显示23。

“你可以在家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