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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这天傍晚, 母狼和狼崽并没有回来。这样的情况也很常见,每次睡前都不见他们母子两个的身影, 待到一大早睁开眼肯定能看到趴在厨房打盹的母狼和狼崽,还有昨夜它们捕到的猎物。

现在寒冬时节,前几天又下了雪,许多动物藏了起来,捕猎自然有了难度,母狼有时甚至三四天才回来一次。这些,王灿荣已经见怪不怪了, 反正就算她不开门,他们也能踩着外头的石头翻墙跳进来。

王灿荣有时候怀疑, 这母子两个不是来报恩的, 赖在她家不走,是为了在她家过冬的。

二半夜,村里早就没了光亮,王灿荣的屋子自然也没了动静。不过,她家门口却不太平, 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丁二狗婆娘拎着一桶水, 尽量放慢动作, 慢慢将水桶放到地上,生怕弄出一点声音。她放下后, 又屏气凝神支起耳朵听着王灿荣家里的动静。良久, 里头依旧很安静, 丁二狗婆娘这才松了一口气, 冲身边的刘氏小声道:“你确定这招好使儿?”

刘氏不敢大声说话, 点点头, 又低声提醒道:“小点声。”

丁二狗婆娘点点头,又开始忙活了起来。两人手中都拎着水桶,一手拿桶,一手拿水舀子往地上浇水,浇的还是王灿荣院门口的位置,出门的必经之路。

因为现在正是天气最冷的时候,一舀子水下去马上就被冻住。

两个人就这么一舀子一舀子地浇着,浇了大半天,愣是弄出了厚厚一层冰才肯罢休。临走时,刘氏还伸出一只脚试了试,嗯,很滑。

别说大肚子的孕妇了,就是普通人走上去也得摔跟头。

“赶紧走吧,冻死我了。”丁二狗的婆娘直打哆嗦,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刘氏心里没底,又看了一眼那厚厚的冰,一看就非常明显。她略一沉思,忙不迭又小声同丁二狗婆娘道:“不行,这样太明显,她看出来肯定不会走。你快来帮忙,把墙边的积雪放到冰上,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丁二狗眼睛一亮,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用口型称赞道:“还是你聪明。”

两人又忙活了一阵儿,刘氏又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看了一圈,确定猛一看不会被发现后便和丁二狗婆娘离开了。

而这一切王灿荣并不知晓,因为天气太冷,她早就躲进房车里,开着空调,点着电热毯舒舒服服地睡大觉呢。

不过,刘氏和丁二狗婆娘拎着空水桶离开时,母狼和狼崽正叼着猎物准备翻墙回家。

母狼眯着眼睛瞧着她们两个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不过它知道王灿荣不在屋,晚上她都会躲进那个奇奇怪怪的盒子里,那两个人应该伤害不了她。

所以母狼也没放在心上,叼着猎物翻墙进了院子,狼崽也紧随其后。

清晨,王灿荣从房车中醒来,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轻拍着肚皮同里头的娃娃说道:“早呀小安儿。”

安是王灿荣给孩子取得小名,不论以后是男孩还是女孩,叫这个名字都好。安哥儿,安姐儿,多好听。

一想到即将要和这个孩子见面,王灿荣就觉得特别欢喜。她又坐着愣了一会神儿,随即起来洗脸刷牙,做好这一切后她便立刻回了家。因为前几天托方大娘子给她找个有经验的稳婆,今天说是过来给她消息。

毕竟她在古代,医疗很不完善,生孩子都有生命危险,一个不好小命就交代了,搞不好还会一尸两命。所以她不能马虎,得找个很有经验的稳婆才行。

刚进屋,就看到也已经睡醒了的母狼和狼崽。想起今日方大娘子会来,说不定会带着稳婆过来让她见见,便同母狼和狼崽说让他们先出去,晚些时候再回家。

母狼不满的看了她一眼,没动弹,就在那昂着脖子。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王灿荣也能猜到母狼的想法,它这是要好处呢。

王灿荣想了想,指了指已经有些旧的棉被,道:“这次帮个忙,等过几天我给你们做个新的,多塞些棉花,如何?”

母狼微微点头,对这个提意表示满意,随后便起来抖了抖毛,叼着不情不愿的狼崽从院墙跳了出去。

母狼刚走没一会儿,就在王灿荣打算烧火暖屋子的档口,就听门口响起惨叫声:“哎呦,可摔死我了!”

王灿荣一惊,听出是方大娘子的声音,忙不迭去开门察看状况。

“发生什么了?”王灿荣边走边喊,刚开院门目光就只落在方大娘子身上,一点也没注意昨夜明明扫干净的门口,为何突然有了积雪。

“停下,别出来。”

即便方大娘子看到王灿荣后及时大喊,但还是晚了。王灿荣的脚落到了门口冰面上,向前一滑,一个不稳身子发生倾斜,朝地上重重摔去。

“荣妹子!”

方大娘子顾不得摔疼的屁股,直接扑了过去,垫在王灿荣的身子底下。可是就算有人给垫了一下,可王灿荣还是受到了惊吓,震到了肚子,动了胎气。

王灿荣面色惨白,捂着肚子闷哼出声,已经感觉到腿上湿漉漉,应该是羊水破了。她惊惶无措的看着方大娘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是第一次怀孕,第一次生孩子,身边又无依无靠免不了有些害怕。

好在有方大娘子在,而且她也生过孩子,对这样的事有经验。

“别慌,别害怕,咱们当女人的都要经历这一遭。当初既然留下这个孩子,就要努力把他生下来,听到没有。”

对,没错,这是她和申屠壮的孩子,不论如何都要坚强,她要看到孩子,陪着他长大。王灿荣红着眼睛,重重的朝方大娘子点头。

“你别担心,我先扶你进屋,这就去找稳婆。”

一进屋,方大娘子就皱紧了眉头,忍不住嗔怪了她一句:“你怎么不生火?屋子里这么冷!”

这大冬天的屋子里冷,就算没生火方大娘子也没心思想其他。王灿荣也有些后悔,早知道今天会这么突然,她就不会去房车里睡,而是老老实实睡在家里。

方大娘子急的直跳脚,担心王灿荣没人照顾屋里冷被冻着,忙不迭去喊了离她们家最近的邻居过来帮忙照顾,顺便生火把屋子暖上,交代完这些她便急急喊稳婆去了。

王灿荣躺在炕上,肚腹阵阵抽痛摧残着她,她忍不住喊出了声,妈的,刚开始就这样痛,那之后还不得痛死了。此刻,她在真切感受到生孩子的痛苦,真特么的太疼了!

“哎呦,申屠娘子你现在别叫啊,不然到生的时候可就没力气了。你忍忍,有事儿喊我,我去厨房烧热水,一会儿用得到。”邻居婶子一边说,一边给王灿荣擦额头上的细汗。

王灿荣疼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但还是强自扯了一抹笑道了声:“谢谢。”

邻居婶子心疼的看了她一眼,走出屋时还自言自语着:“哎,寡妇不容易啊。”

不多时王家人听到了消息,女人们都匆匆赶了过来。二婶赵氏一来就没闲着,帮着邻居婶子在厨房忙活了起来。王老太太进了里屋,握着王灿荣的手在她耳边安慰。

王老太太来,王灿荣就安心多了。只是,刘氏那个碍眼的也站在炕边。本来王灿荣都没有注意到她,要是她安安静静的站着,不帮忙也没人说什么。可她却是个不咬人膈应人的,站在哪里就说些难听话。

“哎呦,怎么突然就要生了,不是说还要有一个月么?我看你这胎儿不安生,生的时候肯定艰难。我听说你娘当时也是你这个样子,就是这个征兆……”

“你给我闭嘴!”王老太太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怒斥道。

可刘氏压根没所谓,依旧自顾自的说,给王灿荣添堵。

“早知道当初你就该听大伙的劝,打了这个孩子,不然也不会有今日的意外……”

“你给我滚!滚出去!”王灿荣扯着嘶哑的声音吼着,声音还特别地大,一听就是用了不少的力气。

王老太太忙不迭安抚王灿荣,随即拿起身边的拐棍,使劲儿往刘氏那边打!

“你个混账东西,还不给我出去!“

刘氏避闪的快,一溜烟跑出了里屋。王老太太没去追,她担心王灿荣的情况,便又坐到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眼神时不时的朝窗外张望,担忧道:“这稳婆怎么还不来,方大娘子前些天不都早就打过招呼了么?应该很快能来才对啊。”

听了这话,王灿荣因疼痛杂乱的思绪忽然变得清明。稳婆没有及时过来,在想起早上突然的摔跤,难不成是有人故意害她和孩子?

刘氏!!

第四十二章…

王老太太话音刚落, 方大娘子就急三火四的跑进了屋里,抓着王老太太的手哭道:“张翠花那个杀千刀的, 居然早我一步拉着稳婆去镇子上吃酒。我已经让我当家的去镇子里找稳婆了,荣娘子现在的情况不能耽搁,王阿婆,咱们先帮着接生。”

张翠花是丁二狗婆娘的名字。

听到是丁二狗婆娘拉着稳婆去吃酒,故意将人拖着,王灿荣便知道她之前猜的八九不离十了。就是刘氏和她合伙,故意害她!

“啊!”王灿荣痛苦惨叫, 惊得方大娘子和王老太太赶紧帮忙。

王灿荣死死咬住王老太太塞进她嘴里的布条,双手用力抓着炕上的枕头, 耳边回荡着方大娘子的声音:“荣娘子, 你使劲儿,使劲儿啊!”

王家乱作一团,不过好在王老太太和方大娘子比较镇定,都是生过孩子当过妈的人,虽然不如稳婆经验老道, 但好歹也能顶点事儿。

“啊!”王灿荣又是一声惨叫, 脑子疼的都有些不清醒了。生孩子, 真特么太疼了!

“哎呀!”突然, 方大娘子尖叫一声,“这……这, 怎么是脚先出来的?”

王老太太一看, 脑子嗡嗡作响, 突然想到了二十年前邹氏也是如此, 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 就是脚先出来的。

一想到这儿, 王老太太的眼泪就流了下来,趴在炕边哽咽道:“我苦命的孙女,前二十几年过的不好,好不容易嫁了人有了个知道疼人的夫君,可如今却……”

王灿荣一把拉住王老太太的手,艰难道:“祖母……我……去……去找稳婆,找稳婆。”

方大娘子找的那个稳婆是极有经验的,有人说她手法独特,难产的妇人被她一揉肚子,胎位立刻就能正过来,孩子顺利降生,妇人也平安无事。

这话让方大娘子从紧张中回过神儿来,这才反应过来方大郎去了好久都没能回来。

“妹子,你别担心,我这就给你去找去,你撑着点,会没事的。”方大娘子柔声安慰着,随后便急三火四掀了帘子跑出了屋。

等在厨房里的刘氏看到方大娘子的身影,不由弯起了嘴角,小声嘀咕道:“今天啊,就是那小寡妇的劫难,再怎么忙活她也逃不过去。”

另一边,在压花村通往镇上的必经之路,方大郎扯着一个老妇正往村子的方向走,可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妇人,那妇人难缠得紧,拉着稳婆就不让走。人家把她的手打开,她就撒泼打滚,一把抱住稳婆的腿。

反正就是一个目的,不让稳婆进村子。

“我说丁二娘子啊,你就积点德吧。那人命关天,耽搁一刻就是一尸两命啊!”稳婆苦苦相劝,使劲儿扒拉丁二狗婆娘的手。

“赵婆子,你可是拿了我的钱,说陪我去南喜班子听曲儿的!你要是不去也可以,把钱还回来!”

赵稳婆是个爱贪小便宜的,丁二狗婆娘给了她五十文钱,买了喜欢的簪子,只想让她陪着去听个曲儿。她哪能知道,这是故意算计她。

“不就是五十文么,我给你!”方大郎着急,此刻也顾不上钱不钱的,从兜里掏了一把,直接丢给丁二狗婆娘。

可她不依,依旧死死拽着赵稳婆。

“不成,给钱不好使,我不要。说好陪我去听曲儿,今日就必须得去。”

“你耍无赖是不是!”方大郎忍不住怒意,本想抬脚将人踹开,拉着赵稳婆就走。

不过丁二狗的婆娘猜出了他的想法,他脚刚抬起来,她大声叫唤道:“我告诉你,你若是敢踢我,我就去县衙告你去!我们家有亲戚在县衙,看到时候上了公堂,县老爷是向着你还是向着我!”

方大郎是个老实人,一辈子都窝在压花村这个小地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他禁不住吓唬,这一脚到底没踹下去。他只能伸手扒拉,想把人扒拉开。

可丁二狗婆娘就像是一块狗皮膏药,死死抱住赵稳婆的腿,三人推搡着,差点就全都摔到了地上。

“哎呦!你快放开我,就当我求你,申屠娘子那样好的人,你怎么忍心让她陷入危险!”

丁二狗婆娘冷哼道:“王灿荣生孩子,关我什么事!”

“你说什么?谁生孩子?谁有危险!”

三人还在纠缠着,冷不防听到一个冷酷夹杂着焦急的男子声音。

方大郎抬头去看,入目便看到了一个身高体壮,脸上还带着一道疤的男子。看上去很凶,浑身都散发着戾气,比申屠壮那样的猎户散发出的气息还要吓人。

方大郎本不想搭理这个人,自己家的事儿犯不上和一个陌生人说。只是他想无视那男人,可那男人并不罢休,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丢掉身上的包袱,死死捏着方大郎的手臂问道:“说,谁生孩子?谁有危险?!”

方大郎痛的嗷嗷直叫,奈何力气没这男人大,挣脱不开,只好将事情一股脑说了出来。

“是申屠娘子,她早上摔了一跤,孩子早产可能有危险。我来找稳婆过去,可这女人缠着我们不让我们走!”

男人面色焦急,又问:“申屠娘子是,王灿荣?”

“对对!王灿荣,王家的姑娘。你快松开我,松开我!”方大郎嗷嗷叫唤,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被这男人抓断了。

闻言,男人松开了手,眼中闪过欣喜和激动。

“没想到她都嫁人了,还有了孩子。”

他自顾嘟囔了一句,随后戾目狠狠一扫依旧抱着赵稳婆的丁二狗婆娘,冷声喝道:“滚!”

男人眼神太过狠厉,饶是丁二狗婆娘这个厚脸皮的都不敢纠缠。

看着那男人脸上骇人的伤疤,丁二狗婆娘忙不迭手脚并用爬到一边,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听话,那男人一定会过来揍她。

被那样强壮的男人捶一拳,自己还有命在么?

男人的目光又落到了赵稳婆的身上,问道:“你是稳婆?”

赵稳婆接触到那凌厉审视的目光也是浑身一抖,忙不迭点头如捣蒜。得到肯定,男人眼神稍稍缓和,拉着赵稳婆就往村里走,然后转头冲方大郎道:“你,带路!”

方大郎不敢耽搁,虽然不知道这男人是谁,但从他的只言片语中猜测他认识王灿荣。适才,方大郎认真打量了男人几眼,觉得有些眼熟,或许真的是王灿荣的什么熟人。

而此刻的王灿荣早就没了力气,她不知道自己生了多久,只觉得过了好久好久,外面的天色也有些暗了下来。

“好孩子,吃点东西喝点水,这样才有力气。”王老太太的眼泪已经干涸,此刻她面色惨白,嘴唇上也毫无血色。

王灿荣艰难地张开口,就着王老太太的手吃了糕点喝了水。虽然她不想吃任何东西,但王老太太说得对,她得吃,得攒力气生孩子。

“诶,你是谁啊,怎么乱闯别人家呢!”突然,刘氏在外头大喊大叫。

就在方才,一个陌生的男人一脚踹开了大门闯了进来,身后跟着的还有方大郎和赵稳婆。

刘氏见稳婆来了,暗骂一句丁二狗的婆娘不顶用,正准备上前去拦着呢,就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

“哎我说,干什么呢,光天化日的就踹门……”刘氏说归说,但张开的双手明显是准备去揽赵稳婆的。

男人见状,眉头一皱,眼中怒气升腾,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刘氏的手。

“哎,你干什么!”刘氏大叫,不停挣扎。

男人没理她,转头冲稳婆道:“快进去救人!”

赵稳婆忙不迭点头,快步走进了里屋。方大郎没进去,在院子里等着。这时出门找人的方大娘子折了回来,她早在路上看到方大郎三人,只是她脚步太慢没跟上他们,落到了后边。

当时太着急,赵稳婆是被那陌生男人扛回来的。

方大娘子一进院子,就看到一陌生男人抓着刘氏的胳膊,怒目狠狠瞪着她。感受到了男人身上暴戾的气息,方大娘子不敢靠近,绕道方大郎身边小声问道:“这人是谁?”

方大郎摇头。

此时,刘氏已经嚎了起来,对着男人又是打又是踢。

“你是谁啊,干啥抓着我不放。你闯进小寡妇的家,难不成是她的姘头……”

“啪啪!”清脆的两个巴掌声震天响,刘氏的脸颊立刻肿起,活脱像个猪头。

“你!”刘氏怒目瞪着男人,适才剧烈的疼痛让她控制不住流出了眼泪,样子极其狼狈。

不过,当刘氏对上那男人的眼睛,仔细去看男人的样貌时突然张大了嘴巴。

“我怎么看你有些眼熟!”

第四十三章…

看到男人的样貌, 刘氏也忘记了脸上火辣辣的疼,睁大了眼睛盯着男人看。

这时, 听到外头的动静,一直在厨房帮忙烧热水的赵氏跑了出来,看到被陌生男人抓住的刘氏也是一惊,但好歹是自家人,自己的大嫂,总不能让她一直被陌生男人抓着吧。

赵氏忙不迭走到两人近前,正想把刘氏从男人手中拉回来。可当看到那男人面容时, 不由惊讶的捂住嘴巴,不可置信的看向男人, 眼中划过欣喜, 喜极而泣的眼泪落了下来。

“长生!你是长生对么?!”

赵氏当年是邹氏花钱帮王二河娶进门的媳妇,她们两妯娌关系很好。在邹氏去世后,赵氏也很可怜王长生和王灿荣,时不时的照顾他们,自然能够一眼认出王长生, 即便他脸上多了一条骇人可怖的疤痕。

可以这么说, 这个家处了王老太太真心对待他们兄妹两个, 也就剩赵氏这个当二婶的了。

除此之外, 王二河这个叔叔心大不管事儿,王大江这个当爹的缺心眼儿, 脑子屁股都跟着刘氏走, 心思都不在这对儿女身上。刘氏这个继母就更不用说了, 坏到芯子里的东西, 恨不得这两个碍眼的全都消失。

不然也不会赶着王长生从军去搏命, 更不会背后使坏推王灿荣下水想要淹死她。

“长生!”刘氏听到这个名字, 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那叫唤都岔了音儿。

面前的男人没有说话,应该就是默认。

刘氏先是惊讶,随后又是惊慌失措。她看着王长生紧紧抓住自己的手,再想起之前他打过来的两个嘴巴子,心中恐惧的不行。

太可怕了,这个王长生不但打女人,还敢打他的继母。

“啊!杀人了!杀人了!救命啊,有人要杀后娘啊……”刘氏再度鬼哭狼嚎,这次不再是耍无赖,而是恐惧害怕的撒泼打滚。她不停挣扎,想要逃开,可她的那点子小力气在王长生面前就像挠痒痒。

院子里的众人,方大娘子、方大郎还有赵氏全都傻眼了,更感受到了王长生浑身散发的戾气。

刘氏这般叫唤,方大娘子和方大郎都不敢上前。他们就算和王灿荣关系再好,对于王家来说也是外人,不好管这些事,还有一点,他们也害怕王长生。

此刻的他实在是太过骇人。

赵氏这个当二婶的倒可以上前拉着,可她也不敢,她现下也怕王长生。

谁也没想到,曾经那个瘦小的小少年,当兵回来之后居然长得人高马大身强力壮,面向也特别凶悍。

此刻,刘氏是真的怕了。

“不要,不要杀我啊!”刘氏此刻的样子可以说是相当难看,为了挣脱王长生的牵制,居然使劲儿往后仰,最后甚至一屁股坐到地上,双脚蹬着王长生的小腿使劲儿往后逃。

不过王长生力气大,任凭刘氏这么折腾,他就像一座大山一样纹丝未动。冷冷的,恨恨的看向面前的刘氏。

以前,他就算心里再恨,知道因为刘氏的存在母亲才会被气得早产,最后难产而死。就算知道她欺负妹妹也不敢说什么,毕竟他们在王家讨生活,还要靠着王家吃饭。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长大了,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了,他可以照顾妹妹,保护妹妹了。也就是说,此时此刻根本不用顾及。

下一刻,王长生松开了紧抓住刘氏的手。就当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以为王长生压制住了怒意之后。谁知,令人心惊肉跳的一幕发生了。

就见王长生从后腰处一拔,居然拔出了一把短刀,二话不说直接朝着刘氏的脑袋削去。

“啊!”刘氏惨叫,抱着头鬼哭狼嚎,手不停地往头顶去摸。本以为会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和满手湿漉漉的鲜血,但这些预想并没有发生,她摸到的是一片光滑的头皮。

刘氏傻了,所有人都傻了。王长生刚才的那一刀,居然将刘氏头顶的头发尽数削掉,中间直接秃了一块。她那个样子,就像一些五六十岁老头地中海的模样。

“啊!!你!你……”刘氏似乎是被这件事激怒,彻底丧失了理智,想要扑过去去掐王长生。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形象,长发更是重要。居然被人削成了半秃,哪个女人能够忍受?

很明显,王长生就是在故意羞辱她。

王长生不屑,一点也不含糊,抬起腿一脚就将刘氏给踹飞进院里的雪堆里,然后她就没了动静,四仰八叉的躺在那里。

“婆娘!”

刚才那一幕,正好被刚刚进门的王大江看到。适才村里人都在说,一个陌生的男人扛着稳婆扯着方大郎就去了王灿荣的家,他和王二河刚刚从镇子上卖东西回来,这才听说王灿荣生了。

紧赶慢赶的赶了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王二河错愕地指着王长生,问向一旁赵氏道:“婆娘,这人是谁啊?”

赵氏看到王二河,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面上一喜,忙不迭走了过去,急急说道:“当家的,那是长生,长生回来了!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长生很生气打了大嫂,你快上去拦这,别出了人命。”

想起刚才,赵氏后怕不已。王长生那要吃人的架势,恨不得把刘氏生吞活剥了。

谁知她话音刚落,王长生便收起了短刀,声音冷淡又平静的道:“二叔,二婶,我若真要杀她,刚才刀子就不是削掉她的头发,而是捅在她的胸口。”

他气,他恨,但他不冲动。他杀过人,还杀过不少人。但,那都是在战场上,在这里他不能杀人。

其实,他倒是可以豁出去,不过他不想连累自己的妹妹。

她已经过得很辛苦了。

听了这话,赵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不错,若是王长生真的动了杀心,那么刘氏估计早就没气了。

赵氏刚才的话,王大江听得见。他抱起已经昏迷过去的刘氏,不敢相信的看向王长生,眼中有犹豫,有怀疑。

“你是长生?”这话还不等王长生回答,王大江就又自己否认了自己,“不对,你不可能是长生。他早就死了,死在战场上才对。”

早在几年前,村子里同去当兵的有人回乡,王家打听过王长生的下落。都说没听到过他的消息,同村一块去的男人这回都已经回来了,如果王长生没回来,多半应该是死了。

王家人也理所应当的认为,王长生死在了战场上。

不过,王大江这个当父亲的此刻说出这样的话,无疑是让人寒心。就连方大郎和方大娘子听着都皱紧了眉头。王大江说什么浑话,难道他希望儿子死在战场上?

王长生冷冷地瞥了一眼王大江,不屑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怎么?您是希望我死在外头?”

不等王大江回答,王长生又道:“既然如此,您就当我死了吧。反正您有另外一个儿子养老,少我一个也没什么。我以后不会回王家,我会留在这里照顾妹妹。”

在过来的路上,他追问方大郎有关王灿荣的情况。知道她现在傻病好了,嫁了人。只是现在夫君死了,她成了寡妇。

听到疼爱的妹妹如此情况,他就决定好了,以后他一定要照顾好王灿荣,保护好她。

“你!你这个逆子,放什么狗屁。我是你老子,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打了你母亲,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居然还敢跟我在这里叫板!”

王大江是个当爹当惯了的人,就算王长生这个儿子多年不在身边,到底也是跟了他的姓,身上流了他的血,当着这么多人如此说话,他面子上挂得住?能不生气?

不过,王长生似乎不想再理他,该说的都说了,对王大江这个父亲早就失望透顶,也不期望能对他和王灿荣好。

“小兔崽子!竟敢无视我!”王大江怒极,上前准备去揍他。可王长生哪里是任人摆布的?就算以前因为太弱小不得不低头,但现在他可不怕,也根本不在乎什么父子不父子。

父慈才能子孝,父亲满脑子浆糊,被猪油蒙了心。因为他找外室,害死他们的生母,小时候还对他们冷淡不上心,任由刘氏苛待他们。这样的父亲,又有什么孝顺的,能把他当爹,已经算是最后的退让了。

“啪”地一声,王长生一把打开王大江伸过来的手,怒目瞪着他。

“现在我没心思和你们纠缠,妹妹还在生产,若是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杀了她!”王长生话落,眼神冷冷扫过昏迷不醒的刘氏。

明明没有风,可偏生让王大江打了个哆嗦。他看着面前这个高大威猛的儿子有些恍惚,现在自己看着,他的样貌和自己有七八分的相似。但此刻又很陌生,他居然忤逆父亲,不由得让王大江胸口一堵。

最重要的是,他害怕了。

赵氏急的直跺脚,现在屋里头王灿荣还在痛苦叫着,外边却闹得乌烟瘴气。见王长生冷静了下来,王大江也没了脾气,她忙不迭上前道:“大哥,大嫂还昏迷着,还不赶紧抱她回家请请郎中过来看看!”

赵氏这话拉回了王大江的神儿,他忙不迭点点头,赶紧抱起刘氏就往家跑。此刻,他已经完全忘了来时的目的,把王灿荣的事彻底抛到了脑后。

两个闹心的走后,院子里恢复了平静,天也黑了下来,而屋里王灿荣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所有人的心也都跟着揪了起来。

其中,最煎熬的就是王长生。他知道,他和王灿荣的生母就是因为难产而死的。现下王灿荣是一模一样的情况,他哪里不担心,不害怕?

就在王长生安耐不住想要冲进去查看情况时,屋内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还伴随着王老太太和稳婆的笑声:“生了!王阿婆,申屠娘子生了个男孩!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王老太太笑的高兴,适才的担忧一扫而空,换上的全都是欣喜。

“太好了,我有重外孙孙了!”

院里,一直凶恶着一张脸的王长生脸上也有了笑意,激动得落下了一滴眼泪。他抬头望着天,笑容越来越深。

“娘,妹妹和小外甥都平安无事,太好了,太好了!”

第四十四章…

这一次, 王灿荣真的体会了什么是鬼门关门口走一遭,心道怪不得在现代的那些女生们恐惧生孩子, 真的是太恐怖了,疼了一天一夜,最后累到虚脱,真的是一种濒临死亡的感觉。

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睡了多久,就只觉得耳边好多人在说话,吵得她头疼欲裂。她想去看, 开口说话,可就感觉眼皮千斤重, 身上也好似压了块石头似的, 重的让她难以呼吸无法动弹。

好不容易攒够了力气,王灿荣艰难的睁开眼,刚想说什么,却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传入耳中。

“今日若不是我恰巧回来,妹妹和小外甥就没了!你还想包庇那个恶毒的女人?就算你是我们的爹, 你也休想!”

“那你想干什么!”这个声音王灿荣熟悉, 是王大江的声音。

“休了。”

“你说什么!休了, 真是荒唐!这天下有儿子让老子休妻的事儿么!你不要脸, 我还要脸!”王大江怒极,拿起屋里的杯盏就砸到了地上。

杯盏落地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 惹得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止不住的哇哇大哭。方大娘子一直没走, 和赵氏一起帮忙照顾孩子和王灿荣。

这会儿孩子哭了, 又见王大江和王长生父子吵了起来, 她们心里也是害怕的, 便抱着孩子去了厨房。那里烧着热水, 灶台是热的,屋里温度还好并不冷。

“哎呦,要吵去外头吵,别打扰孩子和荣娘子休息!”王老太太见她们出去了,转头瞪了王大江一眼,不悦斥责。

听了这话,王大江倒也收敛了脾气,他抬头望了一眼外头,现在外头已经黑漆漆看不到一点光亮,而且也下起了大雪。

“外头冷,屋里暖和。”王大江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王长生见状,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嫌弃。

他小时候就知道这个爹窝囊,而且脑子不清楚,被一个女人迷得没了心智。可如今看着更来气,甚至有点欠揍。若非碍着父子关系,他一定狠狠给他一拳。

但,他忍住了。

屋内沉默了一瞬,不过王大江心里惦记着刘氏。此刻她还在家躺着,被王长生打出了内伤,郎中说她身子不见得能好,好了或许也会落下咳嗽的病根儿。这样一来,王大江怎么忍心将人给休了。

而且,他不认为这件事和刘氏有关,只当她是无心之过。

他替刘氏辩解道:“你都把你继母打伤了,还不够?这件事我都不计较了,你计较其他作甚?她当时又不认识稳婆,怕不三不四的人进门伤了荣娘子有什么不对!还有,之前拦着稳婆不让过来的是丁二狗他那个贱婆娘!你在家里摆什么威风,有本事你去丁家说理去!”

王长生又是冷冷看了王大江一眼,那眼神寒如冰窟,哪里是一个看着父亲的眼神。

“丁家那边我自然会给妹妹讨回公道,但我们现在在说刘氏的事情。”王长生不吃这套,一双戾目狠狠盯着王大江。

看到这样狠厉的眼神,王大江突然背后一寒,感受到了害怕,下意识的咽了咽唾沫。第一次,王大江觉得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很失败,居然被自己儿子吓到了。

屋外头,趴在窗下的母狼一直都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它,它就在外头不声不响的听了好久。

当听到丁二狗的婆娘,母狼突然坐了起来,歪着头不知道再想些什么。它缓缓的将头转向大门口的方向,看着那块地又是好久。

没过一会儿,它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跳出高墙离开了王灿荣的家。

屋内,王长江还在说些维护刘氏的话,那态度很明显,反正无论如何就是不愿意休了刘氏。王长生紧皱着眉头,之后便没再说什么。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在想,既然赶不走这个女人,那他就只能亲自解决掉这个碍眼的。无论如何,不论承受什么代价,他都要给妹妹讨回公道。

看到王长生的表情变化,王老太太似乎隐隐猜到王长生的想法,面色变得有些惨白,忙不迭出声提醒道:“长生,可不要做傻事,你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妹子和小外甥还要靠你照顾!”

这话让王长生严肃冷酷的脸有所缓和,对啊,不能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他还有妹妹和小外甥要照顾。

一想到这两个人,王长生的面上多了几分柔和,嘴角甚至还弯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他这个样子,都给王大江看愣了,这还是刚才那个凶神恶煞的人么?

“反正,刘氏不能留在王家,留这个祸害在家我不安心。”这次虽然没有抓到证据,但听方大娘子和方大郎的话,他也隐隐猜出了点。

大概是刘氏和丁二狗婆娘偷偷在门前洒了水让地结冰,这才让王灿荣摔倒动了胎气,才有今日的惊险。

不等王大江再说什么,王老太太拿着拐棍使劲敲了敲地面,把这件事给定了下来。

“对,家里不能留下这个祸害,就按照长生说的做。”

“娘……”

王老太太不给他这个机会,又道:“你若认我这个娘就休了她,不然我们就断绝母子关系!你再也不是我王家的人!”

“娘啊!你疯了不成,就为了一个外嫁女不认我这个儿子?”王大江难以置信,不明白王老太太为什么会这样。好像,自从王灿荣变聪明后,王老太太的一颗心就彻底偏了过去。

其实,王老太太并不是个糊涂的,糊涂的一直是王大江。以前王老太太是没法子说,也不想家散了,所以有些事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王大江喜欢刘氏,宝贝刘氏就任由他吧。

可现在王老太太看明白了,刘氏就是个祸害,只要她在家里就不得安宁。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沙哑的声音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表哥?!”王灿荣激动地想要起身,可身体太累太虚弱,折腾了几下都没起来。适才所有人都在发愣,不明白王灿荣为什么突然朝着王长生喊表哥。

这会儿回过神儿来,王长生忙不迭走了过去,坐到炕边扶着王灿荣做起了身。

“表哥!你是表哥么?”

王灿荣眼睛中又是震惊又是激动,面前这个男人,真的很像上辈子没穿来之前和他一块长大的表哥。

只是……只是他脸上的疤痕表哥没有。一瞬间,王灿荣回过神儿来,情绪也稳定了下来。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疑惑问道:“你,是谁?”

王老太太看她醒了过来,松了一口气,面上也带了难以掩饰的欢喜。

“荣娘子啊,这是你哥哥长生啊!你怎么忘了!”

听到屋里的动静,外头的赵氏和方大娘子抱着孩子走了进来。王灿荣看着此刻熟睡在襁褓里的孩子,一时间红了眼眶。

“快,抱过来给我看看!”

方大娘子笑着将孩子抱过去,放到王灿荣的怀中。

“是个小子,长得白白嫩嫩,和荣娘子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王灿荣轻轻地摸了摸孩子柔嫩的脸蛋儿,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欢喜。方大娘子说这孩子长得像她,可她觉得这孩子长得更像申屠壮多一点。

一想到这个,王灿荣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抱着孩子的手也忍不住开始收紧。

方大娘子和王灿荣也相处了好久,将她当自己的妹妹看待。王灿荣此刻什么心情,她自然是看的出的。

虽然她平时看似坚强什么也不说,很少在他们面前提起申屠壮的事儿。

但她知道,王灿荣心里头是想念申屠壮的。

她不想王灿荣刚生完产就伤心哭泣,忙不迭把孩子从她手中抱起来,笑着打趣道:“我说荣妹子啊,你可别把孩子弄醒了,醒了就又该哭了。我好不容易哄睡,若是醒了你可得自己哄着啊。”

赵氏也很有眼力见儿,也跟着说些其他分散王灿荣的注意力。

“荣娘子,你想好给孩子取什么名字了么?”

王灿荣看着熟睡的小瓷娃娃,满脸都是柔情,便听她道:“叫安,申屠安,希望他以后能平平安安的。”不要像他爹一样,年纪轻轻就走了。

不过后面的话王灿荣没有说。

“安?”

赵氏和方大娘子面面相觑,总觉得这名字稍微有些像女孩子的名字。

王灿荣抬头,这才又注意到站在身边一言不发的高大男人。她使劲儿眨了眨眼睛,盯着男人脸上的刀疤出神儿。

刚刚清醒脑子有些不好使,还以为看见了表哥,虽然这两人长得很像很像,但现在她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在祥荣国,他不可能是她的表哥。

听王老太太说,这个男人是她的哥哥,王长生?

“哥哥?”王灿荣试探性地叫出了口。她也没料到,原主的哥哥还活着。

听到王灿荣叫哥哥,王长生的眼睛亮了亮,嘴角情不自禁的弯了起来。

“嗯,我在。”

不知为何,听到他的声音,王灿荣觉得无比的安心。或许是因为他是原主的哥哥,又或许她长得像自己的表哥。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刘氏……大娘子她怎么了么?”

虽然听了他们的对话,不过王灿荣还是没怎么明白。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生过产的原因,让她的思维变得有些缓慢。

听了王灿荣这话,王长生不悦的皱了皱眉,纠正道:“她不配我们叫她大娘子,以后不许这么叫她。”

王灿荣看着又隐隐散发怒意的王长生,满脑袋的问号。她这个哥哥是个脾气不好的人么?看上去,比申屠壮还要凶,还要可怕呢。

一听王灿荣提了刘氏,王大江突然醍醐灌顶,想着若是王灿荣这个当事人都不计较了,那这事儿就能揭过去。

刚刚这么一琢磨,王大江觉得可行,正准备和王灿荣说呢,还没等开口就被王长生狠狠一眼瞪了回去。

“没事,哥哥替你解决,你安心养着身体。”说罢,王长生也不等其他人说什么,直接拽着王大江的衣领子把人拽出了里屋。

“我们出去说,别打扰妹妹和安哥儿休息。”刚才才起的名字,王长生就叫上了口,显然是恨在意王灿荣的。

王灿荣有些发懵,不解的看向方大娘子等几个妇人。

王老太太重重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方大娘子和赵氏,轻轻点了点头:“就现在告诉荣娘子吧,这些事不会影响到她的。”

方大娘子点点头,便把前因后果还有他们猜测的事讲给王灿荣听。

对于刘氏和丁二狗婆娘的算计,王灿荣并没有多少意外。只是她没料到的是,王长生居然打了刘氏,而且打的还不轻,显然人躺在炕上下不来,往后还会落下咳嗽的病根儿。

最令她吃惊的是,王长生要王大江这个爹休了自己的婆娘。这在压花村,可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荣娘子,你怎么想的?”王老太太试探的问道。

作为一家之长,她虽然老了,可还是希望家和万事兴的。当然,她也明白这次王长生回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可不如王灿荣好说话。

但这事儿若是闹起来,肯定是全村皆知,她打心里还是不想丢这个脸的,最好能大事化小。

王灿荣笑道:“祖母,既然哥哥回来了,那就听他的吧。”王灿荣觉得,既然有人为他出头,她何必在后边拖后腿呢?再说她心中也有气,这次不整治整治刘氏和丁二狗婆娘,让她们惧了,怕了,恐怕之后还会上门膈应她算计她。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还有安哥儿要照顾。若是不能根除这个祸患,以后说不准会让安哥儿危险。这个,她绝对承受不了。

王老太太又叹了口气,其实王灿荣这么说她也没多少意外,也不再劝什么,坐在一边不说话了。

至于休不休刘氏还没有真正定下来,王大江不松口,王长生这个做儿子的再怎么不满老子,也不能真打到王大江的身上。而且天色也不早了,王长生也没再纠缠这事儿,放王大江回去,自己则留在了王灿荣家中。

他说,只要刘氏还在王家一天,他就不会回去。

这一夜王灿荣睡得并不安稳,也并不踏实。虽然这人是她的哥哥,但还是心中发颤儿。因为王长生浑身散发的气息,实在是有些可怕。

他脸上有疤,平时没表情的时候就是一张臭脸,看上去很凶。不过,他身上的戾气和申屠壮又有些不一样。

虽然两人都是脾气不好,但申屠壮平时也只是爱冷脸,也不爱说话。王长生却不是,他浑身散发的气息就像是刚从死人堆儿里爬出来的恶鬼,再加上他脸上的疤痕,就让她不寒而栗。

家里虽然有两间屋子,但隔壁屋子没有炕,只有一间屋子能睡人。所以没办法,王长生只能跟王灿荣和安哥儿睡一个炕。

小孩子嘛,一晚上能醒好几次,不是饿了就是尿了。王灿荣下炕不方便,都是王长生忙前忙后,又是给孩子换尿布,又是抱孩子的,这一晚上没睡多少觉。

王灿荣觉得非常愧疚,也非常别扭。毕竟,她不是原主,面前这人也不是自己亲哥哥,第一次见面就睡同一个屋子,还让他帮忙带孩子。

看到王灿荣生分的样子,其实王长生心里也不好受。他以为,定是自己离家太久了,妹妹生他的气了,所以才会如此生分。于是他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照顾好妹妹和小外甥,一定不会让人在欺负他们!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方大娘子风风火火的来了,王灿荣似乎是看到了救星一样。

看到她这个样子,方大娘子以为她是初当人母所以有些为难,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小孩子都这样子,长大些就好带了。来,先吃饭,我知道长生一个大男人不会做饭,我便在家做好给你带来了。”

一旁站着的王长生有些尴尬,闷闷的解释道:“以前我在军营里也做过饭的,今天本来想做,只是起晚了。”

听到他这样说,王灿荣又有些愧疚了,若非昨夜孩子闹腾,王长生也不会睡不好觉。

方大娘子没看出两人之间的不自在,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热粥,又说起了其他。

“荣妹子,我和你说啊,昨夜丁二狗的婆娘出事儿!”

王灿荣从碗里拿了个鸡蛋,正准备剥皮就被王长生拿走了,听他小声道:“我来。”王灿荣没有拒绝,她现在全部心思都在方大娘子身上。

“出什么事儿了?”

“要不说老天爷是长眼睛的呢,她昨夜啊被狼咬了,就在自家院子里!”

“什么?被狼咬?”王灿荣惊讶问出声,就连一旁安静坐着的王长生也面露诧异。

“是呀,昨夜也不知道怎么了,丁二狗的婆娘半夜被狼咬了,就在自己家里头!我听人说,是一头大灰狼跳进了院子里,用蛮力破开了屋门,闯进去见着人就咬!”

方大娘子顿了顿,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王灿荣一眼,随后才又道:“要不说老天爷长眼睛呢!做坏事,天都要收她。那狼闯进去直接一口咬上了她的屁股!紧接着在她身上咬了好几口!若非是丁家那几个汉子拿着铁锹锄头什么的将狼打跑了,人肯定是被咬死了。”

王灿荣听后倒吸了一口冷气,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再想起方大娘子适才那奇怪的眼神。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做这些事儿的该不会是她救下的那头母狼吧!

这狼也太聪明,太有灵性了吧!

从此刻王灿荣决定,以后一定把母狼他们娘两个供起来,好吃好喝喂着,可得把他们留在家中。有这两个凶悍又护着自己的野兽,她可安心不少,出门都敢横着走。

“那狼有没有被抓到?有没有被打伤?”王灿荣忍不住追问。

方大娘子笑呵呵地盯着她,道:“你倒是奇怪,不问丁二狗那黑心婆娘如何了,反倒是先关心起狼来了。”

王灿荣讪讪一笑,既然方大娘这么轻松,又没特意说什么,那就说明母狼没有受伤。

不过心里还是有些心虚的,她有意无意看了一眼王长生。

母狼和狼崽的事儿王长生还不知道,她此刻也不好挑明了说,于是含糊道:“那人死不死的与我何干,我可没忘记她拦着稳婆差点害我和安哥儿去见阎王了呢。”

听到这句话,王长生面色一寒,一把握住王灿荣的手,严肃认真的道:“妹妹,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

看到王长生眼中的认真,王灿荣不由得心中一暖。虽然她不是原主,但面前的王长生除了那条疤,和她表哥长得是一模一样。又是用如此口气说话,给她撑腰,她心中岂能不感动?

王灿荣回应着王长生,握着他的手也紧了紧。

“哥哥就不要去找丁家人了,她都被狼咬了,估计也落不到什么好。等我出了月子,我们回一趟王家,刘氏的事情我可不想那么算了。哥,到时候你可要为我撑腰啊。”

她知道,丁二狗婆娘是被母狼给咬的,也算替她报了仇,出了口恶气。而且又被咬了好几口,身体扛不扛得住,能不能恢复都两说。

相较而言,她更想让刘氏吃到苦果。这次,不论是她害原主的仇,还是害她险些丧命的仇,都要讨回来。

看着对他稍稍亲近些的妹妹,王长生心中欢喜的不行。既然王灿荣都这么说了,他就不坚持,冲着王灿荣点了点头。

既然心中有了计较,王灿荣也不急着那些事,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做好月子,照顾好小安哥儿。刘氏在王家,又不能跑了,这笔账他们可以慢慢算。

一个月的时间,王长生都住在王灿荣的家中,帮着她劈柴烧火,晚上起来给小安哥儿换尿布。真是又当舅舅,又当爹。王灿荣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对他也不再害怕,反倒是觉得很温暖。

毕竟被哥哥照顾,可以依赖他,真的很安心很温暖。

只是有时候,半夜被哭声吵醒时,迷迷糊糊中,看到王长生抱起小安哥儿的身影,王灿荣都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那人是申屠壮,每每都控制不住喊出声来。可每次都是失望,回应她的都是王长生的声音。

这一个月来,王长生都没问什么话,一直都在照顾着王灿荣和小安哥儿。等王灿荣出了月子,身子稍稍好了一些后,他才问了些家里的事儿,有关王灿荣,有关申屠壮的。

还有,狼的事儿。

“我以为很快就能见到为你出气的那头狼的,没想到一个月了都没见到。”

这天早上,兄妹两个照常吃着早饭,王长生突然有意无意的道。听了这话,王灿荣都傻了,感情他早就看出来了?

王灿荣知道母狼是嗅到了陌生人的气味,所以才没有靠近,这一个月都带着崽子在外头生活。一个月的时间,她还担心呢,生怕母狼抛弃她走了。但想想,母狼是那样一个重情重义的好狼,肯定还会回来的。

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王长生会发觉母狼的存在。

“你是怎么知道的?”既然王长生都已经发现了,而且看起来还算冷静,王灿荣也就没想再瞒着。

王长生放下碗筷,淡淡道:“早在那日你询问狼有没有被丁家人打伤时,我就有点怀疑,因为狼咬伤人的时间未免太巧了。但毕竟那是野兽,你又是个柔弱妇人,应该不会有能力驯服那样的野兽。不过,前半个月半夜时分我总能听到外头有动静,每次我爬上墙查看,都会看到逃走一个身影。虽然夜里很黑,那身影速度又极快,但我敢确定,那东西一定是狼。”

王灿荣嘿嘿的笑,便把实话说了出来。

她以为,王长生应该会极力反对她和母狼在来往。毕竟就算再有灵性,那也是猛兽。谁知,王长生只淡淡说了一句:“挺好的。”

王灿荣呆呆的,半天没回过神儿来。而后,又听他道:“刘氏走后,我应该会回王家住。那里本就是咱娘辛辛苦苦维系的家,我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给了旁人。所以你不用担心,那狼以后还能陪着你。而且它陪着你,我也能安心。”

毕竟长期住在自己妹子家也不是个事儿,他回王家也有事做。

王灿荣认同的点点头。她早就替邹氏不平,王家以前穷的叮当响,现在所拥有的可以说是邹氏的功劳。她这个顶着原主壳子的女儿就算有心拿回来,也名不正言不顺。

毕竟,她是外嫁女。

但如果是王长生,那就不一样了。他是王家大房的长子,而且又是邹氏生得。不论是哪一点,王家的东西本该属于他,拿回自己的东西,又有什么不对?

就算现在王家被王大江和刘氏掏空的差不多了,但破船也有三千钉。就算没什么东西,那也得争口气回来!

“哥,我支持你!你需要我,我也可以帮你!”

王长生抬手揉了揉王灿荣的头,宠溺的笑道:“好。”

这时,方大娘子笑着走了进来。她担心王灿荣,这一个月来也是一天来一趟的看看。王灿荣很感动,她觉得自己来到这儿最值得庆幸的事儿,就是去和方大娘子结交。

“看你笑的这么开心,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儿啊?”看到方大娘子满脸笑容,王灿荣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方大娘子坐到王灿荣旁边,从她怀里抱起了安哥儿,一边逗弄着,一边说道:“对你来说可是好事儿。你知道丁二狗婆娘,最近怎样了么?”

王灿荣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坐月子,哪里能知道什么新鲜事儿啊。你呀,就别卖关子了。”

方大娘子呵呵一笑,道:“她不是被咬后一直昏迷着么,高烧反反复复的,都以为活不成了,谁知道硬抗了下来。昨天,人醒了。”

“醒了?”王灿荣诧异,有些暗戳戳的想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啊。母狼真不给力,都没把人给咬死。

“不过醒是醒了,但人却傻了。许是这一个月反复烧的,烧坏了脑子。今天刚起来整个人就疯疯癫癫的,看到人只知道叫唤,说什么别咬我,放过我之类的话。看来,真的被那天晚上的狼吓得不轻。”

听到这个消息,说实话,王灿荣心里是有些舒坦的。面对要害死自己的人,她不可能一点恨意都没有。

王灿荣重重吐出了一口浊气,仰着头在想,现在她身子养好,就该找刘氏算算账了。

她呀可不打算让丁二狗婆娘那般痛快了,刘氏过了那么多年舒坦日子,都是建立在他们母子三人的痛苦之上。邹氏的死,王长生的背井离乡,还有原主的那条命。

这笔账不能简简单单的算,还得慢慢算,像温水煮青蛙似的慢慢的煮,让她煎熬,让她痛苦。

还有王大江这个做父亲的,他也有错,他也有责任。若不是因为他的糊涂,若不是因为他的放纵,又岂会是今日的局面?

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王灿荣觉得自己得和王长生商量一下。

猛地,王灿荣想起一件事儿,看着王长生道:“我记得村里曾有人说过刘氏的往事,说她当年不止给爹一个人当过外室,还给另外一个人当过。还有人说,王有钱不是爹的亲生儿子。”

她明白,她难产这件事恐怕引起不了太大的动静,也拿捏不了刘氏。

毕竟她们做事儿没留下任何证据,也没人看到。以王大江对刘氏的在乎,不管王老太太如何坚持休妻,他肯定会死死护着刘氏。到时候这事儿又是一团浆糊,没法子解决。

要解决,就必须给敌人痛击,一招解决所有事情来个痛快,让她永远翻不起风浪。

“这事儿我没离开村子前也听过,爹也听过很多次,就连祖母她也旁敲侧击过。但爹他好像都知道,又好像装作不知道。”王长生道。

王灿荣讶然,她没有原主的记忆,并不知道这二十年间的一些事,她知道的都是听别人说的,然后自己梳理猜测。

当她听到村里人说刘氏的事儿后,她也仅仅是以为王家人被她蒙骗。没想到,王大江是甘愿被蒙骗,甚至还在精心维护这个骗局。

王灿荣不知道是该佩服王大江的痴情,还是该佩服刘氏这个女人好厉害的手段了。

“那……既然爹他装傻,那咱们就把所有的真相剖开给他看。我们可以查查刘氏曾经的往事,找出那个曾经收她做外室的男人。或许,他就是王有钱的亲生父亲,愿意认下王有钱呢?而且我记得村里人说过,那个男人是镇子上的生意人,家底不薄,王有钱难道不想要这个有钱的便宜爹么?”

王灿荣这次是打定主意,一定不能让刘氏痛快了。

“可是,我们该怎么查呢?”

王长生蹙眉,他在外边待过,也做过许多事儿,知道想要调查一个人可不容易。他现在脱离了国公府,已经没有权利动用人脉去查。要不,他再求国公爷一次?或许看在自己曾经救过他命的份上,会将这边的人借给他用。

“没事儿,我可以拜托曹家。”王灿荣道。

一听王灿荣有办法,王长生便彻底打消了回国公府求人的打算。

第四十五章…

虽然是打定主意要好好整治刘氏, 让她把以前欠的账都还了。但也不能老盯着她不放,现下有了孩子, 王灿荣也得为以后多打算打算。

现在开了春儿,家里好多事儿都要忙。

她之前就打算盖房子,甚至还想卖一两个下人过来忙活家里的事儿,还有照顾安哥儿。她也总不能老麻烦方大娘子和二婶子不是?就算现在王长生回来了,也不好意思老让他照顾。

所以,盖房子和买下人的事儿是当务之急。

刚出月子没几天,她就立刻找工人过来盖。打算呢, 就先盖四间瓦房,外加一个厨房和杂物间。

她是这样想的, 一间给她和安哥儿住, 另外两间给以后买来的下人住,男女各一间。另外一间空着,留给王长生。虽然他说会回王家,要拿回本该属于邹氏的东西。但这件事不好办,短时间也办不成。

若是王长生和王家闹翻, 也得有个地方住不是?所以这间房就留给他。以后他用不上了, 就给安哥儿, 那个时候安哥儿也大了, 该独立照顾自己。

房子盖着,别的事儿也很多。等房子盖好也需要添置一些家居, 木桌木椅还有柜子。这些她都拜托给了村里的木匠做, 反正也不着急, 她告诉那边房子盖好送过来就行。

家具什么的又是一项支出。

王灿荣还打算以后买一块第种玉米和小麦, 到时候都交给买来的下人种。虽然她现在能做些东西和曹家合作做生意, 但以后若是生意不好?或者曹家不和她合作了她又该如何呢?

所以这鸡蛋不能光放到一个篮子里, 买地也一定要买。将来她可是要留给儿子,留着给她娶老婆当聘礼。

这么一打算,花钱的地方还真不少。现在家里的存银都拿来盖房子打家具了,没有闲钱买地,看来不论是买下人还是买地,都要等一段时间了。

王灿荣无奈叹了口气,心道果然不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养孩子都是一件费钱的事儿。

以前就她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就算她什么都不打算,靠着曹家每个月给的分红也能吃饱。

不过现在有了儿子,她就不得不多打算一些。总觉得未来的日子很长,但儿子却长得很快,总觉得给他的不够,要给他多挣点,多攒点。

王灿荣侧头,看着躺在襁褓里睁着大眼睛看着她的小安哥儿,忍不住喜欢,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小脸蛋儿。

“小安哥儿啊,娘以后会好好努力的,要给你攒好多好多钱,将来给你娶媳妇。”

小安哥儿听到娘亲的声音,咯咯笑的不停。看到他笑,王灿荣心都要化了,伸手将他抱在怀里又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真是个小激灵,一听到娶媳妇就这么高兴?”

小安哥儿听不懂,但听到娘亲的声音他就高兴,咯咯咯笑个不停。

“哎呦,娘的小心肝儿,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都说儿女不是过来讨债的,就是过来报恩的。王灿荣抱着安哥儿,越看越喜欢。

“哎呦,小安哥儿真好,除了饿了尿了平时都不哭不闹,知道她娘辛苦生下他,懂事着呢。我生我家那几个,不论是小子还是姑娘,都是讨债的,没一天消停,成天惹我生气。”

方大娘子提着一个篮子,王灿荣闻到那个味道,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怎么又是鲫鱼汤,再喝我就要喝吐了!”

看到方大娘子端着鱼汤走了进来,王灿荣觉得,自己此刻就像那武大郎,要被方金莲同志逼着喝毒药!

方大娘子把鱼汤放到炕桌上,瞪了她一眼,严肃道:“吐也要喝!不然没有奶,我们安哥儿饿肚子了,你不心疼?”

“可以给小家伙喝羊奶……”王灿荣本来想反驳,可对上方大娘子那凶恶的眼神儿立刻就没了底气,越说越小声,最后都听不见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早产的原因,王灿荣的奶水不多,为了有更多的奶水,方大娘子天天逼着她喝鲫鱼汤,不喝硬喂到她嘴边,她连逃都没法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