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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一道惊雷自五条悟的闹钟劈下。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们进来的时候总监会安静得像是被抄家过。

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段时间纲吉也没跟他通话, 他还以为是给烂橘子们收尾去了。

“原来如此。”

站在老橘子面前,五条悟半张脸都被阴霾挡住。

一旁的夏油杰显然也被震惊了下,但更多的是扭过头, 担忧地看向友人。

“悟……”

然而下一刻, 不待他担忧的话语道出, 蓝色的咒力便如愤怒的火焰一般燃烧了起来。

“原来如此,把我支使开就是为了这个啊。”他抬起眼, 一发赫就朝着烂橘子扔了过去。

“老子不在你们就欺负纲吉了是吧?纲吉呢?给老子把他交出来!“

什么叽里呱啦的他一个字都不信, 都是这群烂橘子编造的谎言!

五条悟简直不敢想,他不在这里的时候, 纲吉是怎么被这么一群道貌岸然一张嘴能扭转黑白的烂橘子欺负的。

再加上这里完全没有纲吉的痕迹,指不定这群混账东西用了什么下作手段谋害了纲吉。

他出离愤怒了。

而让五条悟愤怒的结果,就是原本就遭受过一次重创的总监会总部差点被移平。

“住手, 悟!”就在五条悟虚着眼准备再来一发的时候,匆匆赶到的五条家长老阻止了他。

虽然平日里看这群老头子也不怎么看的过眼, 但好歹是一家人,比起总监会的家伙五条悟自然更信任他们一些。

但他也没轻易放下防备, 手中提着方才对他宣布“五条纲吉叛逃”的家伙三两下跳到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

看着他的这副模样, 五条家长老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小祖宗打小就被他们捧在手心,只有在极端暴怒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表情……上一次他看见五条悟这样,已经是许多年前, 那个叫做“五条雅纪”的孩子死去的时候了。

心中不妙的预感越发强烈,但他来之前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当即呼出一口气,仰起头来。

“冷静点,悟。”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柔和, 脸上松垮的肌肉抖抖嗖嗖,反而有种诡异的效果。

五条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墨镜早被扔到了一边,全无遮挡的六眼疯狂地搜寻着一切信息,都导向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方向。

他们说了什么他都不在意,这双眼睛看见了什么他也不相信。

当务之急,是他要找到纲吉。

没错,他要找到纲吉。

五条悟随手扔开了手里的累赘,瞬移到了五条家的长老身边。

这是长老中的老好人,幼年时候还曾经给过他和纲吉糖吃,因此五条悟对他算是有几分好脸色的。

他突脸上老头的眼前,差点给人吓得心脏病发,然而一点也不抱歉也不给对方留点思考的时间,径直发问。

“纲·吉·在·哪?”

他实在是太急切了。

灼热的呼吸混着咒力,毫不收敛地冲向面前之人。

在短暂的沉默后,五条家的长老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张报纸。

是咒术界内部的新闻快报,五条悟常常嘲笑只有老头才会看这种东西,此时此刻,目光却在不经意扫过后定格在了上面。

“我只能说一天前,他在大阪。”五条家长老沉声说道,“我们的【窗】发现了他与另外两名咒灵的踪迹,他是此前的彭格列派系,因此上前追问了。”

“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悟。”

五条悟沉着眼,死死盯着报纸上的少年。

“他们说,五条纲吉已经死了,现在使用他的身体的是两面宿傩,千年前的诅咒之王,他回来了。”五条长老骤然拔高声音,“他回来了,于是夺走了五条纲吉的性命!”

“你还不醒醒吗,五条悟?!!”

这道声音如惊雷一般刺入了五条悟的脑中。

他是第一次觉得日文如此难以消化,飞速运转的大脑在这瞬间陷入空白,进入死机。

诶?他说了什么?

纲吉?哦,他们说纲吉叛逃了。

那一定是这群狗东西做了什么恶心人的事情,逼得纲吉叛逃。

一定是这样没错。

五条悟后退一步,当即就要离开这个没有五条纲吉的地方。

然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冷眼旁观的夏油杰却突然上前一步,按住了他的肩膀。

“冷静点,悟。”

他被带回现实。

带回这个可怕的、他们说纲吉被人夺走身体的,无比可怕的现实。

五条悟从未有过现在的感受。

身体僵硬,喉咙发干,就像是发烧到四十度整整七天七夜,躯壳都僵硬掉。

他一定是生病了。

他想。

不然,为什么连一点痛苦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并不知晓五条悟受到了多大的冲击。

只是在某一瞬间,纲吉感受到了一阵短促的心痛。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心脏的位置,抬头看向远方。

系统百忙之中后抬起了脑袋:【咋啦?】

纲吉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有些迟疑,【只是突然觉得,这样做对悟是不是不太好呢……】

就知道这孩子会这样想,系统优雅地翻了个电子白眼。

【你本来就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啦。】它开解道,【而且这也是为了五条悟以后好不是吗?】

毕竟他们的命运点也差不多收集齐了,已经在着手准备离开这个世界了。

既然早走晚走总归都要走,倒不如在临走之前来把大的把两面宿傩一波带走,不仅能赚到相当数量的命运点,也能让五条悟今后人生的道路更加顺遂。

这种一举两得的事情,不做白不做啊!

【道理是道理……】

只是想到悟任务回来听闻他被两面宿傩附身叛逃的消息的反应,纲吉就止不住的心虚。

系统:不是很懂你们碳基生物。

但没多少时间让他心虚,很快纲吉就不得不打起精神cos诅咒之王起来。

这几天他和里梅一道,在日本各地收集“他”的手指。

原本分散在各地的两面宿傩的手指并不算好找,毕竟已经过了千年,有的还好好地待在封印埋下的时候,有的就早已经被人挖出来,流窜到了普通人的世界。

好在纲吉有系统这个bug。

系统能够根据解析出的两面宿傩的咒力定位相同波段的咒力方向,根据这点,他们已经将剩下的手指收集得七七八八。

“不愧是宿傩大人。”他的身后,原本因为羂索三两句话心中生出怀疑的里梅也放下了心防。

前面不论后面不论,羂索那个浓眉大眼的千年前和宿傩大人的关系就一般般还是个喜欢玩阴的,肯定是他心里又在琢磨什么鬼主意。

而吸收了更多手指的咒力,纲吉与cos的两面宿傩的同步率也上升了不少。

如果不刻意控制的话,他甚至真的会被伪装捏造出来的“两面宿傩”的性格所影响。

总之,在纲吉兢兢业业的工作下,他暂时取得了咒灵派系的信任,也收集到了为数不少的宿傩的手指,距离合成一整只宿傩时日不远。

这一日,里梅得到了剩下几只之一的宿傩手指的去向,单枪匹马奔赴北海道取手指。羂索则有自己的事要做,大部分时间不与他们一道。

纲吉留在二人暂且栖身的洞穴,百无聊赖地盘算下一步要做什么。

然而,洞穴中却来了不速之客。

该说是说曹操曹操到好,还是别的什么好呢。

就在上一秒纲吉还在和系统说自己心虚的时候,下一秒,让他感到心虚的对象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是五条悟。

这家伙不知道究竟经历了什么,又多少个日夜不曾入眠,像是一道闪电般闪现到了他的面前,不住地喘着粗气。

这对五条悟来说是很难得一见的模样。

尤其是在他无师自通了反转术式能够进行自我疗愈之后,就几乎不会再露出什么狼狈样子——就如同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天上天下,唯他独尊。

但现在的五条悟却不像他。

他喘着粗气,头发潦草衣衫凌乱,看着就像是从哪逃窜来的野人。

纲吉都震惊了。

他还没见过五条悟这样的时候,下意识就要站起身来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

但好赖他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现在的设定又是谁,忍耐住了起身的动作,默默拉高了同步率,抬了抬眉。

一记火柱从五条悟的脚边窜起。

轻而易举将漏瑚击飞的招式连五条悟的边都没挨到,后者蹭蹭来到纲吉身边,下意识就要伸出手去。

两面纲吉(雾)挑了挑眉。

“五条悟?”

他的声音都变了。

比起往日“五条纲吉”的时候更加低沉危险,全然不似五条悟脑海中温柔软和的兄弟,反而更像是那群老东西们所说的那样,被某个邪恶的存在夺取了身体。

可他的眼睛不是这样告诉他的。

五条悟看着像是疯了,可大脑还意外地清醒。

六眼前所未有地运转着,疯狂的吸收、解析着一切信息,将其纳入五条悟的大脑中。

如果将大脑比作电脑,那五条悟的cpu大概就快要炸掉了。

然而他又学会了反转术式,将消耗的部分又补足回去。

此时此刻,过载又清醒的大脑拼尽全力分析眼睛传递来的信息,得出那个让五条悟欣喜若狂的结论。

就算再多人说五条纲吉被夺舍,再多人说他不是他,但是在亲眼看见之前,五条悟都不会承认、也不会相信的。

他不会相信,直到这双眼睛亲眼看到五条纲吉之后。

——而到现在,他也终于如愿看见了五条纲吉。

这辈子也不会忘记的灵魂的色彩与质地都昭示着一件事,这个人就是五条纲吉无疑。

他终于扯动嘴角,露出了近几日来的第一个笑容。

“我找到你了,纲吉。”

呲——

与他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某种锐利武器刺入□□的声音,连带着血液溅出,喷射在纲吉的衣角。

“真是不小心啊,一不小心就让五条悟找到你在的地方了。”落后一步到来的羂索伸出拇指擦了擦脸上溅上的血液,神色漠然,“不用谢我,宿傩。”

第32章

夏油杰得到情报找到五条悟的时候, 对方正躺在那个洞穴中,双眼失神地看着天际。

他顺着五条悟的视线看去,只看见了一片黑色。

他迟疑了下,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节哀……吗?

空中漂浮着格外微妙的气氛, 让他踌躇不前。

但五条悟显然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不)。

似乎是察觉到友人的纠结犹豫, 他坐起了身。

“是杰啊。”

他神色淡漠,好似只不过是出了个门买甜品却没买上, 好像仅此而已。

夏油杰觉得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优柔寡断过。

然而五条悟已经拍拍灰尘站起身, 如果不是胸口处蔓延出的血迹,当真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

半晌, 久到空气都凝滞,五条悟都收回了手、想要错身离开,夏油杰才找到一个合适的措辞。

“……抱歉。”

或许连他自己, 也不知道自己在抱歉什么。

然而五条悟飞快地了解了他的想法,迅速地扭过了头, 反倒因为动作太快显露出几分狼狈来。

有什么好抱歉的。

五条悟很想像平日一样吐槽一句。

杰怎么像是女孩子一样扭扭捏捏的,一点都不男子汉了。

然而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那种刚得知纲吉“叛逃”时的可怕感受又来了,心脏似乎破了一个大洞, 透着呼啦呼啦吹的风,比被人从身后偷袭时更加苦痛。

他无法张口,唯恐一开口, 就会哽咽得不成言语。

五条悟骄傲灿烂的人生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漂亮的皮毛满是血渍与伤痕, 呜咽着想要投入某人的怀抱,却被一章拍开,碾入尘土。

就算是被利器刺入身体, 他的目光也从未离开过那个人,将他一丝一毫的微妙表情都纳入眼底。

只要他像是以往一样露出一点、哪怕一点担心,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扑入他的怀抱。

然而没有,一点都没有。

最多也只不过是在离开时路过他躺倒的身体,连一丝余光都不曾落在他的身上。

曾经只高高挂起独照他的月光就这样吝啬地收走了一切偏爱,就像曾经的以往不复存在。

明明他来的时候是想的,只要是那个人的话,就算是真的背叛了所谓的咒术界也没关系的。

什么背叛不背叛的,纲吉在的地方就是他该在的地方,仅此而已。

明明他想要的很简单,就是这样而已。

然而、然而!!

他的脑海中闪回过纲吉离去时的场景,他那样奋力的地抓住了纲吉的脚踝,却被人无情地踢开。

他说什么来着?

或许是他的神情实在是太过可怖,夏油杰不由踟蹰着再度开了口。

“你真的没事吗?”他担忧道,“你好像不太好……”

友人的声音半点没传入他的脑中,五条悟全身心都在费力思考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纲吉、或者说披着纲吉壳子的那个灵魂到底说了什么,只是一开始回想,心脏就传来源源不断的痛苦,连呼吸也受障碍。

可他浑然不觉,脑海中只回旋着那时候的情景,记忆不断刺激着情绪,痛苦得无法呼吸。

……

“这个人,不用管吗?”

数小时前,同一地点,羂索垂着眼,看向“两面宿傩”。

披着五条纲吉壳子的宿傩神色淡漠,听见他的声音后才歪了歪头,瞥了眼地上躺着的家伙。

“……这谁?”他问。

是了,两面宿傩理应是不认识五条悟的。

然而羂索心中对这人是否已经成为两面宿傩怀有怀疑,故而特地这样发问。

他揣着袖子,笑眯眯地回到:“是五条悟,你现在的身体的兄弟。”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两面宿傩似乎才从这具身体的记忆中发现了什么,虚起了眼来。

“原来是他啊。”他说着,露出了看见什么的愉悦神情。

羂索抬了抬眉,很有眼力见地作出了洗耳恭听的姿势。

便见“两面宿傩”开了尊口,说着扎人心的话。

“本大爷在这家伙的记忆中看见他了。”他道,“这家伙,恐怕现在还以为这具身体是以前陪伴过他的某人吧。”

五条悟正费力抬起的手一顿。

而“两面宿傩”就跟没看见似的,神色愉悦地折返,蹲在他的身前。

“不过真遗憾,你的猜想是假的。或者说,是这家伙故意让你这样以为他们是同一个人的。”他抬手指了指自己,“你不会以为‘他’真的是五条雅纪吧?”

五条悟握住了蹲在自己身前之人的脚踝。

然而对方神色愉悦地看着他,与记忆中温柔的兄长全然不同。

他的影子与五条雅纪重合,灵魂一如既往散发着灼灼的光彩。

他怎么可能不是五条雅纪呢?他怎么能不是他呢?

他的眼睛告诉他这件事,他的灵魂肯定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然而“五条纲吉”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对他的认定全盘否定。

“真可笑啊,非要说的话,【五条雅纪】的灵魂是被这家伙吞噬了才是。”

他站在上方,神色倨傲淡漠,是五条悟从未见过的模样。

五条悟能够判定站在这里的是五条纲吉而非什么两面宿傩,可正因为对方是五条纲吉,说出的话才这样令他心神凌乱。

五条纲吉将他的手踢到了一边,什么时候自他身侧走过的,五条悟都全然不知晓。

只依稀记得,似乎最后听见了他们的什么声音。

“就这样放着他不管吗?”

“啊,这家伙还太弱了点,等他怀抱着恨意再来找我,大概能消磨一点时间吧。”

……

“悟?喂,悟?”夏油杰发现了五条悟神情痛苦如无时无刻不在遭受攻击,他上前握住五条悟的双肩,神色焦急地呼喊。

然而随着他的呼喊,五条悟的状况一点也没好,反而越发严重。

面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就像是喘不过气来一般。

不,他好像是真的无法呼吸。

伴随着夏油杰的呼喊,五条悟的身体轰然倒下。

“悟!!”

……

……

纲吉猝然想起了多年前的事。

彼时他还用着五条雅纪的壳子,因为是系统捏的壳子,因此在体温上多多少少与正常人类有些区别。

养了许久的小悟咪终于在他靠近的时候不会哈人,而会下意识依靠过来,一凑近他,就感受到了他低于常人的体温。

向来暖烘烘的小神子当即皱起了细软的眉毛。

他像是测试一样将自己放进雅纪的怀中又脱离,如此重复几次,真的确认了是揣着自己的家伙的问题。

五条咪瞪大了眼睛。

“你是冷血动物吗?”

纲吉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怎么说说人家是冷血动物也太过分了吧。”他吐槽道,“这样说话长大之后会被人揍的哦。”

五条悟哼哼唧唧,叉着腰发出理所当然的声音。

“怎么可能有人揍我,应该是本大爷揍他才是。”

他不知从哪学会这么个用词,放在别人身上十足傲慢的自称,被这样小小的雪白一团说出来,简直就像是撒娇一样,可爱极了。

碰巧的是,这一团正好是纲吉养的。

于是他一把把人捞过来,爱怜地抱在怀里蹭了蹭。

“喂!你在干什么呢!”小神子发出了喵喵咪咪的声音。

然而他的抗拒就像是蓬着尾巴的白毛猫用肉垫使劲推拒一样,似乎是有震慑力,实则跟撒娇没什么区别。

于是纲吉把人搂得更紧了。

搂着搂着,聪明的小神子就发现了自己的抗拒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足一提。

他喵喵咪咪地骂骂咧咧着,很快接受了现状,在纲吉的怀中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眯着眼从鼻腔里发出很不风雅的呼噜呼噜声。

纲吉没忍住笑了起来。

“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他忍不住道。

正因为自己还能发出这样呼噜呼噜的声音感到惊奇的五条悟从百忙之中抽出空给了无聊的大人一个白眼。

“那明天继续来这里就好了。”

都当了他五条悟大人的伴读了,怎么能还这么没追求呢(指指点点)。

嗨呀。

纲吉没想到这孩子会说这样的话,也是,对于五条小少爷来说,要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也不就是每天都来这里这样简单的事情。

可对他来说才不是。

像是从他微妙的沉默中看出了什么,五条悟眯起了眼睛,用脑袋顶了下纲吉的下巴。

“你……不会在想着以后会背叛我之类的事情吧?”

“怎么会呢?”纲吉拥有着十足的职业素养,当即朝着小少爷露出了完美无瑕的笑容,“我会一直陪着您的,直到我死亡为止。”

“就算是死了也要陪着我。”

霸道小少爷忙不迭地给他的话打上补丁,在纲吉略有迟疑地低下头的时候,目光灼灼地直视着这具躯壳内藏的灵魂。

“你如果死了的话,我会【诅咒】你的。”他认真道,“所以,就算是死了,雅纪也要一起陪着我。”

这是名为“五条悟”的个体第一次在纲吉面前露出他偏执的倾向。

就像是后来五条悟对他的学生说的那样,咒术师都是疯子。

因为拥有了力量,承载了咒力,因此比常人要疯的多,也偏执得多。

在五条雅纪到来之前,五条悟接受的教育早已经为这个个体的性格与灵魂打下了框架,只是因为他想要的所有东西都能送到他的手边,因此没有显露出来。

可是这时候,隐约直觉地感受到了“五条雅纪”的言外之意,他一字一句、格外认真地许下了誓言。

……让人难以招架。

后来纲吉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糊弄过去的。

只记得那个下雪的冬日,他揣着火炉一样的五条悟,在二人的灵魂间打下无法磨灭的连接。

这一点,或许连系统都不曾知晓。

可没过多久,“五条雅纪”就死去了。

而当“五条雅纪”死亡,他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自己的躯体中的时候,温暖的热意再度靠近了他。

这时候距离他揣着五条悟看雪已经过去了三个月,距离五条雅纪死亡刚过去一周。

五条家的神子不知从什么地方获得了他还有个同胞兄弟的消息,大大咧咧地闯入他荒僻的小院,将自己塞入他的怀中。

在春寒料峭之时,他们盖着打着补丁的薄被,在漏风的小屋里相互依偎,相拥而眠。

【你说(嚼嚼嚼)五条悟(嚼嚼嚼)怎么就想起(嚼嚼嚼)还有个你呢?】

系统也曾经表示过疑问。

彼时的他脑海中闪过当初的诺言,认真地思索了下。

【嗯,或许是因为他善吧。】

系统:……

我信你个鬼。

可原本这就是他们的任务,所以系统也没怎么计较,就勤勤恳恳地投入了任务当中。

纲吉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他有些疲倦,闭上眼,就是五条悟的模样。

好像刚才还是短手短脚的、蜷缩在自己身边的孩子。然而不过眨眼,他的身形抽长,脸颊变瘦,那点他养出来的婴儿肥消失不见,转而是更加成熟帅气的面庞。

他一会像是小时候一般紧紧抱住自己,一会趴在地上,紧紧拽住他的脚腕。

血液止不住地从他的身体中流出,纵然知晓五条悟已经学会了反转术式,纲吉依旧忍不住为他揪心。

换做平常,五条悟早就卖痴弄傻大声叫唤,他也早就担忧地去查看对方的伤口了。

然而他不能,于是只能看着那双只有自己的蓝瞳中染上绝望,染上愤恨。

这都是他的错。

不知过了多久,纲吉感知到他人的气息,抬起眼皮。

一阵咒力猝然发出,将一只脚刚踏进他的房门的羂索给掀飞了出去。

“喂喂,我没做错什么吧?”

羂索觉得自己很无辜。

然而他刚开口,“两面宿傩”就又抬了抬手指。

于是羂索又飞出去了。

羂索:???

并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大爷的羂索满脑子都是问号。

他抗议着再度踏入房门,再次被飞。

羂索:???

事不过三!事不过三啊!!

他已经在想到底是自己得罪宿傩还是今天不宜出门了!

羂索谨慎地踏入房门,这次终于没再被飞,不由呼出了口气。

他今天来的目的应该没那么明显才是。

但是考虑到对面是宿傩,虽然看着无脑残暴,但事实上意外是个会用脑子的聪明人,他又不由怀疑自己来的目的被对方知道了。

想到这里,刚才被飞出去的愤懑突然就消失了。

“不就是想请你帮忙杀死天元吗?至于这么生气?”

经过几番试探,他似乎已经相信了面前之人就是两面宿傩,连带着态度也越发自然起来。

纲吉抬了抬眼皮,心中却开始盘算起羂索所说的目的。

假设他说的是真的……不、不对,他的目的不可能是杀死天元。

或者说,不可能仅仅是“杀死”天元。

他神色自然地抬了抬眼,嗤笑一声。

“不,”他说道,“我只是因为你刚才左脚踏进这个屋子而生气罢了。”——

作者有话说:娟:??

第33章

这样的话听起来很任性, 但因为说的人是两面宿傩,就又似乎合理了。

甚至于羂索都开始思考他进来的时候这位大爷是不是在睡觉——很好,好像确实是闭着眼睛的。

于是他了解了一切(并没有)。

“是我的错。”羂索飞速滑跪, “不过我带来了好东西, 你就原谅我吧。”

纲吉这才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自诩还是很了解两面宿傩的羂索就知道对方的意思是让他有话快说了。

他全然不在意对方这样的态度, 或者说因为两面宿傩这个“诅咒之王”确实拥有怎么任性都不为过的强大实力,因此他想什么态度都行。

不服的话, 飞出去的也只会是自己而已。

但他还想活着呢。

羂索还有他伟大的梦想要去实现, 于是他轻咳一声,让话题进入正题。

如他所说, 羂索是来寻求“两面宿傩”的帮助的。

这段时间纲吉大概了解了缝合线的目的,与漏瑚直白了当想要杀死全人类而让咒灵成为世界的主人不同,羂索的目标说是更加宏大也好, 与之相反也行,总而言之, 他想让全人类通过天元与特殊领域达到“进化”的目的。

某种程度上也能叫做想要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不是)。

纲吉听了就抽了抽嘴角。

抛去立场和手段不谈,这目标感觉还挺善的。

而要达成这个目的, 需要借助“天元”。

“呀,原本我以为还要再过段时间, 至少等五条悟死掉之后再推行这个计划的。没想到一切都正好,就连天元也正好没能转生成功。”羂索如此说着,笑眯眯地弯起了眼, “只需要你稍微帮帮忙,让那家伙现在的□□崩坏就好了。”

在这个基础上他在发动死灭洄游, 就能与天元同化,从而一举跃升到另一个境界。

“听起来不错。”纲吉夸赞道,两面宿傩就是这样一个不吝夸赞的咒灵, “但是,本大爷为什么要帮你?”

……

……

五条悟从长久的梦中醒来。

他好像回到了幼年时候,与纲吉相互依偎在寒风中时。

窗外是冷风,被苛待的纲吉的房间冷的让人怀疑人生,可他循着消失的灵魂的光亮找到这里,把自己塞进纲吉身边,心脏和身体就都温暖了起来。

他睁开眼,感到彻骨的寒冷。

手指刚动弹了下,就引起坐在他身侧之人的注意。

家入硝子站起身,简单查看了他的情况。

在这途中,五条悟一言不发。

知晓他能有多吵闹的同期皱了皱眉,想到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又觉得这人会这样也很正常……于是叹了口气,双手揣兜先去叫了人。

夏油杰就是被家入硝子叫进来的。

他其实也刚出完任务回来不久,因为五条悟的罢工和高层明里暗里的打压,他的工作量早已经超负荷。

只是再怎么疲惫,进入房间看见五条悟的时候,都还是得打起精神来。

要怎么劝慰对方呢?

夏油杰没想到自己还有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然而事实如此,他也不得不面对现实。

然而,就在他心中打腹稿的时候,五条悟先开了口。

“杰,我要成为总监会的话事人。”那双蓝瞳朝他看来,是夏油杰陌生的冷酷与决绝。

……

五条悟向来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他有着强横的实力、丰厚的家庭背景,从小就众星捧月,想要什么都能拿到,而等他长大之后,更是会又争又抢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任何。

就算是总监会的掌控权也并不例外。

年长的五条悟还会思考,就算将那群可恶的腐朽的老橘子全都鲨了也没用,咒术界的运转还要依靠他们,他们死了遭罪的首先不是咒术师的家族,而是那些普通的咒术师。

但年少的五条悟不会考虑这样多乱七八糟的,他是被兄长家族庇佑、几乎不曾遭受挫折的家伙,这让他的行为作风不那么稳妥,更加横冲直撞。

更何况在这之前,已经有他的哥做过这种事了。

因此,在他同夏油杰发出这样宣言的傍晚,五条悟就单枪匹马地攻占了总监会。

再一次被攻占的总监会:?

这套流程怎么感觉都走过一遍了?他们是什么很贱的玩意儿吗?

五条悟用行动表示是的。

而且比起依靠自己势力的五条纲吉,作为下任家主不二人选的五条悟对五条家还有无可置疑的掌控力。

在占据总监会、老橘子们试图派出五条家的长老来对五条悟实行怀柔的时候,五条悟一把把当任家主扯了过来。

看似没什么存在感的五条家主对五条悟的做法表示赞同,并顺便将五条家主的位置传给了五条悟。

这一晚说是五皇登基也不为过。

等到了第二天,被囚禁的彭格列成员就再度被放出了。

这群人同五条悟有着同样的目标,又因为五条悟是五条纲吉的兄弟,在五条悟的口遁后暂时选择依附于他。

五条悟用了三天的时间理清了总监会。

因为五条纲吉已经带着彭格列攻占过一次总监会,因此这件事他们做起来并不怎么费力。

只是偶尔、极为偶尔的时候,五条悟坐在堆满了文件卷宗的桌子前,会失神地想到不久前的同一地点,纲吉是否与他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在为同样的事情烦恼。

不,他不应该有这样软弱的情绪的。

那个人已经亲口说出了他不是雅纪、相反是他吞噬了雅纪的事实,他应该带着老橘子小橘子们一举攻上光明顶,将魔头五条纲吉捉拿才对。

应该是这样才对。

在他疯狂陷入自我拉扯时,一门之隔之外,曾经追随纲吉的下属也同样陷入了沉默。

但与五条悟不同,他的性命原本就是纲吉大人给予的,什么咒术师诅咒师的……没有纲吉大人,他或许连“人”都算不上。

因此他的目标是很明确的。

暂时伪装成和五条悟合作,等到借助五条悟的力量和手段找到纲吉大人,再临阵倒戈就好。

而更远之处,同样还有人为这件事与同伴窃窃私语。

“纲吉大人是真的背叛我们了吗?”

“什么纲吉大人?是叛徒五条纲吉?!”

“哈?你这家伙,已经忘记纲吉大人给我们的恩惠了吗?”

“嗤,我只知道抓住五条纲吉,我就能再往上升一升了。”

“……啧。”

就在这样的各怀心思中,咒术界的舵默默转了航向。

日常的咒灵祓除仍然继续,但更重要的是收集五条纲吉和疑似诅咒师的某人的行踪。

在纲吉让系统特地留下的线索的辅助下,他们也很快查明了缝合线的来历,又称为五条悟肃清咒术界的一大理由。

而一周之后,在【窗】和咒术师们拼命的收集下,一则情报默默出现在了五条悟的桌前。

【疑似窃听到敌方咒灵交谈,三日后将袭击天元大人住所。】

五条悟默默将这张纸团捏成了一团。

终于。

他不由闭上眼,脑海中描摹出五条纲吉的模样,又被一拳击碎,就如他对五条纲吉的信任、二人之间的干系。

总算……找到他了。

第34章

闹钟响起的时候, 夏油杰已经起了。

他中断了正在做的每日锻炼,关掉了闹钟。

就像是连锁反应一样,下意识打开了手机, 手指按在了消息栏中。

还是没有。

距离他发给某人信息已经过去了两天, 但他于对方的消息栏依旧只有他单方面的询问, 对方毫无回应。

这样看起来真的和外界传闻的一样,那个人抛下了他所拥有的一切……或者说, 因为被恶灵附身, 所以被迫抛下了一切。

在这之前,夏油杰甚至研究起了阴阳术中的附身术法。

然而不是。

或许只有他知晓的是, 一定不是那样的。

他烦躁地上下拖动着屏幕,只看见自己像是变态一样不断发送的消息。

然而,在那一堆他发出的消息的最上方, 有一个冷酷的定位信息。

是那一天,他匆匆赶到定位点、却发现悟狼狈不堪地倒在洞穴中的那天, 纲吉发送给他的。

但那之后,对方到现在也一言不发, 就像是那则消息只是误触一样。

到底想做什么啊……

纲吉。

……

……

纲吉对着镜子,好好地比照了下脸上的花纹。

伴随着旅行里梅(不是)带回来手指, 这具身体属于两面宿傩的力量在不断攀升。

相应的,他脸上的纹路也应该有所变化。

有系统对照两面宿傩球描画,纲吉还是蛮放心的。

【不过我不太放心诶。】系统说着, 掏出越发红艳的两面宿傩球顶在自己的本体球脑袋上,【等所有的手指都喂下去, 这只两面宿傩需要投放到小纲你在这个世界的身体里,小纲你能压制住他吗?】

它是对小纲有信心啦,但是这只两面宿傩球的力量有点让球感觉不妙。

纲吉耐心地比照着花纹, 闻言仰起脑袋思考了下。

【大概?】他有些迟疑,【但是到了现在也只能做了吧?放心,我会努力的。】

虽然他这样说着,但系统还是忧心忡忡起来。

不过很快,纲吉就没时间去安抚系统球了。

随着障子门的打开,羂索的右脚踏进了他的房间。

缝合线脑袋谨慎地抬眼看了下屋子里的“两面宿傩”,没感觉到这位大爷有哪根筋没对,呼出了一口气。

后他一步的里梅脸色奇妙地看了他一眼,不用说羂索都知道这家伙心里一定在说他的坏话。

……但这没办法啊!上次他左脚先踏进这家伙的地盘被打飞出去了啊!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很窝囊的羂索跟在里梅身后,溜溜达达地进了屋。

在勤劳的里梅的努力下,散落在日本各地的宿傩的手指已经被收集得七七八八。

非要说的话,剩下的几只就在羂索手中,用以做两面宿傩帮他做事的交换。

常规情况下,两面宿傩是很讨厌被人“威胁”着做什么事情的。

就连里梅回来听说羂索要以此和他的宿傩大人做“交易”,都下意识亮出了武器。

然而“两面宿傩”却宽宏大量地应了下来。

……这当然是因为内里的壳子是纲吉,正好想要趁着这个机会给这个世界来个完美谢幕。

但表面上却不是因为这样,“两面宿傩”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说是也想去见见天元那东西现在如何。

没错,两面宿傩、天元和羂索,这三个好像分属于不同阵营的家伙似乎是认识的。

纲吉也只能从系统抽取的两面宿傩球的部分记忆中认知到这一点,但具体的关系和来往都是一片灰蒙蒙的,只能凭借最近和两面宿傩的同步率做出大概的举动。

显然他猜对了。

里梅沉默了半晌,一如既往地选择了尊重他的选择。

“如果是您的愿望。”她垂着脑袋,让纲吉想起两面宿傩的记忆球中,千年前的里梅。

那时候的里梅也不是现在的这个壳子,大概是用了什么转生或者召唤的术式,再加上某人的恶作剧,连性别都转换了。

但唯一没有变化的,是他看向两面宿傩时灼灼的目光。

能被这样信任的家伙,纵然是邪恶的诅咒之王,也一定有其魅力所在。

【哼。】

他这样想的时候,系统球顶在脑袋上的两面宿傩球突然发出了嗤笑的声音,短促地在他的脑中划过。

因此,就连羂索也没想成功的请求被答应了下来。

鬼知道羂索都想到了自己被再度挑飞出去的可能,也没想到“两面宿傩”会这样一口答应下来。

总之,终于到了今天。

【你弟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不知道回不回来。】出发前,系统操碎了心。

【我倒是希望他不要来。】纲吉道。

系统沉默了下,将脑袋上的两面宿傩球颠着玩了会,才人性化地上下点了点自己。

【确实,对小孩来说也太残忍了点。】

虽然他只是个系统不太能理解怎么残忍,但刚刚他模拟了下人类的情绪,发现这似乎确实是一件令碳基生物痛苦的事情。

再加上小纲的设计,是很残忍的事情无疑了。

系统有时候拟人得真的很贴心。

在和系统的插科打诨之下,纲吉脑海中一直紧绷的弦被缓解了许多。

他们来到天元的所在之处。

咒术界的人们称呼这里做薨星宫,修建在东京咒术高专的底部的神社之中。

作为全日本最杰出的结界师,天元在自己所在之处也设下了重重防护。

但这些在羂索面前似乎并不难解。

纲吉一行人进入神社,穿越长长的甬道,终于抵达地下的建筑群。

这里一眼望去处处都是模样无二的大门,乍一眼看着都足以令人眼花缭乱。

“这里有一千扇门。”羂索说道,像是介绍自己家一样娴熟,说着推开了手边的一扇,“但不是每一扇门都通往天元的所在,要想下去找到那家伙的话,需要找到正确的那扇。”

面对他如此热切的导游现象,里梅给了一个白里带着红的后脑勺。

纲吉揣着手慢条斯理地从笑容有点僵硬的羂索身侧走过,给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她还是那么怕死。”他踢着木屐往前,没忘记补一句,“跟你一样。”

羂索觉得自己的笑容面具要裂掉了。

但他深呼吸了两次,默念他是两面宿傩他最强他一巴掌能把自己拍进墙,瞬间就清醒掉了。

再出现在纲吉面前,这人就又是笑吟吟的模样。

【还挺能忍的。】纲吉跟系统说小话锐评。

系统扫描了下这个缝合线,戳穿了对方,【也没那么能忍,脑子里的脑花咬牙切齿得要爆浆了,控制着这个身体强颜欢笑吧。】

纲吉:……fine,还能这样。

吃了脑子和身体匹配的亏了。

说着说着,羂索就作出了一副要找到正确的“门”开门的姿态。

纲吉很两面宿傩地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随手推开一扇。

紧紧跟在他身边就跟小鸡一样紧随的里梅很有眼力见地钻了进去。

羂索见状刚要开口阻止这两人别闹了,却突然愣了下。

“你不进去吗?”

纲吉投出了奇怪的目光,连带着身后的里梅也面无表情且嫌弃地看了过来。

刚拿起架子准备辨识一番的羂索:……

他不是结界术第二强吗?怎么还有人比他更快找到正确的那扇门的?

哦,那人是宿傩啊,那没事了。

很快调理好自己的羂索笑容不变,溜溜达达地跟了过来。

“不愧是宿傩大人。”

甚至还很上道地拍了拍马屁。

宿傩的情绪他看不出,但好歹里梅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好了点。

不愧是从千年前就很出名的宿傩单推毒唯。

羂索心里腹诽着,笑眯眯地走到了前方,自觉引路。

从门内往前走一会,便抵达一台电梯。

显然这是近代的产物,天元栖居地下既是自己的选择,也同样是咒术界的囚禁。

在沉默中,电梯迅速下降,直到数分钟后,终于抵达地底。

这里同样有数条道路,就如同刚才纲吉说的那样,天元和羂索一样怕死——不然的话,这两人也不能苟千年之久,前者甚至把自己混成了咒术界神一样的人物。

这次他没出头,任由走在前方的羂索带路。

在沉默中,不断亮起的屏幕就显得格外招人。

好在纲吉早就给这玩意儿静音了,系统去看了眼,带回来发生了什么。

【是夏油杰,今天也在锲而不舍地给你发消息。】

它一边查看一边碎嘴子,【喔,他们拿到情报了啊,可能过不久就要往这里来了。】

【啧啧,你弟很担心你他也是,这是什么话,这孩子动机不那么纯啊。】

【又不是金子,要什么纯不纯的。】纲吉都不知道系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碎嘴的,他小的时候也不这样啊,这难道就是统大十八变吗?

神一般的统大十八变。

纲吉无声地翻了个白眼,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回什么。

系统回消息不太会被这群咒灵发现,但夏油杰问的东西他一个也没法说,什么为什么要离开大家都很担心……他要是回了不就坦白说明他是装的了吗?

哦不,之前发过定位之后,他在夏油杰那里大概也已经暴露了吧。

想到这里,纲吉就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过没事,这一次不会这样了。

他抬起眼,看见羂索宽大的背影。

比起两面宿傩来说,羂索无疑更好杀。

只是在这之前一直处于暗处,等他再度藏匿起来,没有系统的帮助也不那么容易找到,所以才能苟千年之久。

不过像是这种反派定位的家伙,他要带走就一波带走好了。

顺手的事。

系统:……

行行行好好好,孩子乐意做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见系统也认可,纲吉默默地在心底点了点头,在心里的死亡笔记上写下了羂索的大名。

羂索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他停下脚步,没往别的地方想,反而抬起了头。

“到了。”他说道,转过身看向纲吉,“没有得到邀请的人是无法进去的,但你不一样,宿傩。”

随着他的话,纲吉也抬起了眼。

他们已经从狭长昏暗的甬道走到了开阔处,抬头便能看见一株巨大的树笼罩此地,些许人造光透过树枝洒下来,只带着阴森和寒凉。

他们面前的是一扇门。

如羂索所说,这扇门由天元设立,只有收到邀请的人才能够进入,别的只能被拦在外面——但几乎处于全盛时期的宿傩除外。

当然,再过个十年,等天元因为无法转身而逐渐异化,对此地的掌控力变弱后,同样精通结界术的羂索或许也能破门而入。

但这不是十年前么?

纲吉揣着手上前,抬手握住了门柄。

属于他的咒力注入门中,强硬地破坏内里的结构,将门从外破开。

半晌,一行人穿过了这门,来到另一端。

这是树下。

一名女子坐在树下梳着长发,听见声响,转过头来。

她的身体已经出现了点点青色,那是使用到时间后出现的尸斑。

显然,她就是未能转生成功的天元了。

见他们到来,天元站起了身。

如果五条悟在这里,他那双独特的眼睛定然能够看见站在这里的只算是半个躯体,而属于天元的灵魂或更加本真的东西却在溢散,源源不断地融入空气中。

天元“看”向他们,目光落在纲吉身上,没张口,声音便进入了他们的脑中。

“你们来了。”

第35章

五条悟今天总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没事怼了两个烂橘子砍了三只特级咒灵, 也没能让他咕噜咕噜沸腾的热血冷静下来。

站在咒灵逐渐消散的尸体上思索良久,当今咒术界的掌权人嘿咻跳下来,将此判定为自己可能是病了。

“相思病吗?”

听他说完自己的“病情”, 被急匆匆找到的家入硝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显然, 她也听说了最新的情报, 比其他人更清楚五条悟现在的紧张和激动。

虽然只相处了不长的时间,但她能感觉到五条纲吉是怎样一个好的人, 更何况和对方一同长大的五条悟……说实话, 她其实以为悟这家伙会叫嚷着什么“纲吉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归处”之类的超级少年漫的话去到纲吉老师身边来着。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但是因为被墨镜挡着, 所以家入硝子没发现。

但无论发现没发现,都足够她对没事找事的幼稚同期不耐烦了。

到底谁在传五条悟和他哥一样都是恐怖大魔王的啊,这玩意儿活脱脱还是个小学生啊!

她的脸上满是嫌弃, 抬手像是驱赶小狗一样挥了挥。

“去、去去。”

五条悟:“你的动作是在赶狗吗?是在赶狗吧!”

“硝子!我听说悟受伤了?”

两道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人未到声先到的夏油杰一把拉开了医务室的门。

然后看见了平躺在病床上的五条悟。

对方平躺于此,白色的床单盖住了脸颊, 连呼吸也探知不到,就跟死了一样。

他的身侧, 家入硝子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氤氲了神情。

虽然明知道五条悟不会轻易死去, 但夏油杰的心跳还是慢了一拍,瞳孔紧缩了下。

旋即,呼出一口气。

“别开玩笑了, 快起来。”他无语地上前,扯开五条悟的遮羞布(不是), “你不应该很忙吗,五条大人?”

五条悟吱哇一声跳了起来。

见他真的活蹦乱跳的,夏油杰终于放心下来, 呼出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同家入硝子打招呼。

“……好久不见,硝子。”

自打那件事发生之后,他也好悟也好,都很久没回学校了。

就是上次救下夜蛾老师,也是让辅助监督和硝子送老师回来的。

悟是因为太忙,而他或许也挺忙的,但更多的原因是他害怕只要回到这里,就不可抑制地想起与那个人相处的朝夕。

真奇怪,明明只不过是一段时间的科任老师而已。

但是大概是因为他吸收了对方送来的咒灵球,潜移默化地被吸收掉的咒灵的情感所影响,因此总觉得那个人对他来说是独特的、无法割舍的存在。

因此回到曾经有过、而现在没有那个人的地方,就害怕被记忆侵袭。

冷静不下来的人有悟就够了,他必须担当起两个人之间清醒的那个才行。

——明明是这样想的。

然而当他发现悟没事,整个人放松下来,就不可抑制地开始想这些事情。

甚至于总觉得这个结界内还有那个人的咒力,甚至于被吸收的咒灵也隐约散发出了波动。

……等等?咒灵?

夏油杰突然愣了下,试探地放出一只咒灵。

是【芹泽阳子】,放出来之后是黑漆漆的一团,最喜欢的事情是黑乎乎地窜到纲吉身上。

此时此刻被他放出来,这一团直接掉到了地上,也不凝聚成型,疯狂地四处蠕动。

是他的错觉吗?

夏油杰陷入了思索,眯起了眼睛。

“喂喂,你看这个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呢,这——么投入。”那边的小话二人组像是村头大妈一样窃窃私语了起来。

“没错没错,这就是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们那时候可不这样。”

再怎么危急的时候,只要这三个人凑在一起,气氛就会轻松起来。

但往日很快就会加入他们的夏油杰却皱起了眉。

“不对,”他喃喃自语,“不应该是这样的。”

“哈?你在说什么呢?”或许是发现他的状态着实不对劲,五条悟走了过来,也看见了地上黑漆漆的一坨。

他的目光一滞,显然是想起了一些往日,嘴角的笑意都被扯平了不少。

他突然就不想待在这里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越过夏油杰出去透个气之前,被对方一把抓住。

“不对,悟。”夏油杰扭过头,神色急促道,“阳子、咒灵芹泽阳子只会在纲吉在场的时候这样,她现在这个模样就代表……”

“纲吉在地下?”五条悟的墨镜滑下一些,咒力组成的世界在他眼前铺开。

他的心脏突如其来地跳得极快,猛地看向地上那团黑泥。

当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五条悟的脑子已经在飞速转动,并迅速联想到了那则情报。

虽然情报说的是明天,但谁规定情报一定是正确的?

他会来这里找硝子,不也是存着想要提前踩点的心吗?

五条悟心中一动,当即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负责监控这块的下属。

“天元大人住处的结界?”对方显然愣了下,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问。

旋即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而后听见对方发出了疑惑的声音,“真奇怪,结界没显示有人入侵,但是电梯被启动了……难道是坏了吗?”

天元大人住处的东西因为久未使用,常常出现老化现象。

然而一切的现象在五条悟这里都不是巧合,没等对方继续说什么,他的身形就猝然消失在了医疗室中。

见状,夏油杰看向家入硝子。

后者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无事。

“快去吧。”她冷静道,“看着点悟,别让他做出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夏油杰:“……我知道了。”

虽然二人都没明说,但彼此都知道家入硝子说的会让五条悟“自己后悔的事”是什么。

夏油杰召唤出载具咒灵反手跳了上去,脑中却也一片混乱。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就如硝子所说,他要阻止悟作出会让自己、会让他后悔一生之事。

没有载具的五条悟比夏油杰的速度更快。

他几乎是闪现到了薨星宫入口的神社门口,仰起头看红色的鸟居。

如下属说的一样,这里的结界看不出任何被破坏或被闯入的模样,一切完好如平常。

然而五条悟站在这里,就感到一股独特的吸引力,从内里传来。

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踏上台阶。

夏油杰落后他一步赶到。

在赶到时,他拿出了手机,看着自己与某人的对话框,叹了口气。

硝子应该没看出来……悟这种情况就更看不出了。

他是故意的。

而故意的原因,是某人的请求。

无法得到原因,无法得到来龙去脉,对方只说【拜托你了】,他就无法视之不理。

可是这一次,你到底要做什么呢?

纲吉。

……

纲吉好像听见有谁在叫自己的名字。

他抬了抬眼皮,警惕地扫描了圈,没发现别人,才撤回目光。

“好了,本大爷要做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把东西给我把。”他双手环胸,作出了不耐烦的模样。

身后不远处,天元的尸体已经倒在了地上。

羂索露出了笑容。

“那是当然。”他说着,从怀中拿出什么,就要递给纲吉。

然而递出的不是手指,却是一柄武器。

正是前些日子他用来刺伤五条悟的武器,特级咒具天逆鉾。

说时迟那时快,纲吉早瞥见了比秦国地图更短的天逆鉾,错身过掉羂索这一击。

见状不对的里梅同样上前,冰刃与天逆鉾短兵相接。

“喂喂,我这是在帮你们,”絹索说道,“那个人,不是两面宿傩吧。”

过分笃定的语气令里梅沉默了一刻。

趁着这一刻,絹索趁机与她拉开距离,神色异样地看向纲吉。

“虽然我也觉得很惊奇,竟然有人能够压制住那个两面宿傩……但如果是那家伙,是不会帮我杀掉天元的。”他说道,眼神锐利地看来,像要看清五条纲吉到底是个什么,“你伪装的很好,甚至连咒力和咒纹也完全模仿了两面宿傩,但毕竟不是他本人。”

他看向里梅,后者已经沉默地收起了武器,同样看向纲吉。

“里梅应该也发现了吧。”絹索笃定问道。

里梅沉默了下,别过些头,“我以为是身体的影响。”

倒也不是没往这个人根本不是宿傩大人的方向思考,但那可是宿傩大人诶,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于是毒唯反而错过了真相,只以为是身体的排异而已。

毕竟她也有被这具身体影响。

但怀疑的种子早已埋下,絹索这样一说,倒真的让她越发怀疑。

里梅谨慎地看着“两面宿傩”,对方的咒力和姿态无论怎么看都是两面宿傩本人,只是有种隐约的违和感一直环绕着他……为了大计,他不得不更谨慎一些。

“宿傩大人,失礼了。”他定定地看着纲吉,“我们应该有约定见面时的暗号,您还记得吗?”

纲吉适时眯起了眼,露出狐疑且不耐烦的神色。

“什么东西?”他踩着两面宿傩的人设,大咧咧地啧了声,“本大爷不记得有那种东西。还是说,你听信了絹索那种东西的鬼话?”

里梅犹豫了。

然而纲吉不给他思索的时间,将目标转移到了絹索身上。

“还是说你想毁约,不想让本大爷的力量恢复到全盛?嘛,那也没关系。”他伸了伸懒腰,力量从身体中涌出来,径直冲向絹索,“那老子自己来拿就好了,杂碎。”

“就算没有恢复所有的力量,你也打不过我,絹索。”

是了,无论这个人是假冒的还是真实的宿傩大人,只要让他吃下所有的手指,不可能能够压制宿傩大人的。

而要验证这位是否是宿傩大人有更方便的办法,那就是让他吸收所有手指中的力量——就算有人能够压制现在的宿傩大人,也绝对、不可能有谁,能够压制全盛时期的两面宿傩。

那可是千年前的诅咒之王,就是本领最为高超的咒术师和阴阳师,也得绕着他走的存在。

因此,在片刻的游移后,里梅站到了纲吉身侧。

“真是非常抱歉,差点我就被絹索蛊惑了。”

“哼,待会再罚你。”

里梅不语,只低头为“宿傩大人”掠阵。

在二人的合作下,很快絹索就只能举手投降,交出手中的手指,也是拼图的最后一块。

里梅一把夺过,将装着封印了手指的盒子交给纲吉。

“请用。”里梅压着眉眼,紧紧盯着纲吉。

虽然不应该怀疑宿傩大人,但为了宿傩,里梅对此时此刻的“两面宿傩”依然保有警惕心。

但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无论对方打的什么主意,都绝不可能抵抗宿傩大人。

不可能的。

因此他奉上最后的手指,只等待宿傩大人真正的降临。

【要开始了。】

纲吉的体内,系统也紧张起来。

正如里梅所想的,全盛时期的两面宿傩确实让人难以抵挡,就算是有系统的加持,纲吉也无法做到百分百能控制住自己。

尤其是还需要在这种前提下,再控制住两面宿傩,让他老老实实地和这个身体一起去死。

就很难办。

但也得办。

现在不干掉两面宿傩,那就回事未来的五条悟面对两面宿傩了。

这样强大的诅咒之王,就算悟会变得很强,也难以招架吧。

因此纲吉只有在自己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拼尽全力带走这个bug级的怪物。

在里梅的注释下,纲吉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盒子。

像是感应到本体的召唤,盒中的手指不住抖动,几乎立刻就要破盒而出。

他拿出手指,闭上眼,将环绕着恶意的暗红色咒力尽数吸纳。

……

呼。

呼。

呼。

五条悟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

他穿过门,从电梯下至底层,走入正确的甬道,发现最深处的结界早已解除。

某个猜想似乎即将成真,他喘着气,推开了门。

轰——

分不清是门打开的声音还是咒力像火焰一样迸发燃烧的声音,同时响起了。

连空气似乎都在燃烧,一发暗红色的咒力当面袭来,五条悟瞬移闪过,目光锐利地看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然而,下一刻,他的神色一滞。

那似乎还是纲吉,却好像又已经不是纲吉。

棕色的短发发尾染上红,棕瞳中似乎也燃烧着火焰一样的色彩,黑色的咒纹爬上他的脸颊,散发出邪恶的气息。

察觉到他的视线,对方漫不经心地看来,半晌,扯出一个反派意味十足的笑。

不一样了。

和之前见到的完全不一样。

不论是他的眼睛和灵魂都告诉他,这个人不是五条纲吉。

第36章

早上起床的时候刻意没惊动妻子, 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按照以往的惯例给家里两人做好了饭,他才准备出门。

还没出去,一回头, 就看见一颗海胆头, 扒拉着门框看着自己。

“你要出去吗?”

小鬼头问。

伏黑甚尔招招手, 小海胆就咕叽咕叽地滚了过来。

“什么事?”他问。

于是伏黑惠仰着脑袋,很少见地同他提出了请求。

“上次一起玩的纲吉先生, ”他扭捏道, “我想请他下次来家里做客。”

伏黑甚尔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

别的什么都好,怎么偏偏是这个。

但大人的事情从来不需要小鬼担忧, 因此他沉默了下,应了一声。

“我会跟他说的。”

……

“说点……什么啊。”

五条悟听见了声音。

那似乎是他自己发出的,但却让他感到陌生——他什么时候、又怎么会, 发出这种怯弱得像是请求一样的声音?

哦,是有的。

那是在年幼时候的某个冬天, 情绪和身体一样冷得彻骨,冷得让他再也无法忘记。

后来他找回失去的珍宝, 发誓不会再让往事重演。

然而现在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存在,自觉已经天下无敌的五条悟还是不由发出了迷茫的声音。

说句话啊, 快说你是纲吉啊!

他的心在咆哮,可嘴唇嗫嚅几下,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

快说点什么、快说点什么啊!

不然的话, 不就是承认他的兄弟他的半身,已经被来自千年前的恶灵吞噬了吗?

似乎是感应到他所想的, “五条纲吉”也的确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是往日绝不会出现的申请,嚣张又傲慢,带着几分恶灵才有的邪性, 只轻飘飘的一眼,浓重的血气就铺天盖地而来。

他从牙缝中溢出了那句话。

对方就挑了挑眉。

五条悟的脑海中出现了许多关于附身的知识,有他人的术式也有其他领域诸如阴阳术一类,乱七八糟的,直觉性地捕捉到有的依附、使用别人身体的东西,是能看见过往的记忆的。

显然,两面宿傩拥有这样的能力。

因为他只轻飘飘地给了他一眼,就发出了饶有兴味的声音。

“是你啊,小鬼。”

与声音一同落下的是他的身形,他以人类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瞬移到了五条悟的面前,用一种五条悟很难理解的目光上下打量他半晌,伸出舌头舔了舔唇。

“把你吃掉,那家伙的灵魂会痛苦到无以复加吧。”

几乎是立刻的,五条悟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那家伙”是谁。

是了,就如同他所猜测的那样,纲吉或许根本没有被两面宿傩占据身体。

——那当然了,他是那样的一个人,强大又奇特,怎么会被区区一个诅咒掌控。

五条悟来之前都想好了,只要他的纲吉肯好好地跟他说一句话,他立刻投敌叛变,站到纲吉的那边去。

可这些他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也没来得及践行,纲吉就消失了。

在六眼的视界中,属于五条纲吉的那奇异的灵魂火花,也消失了踪迹。

思考慢于动作,在巨大的痛苦和愤怒袭上之前,五条悟的拳头已经挥舞了出去。

他一拳又一拳地打出,寻常咒术师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黑闪”在他挥拳时不要钱一般地打出,而“五条纲吉”只是嘴角含笑,缓步一步一步后退,仿佛面对着一个不懂事的孩童。

这样来看,倒是真有几分“兄友弟恭”。

然而五条悟的神智已经愈发不清了。

他的脑中只有将这个什么鬼诅咒之王从纲吉的身体上赶出去的想法,甚至连基础的技巧和招式也不记得使用,就那样淳朴到极致地一拳一拳击打。

大概也正是因为他这样纯朴的动作,两面宿傩终于感到了无聊。

他懒散地打了个呵欠,一手握住了五条悟挥来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