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兰波已经死了,就算时空转换,也不可能改变的现实问题。
魏尔伦喃喃自语道:“这顶帽子可不能被复制。”
这里面的金属是他和中原中也打开“门”后,保持理智的重要物品,全世界只有那一顶礼帽是兰波亲手制作的。
而那一顶礼帽就在中原中也脑袋上好好戴着呢!
中原中也沉吟道:“我也觉得不可能,可两顶帽子除了新旧程度不一样,里面的东西作用你也感受得出来,这东西应该仅此一份了吧?”
魏尔伦点点头表示:“没错。”
“的确是一模一样,‘兰波’那时候送我的,只有他能做得出的东西。”他补充道。
魏尔伦看着病床上那个黑发青年的样貌,完全和记忆里他背叛兰波时一致,年轻得过分。
他或许不是他所认识的兰波,但他一定是‘兰波’。
“中也,首领的意思是什么?”魏尔伦走近去俯视着沉睡的青年。
他心里想着兰波消失前的最后一面,那么平静,那么释然,却让自己一生不得解脱,难以忘怀。
中原中也没有打扰他睹物思人,回想着首领说的忽悠,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
“等你的结论,还有看他醒来的状况,尽量让他留在港口黑手党,那也不要去了。”
他的语调渐渐冰冷、肃杀,“调查清楚事情真相,如果损害组织利益,还影响我们现在的生活,那就只能杀了。”
魏尔伦心下了然,他淡淡道:“是由你负责他吗?”
中原中也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委婉提醒道:“这所医院会有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确定他对组织的威胁力度,判断他的状态是否能够留在港口黑手党——”
他停顿了片刻,观察魏尔伦的神态,微蹙眉,但很淡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中原中也接着说道:“首领希望我们尽快调查出他的身份和出现原因,以防背后有人抓着过去那些事情不放。”
魏尔伦收回视线,“中也,你希望我的态度是什么样的?”
中原中也感叹道:“最近你也接任干部的职位了,事情想必也不少吧!”
“考虑你的身体状况,还有你和‘兰波’曾经的关系。”他不容置疑地说道:“不管他是不是‘兰波’,你都不能和他相处过久,只有我可以。”
魏尔伦拿着帽子,离开病床边,“中也,你是在担心我会感情用事,还是怕我被他杀死?”
中原中也语塞,“你又胡思乱想什么?我只是不希望你干扰我工作罢了!”
六年前,魏尔伦暗杀中原中也身边在意的人,结果横插一手的人太多,他本人也没什么活下去的意志,只差一点他就真的死了。
如果不是死后的兰波留了一手,魏尔伦也不在这个世界了。
只是自那之后,他的异能大不如前,留在了港口黑手党相安无事度过六年。
很难说不是有人知道魏尔伦没有死,想要报复他了。虽然概率微乎其微,但这世界上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明天和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个先来。
魏尔伦将帽子还给中原中也,他已经看出弟弟有意庇护自己了,自然不会再拆穿脸皮薄的人,“既然是让我来辨认他是不是兰波,那么我肯定要亲自检查一下的。”
中原中也没有阻止,魏尔伦转身扶起昏迷的‘兰波’,小心避开右手上的输液针,拨开他脑后浓密的长发。
魏尔伦记得兰波肩胛骨下方有一道伤疤,兰波曾说起过,是他少年时期与人打架斗殴不慎伤到的。
青年耷拉着脑袋,后背新伤叠旧伤。
魏尔伦还检测了青年的牙齿、瞳孔、手指,最后是手腕,绷带解开后,子弹贯穿的伤痕清晰可见。
几乎是要废了他的手,不过会好起来的吧?前提是好好治疗、康复。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屏住呼吸,锐利的目光刺向昏迷不醒的青年,他很想摇醒这个人,质问对方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从最初的教导者,到仇敌,再到两不相见,最后生离死别。
虽然化解了恩怨,也明白兰波是真的从未在意过他非人的身份,也从未想过利用他。
但很可惜,明悟得太晚了,就算道歉也不会得到回应。
如今,酝酿了十几年的苦痛一下子翻涌起来,犹如无边无际的海啸,一股脑地压倒修身养性后的理智。
恨意和悔意交织成网,紧紧锁住魏尔伦不得解脱的灵魂,他还是会怨恨自己的出生,怨恨自己所做的一切,以及等待死亡的漫长生命。
中原中也见他眼底的情绪暗潮汹涌起来,立马打断道:“魏尔伦,你知道他是谁吗?”
魏尔伦压下心中波涛汹涌的浪潮,慢条斯理地缠好解开的绷带,他不疾不徐道:“中也,我觉得这一切恐怕没有你想得那么深。”
中原中也更在乎他现在对‘兰波’的真实想法,“怎么说?你觉得他不是兰波吗?”
魏尔伦摇摇头,“目前来看,他的确是‘兰波’,这些伤痕和十九岁的‘兰波’身上的伤痕一模一样,我也不觉得有谁能仿造兰波的异能。”
并没有多兴奋这个人是兰波,相反很疑惑,死掉的人,怎么可能会活着,并且返老还童了。
“死而复生,还年龄缩水,这么好的事情居然会降临在他身上吗?”中原中也想抽根烟冷静一下。
魏尔伦掖了掖被子,盖住畏寒者的手臂,“中也,你有没有听过‘圆环理论’和‘平行宇宙’的说法。”
中原中也反应过来,有些郁闷道:“平行世界是科幻片才有的桥段,这可是现实,又不是电视剧、电影、小说。”
魏尔伦很平静地解释道:“时间如同圆环一般,过去与未来相交,即过去的终点便是未来,未来的终点便是回到过去。”
“时间周而复始重复着,不断循环往复发展。”
中原中也应了一句,“神话里的衔尾蛇吗?”
魏尔伦走到他跟前,拿走他手上的黑色礼帽,“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时间不是圆环,就算是,那这个圆环也绝对不是一个人是圆环,而是宇宙的起源、演化、毁灭。”
中原中也嘴角抽搐,“扯远了啊!”
魏尔伦笑了笑,不是很在意被打断了节奏,“过去,现在,未来无法重叠,一个时空只有一个自己,如果出现第二个自己,不妨想想平行宇宙。”
“相似又不同的世界,选择差异导致结果大不相同。”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的弟弟,“没有兰波在的世界。”
中原中也眨了眨眼睛,觉得他还是太异想天开了,“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不信有人能冒充兰波,除非他本来就是兰波,只是就不是这个世界的‘兰波’。”说到这里,魏尔伦扬了扬手里的礼帽。
“死而复生和返老还童的操作可以理解为异能力效果,但还附带物品实在不合常理。”眼神缱绻中带着些许伤感,语气也变得落寞了。
“就算拥有时间异能的超越者,也无法让人带着独一份异能金属跳转时空。如果他是过去的‘兰波’,那么未来早就变得不是这样了。”
魏尔伦自顾自地说道:“排除掉这个可能,那么应该是,不是过去的‘兰波’来到了现在,而是另一个世界的‘兰波’,由于【荒霸吐】和【吉维尔】的双重失控导致的特殊情况。”
他温柔地看了眼震惊不已的中原中也,“兰波的异能【彩画集】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强大,保护他来到了这个世界,遇见了我们,或许就是个意外。”
“你在写小说吗?听起来可真离谱啊!”中原中也觉得很荒诞,“就不能想点现实的,像某个势力的阴谋。”
魏尔伦挽起鬓边碎发别到耳后,他笑道:“我不喜欢阴谋。”
中原中也不满道:“科学和玄学,你选择唯心,话说回来你对他没有什么别的看法吗?”
魏尔伦的心情刚好一点,就又绑上巨石沉了下去,他顾左右而言他,岔开话题,“破案需要脑洞大开一点。”
中原中也就差吹胡子瞪眼了,“牛头不对马嘴。”
魏尔伦歪了歪脑袋,“人我已经确定了,接下来等他醒了通知我再次确定吧!”
“至于这个结论我觉得没毛病,只要查一下他到底是怎么出现的,事情经过自然就一目了然了。”
“我走了。”魏尔伦摆摆手,将礼帽放回衣柜里面,单方面宣布自己的任务暂时结束。
中原中也看着魏尔伦轻飘飘地来,然后又不带一点尘埃的离开,反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或者说大吃一惊。
他很想追出去,大声告诉魏尔伦:“那可是兰波啊!你要不再看看啊!”
中原中也按捺住了自己大惊小怪的想法,摇摇头甩掉不切实际的期待,然后把这个结论告诉了首领,结果首领那边也认为不是没道理。
而走在返回路上的魏尔伦,心底徘徊的阴沉心思,就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了。
他压低了帽子,一路上走的不快不慢,回想着和中也的对话,反而找回了一些熟悉感。
中也还是那个中也,比谁都像是人类,而病床上的‘兰波’却不一定是他认识的兰波。
如果不是他认识的‘兰波’,那又有什么意义,他难道要对着另一个男人痛斥自己的罪孽吗?
这么多年的沉寂,魏尔伦早就想清楚自己到底在希冀什么了,才不会像中也想象那样方寸大乱。
虽然他不喜欢感情脱离掌控,但也希望看到不一样的风暴降临。
路上魏尔伦回想起弟弟那副吃惊、迟疑的样子,心里小声嘀咕道:中也想看我的乐子,还太嫩了,不过这样的话,中也还要多少年才能成为首领呢?
时间还是太缓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