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没有持续太久,正如萧容说的那样, 福寿宫那边来人了。来人也没让王灿荣和萧容太意外, 是太后身边得力的老人儿秦公公。
秦公公这人上了年岁, 身材臃肿脸上堆满皱纹。不过他的精神头儿却好得很, 就是比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看上去还有活力。
“奴才……”
秦公公刚想跪地行大礼, 萧容显然此刻心情不太好, 冷声问道:“有话赶紧说。”
秦公公面上讪讪,朝身后的小太监招了招手。不多时,小太监就带进来一个身着粉色衣裙,长相清秀还带着些稚气的少女。
“太后娘娘的意思,让张姑娘过来伺候皇后娘娘和陛下。”
按理说,没有行册封皇后之礼,这声儿皇后娘娘王灿荣受不起。更何况,秦公公又是这宫中的老人儿,谁犯错他都不能犯错,尤其是这种低级的错误。
这八成,是太后娘娘吩咐的,多少对王灿荣有些捧杀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秦公公身后站着的那位张姑娘。
适才用膳时,王灿荣听萧容说过,他还没登基前在太后的压力下订了一门亲事。对方就是工部主事,张家次女张素娘。
这张家没财没势,对萧容来说根本毫无助力。太后娘娘塞这么个人过来,不为别的,就是想塞个眼线过来。
之后,萧容登基,朝中以申屠家为首的势力便开始反对张素娘登上后位。这姑娘娘家不得力,拖皇帝后腿不说,还是太后那边的人。双方势力就开始拉扯,张素娘就成为了萧容和太皇太后的牺牲品,婚事也一直被耽搁到了现在。
和皇帝订过婚的女人,哪个家族敢碰?
恰巧这时,王灿荣出现,打破了僵局。
皇帝故念旧情,执意立她为后,虽说身份低微了一些,但好歹生了皇子,最重要的不是太后的人。对与太后来说,皇帝只要不娶世家大族的女儿,她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那个多余的小皇子,以后除掉便是。
事到如今,即便王灿荣是皇后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但这也不妨碍太后过来试探。
这张素娘就是个很好的试验品。
王灿荣抬眸,瞥了一眼对面坐着的萧容。此刻他正怡然自得地喝着茶,仿佛现在的事儿和他没有一毛钱关系,也根本不去理会王灿荣投来的目光。
目光落到张素娘身上,太后这是想来考验她啊。看来,这人是不接也得接了。
一瞬间,王灿荣的脑子转得飞快,笑着同秦公公道:“我曾听闻,皇帝和张姑娘有婚约……”
话还没说完,不等秦公公说什么,张素娘倒是先一步噗通跪地,一个劲儿地朝王灿荣磕头。
“皇后娘娘,小女子哪敢妄想皇后之位,之前种种早已过去,现下小女子只想伺候在娘娘和陛下身边。”
“大胆!竟敢打断娘娘说话!”秦公公怒斥。
“无妨,想来张姑娘也是无心之举。”王灿荣说完,眉头不自地地挑了上去。
如果她猜的不错,这张姑娘应该是有什么把柄在太后娘娘手中握着。如果不能顺利留在她身边,太后娘娘肯定会动手。
所以在她提起曾经的婚约,张素娘才那般紧张,生怕她因为善妒而把她赶走。
不论出于何种目的考虑,张素娘她都没法子拒绝。这是向太后示好的机会,让她放松警惕。
“既然是太后娘娘送来的人,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秦公公笑的见牙不见眼,恭维道:“太后娘娘若是知道,一定会很高兴。她老人家一直都把张姑娘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王灿荣赶紧道:“还请放心,本宫既然进了这宫中,坐上皇后之位,就不会让姑娘们受苦的,本宫一定会张姑娘寻一门好亲是。”
如今还没行册封之礼,就以本宫自称,这话说得实在狂妄。不过,这也是王灿荣故意说的。
秦公公呵呵的笑:“老奴一定会娘娘这份心意如实告知太后她老人家,太后娘娘她一定会感到高兴。”
就这样,张素娘就留在了王灿荣的身边,被宫女带下去安置了。
在秦公公走后,萧容一直都凝视着王灿荣,那眼神有些犀利,给王灿荣看的浑身发毛。
“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么?”王灿荣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抱紧自己的胳膊。
萧容勾起唇角,显然他现在心情不错。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
“知道什么?”
萧容垂眸看着已经空了的茶盏:“太后娘娘把张素娘送过来,其实是想让我收了。”
“收了?”
王灿荣没往那方面想,很理所应当地道:“不是已经收了么?”
萧容忍不住失笑:“你当她是过来伺候我们的?太后还是没断了往朕身边塞眼线的想法。她说的伺候,是指做朕房里人。”
王灿荣没空去计较太后的坏心思,虽然不想承认,但适才萧容那笑,的确让她有些恍惚和着迷。她又忍不住在他的身上寻找申屠壮的影子,可是……
王灿荣垂眸,不要在乱想了,眼前这人是皇帝,不是她的申屠壮。
见王灿荣没有什么反应,萧容突然觉得不舒坦,又拧起了眉。
“你怎么想?”
王灿荣没什么精神,厌厌问道:“什么怎么想?”
萧容感觉,自己所有的耐心都用在王灿荣身上了,可着女人就是她的克星,还是会让他是不是冒起无名怒火。
“你就让人这么随随便便的进来了?”
王灿荣叹了口气:“没关系,把人留在我这边我不会让她去见陛下的。”
她现在苦恼另外一件事,她误解了太后的意思,以为那张素娘只是单纯过来伺候服侍的。那太后会不会记恨上她?彻底把她划分成了敌人?
见王灿荣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萧容忍不住开口道:“你不必担心,太后往我这边塞人,朕就不会往她那边塞人么?”
王灿荣想再问个清楚,可萧容却有些不耐烦了。
“醒了,时候不早了。”
和时间有什么关系?王灿荣还想追问,却突然看到萧容解开外袍。
对啊,她怎么忘了今晚的正事儿,萧容是要在她这里留宿的。
可是……
王灿荣现在脑子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统统浮现出来,万一萧容要求她做那些事……
“干什么呢?还不帮朕宽衣?”
“哦哦,好。”王灿荣被萧容的话打断了思绪,忙不迭小跑过去伺候着。
王灿荣也是因为刚才胡思乱想没反应过来,她干嘛要伺候,明明有那么多宫女太监。
萧容看到王灿荣一副呆呆的表情,眼底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外衫褪尽,只剩里衣。萧容率先躺进床榻里边,王灿荣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萧容侧头,看了她一眼:“孩子都那么到了,还害羞?”
王灿荣不说话,依旧站在床边。
“朕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需要迷惑外边的那些人。”说完,萧容就将身体转过去,背对王灿荣。
听到他的话,王灿荣也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的内心了,到底是抗拒还是想要和他亲近,说不出来是轻松还是难过。
王灿荣决定不去想了,脱了外衫就上了床榻。只是她离萧容很远,两人之间的距离足还能躺下一个人。她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在被萧容影响了。她要做的,只是在这吃人的皇宫中生存下来,为儿子好生谋划。
突然,萧容掀开被子,一把将王灿荣翻了个儿,让她趴在床榻之上。
王灿荣被吓了一跳,想要起身却被萧容按得死死的。
“你干嘛!”
萧容低声说:“我听到有脚步声,有人偷听。”
王灿荣有些不理解,偷听的人在外边,和她被压在床上有什么关系。
“我们需要制造点声音出来。”
“什么?”
王灿荣一头雾水,不等她问个究竟,萧容就突然掰她的胳膊,然后又去摁她的腰。
“啊。”王灿荣痛呼一声,过了一会发现,萧容正在给她按摩。
萧容的手掌很大,力道也足,想她一个享受过按摩的现代人,都不得不称赞萧容的手法,忍不住舒服地哼哼出声。
等反应过来后,王灿荣突然羞红了脸,死死咬住牙不愿再发出任何声音。
萧容凑到她耳边:“别停。”
“我不。”王灿荣有她的坚持,这真的是太丢人了!
萧容不屑笑了一声,突然加大了手中的力道。
王灿荣再也忍不住,享受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
第五十七章…
秦公公按照吩咐, 躲到暗处听了一会儿。没想到,屋里的两人非常激烈, 王氏的声音叫的都异常销魂。
秦公公心道,这村妇果然了得,定是靠着这榻上功夫迷惑了皇帝的心,他急急回了福寿宫想尽快将发生的事告诉太后。
谁知,此时此刻,太后正在和男宠欢愉。
在寝殿门外,听到此起彼伏的声音, 秦公公皱紧了眉头。他脸色有些不好看,冷声询问守门的小宫女。
“里边的是宋公子?”
小宫女面红耳赤, 轻轻点了点头。
一听是宋晓, 秦公公的脸色更难看了。
自从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太后养男宠的事儿就不是秘密,新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太后也是个自持的人,在男色上并不特别贪恋,更不会因为男色而耽误正事儿。就是没事消遣的时候把他们召进宫, 从来也不会独宠某一个。
可是, 自从着宋晓入了太后的眼后, 太后就像是着了迷, 其他人都不要了,只单单宠爱他一人。
秦公公在外边等了好些时候, 等里边的声音没有后, 他才敢扬声冲里边道:“奴才有事禀报太后娘娘。”
里边半晌没有动静, 好半晌才传来太后慵懒的声音:“进来。”
一进门, 秦公公就看到太后依偎在宋晓怀中, 眼眸含春像个少女似的望着他。
“秦公公, 人送去了么?有没有影响到皇帝和王氏的感情啊?”
秦公公恭敬回答道:“回太后的话儿,人是送过去了,不过王氏可能误会了什么,将人收去当使唤的了。至于皇帝和王氏的感情……”秦公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老奴在外头听了一会儿,他们两个没有受任何影响,那王氏榻上功夫了的,应该是靠着狐媚子的手段赢得了皇帝的心。”
当听到王灿荣把人收取当使唤的时,太后就憋着一股子气。后来又听到王氏这个狐媚子功夫了得,她就突然又不气了。
一旁的宋晓见状,轻抚太后的面颊,笑道:“看来奴和娘娘想到一块去了。”
太后饶有兴致地挑起宋晓下巴,问道:“说说看,你想到了什么?”
“这样的女子奴最是了解,除了一点狐媚手段,其他的都不值一提。左右都是个村妇,没什么好在意的。陛下高调将她接进宫,不就是为了拿她当挡箭牌么?其实啊,陛下是想护着藏在申屠家那个小的。”
太后咯咯一笑:“看来,咱们真想到一块去了。”太后眉眼弯弯,轻轻在宋晓唇角处落下一吻。
“秦公公,去找几个得力的人监视定北侯府,只要那小杂种离开申屠家的保护范围,立刻给我杀了!碍眼的东西,就该永远消失。”
……
早上起来,萧容已经不在,应该是上早朝去了。王灿荣揉着昨日被掰成麻花的胳膊,有些生气。
“他怎么能如此无赖!”
话音落地,门外的小宫女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忙不迭出声询问:“皇后娘娘,您起了么?”
“起了,你进来吧。”
小宫女端着水走进来,王灿荣穿鞋下榻,正准备洗脸时,一抬头发现伺候她的不是昨日的那个小宫女,居然是张素娘。
张素娘一进门也不知道行礼,眼珠子一转到处打量,眼神毫不避讳的朝床榻之上看去。
这般失礼,王灿荣觉得非常厌烦,不由蹙起了眉头。她刚才可没有错看,张素娘看待她的眼神中,分明带了几分轻蔑。
对此,王灿荣并不觉得意外。也是,就算是没钱没势的小官家女儿,但好歹也是这京城中的闺秀小姐,突然被一个乡下出身的粗鄙村妇压过一头,心里能舒服么?
而且太后也不是个蠢人,塞到皇帝身边的人,心机什么的一定不简单。
可不能小瞧了这个张素娘。
王灿荣无视张素荣,扬声唤了一声巧儿。不多时,巧儿焦急走了进来,恭敬行礼道:“娘娘有何吩咐?”
王灿荣用眼神扫过张素娘手中端着的水盆,突然冷了脸训斥巧儿。
“张姑娘是太后娘娘的贵客,怎么能干这些重活呢?若是有什么闪失,我怎么和太后娘娘交代。”
既然称为客,就是想和张素荣划清界限,到时候再找个什么利用把人送回去,她看不想一直再身边放个定时炸弹。
巧儿抬头,看到张素荣在此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什么,忙不迭跪地磕头认错。
“娘娘赎罪,是奴的疏忽,奴应该派人伺候好张姑娘的。”
一听这话,张素娘变了脸色,但她并没有说什么,笑着和王灿荣道了谢。很难想象,这样的人昨日还跪地祈求,装出一副可怜兮兮额模样。
巧儿服侍着王灿荣洗漱更衣,本以为那张素娘会消停一会儿,没想到她又来了。
这次倒不像早上那般低眉顺眼,倒是端出了几分闺秀小姐的气质来。衣服重新换过,就连发髻也是重新梳理过。
她头上顶着的发髻不再是少女的样式,而是只有嫁做人妇的才会梳的发髻。
“妾身见过姐姐。”
一声姐姐,让王灿荣蹙了眉头。
“我母亲只有我和我哥哥两个孩子,可从未听说还有个妹妹。”
张素娘掩着嘴咯咯直笑:“姐姐真会开玩笑,妾身说的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如今我入了这宫中,是您身边的人儿,也是陛下身边的人儿,自然应该唤您一声姐姐。”
“张姑娘,我想你是弄错了吧?您是太后娘娘的贵客,我也不过是暂时收留你,等以后有合适的后生,陛下会做主赐婚的。”
昨日,她可是当着萧容和秦公公的面如此说,这张素娘不是没听见!
谁知,那张素荣却笑盈盈的说:“姐姐派人服侍我,不就是承认了我的身份?”
王灿荣都被她气消了,这是哪来的道理?
这张素娘,真是不要脸。
王灿荣懒得搭理她,左右她在不在这儿,什么名分都无所谓。反正这个世界有没有妃子一说,她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外室。
而且,萧容是不会碰她的,再怎么样也蹦跶不起来。
王灿荣一愣,她被自己刚才的想法吓到了。她到底在想什么啊?她是个什么身份?要去在意萧容碰不碰张素娘?就算碰了,她真成了萧容的外室,她又有什么资格表达不满么?
没有资格。
她和萧容不过是意外之下的结合才有了安哥儿,如今她在这里,被冠上皇后的头衔,也不过是萧容对她的利用。
一来是作为挡箭牌,二来是让安哥儿名正言顺的成为皇太子。
王灿荣失笑摇头,对于张素娘的挑衅突然就气不起来了。
张素娘看到王灿荣一会儿气,一会笑的模样,最后又淡定喝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她这心里就有些怪异和忐忑,他还以为王灿荣不过是个乡野村妇,到时候施以手段就能把她踩在脚底。
没想到,这村妇忍耐力极好,面对她这样的挑衅居然还能忍耐得住性子。
不过……
张素娘勾唇一笑,她可以忍耐嫉妒,但在孩子的事情上她能保持得住淡定么?
“姐姐,我听说小皇子如今在定北侯府,母子分离您能受得住么?”
王灿荣瞥了张素荣一眼,淡淡地道:“这不是你该随意谈论的。”
“是,妾身失礼了。”可即便她嘴上这么说,但她的眼神却没有丝毫悔意。
“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王灿荣不想和张素娘周旋,她是爱如何如何,爱往萧容身上凑她也管不着,只要不来碍她的眼就行。
听了王灿荣的话,张素娘也不觉有什么不快,笑着起身行礼。
“是,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猛然转头冲王灿荣道:“姐姐,刚才光顾着说话,忘记和您说正事儿了。”
王灿荣皱眉,心道这人怎么还没完呢?
张素娘又道:“妾身听说昨夜定北侯府进了刺客,幸好没出什么大事儿,万一小皇子有个什么闪失……”
“你说什么!”
王灿荣没想到,定北侯府昨夜居然有了刺客。想也不用想,肯定是冲着安哥儿去的。
可恨她被困在这后宫之中,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等萧容回来时,王灿荣忙不迭抓住他的衣袖,担心询问道:“安哥儿有没有事?他有没有事?”
虽然张素娘说没出事儿,但她这心中始终是不安。
萧容见状一愣,随机蹙了眉头:“你怎么知道安哥儿出事了?是谁告诉你的?”
王灿荣着急安哥儿的情况,便没有多想,直接道:“是张素娘告诉我的,这件事以后再说,你快告诉我安哥儿怎么样了?”
萧容叹了一口气,他就猜到王灿荣知道此事后会方寸大乱。
“没事,没有性命危险,只是受了点轻伤……”
“你说什么!安哥儿受伤了!”
第五十八章…
萧容都愣了, 之后才反应过来,原来王灿荣是不知道安哥儿受伤的事儿, 她之前只是担心。
萧容有些懊恼,自己怎么也乱了阵脚,居然没有察觉到王灿荣的状态,这么冒失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陛下,你让我出宫见见安哥儿好不好,让我见见他,让我见见他……”
王灿荣急得不行, 虽然萧容说了只是轻伤,但她不见到安哥儿实在不放心。那是她怀胎十月从身上掉下来的人, 一直小心照顾养他到六岁, 自己都舍不得打一下骂一句,如今被歹人刺伤,她这心犹如刀割。
眼泪控制不住地啪嗒啪嗒地流,王灿荣眼睛里布满血丝,双手死死抓住萧容的衣袖, 不停地乞求。
萧容是见惯了女人在他跟前哭泣, 他从来都没有动摇心软过, 可如今看到王灿荣不停落泪, 他就感觉一股郁气堵在喉头,上不去也下不来。
以前不论在任何情况下, 他都不会感情用事。可现在, 他没办法无视王灿荣的请求, 咬牙答应了。
“好, 朕带你出宫。”
……
入夜, 两个黑色身影在皇宫之中穿梭, 偷偷从密道溜到了宫外。
萧容拉着王灿荣的手,悄悄朝着定北侯府而去。
直到出来的那一刻,王灿荣也没有想到,萧容会带着她偷偷溜出皇宫。她还以为会带上侍从和护卫,坐马车去定北侯府。
萧容解释道:“现在耳目众多,如果有人知道我们出宫,说不定会密谋行刺,秘密出行是最好的办法。”
一听萧容这么说,王灿荣这才反应过来,又有些懊恼自己的任性。
真真是关心则乱,一听到安哥儿受伤她就慌了阵脚。
这说不定就是太后设计的圈套,用安哥儿做饵,引诱她和萧容出宫。准确来说,应该是通过她的胡搅蛮缠卑微乞求赢得萧容的怜悯,然后带着她出宫。
王灿荣跟在萧容身后,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她和萧容在外做戏,表面上萧容对她宠爱痴情,可真实情况如何她是知道的。
萧容并不喜欢她,让她入宫除了自己是安哥儿的生母,二来是想摆在那里当挡箭牌。
不论是出于何种考虑,萧容应该不会冒险带她出来才对。
只是为什么,萧容最后同意了呢?
王灿荣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明白萧容了。
许是太过担心安哥儿,总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地慢,好像是走了好久才抵达定北侯府。
“陛下!您怎么来了!”侯府管家一见萧容,惊讶得下巴都合不拢,话都不敢多说,赶紧开门把人请进来。
听到消息的申屠景诚还有王长生都跑了出来,一个两个都穿着里衣,披头散发披着一件外衫就跑出来了。
申屠景诚像是被人刚从被窝里挖出来,眼神迷离像是没睡醒。
“我说陛下,你大半夜过来干什么?捉奸么?”
萧容没好气的朝他脑袋拍了一巴掌,指了指王灿荣。
“皇后担心安哥儿的情况,朕陪她过来看看。”
话音落地,申屠景诚立马清醒过来,也顾不上什么君臣之别了,拉着萧容就往屋里走。
“你疯了不成!明知道太后盯着你,他们伤害安哥儿明显就是一石二鸟。如果失手安哥儿没死,赌的就是你关心则乱!”
王灿荣默默低下头,这件事儿说到底是她的错。
“行了,别说了,快带我们去看看安哥儿……”
萧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小丫鬟大喊道:“啊,有刺客啊!”
众人一惊,申屠景诚想都没想护在萧容身边,王长生眼神一凛,朝着小安哥儿的房间就疾驰而去。
王灿荣也慌了,她活到这般岁数,就算经历两辈子也没有遇到这种事情。
这种只在电视剧中看到的刺杀,现在却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眼前。
不多时,许多黑衣人鱼贯而入,和侯府侍卫扭打到了一处。
萧容护着王灿荣,怒声冲着申屠景诚吼道:“当时就是为了安全才把安哥儿送到你这里,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这些刺客就这么随便进入侯府的么!”
申屠景诚披头散发地在人群中杀敌,一边杀这些刺客,一边不忘冲萧容吼道:“这事儿赖不到我头上,这些刺客还不都是冲着你来的!他们明显是有备而来,你的行踪显然是暴露了。”
王灿荣心里头咯噔一下,行踪暴露出去,萧容那边肯定不会走漏风声,那这消息肯定是从她宫里走漏出去的。
一瞬间,所有人都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除了张素娘还会有谁?
王灿荣无比悔恨,自己来到这里什么也没做成,却给萧容添了不少的麻烦。
如果,如果她没有带着安哥儿来京城,是不是就不会受伤,萧容也不会这么被动?
萧容一直都在和黑衣刺客们周旋,抵抗敌人的同时也不忘紧紧护着王灿荣,不让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从刚才开始,他就感觉怀里的人儿没什么动静儿,像一根木头一样。
他低头一看,便看到王灿荣一脸苦涩,眼中隐隐有泪花泛动。
萧容知道,王灿荣这不是害怕,而是心里头不好受。
似乎是猜到了她的内心想法,萧容抱住她腰身的胳膊紧了紧。
“王灿荣,给我振作一点,难道想死在这里么!”
王灿荣被萧容一吼,有些呆滞地望着他。
“就算你和安哥儿没有来京城,但他始终是我的儿子,我的血脉!你以为,你们躲在压花村就可以相安无事么?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你们会被太后查到!到时候斩草除根,你们一样逃不掉!”
王灿荣眸光一闪,终于是恢复了精神。
是呀,她在胡思乱想什么。这是她和安哥儿逃脱不了的宿命,就算她想要安静地生活,可偏生有些人不让她安宁。
如果不想死,就要站起来反抗!
王灿荣紧紧抓住萧容的腰,一双眼里满是倔强和坚定。
“我知道了。”
萧容忍不住弯起了唇角,当目光从王灿荣脸上离开,再次射向那些黑衣刺客时冰冷无比。
看样子,他和王灿荣出宫的密道没有被发现,宫里并不知道他们偷偷出了宫。太后只是让张素娘把安哥儿受伤的事情告诉王灿荣,然后在申屠家周围安排刺客,等着瓮中捉鳖。
不然,他们在偷偷来的路上,早就被射成了筛子。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申屠家陷入混乱,这次太后似乎是下了狠手,势要将萧容赶尽杀绝。
不过这定北侯府是什么地方,这些刺客就算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能得手,最后被侯府的府兵完全压制。
“禀陛下,抓到了几个活的。”
谁知,申屠景诚刚说完,那些刺客就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申屠景诚一皱眉,走上前去查看,随即冲着萧容摇摇头。
“都是死士。”
萧容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王灿荣不敢去看满地的尸体,闭着眼睛依靠在萧容身边。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死人,鲜血的腥臭味儿充斥在她的鼻腔内,让她感觉又害怕又恶心,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扯了扯萧容的衣袖,小声说:“陛下,我们去看看安哥儿吧。”
没有听到回答,王灿荣疑惑地抬头去看,这一看她才发现萧容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王灿荣被吓坏了,大喊一声:“陛下。”
下一刻萧容就朝着地上重重栽去。
这时所有人才发现,萧容背后居然有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第五十九章…
萧容受伤, 这件事被申屠景诚压了下来,当晚没有任何风声传入宫中。
幸而萧容身体健硕, 在子时的时候终于清醒了过来。
“陛下!”
“父皇!”
两道声音传入耳中,萧容随即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扑到自己床榻边。每一个的脸上都挂着泪水,眼圈通红,眼睛里布满血丝。
看到王灿荣和安哥儿这样,萧容有那么一瞬间的满足。民间所说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他有点好奇, 好奇自己失忆那段时间在压花村究竟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那种日子应该很简单温暖吧?
不像冰冷的皇宫之中,到处都是尔虞我诈阴谋算计。
萧容艰难眨了眨眼睛, 看到王灿荣哭肿了的眼睛, 心突然猛地一疼,比此刻刀刃划伤自己后背还要疼。
他抬起手腕,轻轻擦掉王灿荣眼角泪花。
“别哭,我会保护好安哥儿,也会保护好你的, 相信我。”
这是真心话, 这一刻他考虑的并不是什么皇位, 亦或是如何对付太后, 就是单纯的想保护好王灿荣和安哥儿。
王灿荣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她觉得自己好没用, 还是个累赘, 若不是她一意孤行, 笑容也不会受伤。
“陛下, 你惩罚我吧, 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
萧容艰难扯出一抹笑来,安慰拍了拍王灿荣的肩膀。
“现在不是说这些事儿的时候,我们要赶快回宫,不能让太后抓到把柄。”
现在已经耽误了许多时间,或许太后那边已经知道他在定国公府受了伤,不知道还有什么后手等着她呢。
王灿荣抹了一把眼泪,赶紧点头应是,站起身扶着萧容就往外走。
小安哥儿哭成了个泪人儿,拉着王灿荣和萧容的衣摆不让走。
“阿娘,父皇他受了伤,不能乱动的,不能乱动的。”
小家伙儿这般想着自己,萧容心里有些感动,他伸手摸了摸小安哥儿的头,笑说:“乖,父皇没事。”
萧容知道现在耽误不得,立刻带着王灿荣去了密道的位置,偷偷回了皇宫。
……
萧容躺在床上,满头都是冷汗,王灿荣在旁边衣不解带的照顾着,她不敢喊人生怕消息传出去。若是外人知道皇帝遇刺,免不了会让朝中人心惶惶,那些心思不纯的人说不定会出手。
就算是抗也要硬抗下去。
可是,看这萧容痛苦的模样,王灿荣趴在床榻边,哭着求道:“陛下,您这是高热,耽搁下去会出事儿的,还是请太医过来。”
“不行!”萧容紧紧攥住王灿荣的手,“不要去找太医,你陪着朕就好,陪着朕,抱抱我……”
萧容脸色惨白,当他说抱抱我的时候,特别像一个小孩子,无助又可怜。
王灿荣眼圈更红了,她咬着唇点点头,脱下外衫钻进被子里,紧紧抱住萧容。
感受到王灿荣微凉的肌肤,萧容觉得非常舒服。他忍不住贴了上去,也紧紧抱住她。
“婆娘……”
听到这个称呼,王灿荣浑身一僵,不可置信看这怀中的人。适才喊她什么?婆娘?难道萧容想起在压花村的日子了么?
她想要去问,发现萧容已经睡着,呼吸渐渐平稳,头上也不冒冷汗了。
想问的话都被王灿荣吞回了肚子里,突然觉得想不想起来已经不重要了。虽然她一直都把萧容和申屠壮当成两个人看,也告诫自己不要爱上萧容。
但她发现即便自己如何把萧容和申屠壮区分开,但总是会在现在萧容身上去找申屠壮的影子,还是会情不自禁的爱上他。
是呀,她是爱申屠壮的,是爱萧容的。
哪怕,萧容已经忘记了她们以前的所有美好。
那些已经不重要了,现在萧容在她怀里就已经够了。
好在这一夜萧容的高热并没有持续下去,他早上起来时已经好转,精神也恢复的不错。
去上早朝前,颜笙特意又给萧容重新包扎了伤口,她担忧的望着他说道:“你身上有伤,快些回来。”
看到王灿荣担心自己的眼神,萧容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一直以来空落落的心被填满。
“好。”
……
入夜,萧容脸色不好地回来,王灿荣担忧地上前去扶,扶着他坐到床榻之上,轻声询问道:“伤口疼不疼,今日早朝可遇到了什么难事儿?”
萧容摇摇头,随即一把抱住王灿荣,把她揽进自己怀中坐在腿上。
萧容没说话,王灿荣也不再去问。
良久,萧容才重重叹了口气:“南洲旱灾已经持续半月,国师今日说他夜观天象说有不祥之灾降临,结果就接到边关告急北方蛮族进犯边境。”
听萧容说完,王灿荣心里一个咯噔,心中隐隐升腾起了一个不好的想法。
“这难道是太后做的局!国师有提出什么吗?”
现如今的国师大人崔白,曾是太后引荐到先皇跟前,此人可以说是太后一手提拔的。
先有南州旱灾,后有蛮族进犯。若说前者是天灾,那后者肯定就是人祸了,是有人故意为之,不然国师不会无缘无故扯什么不详之灾降临的说法。
萧容凝视着王灿荣,如若换做以前他是不想和女人说太多正事,因为不想浪费口舌。
可如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抱着王灿荣,想在她耳边碎碎念。即便她没办法出谋划策,解决不了问题,还是想说给她听。
现在就想和她待在一块。
“国师说必须朕御驾亲征方可化解此灾。”
“这明显就是在对付你,现在你有伤在身,让你上战场,不是去送死的么!”
想到这一点,王灿荣就感觉心惊肉跳。
昨日回来的时候张素娘就已经不在了,想必是被太后偷偷藏了起来。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从张素娘这件事太后就开始算计她们。
不,或许是更早,在旱灾开始之后,太后应该就开始谋划了这件事。只是她这个山野村妇突然出现,打乱了原本的计划,这才会动用张素娘这颗本该废了的棋子。
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居然成了太后手中用来算计萧容的一颗棋子!
她真的好恨,好恨自己。
这次御驾亲征,萧容身上有伤,一路车马颠簸,就算是活着到了战场,太后也可派人刺杀。
届时,皇帝死在了抵御蛮族的战场,这份弑君之罪推给蛮族,太后便可以推还是少年的齐王登基,最终达到她能够垂帘听政的野心。
“可有其他办法?”王灿荣问出口自己都觉得不现实。
现在太后步步紧逼,萧容为了服众也只能御驾亲征。
萧容紧紧抱住王灿荣,活了这把年纪,还是第一次不舍得离开,突然觉得有点怕死了。
“荣荣,等我回来,待我击败那些蛮族凯旋而归,我一定会给你一场盛大的登封典礼。”
“我不在乎这些的,什么皇后什么大典,这些对我来首都不重要,我只想要你和安哥儿都平安无事。”
第六十章…
如今局势刻不容缓, 出征之事敲定,萧容也开始忙碌起来, 申屠景诚这次也会跟随在萧容左右。
萧容怕自己离开后太后会对王灿荣和安哥儿出手,于是打算秘密把他们母子两个送去安全的地方。
这天晚上,萧容披着黑色斗篷秘密送王灿荣和安哥儿出城,随行的还有一队武功高强的暗卫,还有王长生。
“我现在有点后悔了,后悔把你们带到京城来。就算一辈子不相认,我也想你们母子两个能安安稳稳生活在压花村。”
王灿荣不想表现得太过悲伤, 会让萧容牵肠挂肚,她没好气地在他腰上拧了一下, 佯装生气道:“现在晚了!是你先招惹我的, 你要一辈子对我负责!”
萧容哪里看不出王灿荣是在故意轻松气氛,他也不打破这份欢乐,笑着将她拥入怀中,说了一直藏在心里面的话。
“其实就算我没有了那一年的记忆,但打从第一眼见到你时, 我就觉得熟悉。其实当初骗你来京城, 不单单是因为安哥儿, 也是因为我的私心。虽然我那时候自欺欺人, 但我也不得不承认,我是想把你留在身边。”
这是萧容第一次对他敞开心扉, 也是第一次和她说心里话。王灿荣紧紧回抱住她, 笑道:“口是心非的家伙。”
萧容也忍不住地笑:“是呀, 我就是口是心非。不过我现在敢承认了, 我心悦于你。你要老老实实等我回来, 不许朝三暮四, 勾引其他男人。”
王灿荣没好气地又掐了他一把,嗔道:“你好歹是一国之帝,怎可说出那般话。”
萧容现在哪里像个皇帝,就想是一个普通人家吃婆娘醋的醋缸郎君。
“不管,就算我死了,你也要为我守寡,生是我的人,死也要做我的鬼。”
“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萧容我告诉你,你不许有事。”
虽然她脸上故作轻松,但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的疼。他不舍得萧容,更加担心他会死在战场上。
“萧容,你要快些回来,我等你。”
……
“阿娘,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马车上,安哥儿趴在王灿荣的腿上,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王灿荣看。
王灿荣微笑望着他,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安哥儿喜欢京城?”
“也不是特别喜欢,但这里有父皇,有景诚爹爹。”
“景诚爹爹?”王灿荣忍不住失笑,“你为何喊他爹爹?”
小安哥儿嘻嘻地笑:“因为他是我干爹啊。”
看到安哥儿甜甜的笑,王灿荣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她忍不住捏了捏安哥儿的小鼻子,问道:“你认申屠景诚做干爹,那你父皇知道么?”
“嗯……景诚爹爹说不能告诉父皇,不然他会生气的。”
王灿荣忍不住哈哈大笑。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王长生突然唰的一下睁开眼睛,朝着王灿荣和安哥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听到了打斗的声音。”
王长生话音刚落地,赶车的马车就突然停了下来。
王灿荣紧紧抱住安哥儿,紧张看向王长生:“哥,是拦路抢劫的山匪么?”
若是山匪她们就破财免灾,左右都是些身外之物,钱财什么的以后再赚就是了。
王长生小心掀开车帘一角,往外头看了一眼,外边已经打了起来,暗中保护王灿荣的暗卫此刻已经全部出动,抵御对方大批朝这边攻来的黑衣刺客。
“看装扮和身手,应该不是普通山匪。”
王灿荣心中一沉,那八成就是太后派来的人了。没想到萧容做了这么多准备,还是没有逃过太后的眼线。
如果萧容死在战场上,太后扶持齐王登位,若想名正言顺顺理成章,只有杀了萧容唯一的血脉安哥儿才行。
对方人数占了上风,就算萧容的暗卫再武功高强但还是落了下风,好几个都被那些刺客斩杀在刀下。
王灿荣紧紧抱住安哥儿,忙冲王长生喊道:“哥!我们快逃!”
王长生应了一声好,推开已经被杀死的马夫,扬鞭打马疾驰而去。却就在此时,一个刺客飞扑过来,狠狠一刀刺中马屁股,王长生躲闪不及,竟被那人拽下马车。
马儿受惊一直往山上冲,安哥儿被吓得哇哇直哭,嘴里一直再喊:“阿娘,我们会不会死,父皇在哪里?父皇会不会来救我们?”
王灿荣紧紧抱住安哥儿,她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又不会驾马,想让马车停下来根本不可能。她只能不断祈求,奢望这马儿能自己安静下来。
可谁料天不遂人愿,远远看去前方就是悬崖!
王灿荣死死咬住嘴唇,好像都被她咬破了,一股腥甜的味道流进嘴里。该怎么办?她现在该怎么办!不赶紧想最对策的话,她和安哥儿就要摔得粉身碎骨了!
她不能死,她和安哥儿都不能死!她要等着萧容回来,要和他说好多好多话,还要和他过日子,一直过下去。
王灿荣心一横,低头轻声和安哥儿说:“乖儿子,把眼睛闭上,紧紧抱住阿娘,阿娘会保护好你的。”
“嗯,好,我听阿娘的。”
安哥儿很听话,紧紧闭上眼睛,两只小手死死抓住她的衣服贴在她怀中。
王灿荣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她抱着安哥儿纵身一跃跳出马车。
跳出马车的一刹那,王灿荣看到马儿疾驰向前,直直栽到了悬崖下面。她庆幸自己先一步跳了出来,不然摔下悬崖粉身碎骨就是她的下场!
但是,因为要保护安哥儿,王灿荣是背部着地,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导致她甩出去时撞了好几下,头部好像撞到了石头。她只记得脑子生疼,紧接着就感觉一阵晕眩,眼前发黑浑身无力。
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就是死死护住安哥儿,就算她死也不能让安哥儿有事。
……
“阿娘……娘亲……”
“妹子……灿荣……”
“荣荣……婆娘……婆娘……”
黑暗中,王灿荣感觉到头疼欲裂,好像有人在喊她,眼前闪过无数人的身影,让她别走不要离开。
可是她的双腿就像是不受控制一般,一直朝着那黑暗之地走去。王灿荣很害怕,她知道自己若是继续走下去,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的这些亲人和朋友了。
“婆娘!”听到这个声音,王灿荣停下了脚步。
萧容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笑着唤她:“婆娘,你去哪?不是说好等我回来的么?”
看到朝思暮想的人儿,听到熟悉的声音,王灿荣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婆娘,回来,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萧容朝着王灿荣伸手,似乎是想将她拉回来。王灿荣努力挣脱无形的禁锢,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抬脚超前跑去,直接扑倒了萧容的怀中。
下一瞬间,周围的黑暗消散,随即而来的是刺眼的光芒。王灿荣忍不住抬手去遮挡那刺眼的光,耳边感受到吵杂的声音,似听到有人再喊:“公子,小少爷,夫人醒了!”
“妹子!”
“阿娘!”
王灿荣渐渐适应了强光,她微微睁开眼,发现王长生和小安哥儿围在她的床榻边,她忍不住是伸手摸了摸安哥儿的小脸蛋儿。
不论是王长生还是安哥儿,两人都憔悴了许多,也瘦了好多。
“妹子你终于醒了,快吃点东西。”王长生说完,伸手递过来一碗白粥。
王灿荣接过,注意到王长生的话,狐疑问道:“终于醒了?那我是昏迷了多久?”
王长生叹了一口气:“你已经昏迷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
王灿荣大惊,连吃饭都没有心思了,赶紧追问道:“快两个月了?那边关战事如何?萧容他……怎么样了?”
王长生就知道王灿荣会问起这个,他面露难色,有些话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到王长生这个表情,王灿荣的心咯噔了一下。她放下粥碗,努力保持着冷静。
“哥,你快告诉我,萧容她怎么样了?”
王长生又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如实相告。
听说萧容在前线遭遇了埋伏,被敌人逼到悬崖退无可退,最终坠崖失踪,已经足足半个月没有消息,大概率是已经死了。太后如今垂帘听政,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推齐王登基。
一听萧容可能坠崖身亡,王灿荣心如刀绞,一时没承受住,又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