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更】
毓漾暂时不知道宁洛为什么又说一遍杀青宴的事, 她只知道,宁洛的好感度在这么久时间的酝酿下,提到了30。
毓漾嗤笑, 应了句号。
这边,毓阑阑被导演磨着拍了四五条, 总算是过了。她看了看四周,随口问道:“洛洛竟然没来, 我以为他会看我们拍完再走?”
毓漾道:“晚上《氟西汀》剧组要办杀青宴, 肯定很忙, 宁导肯定是想着只看姐姐一眼就回去了。”
毓阑阑柔柔笑着。
毓漾懒得与她多说,跟她告别去了剧组杀青宴包下的餐厅。
主创人员这一桌人很多, 番位靠前的演员和各个编剧、制片人都在这,唯独宁洛还没到。
祁媛早就给她留了位置, 就坐在祁媛旁边,一坐下就被祁媛抱住:“漾漾, 我怎么感觉杀青之后你更忙了, 每次说要陪我逛街都是没空?”
毓漾赶忙说下次一定。
“不行不行, ”祁媛扯着她的袖子, “你最近要录《少女王座》是忙,但是等你下次再回魔都,要去我家玩, 不许再鸽。”
这倒是个了解祁望的好机会。
毓漾眸子里划过笑意, 答应了她。
“祁媛, 你一个人就霸占了漾漾是吧?”平飞看她俩一直说悄悄话,也争着吸引毓漾的注意力, “我可得好好谢谢漾漾,不仅是你教我们演戏, 而且我们剧组的氛围因为你在真的变了很多。其他人可能不知道,我是之前也跟过宁导的组的,虽然只是个小演员没几场戏,但我看剧组的每个人都是精神紧张用脑过度,就怕做错半点事。宁导现在脾气真的变好了……”
毓漾捂嘴笑道:“是变好了,不然你现在被他听到说这话,应该是永不录用了。”
“啊?!”平飞惊恐地往身后看去,只见宁洛就站在离他不远处,双手插着夹克的口袋。
好在宁洛只是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便再懒得看他,视线似乎总是似有若无地在毓漾身上。
宁洛坐在主位,和毓漾虽是同一桌,但还是隔了很多人。
在其他人看起来,肯定是因为平飞乱说话,宁导眉眼总是沉着,有点心不在焉。
只有宁洛知道,他是在害怕。
如果毓漾真的是他心中至美的女主角,那之前如此这般伤害了她的自己又算什么呢?
看着毓漾给他敬酒,和给其他制作人敬酒没什么区别。他在心里嗤笑一声,毓漾现在心里只有沈宴,对他就是一心撮合他和毓阑阑。他哪用操心毓漾会不会伤心?
宁洛不能喝酒,这个大家都知道。毓漾也没打算让他喝,只是走个流程来敬酒,正要自己喝完一小杯,宁洛的手掌却挡在了她酒杯前。
“你酒量多差自己不知道?”不然上次怎么在酒吧里喝醉的?
他皱着眉,发现周围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又是一阵心烦意乱。
他直接接过毓漾的小酒杯,搁在副导演面前,起身说:“你跟我出来。”
愣愣地把酒喝掉的副导演:“?”
宁洛风驰电掣走出餐厅的途中,还听到有人小声说“宁导什么时候这么怜香惜玉”之类的话。
他跟毓阑阑走在一起时,步伐从来都是很慢的,就怕毓阑阑跟不上。不过叫上毓漾似乎从来没这个问题,不管他走多快毓漾也能和他保持同步。
为了避免狗仔,餐厅离市区很远很远,站在空旷处抬头一看,满是星星。他回头,毓漾果然就站在离他两步远的距离,笑着看着他。
宁洛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叫毓漾跟他单独来,但此刻,也许是风吹得太温柔,他神使鬼差地问了句:“要去兜风吗?”
“好啊。”月色下,毓漾的眼里仿佛藏着星辰大海。
其实宁洛说完便有点后悔,但毓漾都答应了,他只能点点头:“车停在前面。”
这辆车跟上次宁洛去陶艺店的又不是同一辆了,这是台劳斯莱斯的跑车,蓝紫色的,非常炫酷。
毓漾想起来,宁洛除了拍电影以外,还有一大爱好就是飙车,据说在大学期间还去赛车俱乐部拿了场大比赛的冠军。
宁洛帮毓漾拉开车门,自己坐进驾驶位。看她扣好安全带,说:“放首歌。”
“噢。”毓漾从车载蓝牙里挑了首舒缓的轻音乐。
“喂。”宁洛熄了刚发动的跑车,扭头,“我开车只听电音。赶紧换一首。”
毓漾很自然地说:“听电音是为了缓解压力吧?可是现在有我坐在你旁边了。我怕放电音,如果你跟我讲话我就听不清了。”
宁洛有些不自然地把头偏回去:“随你好了。”
也许是轻音乐的作用,宁洛开车速度并不快,跟他平日里飙车差了十万八七里。
跑车已经开到了大桥上,毓漾却并没有看路边灯火,而是始终看着宁洛,语气轻柔:“你是有什么心事吗?为什么电影都拍完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你却还是不高兴呢?”
宁洛没说话。
就在毓漾以为他沉默到不会回答,准备说点别的问题来吸引他的注意力时,宁洛突然开口:“我小时候,宁诚天天都会带我出来飙车。”
“他是你父亲吗?”毓漾在这个世界搜索宁洛资料时记得,他爸名字叫宁诚,只是宁洛从没提过。
“我更希望他不是。”宁洛自嘲地笑了笑,“他是个疯子。他喜欢我妈,结了婚之后不许我妈跟任何人有接触,把我妈每天要做什么事安排精细到每一分钟。但凡我妈敢不听他的,他不打我妈,打我。”
“我经常被他带着飙车玩或是看电影之后,回家就是被打得遍体鳞伤。”
毓漾看着他,他并没有无比愤怒地剖出伤口,脸上反而一直带着笑。嘲讽的笑意。
毓漾心里不可谓不惊讶。
她只知道宁洛父亲死了,又跟母亲极少来往,却完全不知道其中还有这些密辛。宁洛在原著中甚至没有把这些告诉毓阑阑!
毓漾没打断,宁洛继续说:“他也是个导演,却只喜欢拍些血腥暴力所谓反应现实的片子,公映许可都拿不到。可就是他让我决定去做电影,我会成为比他成功千倍百倍的人。”
“那他现在……”
“死了。”宁洛的口吻很是轻松,“喝多了晚上掉河里淹死的。”
“我妈自从结婚后,看哪个导演都是疯子,接受不了我当导演,我也懒得去见……”宁洛停在红灯前,还没说完,却被毓漾解了安全带一把扑进怀里。
他微微一愣,猛然想起酒吧里,他也触碰到了毓漾柔软的身体。
可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听到毓漾隐隐抽气声。抬起她的下巴,看见她眼眶微红,宁洛皱眉问:“你哭个什么?这又不是你爸妈。”
毓漾没说话,毛茸茸的脑袋离开他胸膛,抽了张纸,坐直擦了擦眼睛。
宁洛时不时瞟她一眼,她还是没声音,他忍不住喊了声:“喂,你……”
不等他说完,毓漾指着窗户外:“有流星!”
车开过很短的桥,在无人的山道上。宁洛也顺着毓漾的方向看去。
毓漾打开车窗,灌进来轻柔的风。她手比成喇叭状,对着窗外的流星喊道:“我想要,宁洛的电影永远被人记住,让他母亲明白自己的儿子是个和宁诚完全不同的优秀的男人!”
跑车速度陡然加快。
毓漾没去看宁洛的表情,可心中却觉得好笑。
听见她说这话,宁洛会觉得心虚吗?他的电影是可以万众瞩目,可他真的和宁诚完全不同吗?
如果他没受到宁诚的影响,知道什么才是正常的爱,他真的会被毓阑阑搞成这样,还对“毓漾”使出这么下作的手段?
宁洛向左偏了偏,像是借此掩盖他悄悄红了的耳根。
“还向流星许愿,我八百年前都不信了。”说完他悄悄瞥了一眼毓漾,咳了一声,又问,“我听别人说,看到一次流星可以许三个愿望,你怎么不说自己的愿望?”
毓漾认真地告诉他:“我的愿望,就是和你的电影一起被人记住。但这个不需要求流星,我会自己争取……”
“求我就行。”宁洛快速说完,又补充了句,“我可是导演,不求我还用求谁?下部电影你当女主吧。”
山道蜿蜒曲折,在极快的速度下,他说完让毓漾当女主,心中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很快凝聚了无数灵感。
由她而生。
*
车开下了山道,下面有一大片草坪。
“歇一会吧。”毓漾软软提议,“我有点晕。”
“这就晕?你身体真弱。”宁洛说着,车速渐渐减弱,靠在草坪旁下了车。
他从车里的储物柜抽出了笔记本电脑,带到已经坐在草坪上的毓漾面前:“你看看吧。”
里面是宁洛下一部电影《心魔》的策划案。
毓漾看到一把电脑塞给她就缩到一边的宁洛,问:“这就是宁导说要让我做的女主角吗?”
“嗯。”宁洛点头,忽然产生了一股心虚。
这股心虚很快成真了,毓漾问:“我之前好像听姐姐说,这部电影宁导已经定她来做女主了是吗?”
第42章
“嗯。”宁洛直接承认了, “但这个角色更适合你。”
原著中,这部电影的女主角确实给了毓阑阑。
毓漾颦眉:“还是给姐姐吧,这样你们也能更多相处, 我记得娱乐圈有好几对都是演员在拍戏过程中爱上导演的呢。”
若是以往,宁洛听到她这么说只会觉得她还算懂点事, 可现在……“你是不是傻啊,资源都给到你头上了你不知道接着?”
毓漾微微张嘴:“你是真的认为我适合?我以为是你跟姐姐有进展了, 想要报答我。”
宁洛没回答后面那句话, 只说:“我不会把角色给不合适的人,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
“好。”毓漾认真看起剧本来。
《心魔》是修仙背景,讲的是作为正道之首的女主角父母灭了妖界, 男主是妖王的儿子,仙界的最后一只妖, 幻化成人形后要来毁灭整个仙界的故事。
毓漾看了梗概,觉得这个故事类型不算新颖。但她仔细这才看了两行, 便觉得妙趣横生, 绝不是那种陈词滥调的仙侠片。
她继续看下去, 右手按着键盘, 左手放在草地上,宁洛看不清她在干什么。
没过多久,毓漾合上电脑, 笑眯眯地对宁洛说:“这个本子你应该打磨很久了吧?我觉得非常棒, 让我当女主角估计别人都要羡慕了。”
宁洛扬了扬下巴:“你知道就好。”
他正还想说什么, 却发现毓漾一直藏在暗处的左手摊开,手心上放着一个戒指?
草编戒指。
“送给你。”毓漾说, “杀青快乐。”
宁洛眨了眨眼,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拿着呀。”毓漾催促道, “那天我就说要送你陶碗了,只是你当时不肯要。不过这个戒指也是我亲手做的,跟陶碗一样都没什么价值,你拿着就好。”
就是因为没有价值吗?毓阑阑可以把陶碗随意放在角落。
宁洛缓缓接过这枚用草做成的戒指。
毓漾叹了口气:“你以前对我做过的事情,其实我始终不能原谅你。但不管怎样,我曾经爱过你,还是希望你能幸福,和姐姐终成眷属。”
*
宁洛站在空荡荡的家里。
他只记得,和毓漾说的最后两个字是“谢谢”。
“阿姨!王阿姨!”宁洛喊。
正在饭桌旁边忙碌的王保姆立马应道:“先生,怎么了?”
王保姆觉得宁洛有点不对劲,往常他也有时候会一回来就发脾气,但是今天这语气倒不像生气,反而带着几丝慌乱?
“你上个月不是收了一批没用的东西丢在杂物间?现在有没有扔?”
“前两个星期就扔了,杂物间里面的东西我都问过您了,您说全是垃圾。”王保姆有种不好的预感,“先生,不会是里面有您的创作资料吧?”
宁洛没工夫回她,只急着问:“我前……前女友送的一大堆礼物呢?”
王保姆也是思索了好一番才想起来:“您是指毓漾?”
宁洛黑着脸点头。
“她送的东西您从前一收到就叫我扔杂物间去了,已经和其他垃圾一起扔了。”王保姆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她虽然每一次都问了宁洛,不认为自己做得有错,但这位东家确实不是个好伺候的。
还好,他只是一言不发地转身。
宁洛穿过走廊上长长的壁画,拉开主卧却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
他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角度仔仔细细地打量自己的房间。
很有艺术感的房间,吊灯和床都做了特殊的切割,整个房间是黑白两色但显得很是时尚。
电视柜上放着一个个奖杯,奖牌,是他荣誉的象征。唯一一抹柔和是他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张合照。
他和毓阑阑唯一拍过的一次合影。那时他还是大学,比现在更加唇红齿白少年意气,兴许是因为站在喜欢的女孩身边,他连鼻尖都是向上走的。毓阑阑也完全不是现在柔弱的模样,反而她嘴角笑容的明媚有些类似现在的毓漾。
他们在日光下拍了这张照,也和今天晚上一样,是站在草坪上。
卧室里有他,有毓阑阑,却没有任何毓漾的痕迹。
他知道毓漾给他送过很多次礼物,科二不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毓漾到底具体送过什么。
他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摸排,整栋别墅里都是他翻箱倒柜的声音。
直到王保姆猜到他的意图,小心翼翼地过来说:“毓漾送您的礼物应该没过您的手,全都叫我直接处理了。”
不是的。宁洛想,有一件东西是毓漾亲自送给他的。
两年前,他和毓漾一夜荒唐后,毓漾送了他一枚草编的戒指。
当时她说:“不管怎样,我希望你幸福。”
宁洛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毓漾又一次给他的草编戒指。他分不出和两年前的有没有区别,因为两年前那个早也被他扔给保姆处理了。
可这一次,他走到卧室单独装毓阑阑送他的礼物的储物箱前,单独开了一层抽屉,捧着这枚戒指放了进去。
*
毓漾被宁洛开车送到小区门口,刷门禁卡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进小区后立马给万从奕发消息:【有人拍到我跟宁洛在我家小区门口一起下车,可能会传绯闻。】
万从奕回复得很快:【你介意吗?】
【不介意,随他去。如果被爆了你控下舆论就好,让她们磕。】
万从奕发了个“OK”的表情,毓漾掏出钥匙准备开门,门却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沈宴。
毓漾扬起惊喜的笑容:“沈宴,你怎么在我家?”
沈宴是知道她家密码的,但他以前可从没做过这样不打招呼就进她家里的冒失举动。沈宴这是怎么了,和毓阑阑吵架了不成?
不过这也让毓漾警醒,这里不能再住,迅速利用这间屋子拉高沈宴愧疚值,她就可以搬了。
沈宴抿了抿嘴:“可以聊聊吗?”
毓漾很贴心地问:“是姐姐陪你聊,还是我陪你聊?”
沈宴垂下目光:“不用扮成你姐姐。”
“好。”毓漾应声,但先走去了厨房。
沈宴西装被雨打湿了,残着水渍,刘海向后梳得有些乱,坐在沙发上竟有几分可怜的味道。
不一会儿,毓漾端着一杯蜂蜜水和一杯咖啡,都冒着热气儿,一起放在茶几上。
沈宴伸手去够咖啡,毓漾嫩白的手搭在他的腕上。
沈宴不明所以地看过来,毓漾推了推蜂蜜水,跟他说:“你喝这杯吧,解酒。”
“嗯。”沈宴还真应了,乖乖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要聊什么?”毓漾澄澈的目光看着他。
沈宴打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对着毓漾。
毓漾没有第一时间去看照片,而是火速瞄了一眼他的神情。脸上染了红,眼神不算很清明,也完全不像平日那般笑里藏着精明,但现在表情挺执着的。
沈宴酒量很高的,能让他卸下笑里藏刀的防备估计是喝了不少。
有了这番判断,毓漾才把注意力放在照片上。
照片拍到的是她和宁洛出了餐厅,一起进跑车的场景。
“还有别的吗?”她平静地问。
毓漾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完全没名气、跟素人一样的明星了,更何况她身边还有这个名气不输一线明星的宁洛,会被拍到也很正常。
但照片这么快就到了沈宴手里……
沈宴熄屏,没说话。
“你今晚拿着这张照片来找我,就是来兴师问罪的对吗?”毓漾的眼睛瞬间红了,泪水夺眶而出。
沈宴按着眉心:“毓漾……”
“你想问我为什么和宁洛在一起是吗?好,我告诉你,宁洛是我前男友,他两年为了给姐姐报仇才跟我在一起的,没过多久就甩了我。他在餐厅里就叫我坐他车上,威胁我如果不肯答应就把我们曾在一起过的事情告诉你。”毓漾自己随意地抹掉眼泪,笑容里却有些苦涩,“你既然不相信我,这件事我也不想瞒了,让你知道也好。如果你真的介意,我们的关系就结束吧。”
“照片是阑阑给我的。”沈宴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我不是怀疑你,只是……”
毓漾说出的话宛若诀别:“我曾经问过你,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误会我了。你当时没说话,我竟然以为你就是答应了。其实你根本就从来没相信过我吧。”
“毓漾!”沈宴的声音提了几个度,眼神更是有些迷离,“你要离开我吗?”
毓漾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我有些累了。”
“别离开我。”他呢喃,“我什么都可以给你,资源,名气,还是你想要别的什么?”
“我想要你的信任。”毓漾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回荡在他的耳边,“沈宴,我要你永远、永远对我保持信任,相信我爱你,相信我说的一切。你可以做到吗?”
“……嗯。”
沈宴说完,很快便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毓漾去给他拿毯子,途中冷眼查了下沈宴的好感度:33。
很好,今天获得了一条以后对她充满信任的小狗呢。
*
中式餐厅。
“抱歉,阿宴,我来晚了。”毓阑阑将包卸下,轻咳了两声,“外面有点冷。”
她刚才在家里和封游打视频电话,让沈宴在这等了半个小时。
不过这又怎么样?只要她一咳嗽,沈宴就会记起是她掉下水而他没有保护好她,还会舍得怪她吗?
正和她想得一样,沈宴温和而绅士地说没关系,并招来了服务员点菜。
毓阑阑在别人面前就是正常女生的饭量,她点了自己常吃的几个淡雅的菜和一杯甜品,笑着说:“阿宴,你来点吧。”
沈宴没有丝毫不自然地说:“你来点就好。”
“我来?”毓阑阑有些疑惑。
“噢,我今天不知道想吃什么,阑阑你了解我的口味,你点就好了。”沈宴的坐着的姿势动了动。
“好。”
毓阑阑微笑不变,内里却有些无措。沈宴是跟她来过几次中式餐厅,可是她哪里能把他在每个餐馆里喜欢什么菜都记住?
她只能避开自己记得的、沈宴明确讨厌的菜,挑了些最大众化的菜色。
等她报完菜名后,她再去看沈宴的神情,似乎有点僵硬的模样。
毓阑阑直觉沈宴有问题,但他到底怎么了?最近毓漾都没在魔都不是吗?
等饭吃得差不多了,毓阑阑从包里拿出口红:“阿宴,我去卫生间补下妆。”
离开沈宴的视线后,她快步冲进卫生间,扣着喉咙把刚才吃的东西都呕出来。
她三年前从医院出来后,便一直装成病弱的模样,靠得就是每次在人前正常吃饭,人后就吐掉,才能变得这么瘦这么体弱。
毓阑阑打开水龙头擦干净嘴,补上口红,便在手机里看到短信。
是她派去的狗仔,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照片。
宁洛与毓漾一起上车。
第43章
毓漾给沈宴盖上毯子, 抬眼看了看窗外,竟是暴雨倾盆。
她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厌厌地看了眼沙发上的沈宴。
就这么让他睡一晚上?不行, 不能让沈宴太安稳了。
毓漾蹲在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脸:“沈宴, 沈宴!”
等沈宴模模糊糊睁开眼睛,她立刻收了手上的力道, 声音轻柔:“怕你着凉, 我扶你进房间吧。”
“好。”沈宴倒没醉成要毓漾扶着走路的地步, 他自己去了客房,在毓漾准备离开的时候, 突然说,“我给你换一套房子吧。市中心的小区。”
毓漾笑了:“你是不是觉得这里太小不好睡呀?”
沈宴其实是想起了毓家那三层的大别墅, 对比这八十平公寓,有些无奈:“是怕你不好住。”
毓漾却摇摇头, 说:“我的片酬换套房子是足够了, 可是我一直没有这么做, 因为……”
毓漾没说完, 沈宴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她跑去拿给沈宴时侧着瞄了眼,来电人是毓阑阑。
沈宴显然没注意到毓漾这个小动作,但他看见毓漾把手机给他后, 说了句“好好休息”便给他关上了门。
沈宴转过屏幕看到“阑阑”两个字, 犹豫了一瞬, 拉开了点门缝确认毓漾没在门口,这才点了接通。
毓阑阑的哭声传来, 沈宴这才猛地想到,毓阑阑最怕下暴雨, 而现在正是暴雨倾盆的夜晚。
以往每次一发现雨有下得很大的迹象,他都会立刻打电话给毓阑阑询问她的状态。可这次他竟然只顾着听毓漾说话,忘了毓阑阑对暴雨的恐惧。
真要细究起来,毓阑阑怕暴雨还是因为三年前那天就是暴雨如注,当时的雨势大到东西都很难看清。
沈宴和以往每一次一样,安抚起毓阑阑来,直到她问出那句:“阿宴,你能来陪陪我吗?”
毓阑阑以前从来没有对他提过这个要求,最多就是和他开着通话一整晚。
沈宴手上青筋有些紧绷,他忽然觉得,自从他和毓漾去大理旅游后,毓阑阑就对他比以往更加热切了。
透过门缝,沈宴能看见毓漾一个人趴在窗台看着外面的雨。
沈宴沉默片刻,轻轻说道:“阑阑,公司这里有事,我可能会晚点到。”
挂了电话,沈宴推开门,就发现毓漾已经开始准备被子了。
毓漾眼神明亮地看着他:“你怎么起来了?这样也好,我房间不是有两张床吗,刚才太着急了都让你睡到我的床.上了。另外一张才是一直给你留着的,我把被子拿进去吧。”
“毓漾。”沈宴喊住了她。
毓漾正要进门,站定了回头问:“怎么了?你不会要睡沙发吧,真的不行,第二天起来会不舒服的。”
沈宴知道,他此刻应该明确告诉毓漾,自己要离开她家去找毓阑阑。可他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竟是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憋了两个字:“没事。”
他突然想起毓漾之前被打断的话:“你为什么换房子?”
毓漾坐在床.上,有些别扭地说:“其实是因为……你来过这里好几次,如果搬走了,我跟你的记忆就没有了。”
“记忆不会消失。”沈宴低低地说,“你换新家我也会来的,会有新的记忆。”
“真的吗?”毓漾惊喜地问。
沈宴沉默且坚定地点头。
“你先睡,我在客厅办点事。”
他看见毓漾熄了灯,自己站在客厅,对着毓阑阑的对话框看了好久。
此时离毓阑阑给他打电话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万合公司跟毓家离得很近,如果他接到电话后从万合马不停蹄地赶去,现在想必已经到了。
他叹息一声,不再犹豫,给毓阑阑编辑了信息:【阑阑,公司明天有一个紧急会议,我今天得通宵。你要照顾好自己,可以让程阿姨陪着。】
毓阑阑的消息回得很快,是一条语音。
沈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毓漾,将语音转成文字:【我知道应该坚强一点,可我真的害怕。阿宴,我们打电话好吗,我听到你的声音就好了。】
沈宴心中都不免产生了一丝狐疑。毓阑阑从来都是懂事到让他心疼,可这次他都说在工作,她怎么还会要求打电话呢?
【我现在真的不方便,现在毓漾根本不在你身边,不要再沉溺于三年前的噩梦了。】
沈宴的视线在他发出去的信息上停留了一会。
这是他第一次拒绝毓阑阑的要求。甚至是接连两个拒绝。
他将手机静音,扣在茶几上。
*
毓阑阑盯着沈宴发过来的、拒绝的信息,突然狠狠将手机往地上砸去。
机体与地面发出的“咚”的碰撞声,被雨给掩盖住了。毓阑阑独自一人在巨大而空旷的公主房里,重重地做了几个深呼吸。
她平复下来,才缓缓蹲下捡起手机。
屏幕碎了,但还亮着,显示了一条宁洛发来的信息:【我仔细想了想,《心魔》让毓漾当主演会更合适一些。我帮你联系了田林导演,他得过华表的最佳导演,看过你的戏之后答应我下一部电影选你做女主了。】
宁洛后面写了什么字,毓阑阑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她心中只有这一行字——
“《心魔》让毓漾当主演更合适”。
宁洛,要换掉已经承诺给她的女主角位置,给毓漾。
到底是为什么,毓漾到底在上车后和宁洛说了什么,让他做出这么大的改变!
毓阑阑此时梗得差点晕倒,她顾不上胃部隐隐作痛,推开门疯狂跑下楼梯。
楼梯下到一半,她看见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母亲给父亲剥葡萄,他们目光相遇的时刻,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毓阑阑的心瞬间冷却了下来。
是了,别人可以在惊慌失措的时候找父母帮忙,但是她有这个资格吗?
毓阑阑嘴角牵动,回二楼换掉了睡裙,再端庄地下了楼,坐到父母身旁。
“爸,妈。”
“阑阑也下来了?”毓修文严肃的面孔带了些笑,“你妈在剥葡萄,你也来吃一个。”
“好。”毓阑阑接过程青递来的普通,咬了下去。
看起来其乐融融,真像是一家人呢。
可惜,真的以为家庭和睦的,也只有毓修文而已。
“妈,”毓阑阑说,“外面雨太大了,你能上楼陪陪我吗?”
毓修文皱眉,显然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毓漾这逆女,害得你这几年来……阑阑,她到底是我亲女儿,也已经搬走了。我知道你是个好姐姐,哪怕跟毓漾不是亲姐妹,却比亲姐姐还要做得好。是我一直纵容她才使得她越发叛逆……”
毓阑阑柔柔地应了,心里确实讽刺极了。
她和毓漾都是他的亲女儿,他却偏心偏到骨子里了。毓漾,不也就是仗着她有个好亲妈才能被这样偏爱吗?
实在是个笑话,她并不是什么被程青二嫁带过来的继女,而是毓修文货真价实的亲女儿。
只是这一点,毓修文没脸往外面说而已。
“好了,修文,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程青在人前永远的慈爱温柔,她去洗了手,牵着毓阑阑上楼。
只剩下程青和毓阑阑两人,程青的脸上便恢复了那种冷淡刻薄。这才是她的真正面目。
程青也最清楚,所谓一下暴雨就害怕到睡不着,只是毓阑阑的设计而已。
三年前那场被毓漾推入河里的表演,是一场从头到尾的骗局。
她看着自己的亲女儿。美丽,稳重,这么多年在她的吩咐下没有出一点错,是她完美的复刻,只是最近不镇定的频率有点高了。
这样想着,她伸手给了毓阑阑一巴掌。
“你先前穿着睡衣就下楼,太慌乱了。说,怎么回事。”
毓阑阑复述了一遍刚才发生的事,程青也觉得事态发展有些失控。
但这不该成为毓阑阑失控的理由。
“毓漾绝无可能知道你是毓修文的亲女儿。也不知道知道她碰了你一下你主动跳下水。”程青在她耳边以极低的声音说,“找准切入口,重新破局。就像当年的我那样。”
“我明白。”
既然说了程青要陪她,晚上母女两人睡在一起。
黑暗中,毓阑阑抚摸着脸上已经消失的红印子,心中的仇恨疯涨不绝。
毓漾,程青,毓修文。这三个所谓的亲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毓漾哪怕从她十年如一日的控制中都能清醒过来,可毓漾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是无力翻天的。
毓漾只能按照她的计划,死掉。如果能死在她面前就是最好的了。
至于程青和毓修文,等她在娱乐圈稳住了地位,不需要靠这对夫妇的时候,她的仇她自然会报。
第二天,毓阑阑订了最早的机票,来到临江城。
改变封游命运的女孩是毓漾,但毓漾没有任何的证据能证明。
在封游心中,她毓阑阑就是他要用一生来报答的人。
毓阑阑扬起志在必得的笑容。
妹妹,你出身再好,却不懂得为自己谋划。
我的一切哪怕都是偷来的,但能永远不被人发现,也是一种本事,不是吗?
第44章 【一更】
“封游。”毓阑阑来到《少女王座》拍摄基地探班。
封游在大庭广众之下, 快步走到毓阑阑面前,弯了弯嘴角:“想我了吗?”
毓阑阑看了看周围的空旷,可能不知道在某个角落, 就隐藏着摄影机正拍下她和封游的一举一动。
她扯了扯他的衣袖:“我们进去说,外面可能有狗仔。”
封游带着遗憾地说:“看来阑阑还是不肯给我一个名分啊。”
毓阑阑看出他的调侃, 好声好气道:“我们只是朋友……”
“好好。”封游举手投降,一双桃花眼染着笑,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到了封游这里, 毓阑阑的心就定了大半。
她就知道, 哪怕她失去了沈宴、宁洛,封游也永远都会在。就凭她是封游念念不忘这么多年的白月光。
她撩过的男人不止这三个, 然而只有这三个人是对她最有用的。
沈宴作为万合的总裁,她一进万合就得到了整个公司的资源倾斜, 更别提沈宴还帮她一起控制了毓漾这么多年。做替身,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打压精神的方式, 毓漾的一切都是她的影子, 毓漾会在沈宴那里明白自己永远比不过她。而沈宴, 不正是毓漾的全世界吗?
宁洛就更不用说了, 给了她多少部好电影,最让她惊喜的是他竟然在两年前自作主张地去跟毓漾谈了一场假恋爱。毓漾连着受了两段自以为是爱情的打击,当时可是被刺激得不清呢。
他们倒还自以为瞒得住她。
这么想来, 沈、宁两人最近的异动, 有没有可能是想出了玩.弄毓漾的新方法呢?
毓阑阑手指碰了碰嘴唇, 扬起一抹笑。
“怎么突然笑了?”封游微微弯下腰,问她。
“我在想这里哪些是漾漾教过的学员?”
“毓漾啊。”封游眼睛闪了闪, “我根本没关注她。”
他在说谎。
毓阑阑立刻做了判定,继续说:“我还以为你也跟漾漾关系缓和了。”
“也?”封游捕捉到关键字。
“对啊。”毓阑阑浅笑, “沈宴和宁洛之前一直跟漾漾不对付,现在倒经常在一起玩了。”
“别人是别人。”封游似乎不太想提起其他男人,“我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的。我的天使。”
如果是以前,毓阑阑肯定要对他说些毓漾的好话,还会劝封游多跟毓漾接触,然而现在她根本就不想张这个口。
她现在恨不得一刀切断毓漾和她海里的鱼的所有联系。
封游按住耳麦,随后有些苦恼地对她说:“编导发话,有几个镜头要紧急补录。在这里等我一会,好吗?”
毓阑阑没拒绝,她等封游离开后正好多探听一下毓漾在这个节目的风评。
打听之后,她原本就极白的肤色变得甚至有些苍白了。
这里的学员们,对毓漾几乎是一水儿的好评。
在毓阑阑一贯的认知里,让异性喜欢就必然会受到同性的唾弃,像她本人就是这种境况。可毓漾竟然能做到同时得到两方的喜爱和崇拜。
毓漾真的是,变得太深不可测了。
没关系,毓阑阑在心中告诉自己,毓漾变就变了,但落后她太多,是赶不上来的。
封游还没回来,毓阑阑便看了看手机,准备在微博发一下自己刚和这里人气最高的练习生唐兰若的合照。
还没等她发图,就在首页看到词条:#沈宴宁洛争风吃醋#
她一惊,点进去后发现这已经挂在热搜上了。
而两个男人争风吃醋的对象是……毓漾?!
*
毓漾……毓漾也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她被宁洛作为《氟西汀》剧组的女二去参加慈善晚宴,沈宴作为万合总裁也出席了。这本来没什么,然而主办方竟然把他们安排到同一张小桌子上。只有他们三个!
沈宴和宁洛现在对她的好感度差不多高,她便不能再和上次一样完全偏向沈宴了。
毓漾终于在这个世界体会到了海王的快乐与痛苦。
三张椅子围着桌子,正好呈现等边三角形的样子。
毓漾跟在宁洛后面,一看到这两人眼神对上了,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沈宴。”宁洛嗤了一声,“你就一个人来参加晚宴?”
打起来,打起来!毓漾心中为他们摇旗呐喊,表面上却拉了拉宁洛敞开的扣子,面露担忧。
“你还真是……”宁洛皱着眉看了站在身后的她一眼,没再多说,坐在椅子上捏着那枚衣扣。
“怪不得我约毓漾出席晚会她感到为难,原来是不得不听从宁导的命令。”沈宴慢条斯理地说,目光转向她,有几分真心的温柔,“感谢你昨天收留了我一晚。”
“我看你是约不到毓阑阑才会想到毓漾吧,我就不同了,只能带剧组的演员,除了毓漾别人我可懒得带。”宁洛得意洋洋,“还收留你一晚,堂堂沈总晚上没地方睡?”
毓漾迎着沈宴的眼神,有些无奈:“昨晚难得看你喝醉,不让你在我那里多休息一会我真的不放心。”
宁洛的眉毛翘得更高了。
“我知道。”沈宴笑了笑,“宁导,你也想去毓漾家做客吗?她家的密码是我的生日,哦,你应该还不知道她的地址吧?”
“毓漾会告诉我她的地址。”宁洛咬牙切齿地打断他。
“可能毓漾也暂时说不出地址了。”
毓漾歪头看他:“为什么呢?”
“因为,我早上就叫助理去给你换房子了,合同在我身上,等晚宴结束就给你。”
毓漾:“哇。”
宁洛:“呵呵。”
宁洛瞪了她一眼:“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就一个房子而已,多大,在哪,多少层,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你就激动起来了。我上次给你送一大堆珠宝也没见你这么高兴?”
毓漾没对他解释,只是冲他也笑着说:“每个人送我的东西我都记在心里的。”
“你要是真记得,就不会只是嘴上说说,想想怎么报答我吧。”
“毓漾,坐过来点。”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毓漾的手指划动着指向周围人:“可是我看别桌上都是这样坐的,我动椅子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看谁敢说一句。”宁洛这话挺狂,但也是实话,娱乐圈的明星们都知道他的脾气,除非这辈子不想跟他合作了,否则可不敢在他面前多嘴。
这时,服务员端来几碟菜,其中一碟是海鲜,正好摆在宁洛跟前。
宁洛朝毓漾的方向推了推盘子:“你不是最喜欢海鲜……”
宁洛突然没让自己继续说下去,脸色瞬间变得很不自然。
海鲜是毓阑阑最爱的食物。可是他竟然说成毓漾最喜欢海鲜了!
“我是说,”宁洛往自己碗里夹了一片三文鱼,“海鲜不也挺好吃的吗,是吧?”
他看向毓漾,眼神有些乱。
毓漾也假装没看出他的失措,配合道:“宁导说得没错。”
沈宴嘴边的笑容更深了:“海鲜是不错,可惜你说给毓漾就是错了。她对海鲜过敏,这事宁导知道吗?”
宁洛愣住了。
他甚至都没顾上反驳沈宴,而是直接对毓漾说:“抱歉,我……以前不知道你不能吃海鲜。”
宁洛当然不知道了。毓漾心中嘲讽,就连沈宴现在能在这里凭借这番话占了上风,都是因为上个月有次沈宴叫她做替身,他做了给毓阑阑的海鲜汤,毓阑阑没收,就给了她。
当时她笑着喝完,很快就过敏被沈宴叫助理送去医院了。
那会沈宴的好感度可是顿时涨了5点。
毓漾看沈宴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磁盘,就知道他也是心虚。你看他敢把让她过敏去医院的事情告诉宁洛吗?
毓漾笑得明媚:“没关系,是我没跟你说过。”
宁洛听了这句话眉头也松下来过,他好像记得,在和毓漾谈恋爱时她告诉过他,但是他根本没上心。
“吃吧,别放凉了。”
说话间,沈宴已经切好了他的那份牛排,放到毓漾跟前。
毓漾叉起一块,羞涩一笑。
宁洛一看这场景,不甘落后,随着服务员不断上菜,他也不断地给毓漾夹菜。
沈宴也是一样。
等毓漾吃了几块牛排,另一个菜碟里已经装满了。
“吃吧,毓漾!”宁洛双手抱胸。
毓漾:“……”我谢谢你。
*
三人都是公众人物,非常清楚在大庭广众之下要注意言行。
他们说话都很小声,周围桌上的人也不会乱听。在娱乐圈,有时候别人的事情知道多了未必是好事。
然而……
胡月是毓阑阑的粉丝,不仅忠心而且有钱,这次便是花了五位数让黄牛带她来晚宴,就为了多见几面毓阑阑。
黄牛把她浑水摸鱼带进来后便消失了,胡月也懒得管,安心找毓阑阑的踪影。
她都快跑遍整个晚宴了,愣是连毓阑阑的影子也没看到。
她最后气喘吁吁地回到桌上,就发现隔壁桌那个穿红裙子的女生,不正是毓阑阑吗!
她常年近距离追喜欢的明星,自有一套心得,能不被在明星们发现的情况下拍摄。
她才拍没多久就发觉不对,那女生哪里是毓阑阑,不仅不是,还是她最讨厌的、害过毓阑阑的毓漾!
她正厌恶得准备关了微型相机,却发现他们的谈话,走向好像越来越怪了。
沈宴、宁洛,这不都是喜欢她家毓阑阑的男人吗?也正是因为这两人坐在这,她才误以为被围着的女生肯定是毓阑阑。
结果她怎么感觉沈宴和宁洛在为了毓漾争风吃醋啊?!
第45章 【二更】
【沈宴跟宁洛争风吃醋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还有什么可上热搜的?是不是毓阑阑买热搜了?】
【楼上,你仔细看视频好吗,这可是毓漾!不是毓阑阑。】
【真的很离谱, 我记得沈宴和宁洛都公开暗示过自己很讨厌毓漾,结果现在又这样, 贵圈真乱。】
【我爆个料吧,据说以前毓漾在沈宴那里一直是被当做毓阑阑替身, 但看现在这样……大家自己猜吧。】
【天呐, 照这么说, 这是替身文学照进现实?】
毓阑阑翻着一条条评论,手指气得发抖。
替身文学?她作为白月光很快就要被一脚踹开了是吧?
封游从录制室走出来, 助理小周也向他汇报此事。
“哦?”封游挑眉,“毓漾很有本事, 听上去似乎已经帮我摆脱了两位情敌。”
小周愤愤不平:“也不知道毓漾给他们下了什么迷魂药。阑阑姐心里面肯定难过着,封哥你可要好好安慰一下。”
“你怎么会这样想?”封游停住步伐, 绕有深意地看着他, “阑阑很爱毓漾, 毓漾在她心里应该比哪个追求者都重要。”
封游:“你为什么会说她心里难过, 她在难过什么?”
见小周还是不说话,封游挥退了周围的人,朝他逼得更近了:“你是阑阑推荐过来的人。你瞒了她什么, 还是瞒了我什么?”
*
毓阑阑在休息室等到了封游。
他身后无人, 毓阑阑问道:“小周呢, 怎么没跟着你?”
“已经被我开除了。”封游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什么?”毓阑阑一愣,“是他做错了什么吗?明明是我推荐给你的人, 没想到我看人这么不准。”
封游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的小姑娘,是你太善良了。”
毓阑阑犹豫着问:“他背叛了你吗?”
封游摇摇头, 但又点点头。
他是认为,小周背叛了毓阑阑,这和背叛他倒也没什么区别。
但是这些话,他不用说给毓阑阑,不想她沾染上这些阴谋诡计的尘埃。
“你的眼光我一直都相信,下次去助理部,你再帮我选一个人?”
“好。”毓阑阑看出他不愿说,哪怕她心里已经焦灼得不行,也不得不停止这个话题。
晚上,毓阑阑探班结束,司机还没到,确认四周无人,她忍不住坐在车里就给小周打电话了。
在整个白天,她手机都快被小周给打爆了,消息也不知道发了多少条。
“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被封游辞退了!”毓阑阑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一般尖锐。
她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忍忍忍,装装装,在小周这个有把握被她控制的人面前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阑阑姐,我……是我说错话了。”
毓阑阑听得出小周的极度惊慌,冷脸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小周说了自己两次提到毓漾时的反常表现。
毓阑阑彻底麻了,只觉得她最近实在是诸事不顺。毓漾、沈宴、宁洛相继脱离掌控,现在就连她给予充分信任、从小培养到大的小周都要做蠢事来坑她!
“你怎么这么蠢啊?你是我指名点姓送给封游做助理的,你对毓漾敌意这么大,他能不怀疑到我头上吗?”
“其实他没怀疑你,”小周小声说,“他怀疑我是毓漾的人,你是被毓漾给骗了才会推荐我的。”
毓阑阑的心情大起大落,听到这话竟感到了一丝诡异的安慰。
虽然失去了一个在封游身边的长期线人,但好歹封游还是没怀疑她,还是站在她这边的。
她察觉到自己的底线真是越放越低了,恼人地按了按太阳穴,吩咐道:“现在封游已经彻底不信任你了,你也不用再去求他,我放你回家去陪陪你母亲吧。”
小周的声音比之前更焦急了:“阑阑姐,我是不是对你没用了?”
很好,情绪已经到位了。
毓阑阑放缓了语气:“你的错误让我这么被动,我确实很生气。但你之前为我做了很多事,之后也并不是完全没用。小周,你的母亲原本是毓家的保姆,她当年做的事情如果被透露出去,你说她还有脸活在世界上吗?至于你,是我母亲心软才一直养着你们母子,你一定要证明你对我的价值,才能洗清你们母子的罪恶。懂吗?”
小周的声音很久才传来,像是梦呓:“我懂。我会证明自己的。”
这一套话术她在周围人身上用了多久了,从没出过错,偏偏这几个月在毓漾那边屡屡翻车。
结束电话,毓阑阑终于找回了对他人的控制感,心情也变好了点。
她对着后视镜理理刘海,就看见毓漾正从远处走来。
她以为毓漾要来找她,谁知毓漾径直走到基地门口,只是挑衅地看了她一眼,就再没回头。
毓阑阑刚刚才升起的自得的心情,立刻又荡到谷底。
*
毓漾是赶回来宣布主题曲评定的。
至于对封游的攻略?说实话,她根本就不着急。
她手里握着一对王炸,其中的小王,就是她有当年给封游递麦克风的人就是自己的证据。
不过这张牌可不急着打,瞧毓阑阑还有心思在那高兴呢。等毓阑阑感到越发力不从心的时候,再用这个把柄让她彻底失去封游,那时她的表情应该会更有意思。
毓漾抛开思绪,开始公布评定结果。
这些和一周前的结果没有什么很大区别,毕竟时间短,很多人基础不好,不是这几天就能补得起来的。
但总有些例外,比如郁梦和钟月玲的视频,这两人明明一个只会唱歌一个只会跳舞,合作起来却很有默契,很懂得扬长避短,被齐齐给了A。
又或是像乔南这种因为太紧张而失误的,这次终于发挥了该有的水平,也跳到了A级。
想要出道,成绩其实不是最重要的。
毓漾手中握着每个练习生的排名,这才是一次次决定她们是继续留下还是离开的关键。
她扫了一眼,郁梦竟然掉到了二十几名?
怪不得她一看郁梦就觉得奇怪,原本身边围着的练习生全都对她避之不及的模样。
她总是忍不住对郁梦多关注一些,她的零次排名可是第五,按理说节目播出后她唱歌那么好,起码能稳住这个名次才对。
不过好在这只是第一次排名公布,没有人需要离开,场面也很和谐。
毓漾带着疑惑,下台之后问向杰:“郁梦是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排名掉了这么多?”
她没办法时时刻刻关注舆论,向杰就是她的眼睛。
向杰立刻答道:“郁梦在三天前被爆出曾经在当主播的时候被平台老板潜.规.则,有人拍到照片和音频,大部分网友认为证据确凿,很多新粉丝也都流失。”
“到底是被强迫还是自愿都不知道,倒是一股脑的骂起了被潜的人,平台老板应该不会受到半点舆论压力吧?”毓漾眼神有些冷。
向杰沉默地点点头。
“毓老师。”一道清冷的女声喊了毓漾。
正是郁梦。
“找我有事吗?”毓漾看着她,心里感到好奇,这个女生的际遇可谓是万人捧到万人嫌,这么大的打击下她竟然状态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我想请你教我跳舞。”
毓漾笑了:“潘老师才是正经的舞蹈老师,而且天天在基地里。你怎么想到找我呢?”
“我也说不清。”郁梦微撇的眉毛显露出疑惑,“可我总觉得,你就是那个能教我的人。”
毓漾没什么可犹豫的:“可以啊,我们去练习室吧。不过先说好,我行程比较多,不能时刻都在这里待着。”
郁梦表示不介意,毓漾才继续走向练习室。
陪她练了两个小时,毓漾擦擦汗,说:“刚才教你的动作练到熟练为止,我先出去吹吹风。”
“您小心着凉。”郁梦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但每句话都显得很真诚。
毓漾也听进去了,在露台站了没多久,拎了两瓶热茶回练习室。
这里的练习室与琦季不同,是不透明的,只有门中间有条玻璃缝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毓漾正要推门,就听到里面不止郁梦的声音。
“郁梦,还练习呢?你说这舞台再好有用吗,这么大的黑料爆出来,你觉得你还有任何可能出道吗?”
毓漾对人的特征记得很清楚,她一听这个娇纵的声音便知道,这就是第一期节目里被郁梦抢了C位的易芷。
毓漾没着急说话,继续听着。
“你该关心自己能不能出道。”这是郁梦的声音。
“我知道我不能出道,我来节目也不是为了出道,就是刷刷脸,让更多粉丝进我直播间就行了。但你呢,你直播间那点粉丝,出不了道的话,养得起你那个断了腿的爸吗?”
“行了。”毓漾推开门,出声,眼神是和以往不同的锐利。
第46章
“你是怎么想的, 易芷?”毓漾的表情看起来仍旧很温柔,却给人一种极具压迫力的感觉,“你认为关了麦, 就不会被任何人听见你说的话了吗?”
易芷敢对着郁梦大放厥词,却不敢这样对待毓漾。毓漾是顶替了祁望的名额来的, 练习生们也有脑子,都知道她在琦季的地位必然不低。
她声音低下来:“毓老师, 这件事是我的错, 但我也就是跟郁梦闹了点不愉快, 一下子冲动就乱说话,那郁梦也骂了我呢, 只不过您可能没听到而已。我们俩都是您的学员,您也不能偏心对待, 光批评我一个啊?”
“你的意思是我偏心她?”毓漾好声好气地问。
易芷眼珠转了转:“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担心毓老师被她骗了, 她单独跑过来找您学跳舞, 可她心思说不定根本不在舞蹈上呢。不知道您了不了解她和我们直播平台老板……”
毓漾比了个嘘的手势:“我了不了解不重要, 但你显然不知道, 作为明星,最忌讳的就是表现出你不敢让别人知道的模样。”
毓漾晃了晃手机:“抱歉,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包括你单独对郁梦说的。如果这些被别人听到……”
“毓老师!”易芷惊声喊道, 发现自己又引起动静后才压低了声音, “您想我怎样?你不能把录音爆出去,不然我的职业生涯就全毁了, 求您!”
毓漾摇摇头,收回手机:“或许你该问问郁梦?”
易芷没有丝毫犹豫, 立马转向郁梦,这变脸的绝活让毓漾也叹为观止:“梦梦,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这样说你。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做到来给你赔礼道歉,我知道你心肠最好了,如果毓老师把录音发出去我真的再也出不了名了。”
郁梦定定地看着她,厌恶地回了一个字:“滚。”
“好好好,我这就走。”易芷已经是躬身弯腰,又冲着毓漾说,“您看见了,是她叫我滚的,您可千万别发出去。”
“那就暂时保留在我手机,删掉你可就别想了。”毓漾笑了笑。
听到这话,易芷咬牙,还是选择飞快逃离这里。
她走后,郁梦垂着眼睛。
毓漾以为她会问“你为什么会帮我”,但她问得却是:“毓老师,你为什么相信我?”
为什么呢?毓漾也问自己。
看能是看见她眼睛里的光和曾经的自己太像,也可能是想改变一些东西……
毓漾说:“可能是因为我们的姓读音都是yu呢。”
毓漾看见了郁梦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她见郁梦状态好了,问:“你的黑料,还有郁梦刚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情况?方便说的话,我愿意听。”
*
“洛洛。”毓阑阑慢步走到宁洛车前,招了招手。
宁洛摇下车窗,语气欢快:“阑阑,上车吧。”
毓阑阑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心中却已经开始有些忧虑。
她本想一开始就打听他跟毓漾的关系,可他连车门都不像以往那样为她开,只好改了策略,先聊些别的。
“我们今天去采风,我就没有穿得很正式,你觉得好看吗?”
今天是宁洛最近唯一一次约她出来,她可是好好打扮了一番,不过宁洛似乎并没有发现。
“你穿什么不好看?”宁洛一边发动跑车一边看着她说,接着又看起来不经意地提了句,“我好像没怎么见过你穿红裙。”
红裙?宁洛怎么会想到这个,他希望她这么穿?
毓阑阑自以为明白了宁洛的意思,虽然心中有些古怪,却还是说:“确实没怎么穿过,下次你陪我一起去挑红裙吗?你最相信你的眼光了。”
“那当然可以。”宁洛笑起来,“你穿起来肯定也很好看。”
“也?”毓阑阑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联系起他口中的红裙,她陡然明白过来,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
那天毓漾穿得不正是红旗袍吗?甚至宁洛就在毓漾穿红旗袍不久后就把原本定给她的女主位置给了毓漾!
她忍着心里的翻江倒海,使劲咬了一下舌尖,把即将忍不住脱口而出的质问强行咽了下去。
宁洛也反应过来,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解释道:“我是看《vogue》这个月的封面上的李珊就穿红裙子挺好看的,你们长得有那么一点像,你要是穿上肯定比她好看多了。”
李珊和毓阑阑五官有点相似,从出道就自称“小毓阑阑”,想踩着毓阑阑的名头上位。
可现在毓阑阑哪里还有心思管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勉强点了点头,原本想要探听的消息也问不出口。
“车里怎么听起轻音乐了,我记得你以前带我兜风,都是放电音的。”她只好找了个她觉得不可能再会牵扯到毓漾的话题。
宁洛顿了一下,说:“你还说呢,你应该不喜欢听电音吧?”
“我确实更喜欢舒缓一点的音乐。”毓阑阑点头,好歹松了一口气。
她喜不喜欢听电音不重要,但她的人设就是该更爱轻音乐,而宁洛还会顾忌着她的喜好。
宁洛补了一句:“下次有什么不喜欢的直接跟我说。”
“好,我知道你对我从来不会生气的。”毓阑阑亲亲蜜蜜地说,“只是我更希望能照顾你的感受。”
“嗯。”宁洛没有看她,缓缓停下车,“到了。”
毓阑阑往窗外看去,附近人很少,是一片茵茵的草地,抬头还有蜿蜒的山道。
“我们今天在这采风吗,你以前好像没带我来过?”毓阑阑随口问。
“对,是为了下部电影找灵感的。”宁洛看起来心情很好,正在摆弄照相机,“走,我们随便逛逛。”
“这里的草好高啊。”毓阑阑穿的是3cm的高跟鞋,走在草地上有点不舒服。
宁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翘了起来。
毓阑阑只好主动说:“鞋子踩着有点不舒服。”
宁洛立刻朝她脚下看去,皱皱眉,脱下外套垫在草坪上:“你坐下来吧,差点忘了你穿的是鞋有跟。”
“抱歉啦洛洛,我也没想到你的秘密基地是这片草坪,下次再来我肯定会准备好的。”毓阑阑笑着说。
“那个……你这样坐着无聊,我给你拍照吧。”宁洛的耳根有点红,很快开始举起相机找角度。
毓阑阑起初任他拍照,还未注意,直到闪光灯闪了几次才发现,宁洛怎么只拍她的右脸?她还隐约听见他在呢喃什么“还是晚上来更有感觉”。
“洛洛,”她打断,“让我看看照片好吗?”
毓漾曾经发过宁洛拍的照片在微博上,那时她一眼就看得出是宁洛按照她的气质拍的,样貌虽然不完全相同,毓漾不过是她的代替品。
打眼看到手中照片的瞬间,毓阑阑只感觉恐惧感充斥到每条血管。
照片里的人,太像毓漾了。她们本来就相似,在此时更是完全模糊了两人的差异,看上去就像……
她,像是毓漾的代替品。
这个想法令她的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