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裴骛:“嗯?”

姜茹摆摆手, 做出结论:“那宋平章其实是好人?”

裴骛:“无所谓好坏, 他只要效忠官家, 那就可以了。”

宋平章具体拉拢了谁, 裴骛也不清楚, 也许除了他以外, 或许在京的官员应该都收到了他的橄榄枝。

而他这么明目张胆的,或许是破罐子破摔,反正这些人都是他自己选的, 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是宋平章的人,也刚好给了宋平章机会。

当然可能还有一点原因,其他人都以为这些新官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喽啰,根本不屑拉拢。

既然宋平章和宋姝都没有恶意,姜茹倒想到了另一件事:“宋姝他们说要来给我过生辰,但我们家好像塞不下这么多人。”

他们的宅子明明很大的,塞下这些荷花后却几乎没什么可落脚的地了,而且宋姝的小姐妹们非常多,恐怕要把家里堵得水泄不通。

姜茹一想到那阵仗就蔫了,她和陌生人也能聊得来,但毕竟是过生辰,她不想和人社交,还是自己不熟悉的人。

而且家里的荷花真的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姜茹原本想着,过生辰就和裴骛一起吃个面就好了,现在宋姝帮她架那儿了,她真是没办法了。

然而,两人还没得出个结论,宋府的小厮便上门了,大致是说今日冒昧了,姜茹的生辰她们就不来打扰了,连着生辰礼也提前送到,还说要是赏荷,那她倒有一个好去处,诚邀姜茹一起。

姜茹:“……”

想约她出去就直说,拐弯抹角的,还害姜茹忧心了好久。

请帖上时间地点都写好了,姜茹看了眼地方,城郊,请帖上还写说车马都备好了,让她不必担心来回的问题。

宋姝多聪明,先提出一个对姜茹来说很冒昧的事情,再提出一件很容易就能接受的事情,这样姜茹就不得不去了,

裴骛也看了,他问姜茹:“去吗?”

姜茹:“去吧,再不去她要找上门来了。”

宋姝太能折腾了,姜茹有时候都不明白她们怎么能有这么多个聚会,隔几日就要聚一回,来来回回发请帖,精力实在是好。

既然姜茹肯去,宋府的小厮得了消息便立刻回去报信了,姜茹想到宋姝说的还有不少郎君也会去,就问裴骛:“你要去吗?”

裴骛摇头:“我要去轮值。”

裴骛要工作,那姜茹只好带小夏小竹一起去了。

三日后,宋府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外,姜茹几人一起上了车。

马车逐渐走过热闹的街道,行人渐渐变得稀少,很快行驶到一处郊外别院,这处别院极其气派,坐落于山野之间,依山傍水,风景宜人。

大夏俸禄高,宋姝家里有钱也正常,不过姜茹还是不免惊叹做官是真的很赚钱。

这别院景色也极好,红墙绿瓦,假山怪石掩映着满池的荷,池水清澈,绿叶中忽然闪过几点白,池中的小鸭子悠闲地自花间穿梭。

走过这桥,便是一棵巨大的银杏,这季节银杏已经有了一点点黄,秋风瑟瑟,树叶簌簌。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回宋姝还请了些公子哥,大多都是朝中官员家的公子。

他们大部分都在国子监内读书,既是同窗,当然是相熟的,远远就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也有不少玩游戏的,若是谁赢了,便是阵阵的起哄声。

姜茹早就过了爱玩儿的年纪了,所以她就看个热闹,吃吃茶看着他们玩儿就好了。

毕竟都是世家养出来的公子和千金,才艺自然也是一等一的,抚琴作画,射箭投壶,让姜茹都看花了眼。

她本以为自己来这儿就是纯凑热闹,直到宋姝悄然靠近她,压低声音问:“你瞧那蓝衣裳,先前作诗的公子怎么样?”

姜茹就顺着她说的视线看过去,此人年约二十,一身蓝色罗衫,头戴玉冠,他正和身旁的人说着话,面上带笑,侧脸俊朗,确实很有气度。

姜茹瞧了一眼,点头道:“还行。”

宋姝喜上眉梢:“那你觉得他人呢,是不是很有才华,长相也可,实乃良人。”

这评价可以说是很不错了,姜茹狐疑地看了宋姝一眼,见她脸颊微红,似有含情脉脉之意,姜茹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她偷偷摸摸地张望四周,见没人发现,才低声说:“你喜欢他?”

宋姝的表情一下就凝固了,她气道:“那是我表哥!”

姜茹连忙:“不好意思,你这么问,我以为你喜欢他呢。”

宋姝气呼呼地扭开头,姜茹只好耐着性子:“好了别生气了,既然你不喜欢,那你叫我看什么?”

宋姝都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装聋作哑,她瞪了姜茹一会儿,见她真的好像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才勉强解释给姜茹:“我是问,你觉得如何?”

姜茹:“……”

直到现在她才终于知道,宋姝举办的这个宴会,名义上是赏荷,其实……是个相亲宴。

这种宴会大抵就是互相相看,若是谁看上了,以后接触接触,看看能不能成就一个好姻缘。

可问题是,姜茹她一点都没那意思啊。

她真是搞不懂了,一言难尽地看着宋姝:“姐,你知道我和你表哥相差几岁吗?”

宋姝理所当然:“五岁而已,况且你俩都到了婚龄,有何不对。”

那可太不对了,即使姜茹的心理年龄已经很大了,但她的身体年龄都才十六,甚至她前不久才来的月事,这竟然还能成婚?

放到现代,就是一个高中生和大学生,她还没有成年啊!

姜茹礼貌婉拒:“不了,我还没有这个想法。”

宋姝还想再说话,姜茹握住了她的手,情真意切道:“你们不要再想着让我成亲了,我向你保证,我表哥是坚定站在你太公这边的,就别再琢磨这些了,好吗?”

宋姝:“真的不能……”

姜茹坚定道:“不能。”她看向宋姝:“你有和谁订婚吗?”

宋姝摇头:“还未。”

姜茹捏拳:“你都还未订婚,反而急着为我操心,这也不对吧?”

宋姝:“……”

姜茹实在不肯,宋姝也只好歇了这个心思,朝自家表哥摇了摇头。

宴会过半,一辆马车缓缓停在院外,不多时,一只手掀开帷裳,手指修长如玉,举手投足之间优雅出尘。

裴骛身着一身绯色官袍自马车下来,院内正在行酒令,若是点到谁了,便只能吟诗或是饮酒。

他进去的时候正好轮到姜茹,好在裴骛教过她很多诗,姜茹也能勉强将这糊弄过去。

她心不在焉,所以裴骛过桥时,姜茹就是第一个看见他的,许是没想到裴骛会出现在这儿,姜茹愣了一下就连忙起身,朝他跑过来。

姜茹的这个动作瞬间吸引了在场的所有人,这些人基本都知道裴骛,也有几个与裴骛一同为官的,见了裴骛,都纷纷上前和他打招呼。

寒暄过后,裴骛礼貌道:“天色已晚,我便带舍妹先回了。”

其实还不算太晚,他们都还没谁说要走的,就只有一个姜茹,只是裴骛都来了,他们也不好再拦,就只和裴骛约定叫他下回也来,才放他们走。

姜茹如蒙大赦,连忙跟上裴骛的脚步,她倒不是不爱玩,就是他们有些太雅了,又是品茗又是念诗的,她实在融入不进去。

裴骛见姜茹面带苦色,就问:“不好玩儿吗?”

姜茹朝他眨了眨眼,没明说,裴骛就懂了。

走出院子,确认里面的人都听不见,姜茹才开口抱怨:“不好玩,他们太有文化了。”

裴骛觉得好笑:“怎么了?”

姜茹叹气:“不好说,我以后再也不会来了。”想了想又改口,“除非你也来。”

如果有裴骛就还好,裴骛作诗也很厉害,姜茹根本不会被他们压制,一切都手到擒来。

裴骛笑了下:“那我以后一定尽量一起来。”

姜茹点头赞同,倏而又改了口:“罢了,你还是不要来了,太可怕了。”

裴骛不解:“什么可怕?”

姜茹想到裴骛平日被她碰一下都要不好意思,若是也来了这宴会,恐怕就像是入了盘丝洞,一定是委屈巴巴的。

姜茹叹息:“他们根本不是什么赏花宴,分明就是相亲,若是叫你和姑娘相看,你怕是要羞死,还是不要来了。”

裴骛步子一顿,问:“你是说,谁给你相亲了?”

姜茹无奈点头:“宋姝指着她表哥问我怎么样,差点吓死我。”

裴骛大约也是觉得不妥,他蹙了下眉:“那你怎么说?”

姜茹:“能怎么样,我自然是说还行。”

“还行?”裴骛似乎对她说的话很惊讶,他犹豫了一下,问,“你觉得还行吗?”

姜茹莫名:“不然我还能说什么,说我没看上他吗?而且我之前都没有见过他,叫我和他相亲,那不是很荒谬吗?”

裴骛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他低声道:“虽说你如今是可以谈婚论嫁了,但我觉得还是不要操之过急,你年纪尚小,婚约之事还得从长计议,给你好好挑选一个良人才好,你觉得呢?”

裴骛的话都没几句入姜茹的耳,只听见那句从长计议,这句话姜茹深感赞同,她本来也没想过这件事。

姜茹点头:“我也觉得这样。”

裴骛唇角浅浅勾了下:“表妹清楚就好,这些事于你而言还是太早了些。”

姜茹也是这么觉得的,况且还有一件事姜茹没说,姜茹压低声音:“而且我觉得,宋姝的表哥虽然气质不错,但是没有你俊,还是你长相好看些。”

她今日随便一扫,印象不深,唯一的感觉就是,还是裴骛帅些。

然而,她这随口的一句话,裴骛脚下忽然绊了下,竟然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姜茹忙跑上前扶住他:“怎么了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摔了?”——

作者有话说:补昨天的二更[可怜]等会晚上11点还有更新哦,不过我最近经常会晚来着,有时候11点没有就是12点啦

第47章

小夏和小竹也被裴骛突然的踉跄吓了一跳, 想上前扶,裴骛抬手示意不用,她们才不太放心地让开了些。

她们不像姜茹直接就上手, 所以就只剩姜茹两只手扶着他,等他站稳了,姜茹还有点不敢松开:”你怎么回事啊,平地都摔。”

裴骛耳根红了一片, 从没想过姜茹会说这种堪称放肆的话,他顿了顿, 低声说:“你怎么说这样的话?”

姜茹不解:“我说什么了?”不过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姜茹担忧地看着裴骛的脸:“你不会是没有吃晚饭, 又低血糖了吧, 你好歹吃点东西再来啊。”

裴骛前几年还是太缺营养了,现在只要不吃饭就很容易晕,姜茹抓着他的手,怒其不争:“你好饿了不知道吃饭吗?”

裴骛没什么说服力地据理力争:“我不是因为没吃饭才晕的。”

姜茹此时哪里会信他的话, 半扶着他往马车走:“别解释了,我不信你。”

裴骛无力地反抗了两下,可惜没什么用, 被姜茹拍了一下手臂, 姜茹语气不善:“都这样了你还要跑?不让我扶?我就该让你摔个狗啃泥, 脸着地。”

可别把这张脸给摔坏了, 刚夸完他脸好看, 他倒是好, 夸完就摔。

裴骛只能被她扶上马车,想解释自己不是因为没吃饭才摔的,姜茹却怎么也不信。

上了马车, 姜茹在自己包里翻翻找找,翻出一小包糖霜,剥开,递到裴骛嘴边。

她很得意地挑眉:“还好我早有准备,快吃。”

糖霜价贵,且不易储存,可姜茹竟然还随身带着,裴骛望着递到眼前的手,十指流玉,指如葱根,她捏着的纸包里包裹着浅黄色的糖块,在裴骛的眼前晃动了两下。

姜茹催促:“快些。”

裴骛伸手,接过了糖霜,在姜茹的注视下,将糖霜放入口中。

姜茹那绷着的肩才放松下来,裴骛既然吃了糖,她也能顺便挖苦裴骛:“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以后就要记住不要让自己饿肚子啊,你看你,要是今日没有我,你是不是就要摔地上啦。”

裴骛已经放弃和她争论自己没有饿肚子,只是问她:“何时买的糖霜?”

姜茹:“几天前吧,这糖霜太容易坏了,只能经常补。”

裴骛又问:“那坏了的……”

姜茹理所当然:“当然被我吃了啊。”

倒还挺有道理,只是裴骛念着这糖霜贵:“怎么不买饴糖?”

姜茹:“先前一直买饴糖,前几日才换了糖霜,原想留着自己吃的,谁承想被你吃了。”

裴骛僵住,糖霜的丝丝甜香在舌尖漫开,裴骛保证一样说:“我买来还你。”

姜茹付之一笑:“骗你的,我先前吃过很多,不用你还。”

说着,姜茹掀开帷裳,对马夫道:“到州桥将我们放下就好。”

其实别说裴骛了,姜茹自己也没怎么饱,他们宴上的菜精致是精致,就是没什么填肚子的,姜茹下午吃了好几块糕点,都不是糕点填饱的肚子,纯纯是喝茶喝的。

一刻后,他们进了州桥的饭馆,姜茹点了煎燠肉、生熟烧饭、羊骨汤等特色菜,这个点饭馆人正多,他们四人占了一个小角落,吃着热腾腾的饭,胃里被热汤暖了,实在舒坦。

这饭可比那宴上的好多了,能在州桥站稳脚跟的必然是有手艺的,随意几样菜都做得绝顶美味。

姜茹正吃得欢喜,裴骛突然道:“我们背着他们出来吃,不好吧。”

姜茹也是考虑到裴骛肚子饿了,离家还有一段路程才带裴骛过来吃的,裴骛竟然还说起她的不对。

姜茹朝他比了个“嘘”的动作:“我们偷偷吃,不告诉他们。”

小竹犹豫:“可是他们说好,晚上要做好饭等我们回的。”

姜茹:“……”

裴骛:“……”

小夏:“……”

然而回到家后,小方面带狐疑:“你们当真是没胃口?”

姜茹连连点头:“糕点吃多了。”

小方吸吸鼻子:“骗人,我都闻到你们身上的香味了,你们偷偷去饭馆吃饭不带我们!”

小陈泫然欲泣:“我做的饭当真就这么难吃?罢了,你们喜欢外面的,我也没法子,爱吃就吃吧。”

姜茹嫌弃地看了他俩一眼:“你俩别说了,我明儿也带你们去,好吧。”

小方小陈得逞了,这才肯作罢。

赏花宴后,最重要的就是姜茹的生辰,早前一天,小夏他们就去买了不少菜,打算给姜茹做一桌子她爱吃的菜。

裴骛这日也休沐,和上回不一样,裴骛这回有了几个伴,能和他们大声密谋姜茹的生日宴,只瞒着姜茹一个人。

姜茹只能看着他们鬼鬼祟祟,她也不揭穿,就看看他们晚上能做些什么。

也因为姜茹不想大办,相熟的比如郑秋鸿就早早送了礼来,宋姝和几个小姐妹也是差了小厮来送礼物,连宋平章也送了一幅墨宝。

到了晚上,姜茹被他们带到饭桌,满桌子香气扑鼻的饭菜,色香味俱全,最中间那碗长寿面一看便是裴骛做的,虽然他现在揉的面已经不是以前那样粗细不一,但姜茹就是能第一眼就认出来。

这生日宴过得高兴,姜茹吃完了面,桌上的菜也都尽量都尝了,这都是大家的心意。

小夏等人凑钱给她送了香囊,香囊里的香料都是他们精挑细选的,有安神之用,姜茹很喜欢。

姜茹将香囊戴上了,抬眸看向裴骛,裴骛却装作看不见。

他恐怕又是在憋什么惊喜,姜茹就不说他了,待过完生辰宴,大家各自要去睡觉时,裴骛才叫住姜茹。

他端出一个盒子,姜茹乍一看以为他又要给自己送钱,然而定睛再看,这盒子并不像先前那么大,雕刻精美,刻画细致,质感极好,在裴骛手中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裴骛打开盒子,盒中锦布是靛蓝色,锦布内正躺着一块笑容可掬的弥勒佛。

雕刻得极生动,玉质光滑,白玉透亮,姜茹睁大了眼睛,惊叹:“好漂亮啊。”

裴骛轻声道:“祝表妹生辰吉乐,如花似叶,春色如人面。”

姜茹听完他的祝福,抬手自盒中捧出玉佛,她对着光瞧,越看越欢喜,便迫不及待地要往戴上。

只是玉佩的线太细,她背着身又不太方便,姜茹试了试,热出一身汗也没将这玉佩给戴上。

姜茹垂头看见裴骛的衣摆,就叫他:“你帮我一下。”

裴骛步子动了一下,却没应,提醒姜茹:“可以将线绕到前面再戴。”

但是姜茹哪还想得到这些,她不得章法地绕了绕,怕将玉佩掉到地上,就抬眸眼巴巴地看着裴骛。

须臾,裴骛叹了一声,他走到姜茹身后,身高原因,他很容易就能接过红绳,只是姜茹捏得太紧,裴骛接过红绳时,不小心碰到了姜茹的指尖。

指尖温温的,裴骛几乎僵了僵,才勉强捏紧红绳。

他迟迟没有动作,身后的人存在感很强,身高也太高,影子完全笼罩了她,气息相融,又靠得太近,姜茹莫名不自在,卡壳了一瞬才问:“怎么不系?”

裴骛又停了一瞬才动手,因为要帮姜茹系玉佩的原因,裴骛只能离她很近,为了不碰到姜茹的后颈,裴骛只能隔空系。

他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要落在姜茹的后颈上,可视线还是不免被那抹白吸引,夹杂着几根碎发,存在感极强。

烛火再能照亮,也比不上白日里,眼前的红线明明那么明显清晰,裴骛却几次手滑没结上,两人的影子已经重叠,裴骛的手却在姜茹颈上落下一片阴影,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裴骛终于抓住了那根红线,他捏紧了红线,指尖捻着红线,注意力只落在自己手心,速度很快地将红绳系好,松手。

玉佩牢牢挂在了姜茹脖颈,姜茹执起玉佩,笑盈盈道:“谢谢表哥,我很喜欢。”

她的欣喜没有掩饰,目光只落在裴骛身上,秋水盈盈,是这夜里最璀璨的明珠。

裴骛错开身子,离姜茹远了些,才说:“喜欢就好。”

只是……

姜茹抬眸看向离自己好远的裴骛,摩挲着手里的玉佩,道:“我先前还想,你这个月的俸禄怎么不给我,原来用来买这个了。”

闻言,裴骛身子一僵,不自然地错开视线:“知道了,下个月给你。”

“我可没说。”姜茹揶揄地眨眨眼,“你要自己留着就留着,像现在这样买什么都可以,我又不会管你。”

裴骛没说其他,只是“嗯”了一声,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生辰再怎么说也是过去了,算起来,这已经是姜茹和裴骛过过的第二个生辰了,自寻到裴骛后,姜茹一直都过得很开心,有人陪伴,也有事情做,姜茹真心道:“以后还想和你一起过生辰。”

裴骛就说:“好。”

这句承诺姜茹说得认真,裴骛也答得认真,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溢开笑来,姜茹唇红齿白,笑容灿烂:“裴骛,有你真好。”——

作者有话说:下一更看情况

第48章

九月末, 裴骛自入枢密院已有几月,慢慢地也熟悉了枢密院的工作。

枢密院管军务却是文官担任,有时候拿不准的事情总要去吵一架, 苏牧不常出现,但只要吵架,他就会第一时间出现,他也不吵, 就只顾着看热闹,仿佛所有事都和他无关。

又一回, 几位官员齐聚凝晕殿, 吵过一架以后, 宋平章又奏了一件事, 说是金州递来奏折,夏秋大旱,滴雨未下。

宋平章问:“可要派人去赈灾?”

陈翎不屑道:“若是每逢旱情都要去赈灾,国库早就要挖空了。”

农民就指着庄稼过活, 夏秋又正是作物正长的时候,可以想见,金州的粮食有半年没有收成了。

裴骛蹙了下眉, 刚好宋平章就叫了他:“你也是金州的, 你来说。”

裴骛就上前道:“夏秋大旱, 金州已成旱灾, 若是不赈灾, 流民聚集, 恐生大乱。”

宋平章和裴骛的想法一致,但显然其他人都不这么想,要赈灾就要出钱出粮, 陈翎第一个不同意。

况且,陈翎道:“哪里都有旱情,裴都承旨不能因为你是金州人,就对金州厚此薄彼吧?”

裴骛目光转向陈翎,他眼神犀利:“计相请说说,除了金州,还有何处有旱情?”

农民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每隔几年大夏都总会爆发一次大旱,每每大旱,总要死上数以万计的人,到那时,就算是朝廷出手也是无济于事的。

陈翎被他的话说得哑了口,迟了片刻才道:“先前谁不是自己熬过来的,偏你金州金贵。”

裴骛却说:“计相此番话难道不是意气用事?”

陈翎只能又从别的方向呛裴骛:“且不说管不管,你该如何管,让你拿着粮去赈灾,粮也总吃完的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裴都承旨你还是太年轻,这其中的事,你怎能弄明白。”

两人针锋相对,宋平章连忙打圆场:“裴都承旨,你先别急,金州旱情我们先前已经讨论过了,如今还未到十分紧急的时候,还可以再缓缓。”

说是可以缓,但实际上从夏入秋,金州已经旱了两季,灾情可以说是很严重了。

夏旱朝廷便没管,竟然就拖到了秋旱,如今秋季也快过了,若是入了冬,那恐怕要死一大批人。

僵持间,苏牧轻笑一声:“我倒是想问,裴都承旨打算派谁去呢?”

这句话像是在湖面丢下了一个石子,掀起涟漪阵阵,是啊,这种任务丢给谁谁都不愿意,就算干得好也是吃力不讨好,若是干得不好还要被追责。

就在这时,裴骛俯身,道:“臣请调任金州知州。”

如果说苏牧的话只是让场上的气氛凝滞,那此时裴骛这句话才是惊雷一般,裴骛如今任职枢密院,又在京中,升职也是迟早的事,何必去蹚这趟浑水。

去了州上,一待便是几年,要是旱灾一直不结束,他岂不是要一直待在那儿,这要熬到多久?

宋平章第一个不同意:“你别乱来,即便要去,也不该是你。”

苏牧挑眉:“那该是谁?”

陈翎也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既然要去,那便叫他去呗。”

皇帝看了一眼身旁的太后,又看了一眼宋平章,最后只说:“我觉得,此事可以从长计议。”

这话刚落下,太后便说:“既然裴卿自请调任金州,那便成全了你。”

宋平章倒是想阻止,可惜太后发话了,裴骛自己也愿意,宋平章只能道:“臣建议给裴骛一封敕书,若意见不同,裴骛可全权决定,此外,户部和三司各出十万银绢,炭火十万,集齐物资便即刻赴任。”

户部的陈喆立刻道:“户部没钱,我可拿不出来。”

陈翎也嗤道:“一次旱灾便拨那么多,国库都要挖空了。”

宋平章据理力争,最终户部和三司只拿出两万银两,炭火五万。

宋平章无奈地看向裴骛,裴骛朝他谢道:“多谢宋相。”

和没有比起来,能有一点点也已经很好了。

裴骛领了调令,当即回了家,就将调令给姜茹瞧。

姜茹没想到他好端端的怎么会调回金州,她起初是不太赞同的,好不容易在京城站稳了脚跟,莫名就要调任金州,那不就是被贬了?

而且他这一去金州,也不知还能不能回京,京城的家,饮子铺,便都这样不管了?

但当她看清调任原因时,姜茹迟疑了一瞬,问裴骛:“可是你自己要去的?”

裴骛点头:“金州到底是我长大的地方,朝廷不愿管,我总要管。”

他也知道这不是个好差事,停了一瞬说:“你若是留京,这宅子你也可以继续住着,饮子铺赚的钱应该也够你花了,若是干不下去便不做了,收田租也能养活你,来日我回了京……”

他的话没能说完,姜茹就伸手给了他一拳,姜茹有些生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留我在汴京,你自己回金州是吗?你要抛下我?”

裴骛一怔,连忙否认:“我没有这个意思……”

姜茹愤愤:“好歹我也在金州生活过半年,也算我半个家了,我又不是缩头乌龟。”

裴骛当然知道,他知道姜茹很坚强,也知道姜茹很能吃苦,但是去赈灾,他们会吃得很差,住得很差,还可能有危险,但姜茹都不怕。

裴骛小看了姜茹,姜茹从来不需要他的庇护,她从来不是只能生活在裴骛羽翼下的。

裴骛被她一拳打懵了,就见姜茹气呼呼地起身回了屋,以为姜茹是生气了,裴骛起身追上去要和她道歉,刚追到门口,姜茹自屋内拖出一个大木箱,这里面摆放的都是银子。

姜茹指着木箱:“托你的福,饮子铺早就盈利了,我将钱都收起来了,刚好可以买粮食。”

她存到的钱若说只有她和裴骛用,那可以用很久很久,但若是拿去赈灾,就只能算是杯水车薪了,但是姜茹还是拿了出来。

她说:“反正这铺子也有你一份,这钱先用了,以后还能再赚。”

姜茹又问:“什么时候走啊,若是要走,我只能将饮子铺交给小夏小竹暂管,还得教她管钱,我怕没时间。”

虽说事态紧急,但按照户部和三司的性子,筹钱就要不少时间,能在五日内完成就算好了。

裴骛就说:“尽量三日吧。”

“三日够够的。”姜茹说,“她们很聪明的,我只需要交代一些小事就好,一日就足够了。”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小夏小竹没怎么读过书,当初姜茹教了她们一些,只是有时候事情太忙,没得空教太多。

姜茹想着,若是他们有朝一日还能回来,一定要先教她们读书。

隔日,两人都忙了起来,姜茹则是带着小夏等人去饮子铺,交代了她们一些重要的事情,又带她们去看了眼田地,收租之事也一起交代了。

小夏不太自信:“若是我实在拿不准可怎么办?”

姜茹:“不用怕做错,我已经全部交给你了,你做错了我也不会怪你。”想了想,姜茹又说,“实在拿不准,你就去相府问宋姝。”

宋姝毕竟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自然是什么都会的,虽说有时候她的想法很离奇,但姜茹依旧很信任她。

安排好这些,姜茹才带上小夏和小竹回家,还得收拾金银和包袱,姜茹收拾了一通,房门就被敲响了。

来人是郑秋鸿,他也是金州人,金州的旱情先前一直被压着,就算提出来也被按了回去,郑秋鸿也是今日才知晓。

他的俸禄比裴骛少了一半,只他一人也没什么花销,倒是攒了不少。

他今日将钱全给拿了出来,姜茹收下后,他才小声恳求道:“我也上书请求调任,但却没消息,若是你们回了金州,能否去看看我家中情况。”

裴骛今日去了三司,郑秋鸿也不便去打扰,就只能找到了姜茹头上,姜茹告诉他:“放心,我会帮你看的。”

郑秋鸿就朝她拱手:“多谢姜小娘子。”

除了郑秋鸿,也有不少相熟的官员送了些银两和粮食来,姜茹都收下了。

其中当属宰相府送得最多,宋姝和她的小姐妹们也凑了些送来,临走前,宋姝依依不舍地拉着姜茹的手:“妹妹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可千万不要忘了我。”

姜茹这几月经常和她见面,宋姝还经常来她的饮子铺,姜茹渐渐地觉得宋姝也是个很好的姑娘,如今和她也算是朋友了,姜茹就调侃她:“你这么多姐妹,可不要忘了我才是。”

宋姝就轻轻拍了下她的手:“我自然不会忘了你。”

而裴骛去三司和户部催了好几日,约定好的钱粮总算交出来了,此次去金州,除了他之外,还安排了一些差役给他,长长的车队停好,裴骛又检查过一遍才上马车。

该说的话这几日都已经说过了,真正离开时,认识的官员都能任职,其实并没有多少人来送他们,只是宋姝依旧雷打不动地来了,姜茹抱了她一下,朝她挥挥手:“走啦,等我们回来。”

宋姝也含着泪朝她挥挥手,背过身就落下两颗泪珠,姜茹早就看出来了,宋姝并不像她一开始想象中那样,她也是一个朋友离开时会哭的女孩子。

只是如今,姜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转身上了马车,朝车外喊:“宋姝,再哭就不漂亮了。”

宋姝抬起头,捂了下眼睛,似乎嘟囔了句什么,可惜姜茹没能听清。

马车渐渐行驶远去,他们来了汴京近一年,如今又要踏上回金州的路——

作者有话说:更新的话还是十一点,偶尔十二点。

然后二更的话,有时候晚上写不完,大家觉得是写完就更呢(这样更新时间不固定),还是说加在晚上十一点的更新里呢

当然二更可能不是天天都会的,因为有时候会没时间,不过一更可以保证的

第49章

自汴京至金州的路上, 他们分成了两路,裴骛先赶回金州,又差人到沿途收粮食, 因着要赶路,他这回到金州比先前快很多,半月不到就已经抵达。

回到金州,姜茹只觉得恍如隔世, 目之所及只有黄色的沙土,金州树本就少, 如今更是苍茫一片, 植物都几乎销声匿迹。

和现代的处处绿草长荫不同, 在落后的时代, 树植是稀缺物品,有时候连砍柴都要走很远的路,更别说遇上旱灾时,山里的树都要被薅秃。

金州已经旱了两季, 最重要的夏秋没有收成,如今除了一些富户,其余百姓家中已经揭不开锅, 饿得面黄肌瘦, 更穷一些的, 便成了路边的死尸。

姜茹穿过来之后是经历过两次灾荒的, 她很幸运活了下来, 但很多人都是不幸的。

长长的车队还未进入金州地界, 就有不少灾民聚集了起来,他们步履瞒珊,但是看见粮食, 就仿佛看见了希望一般冲上前,只顾着跟着车队。

此次旱灾并不是只在金州,相邻的几处县村也有波及,此时,邻县的百姓也陆续随着车队进入金州地界。

裴骛先前已经向各县下了文书,叫他们统计灾情,进入金州府衙后,金州通判等一应官员已经列队等待,裴骛刚下马车,几位穿着官服的就连忙迎了上来。

这几人裴骛乡试时曾经见过,那时裴骛还是举人,如今地位调转,几位官员点头哈腰,裴骛面不改色,下了马车就朝他们伸手:“灾情文书。”

裴骛调任过来,原来的知州因办事不力被调了职,如今就只剩通判。

通判王作麟才后知后觉地叫人去呈,裴骛的表情冷了冷,偏那王作麟不明白,只一个劲讨好:“裴大人,你一路奔波劳累,下官已经设好了宴,就为你接风洗尘。”

这回,裴骛才总算将视线落在了他的脸上,王作麟以为有戏,然而裴骛声音却沉了沉:“王大人,你若是个聪明的,就该早早将文书备好,在我到的第一时间就呈给我,而不是设宴等我。”

王作麟脸色一僵,诚惶诚恐地说着些下官办事不力之类的话,裴骛却没理。

没多久,姜茹自府衙内跑出来,被指使去拿文书的差役动作很慢,她先前跑上前了,她跑得太快,停下时还有些喘,她将文书递给裴骛:“给你。”

裴骛接了文书,翻阅后蹙了蹙眉,太混乱了,可以说是什么也没统计,该要的数据都没有。

裴骛列了个单子,派人重新回去统计,最多一日就要统计完成。

紧接着,裴骛又下了令,自来往金州的粮商全部免税,又往多处调粮,同时号召富商捐粮,一时间,整个金州府衙进进出出的差役没个停歇,一直忙到夜里,金州府衙依旧灯火通明。

今日从各县传上来的灾情情况已经放到了裴骛的桌上,他们带过来的粮食不多,只能先调了州府库里的粮,也能撑些日子。

等各地支援的粮到了,那时就好办了。

裴骛已经做好了旱灾会持续很久的准备,如今只能多多囤粮,多多囤炭,不然入了冬,恐怕要冻死不少人。

子时已过,姜茹推开了他的房门,她今日跑了一天,大多是去附近的村落,若是遇上情况太差的,姜茹就先给了些粮,其余的待明日将粮都分发下去,灾情也能慢慢缓和些。

忙得到处跑,中午也就喝了两口稀粥,裴骛比她还差些,根本就没吃。

他桌边还放着今日差役送到他桌上的粥,因着裴骛刚来发的那一通威风,这地方的差役已经不敢给他上什么大鱼大肉了,放在他桌上的只有一碗清粥。

姜茹忙累了,回来睡过一觉,结果裴骛还在忙,她揉揉眼睛,问裴骛:“你明早几点要出门啊?”

裴骛道:“寅时过。”

那他都没两个时辰就要醒了,刚来就这么拼,再过两日岂不是要把自己熬死?

姜茹叹了口气:“你急也急不得,我若是叫你现在就出门去干活,你也做不了什么,先睡吧。”

以裴骛的身体,这么熬几日指定要倒下。

眼看着裴骛阳奉阴违,说着会马上睡觉,然而手上还是唰唰写着,姜茹无奈地上前,将那碗粥放在了裴骛的面前。

她说:“你再不吃,我就喂你了啊。”

裴骛再次下意识点头。

姜茹就拿起勺子,将一勺粥喂进了他嘴里。

裴骛错愕地抬头,唇角还沾了一点粥,他抿了下唇,仓促地别开视线,很快拿起碗将粥一口闷了。

喝完粥,裴骛告诉姜茹:“你先睡,我晚些再去。”

姜茹沉默一刻,坐到了裴骛身侧:“算了,我方才也睡够了,我帮你吧。”

要统计清点的东西很多,每个县每个村的人户,包括粮食分配,一时半会儿确实弄不好。

两人速度飞快,有条不紊,暂时将紧急的情况处理好了,才总算能歇口气。

两人都像打了鸡血,根本就不困,直接熬了个通宵,将粮食人员分配都安排好了,又将明日要下的调令等都整理好,外面的天也将将亮了。

晨起后,由州府押送的粮车已经运往各县村,裴骛规定了每人领取的粮食数量,初步发放的粮食并不多,避免谎报,裴骛这几日还得各地走访,若下面报上来的数据准确,则可以继续发放粮食。

姜茹和裴骛兵分两路,她拿了裴骛的鱼符,可以代表裴骛,底下的官兵也会对她言听计从。

裴骛能信的人不多,金州本地的官员办事不力,且总是窝窝囊囊的,裴骛信不过,好在跟过来的差役们都是宰相府特意给他挑过来的,也都是能用的人。

姜茹半日就走了好几个村,行至往隔壁均州共用的官道时,自坡上蹿出来几个人,他们皆拿着大刀,面容遮住,穿得破破烂烂,气势汹汹地道:“打劫!”

姜茹看了眼马车上插着的官旗,又看了眼马车后面驮着的粮,一时间搞不懂这几个小山匪是不是脑子被驴给踢了。

官府的车都敢拦?

姜茹坐在粮食堆起的小粮堆上,她站起身,朝后面的官兵示意,官兵上前,很快就把这几个小贼压倒在地。

只是这几个山贼的头头虽然瘦,个子也不算太高,却极其难缠,几个官兵都差点压制不住他。

官兵本来只想活捉,见情况不对,只拿了刀便要砍,这小子却灵活地躲开了,只是挣扎间,挡住脸的方巾就被挑了下来。

小土匪飞起一脚,把比他大了近一倍的官兵一脚踹翻,也是这时候,姜茹看清了土匪头头的脸。

姜茹震惊地瞪大眼,音调几乎破音:“张行君?”

被她叫做张行君的土匪一愣,那刀就要朝他身上砍去,他在地上打了几个骨碌,躲开了。

姜茹连忙道:“停手都停手!”

几个官兵虽然不解,却还是停了手。

姜茹自马车上跳下,快步走到那土匪面前,是的脸没错,还是那张脸。

近一年不见,张行君个子长了,脸变化倒不大,就是瘦过了头,眼神凶狠,看见姜茹的那一刻又变得清澈。

姜茹抬手,给了他头上一个暴捶:“你有病啊,学什么非主流落草为寇,你才几岁?你知不知道当土匪是要被抓去牢里的。”

然而,张行君全然听不懂一样,倔强地别开眼:“朝廷不管我们,我们吃不起饭了,静静都快死了,我们就只能来打劫,好歹不饿死自己。”

姜茹看了眼身后的官兵,官兵们装作听不见,姜茹又给了他一拳:“你说朝廷不管,那我们来做什么?”

姜茹指着马车上的旗,几乎要气笑:“你自己看看,这上面的官字认不出来吗?你裴哥哥教给你的全忘了?”

张行君好像这时才意识到姜茹他们是朝廷派来的,一时间错愕地看着马车,但他只是解释说:“我没办法了,再没粮吃,谁都活不下来。”

姜茹他们来得确实太晚了,来金州后,姜茹还特意嘱咐去木溪村登记情况的官兵打听一下,得到的消息都是还好,她才放下心先没回木溪村看。

结果这一不看,竟让她在这儿看到了“惊喜”。

姜茹无奈地捂住脸:“你打劫劫到什么了吗?”

张行君点头:“前几日截了一点米,已经送回家中了。”

姜茹连忙捂住他的嘴,她简直不敢想,张行君做的这些事要进牢里待多久,大夏犯罪最低年龄是十岁,张行君早超了。

这一处官道离木溪村可有半日的路程,张行君还是厉害,都能跑到这儿来。

姜茹瞪了他几眼,张行君挣脱开她的束缚,道:“我不劫贫,只劫富,而且我和他们说过,来日旱灾过了可以来找我,我会还钱的。”

姜茹:“……我还要夸你?”

眼看着张行君还要说话,姜茹指着他叫他住嘴,才告诉他:“我现在告诉你,朝廷已经派人来了,我们也运了粮食过来,支援也已经去了你家,你可以放心了。”

闻言,张行君表情一喜,立刻得寸进尺:“那你可以把他们都放了吗?他们也是走投无路才跟着我来的。”

姜茹打眼扫了一下,两个木溪村的,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看起来年纪都还小,因为缺营养,瘦成了猴子,姜茹朝身后的官兵使了个眼色,官兵就上前给他们松了绑。

几人被放开了,张行君还继续和姜茹强调:“你信我,我已经将被打劫的人记下来了,来日一定会还。”

姜茹:“你现在说什么都无用了,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你完了。”

张行君不解:“我怎么了?”

姜茹继续道:“你裴哥哥也来了,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我都会告诉他,到时候你就自己想好,承受你裴哥哥的怒火吧。”

张行君担忧了一瞬,但很快,他就抬头挺胸:“裴哥哥不会说我的,他若是知道我是走投无路才这样,一定不会责怪我。”

其实姜茹也无法对他多责怪,他只是为了活着,又没有杀人放火,朝廷不管,不怪他走歪路。

但说起来,还是不对的。

姜茹就说:“你可要跟着我们?我走完这些村子,过两日就要回府衙,你跟着去,也能见到你裴哥哥。”

听见这句话,张行君表情浮现出一抹心虚,他后撤几步:“我还是先回家看看再去见裴哥哥吧,静静还躺在床上呢。”

张行君一边说一边往后跑了几步,朝姜茹挥手:“再见。”

姜茹叹了口气:“去吧,粮应该也快送到你家了,不会饿肚子了。”

姜茹看着他的背影,想了想又说:“情况稳住之后,记得来府衙找我们。”

这句话说完,张行君吓得脚下一踉跄,差点摔倒——

作者有话说:金州篇幅可能不会很多。

and,二更的时间都会在半夜,一更还是固定的时间哦

第50章

果然, 裴骛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很有威慑力的,张行君这样的孩子头头,听见裴骛的名字也要害怕。

姜茹忍俊不禁, 看着那身影跑远了才回到马车上,带着运粮前往下一个村落。

或许是新官上任,底下的人都不敢胡乱糊弄,报上来的数据基本是真实的, 有的那一点点出入也可以忽略不计。

姜茹在外面跑了几天,将她分到的区域都整理完毕, 也差不多可以回程了。

因着旱灾, 这一带出现了不少山匪, 其中有的是百姓走投无路, 还有的是趁此机会浑水摸鱼的,幸好姜茹带了官兵,才免得自己被打劫。

回到金州府衙时,正巧裴骛也在她前脚回来, 姜茹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先去寻了裴骛,将自己遇上山匪的事情同裴骛讲了。

她这几日忙得没时间歇,整个人乱糟糟的, 衣裳上还沾了不少灰, 裴骛也没比她好多少, 两人站在一块儿, 活像个落魄兄妹。

裴骛听她说完, 目光转了转落在姜茹身上:“受伤了吗?”

姜茹摇摇头:“还好, 这些山匪装备不行,有惊无险。”

裴骛才“嗯”了一声,说:“我已经派人去抓捕匪徒, 往后不会这样了。”

说完了重要的事,姜茹才向裴骛告状:“你知道我在路上遇到的山匪有谁吗?”

裴骛很配合地问:“有谁?”

姜茹就一字一顿道:“张行君,他这小子落草为寇了。”

这件事对裴骛来说并不算意外,张行君从小主意就很大,冲动且难管,能管住他的只有张大娘和裴骛两人。

他就算在裴骛跟前都很难掩饰小心思,来金州之前裴骛就差不多有预料了,在全家吃不上饭的时候,张行君总能想到一些办法。

不过唯一好的一点,他不是那类罪大恶极不择手段的人,不然裴骛早就和他划清界限,更不会教他读书。

听了姜茹的话,裴骛没什么波澜,问:“那你怎么处理的?”

姜茹就立刻道:“自然是揍了他,我还和他说好了,叫他快些来找你认错,他吓得路都不会走了。”

裴骛原本是有些累了,但是听了姜茹的话,他还是笑了:“是该管教管教他。”

正说着,厨娘端了饭进来,姜茹接过来,她一碗裴骛一碗。

自入京后,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过这么粗糙的饭了,当初两人在木溪村就成日喝粟米粥,如今金州旱灾,他们也和百姓一样,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是好的。

喝完粥,姜茹问裴骛:“我待会儿去帮他们分发粮食,你呢?”

度过最开始的混乱以后,如今赈灾日常已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姜茹以为裴骛可以稍微松散一些了,结果裴骛却说:“这些日子我在想,金州大旱或许是可以规避的。”

姜茹:“怎么规避?”

裴骛便提起笔,在纸上画了几条线图。

裴骛点了点最上面的一个圈,道:“这条岭河的水流向南方,我在想,能否凿出一条沟渠,这样水流就能汇入金州,往后即便金州不下雨,也可以有水源。”

裴骛的图纸很草,初步看起来是有可行性的,但是如今正逢旱灾,哪里有工人可以干活,况且这修沟渠事大,没个几年完不成,即便可以造福百姓,前期投入却有些大。

姜茹迟疑了:“若是能修那自然是好的,但是我们如今的钱哪里够修这个,我怕会出意外。”

一个修不好就是劳民伤财,隋炀帝的运河在后世影响深远,可在当时也是废了无数人力修出来的。

裴骛自然懂姜茹的意思,但是他说:“可若是不修,来日金州遇上旱灾,又是束手无策。”

“况且也不是现在就要修。”裴骛补充,“只是初步考察。”

裴骛能和姜茹说初步考察,几乎就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姜茹也怕他冲动,就说:“你先想好,要是真修了,后期给不出钱来怎么办,到时修一半可就全白费了。”

裴骛点头:“我知道。”

虽然知道,但他还是想做。

或许是在金州成了土皇帝,裴骛想大刀阔斧改一改,这也正常,姜茹就说:“那你去看吧,我还是去给他们发粮食好了。”

姜茹说完这句话,原本都要走了,想了想又转了回来,她告诉裴骛:“你可要想好,你如今不是一个人了,若是你剥削百姓给你修沟渠,他们把你挂城墙上,也不会落下我的。”

裴骛倒不明白修个沟渠怎么会被挂城墙上,姜茹这话说得好笑,他也被逗得笑了:“我不会让人把你挂墙上的。”

保证是一回事,真正落实就是另一回事了,下面的人可不像裴骛这样,万一他们阳奉阴违,剥削苦力,最后工人们揭竿而起,那大夏可要被搅得天翻地覆。

古代最常出现这种情况了。

裴骛根本没理解她的话,所以裴骛说出的保证姜茹是一点都不信,她冷笑:“你最好是。”

到时候只能在修沟渠的时候多看着些了,姜茹如只能退而求次。

考察回来后,下面的县村情况都基本了解了,所以每户每人发放的粮食已经是定额,姜茹一早就去帮了会儿忙。

正忙着,一妇人带着自家女儿排到了姜茹的长队前,姜茹给她们发了粮,小姑娘这些日子饿得脸颊干瘪,但收到粮食,她还是甜甜地喊:“谢谢姐姐。”

姜茹被可爱得心都要萌化了,她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小姑娘就天真地问她:“姐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吃饱饭呀,我之前一直饿肚子。”

姜茹愣了下,她没办法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前世她未曾听说过金州旱灾,地方之间隔得太远,除非是灾情真的严重到无法控制的地步,他们是根本不会知晓的。

所以姜茹只能姑且认为,这旱灾并不会持续太久,但是她却没办法给小姑娘承诺。

也没等她回答,小姑娘就自言自语道:“爹爹娘亲也说不知道。”

她的娘亲忙捂住她的嘴,朝姜茹抱歉地笑了笑,姜茹说没事,她自包里找出揣在身上很久的糖包,分给了小姑娘一颗。

饴糖很甜,小姑娘捏着糖,朝姜茹咧开笑容。

来领粮食的人很多,姜茹几乎分了一天,直到日暮西沉,道上已经几乎没有什么人影了,姜茹一天的工作才总算结束。

隔天,姜茹打算回趟木溪村,沿途也能看看裴骛的几位姑伯,再顺道去了一趟郑秋鸿家。

郑秋鸿家得离乡里近,不像木溪村那么偏,但或许是家里劳动力少,人又多,他家中条件也并不好。

他家一家四口人,郑秋鸿还有个妹妹,粮食都送过来了,他家中情况也稍微缓解了,姜茹将郑秋鸿的俸禄都交给了二老,告诉他们郑秋鸿一切都好。

也幸好郑秋鸿是朝廷官员,他们可以免除部分赋税,不然家中本就没吃的,还要给朝廷赋税,那真是入不敷出。

郑秋鸿如今在朝为官,几年能回来一次都算好,如今得了他的消息,二老眼眶含泪,拉着姜茹说了不少话。

离开前,姜茹突然想到什么,又回头告诉他们:“你们可以给他写一封信,来日随着入京的奏折一起送过去。”

大夏每几十里就会有一个驿站,传递信件和折子都还算方便,只是这驿站只为朝廷服务,若是普通人寄信,一次就要花几贯钱,没人用得起。

听到姜茹的话,二老惊喜交加,郑秋鸿的妹妹郑秋露便举手:“我会写,我给兄长写。”

郑秋露的字是郑秋鸿教的,字形漂亮娟秀,把三人想写的话都写上后,一页纸也写满了,郑秋露将书信交给姜茹,姜茹折好了,这才离开郑家。

回木溪村的沿途,姜茹还去看了一趟裴骛的姑伯,裴骛忙没时间看,她只好替裴骛去看。

裴骛的姑伯们一切都好,裴骛毕竟是朝中官员,金州的衙门拜高踩低,对他的家人倒是照顾,所以他们状况还算好,姜茹给他们送了些东西就赶往木溪村。

再回木溪村,姜茹险些认不出来,这哪里是她印象中的样子,村口的小溪已经完全干涸,溪边的大片田地已经枯涸,明明现在该是金灿灿的庄稼,却只剩下龟裂的土地。

张行君先前说赵静快不行了,姜茹还以为他夸大,结果去了李大娘家,才发现赵静好久之前就病倒了,姜茹过去的时候,她瘦了一大圈,脸颊干瘦,脸上只剩下那双大眼睛格外明显。

姜茹摸了摸她的脸,很烫,她当机立断:“我要带她去府衙。”

张行君立刻道:“我也要去。”

他说着就很迅速地将赵静背了起来,明明不比赵静高多少,他也背得很稳当。

李大娘抓着姜茹,声泪俱下求她救赵静,姜茹安慰了几句,带上赵静就离开了木溪村。

几人都上了马车,赵静横躺着,马车颠簸,她睁开眼睛,看见姜茹,就要哭不哭地喊:“姐姐。”

姜茹俯身应了,她摸了摸赵静的脸,安慰说:“没事了,待去了府衙,就可以好起来了。”

赵静这样子应当是营养不足,抵抗力差了才会病,等吃了药,再填饱肚子,应该就会好了。

赵静是姜茹见过最乖的孩子,姜茹也觉得难受,她摸了摸赵静的头,温声说:“我从汴京给你带了好吃的糖,你好了就给你吃。”

赵静笑了笑:“没有糖也没事的,有姐姐在就好。”

她真的好乖,姜茹别开眼,眼睛上蒙了层雾,只能眨了眨眼睛将那模糊驱散。

除了赵静,也有不少病倒的百姓,裴骛早前就下了令召集金州的医师到各处义务医治,药物也不断往金州运,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姜茹把赵静安排在空房间,张行君平日不靠谱,如今却安分极了,就守在赵静的床边,赵静要喝水他就倒,要起身他也扶。

姜茹出了房间,才听差役说裴骛回来了,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几个工匠,这些人都是裴骛差人请来的,他们今日看了地形,要画图纸挖沟渠。

姜茹听到了点消息,裴骛也正好来后院寻她,姜茹等他走近了,才问:“还是要修?”

裴骛说要修沟渠的时候她就不太赞成,所以裴骛有些迟疑,他说了姜茹可能要生气,但他还是点头说:“要修。”

其实前些天姜茹去各处探查情况时也意识到了沟渠的重要性,只是还是有顾虑,但今日见了木溪村的惨状后,姜茹已经不摇摆了,她犹豫片刻,道:“我支持你。”

裴骛愣住,他目光落在姜茹的脸上,似是不信她:“当真?你可是勉强答应的?”

姜茹不满:“我何时勉强了。”

裴骛就顺着她的话说:“好,你没有勉强,那你明日可要与我们一起去看看,只是这一去恐怕好几日回不来。”

裴骛也是想让姜茹更坚定,所以才叫姜茹一起去看,姜茹自然是要去的,只是她还想看着赵静,就说:“过几日我再去。”

裴骛点头,最重要的事情说完了,姜茹开始摸兜,她一边从兜里掏信一边问裴骛:“那你修沟渠是不是要给朝廷递奏折?若是要递,那正好将这信一起……”

她没说完就看出了裴骛表情里的躲闪,她拿信的动作顿了顿:“你不递奏折?”

裴骛不语。

姜茹有些震惊:“我以为你这么守规矩,一定会递奏折,等得了准允再修,结果你阳奉阴违?”

裴骛移开视线,低声说:“若我递了奏折,朝廷一定不会允许,我只能先修着。”

姜茹总算知道了,裴骛这人表面规规矩矩,实际上心里想的东西可多了,他还知道朝廷会阻止,故意先修着,待之后再奏报,拉扯一番,天高皇帝远,朝廷也不能拿他怎么办。

说得这么有道理,其实干的全是欺君的罪啊。

许是怕姜茹多想,裴骛又补充:“我和宋大人说过了,他是支持的。”

这是很严肃是事情,有宋平章给他兜底,到时候沟渠修也修上了,朝廷不能拿他怎么办,裴骛这脑子倒是活泛。

他的性子根本不是姜茹想象中那么温吞,姜茹狐疑地盯了他一会儿,警觉道:“你不会也有瞒着我什么吧?往后东窗事发才告诉我?”

此话一出,裴骛立刻道:“没有。”

他反应极快,姜茹更加狐疑:“真的?你看起来很心虚。”

裴骛却重复:“真的没有,我不会瞒你。”

他真诚地看着姜茹,姜茹迟疑不决,但看他实在真诚,还是选择了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