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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妹难哄 锦窈 15144 字 4个月前

姜黛意现下对于百姓来说,于十恶不赦的逃犯无异,这要出去不是要去接受百姓的无情审判吗?

“不太安全吧?”姜黛意心里没底道。

她怀疑她一出去露脸,百姓会将她生吞活剥了,口水都能将她淹死。

云钦让侍女去拿幕篱,“不会让他们看见你。”

侍女为姜黛意戴上幕篱,云钦牵着她往外头走。

姜黛意好久都没有去街上转了,出去仿佛连空气都是清新的,是自由不受束缚的味道。

云钦带着姜黛意去新开起来的那些小摊子上逛,她不喜欢去金簪玉器的店里玩,反倒喜欢一些新奇的小玩意。

“云公子,这是?”小摊贩望着云钦身边的姑娘,那幕篱下的脸,若隐若现,反倒给人一种极为朦胧之美。

云钦仿佛丝毫不害怕姜黛意被人认出来,淡然道:“远房表妹,今日才到王城,我带她出来添置一些东西。”

小摊贩也听闻了近日的谣言,因云钦以往便不在乎细枝末节,待人温和,所以说话也大胆一些。

摊贩道:“不是那刺客就好,云公子可不要被那刺客蒙蔽,趁早还是该怎样便怎样,以免玷污了您的名声,像现下这样,带着小表妹出来逛逛转转,心思便不会只在那一人身上。”

云钦挑了一个拨浪鼓,哄小孩子一般摇着给姜黛意看,幕篱轻轻晃动,姜黛意摇摇头,表示不要。

云钦将拨浪鼓放回去,打算挑些别的东西让她玩,姜黛意却拉住他的手,将他带离了小摊前。

“怎么了?”云钦问她。

姜黛意将云钦带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我不想去了,太容易被人认出来了。”

云钦只当她是因为摊贩的话而不开心,他安抚道:“那便直接去酒楼,雅间之内,不会有旁人。”

姜黛意在府里闷了几个月,若不是迫于无奈,也是很不想回去,她点头道:“好吧。”

酒楼里云钦已经派巳雾去提前打点过,不会有人多事去探究姜黛意的身份。

方才那摊贩受过云钦恩惠,又比云钦年长不少,所以极怕云钦因保护一个穷凶极恶的刺客而误入歧途,不免便多说了几句。

酒楼的老板倒确实是个南边人,比起什么都是甜淡口味的燕陵,南边的菜其实更能让人接受,只是燕陵人吃惯了燕陵菜,倒也不觉得无味,如今这酒楼一开,来得人络绎不绝,生意极好。

云钦带着姜黛意去了雅间,小二将菜上齐之后便离开,连一句话都没说,显然是巳雾提前打过招呼。

姜黛意摘下幕篱,云钦道:“尝尝这里的菜,看看好不好吃?”

云钦也不吃,就看着姜黛意吃,仿若她说一句不好吃,他下一刻就会让厨子重新做一般。

姜黛意一连尝了好几道,果然正宗,一时忍不住便吃多了些。

云钦道:“若喜欢吃,把这里的厨子招回去。”

姜黛意道:“日日吃也会腻的。”

云钦闻言眸光微暗,他若有所思,喜新厌旧是常理,哪怕是一道菜,日日吃确实会腻,他满眼盛着姜黛意,神情中带着试探开口道:“那人呢?”

姜黛意吃得正欢,哪里细听了云钦在说什么,“什么人?”

窗外的风吹得一阵一阵,云钦衣衫上的墨发轻晃,姜黛意头一回吃这里的菜,样样都好吃,她吃饭又慢缓,不免吃得便时辰久了些。

云钦看着她似乎没听清他的意思,也不再追问,只轻声道:“没事。”

一桌子菜姜黛意吃了七七八八,撑得都快走不了路了,她想回府睡觉,云钦想让她消消食再回去,方才吃得多,这会儿又睡对身子不好。

二人寻了个偏僻少人的地方散步消食,姜黛意感觉没那么撑了,刚要开口说回府去,巳雾已经架着马车到了二人面前。

姜黛意不解,这里距离云府并不远,实在是用不上马车,她问道:“这是?”

云钦眼底氤氲着辩不明的情绪,他淡然道:“我要去边疆助宋来对付淮庚王,但放心不下你,你便与我一道儿去。”

姜黛意幕篱下的神色瞬然变了,只是有层层纱面挡着,叫云钦看不清她的反应。

云钦语气与寻常无异,仿佛没有感觉到姜黛意的异常,“况且千相也被拘在府中,云青一直对你虎视眈眈,你在这里很危险,我抽不开身留在这里陪你,将你带上是最好的法子。”

姜黛意像是在考虑,幕篱下的人半晌没有动静,云钦便也静静等着,而后,她忽而突兀地提起另一人来。

她道:“千相自投罗网,怕是想与淮庚王里应外合,不如将千相也带上,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总归放心些。”

一阵风拂过,云钦温润的眉眼微微沉下来。

姜黛意似乎是觉得这个理由过于牵强,不由又补充了一句,以做解释:“新王根基不稳,王城之内又有党派之争,若千相想趁机作乱,怕是会坏事。”

云钦不搭话,姜黛意透过幕篱幔纱去瞧他的神色,长纱外云钦的玉容隐隐约约,更显隽姿无双,姜黛意许久才听到他声色温和,语调却带着几分莫名晦沉淡淡响起。

“好。”

第76章

云钦带着姜黛意上了马车先走,至于千相,则让巳雾回去带人看着送往边疆。

那日在笄礼上,百姓们躁动不安,方才云钦在街上现身,百姓们倒是没有多大的波澜,只是对她有些言语上的讥讽而已。

当日想来应当便是有人在其中煽动,就算恨她也不应当那般状似癫狂,倒像是故意挑起事端。

所以今日他们离开王城,走得也算顺利。

马车里,云钦在小案上沏茶,热水氤氲着雾气,满车厢里都是清香茶味。

姜黛意拿起一杯尝尝,不是什么名贵的好茶,就是普通的花茶而已,却刚好是姜黛意爱喝的。

云钦意有所指道:“这茶虽普通,入口却甘甜,想必妹妹定不会再腻。”

姜黛意觉得云钦话里有话,她放下茶杯,在软垫上挪了挪身子,原本她在云钦对面的位置坐着,现下硬是挪到了他的身边。

云钦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渐渐热起来。

姜黛意今日在酒楼里吃饭时,便听得云钦低声问了一句什么话,当时她没有听清楚,现下细细想来,竟然是别有深意。

她抬眸看云钦,也不说话,就看,云钦垂下眼移开视线,将她方才喝空的茶杯里再续上茶水。

才续上,姜黛意便又拿起来一饮而尽。

云钦这次续茶的动作顿了顿,他心思细,如何能不知晓姜黛意现下的举动是何意。

他只是微微提了个字,她便敏捷地感受到他的不满。

姜黛意眼眸被热气熏得湿漉漉的,黑眸恍若晕开的水墨画,自有意境在里面。

云钦倒了三杯之后不再倒,只是把玩着杯子,让人看不清他此刻在想什么。

姜黛意从云钦手中抽出杯子,自己给自己继续倒了一杯,这小杯子能解什么渴,她在现世喝奶茶都喝一锅。

云钦道:“妹妹今日,这么爱喝茶?”

姜黛意知晓云钦因为她的事情,近些日子里心里都不痛快,索性豁出去哄哄他,否则他的性子上来,一剑结果了千相可怎么好?

她道:“这花茶好喝,我自然便会多喝些。”

云钦语气略有些轻飘,“花茶甜味重,妹妹小心喝多了,又要腻了。”

姜黛意笑了一笑,“哥哥今日怎么三句话离不开腻这一字。”

云钦被戳破心思也不恼,他云淡风轻地反驳:“难道不是妹妹总是说腻吗?”

姜黛意又倒了一杯茶,她端详着里面的茶水,小小一方杯水面上,云钦的眉眼倒是倒映得清晰,她干脆对视上。

“人之本性嘛,任何东西没了新鲜感总是会腻的,比如说,我与哥哥相处久了,便变得无比熟悉,

既然熟悉,没有了新鲜感,那怎会不腻呢,不过我觉得最近哥哥确实是腻烦我了,否则怎会满嘴腻来腻去,

也好,我们是时候分开一段时间了,只要分开一段时间就好了……”

话音慕然被打断,姜黛意忽然被云钦搂着坐到他的腿上,清雅的冷香环绕着她,让她无处可躲,云钦淡然看着她,浅色的茶眸里氤氲着晦暗雾色。

“我腻烦妹妹?”他语气平淡,搂着她腰的手却像要将她捏碎,揉进怀里。

姜黛意还在故意气他,她毫不留情的顶嘴,刺激云钦,“我与哥哥一处长大,怎会不知哥哥的心思,哥哥平日里便不喜人多的地方,这些日子我每日都在哥哥身边晃悠,算算日子,哥哥的耐性确实到头了。”

她这话就是纯纯用来顶嘴的,什么叫他的耐性到了头?

“妹妹倒打一耙的功夫可真是厉害。”云钦力道放松一些,不计较她的小姑娘心性,几句话而已,也这般斤斤计较。

姜黛意小时候很喜欢云钦身上的香气,浅浅淡淡的,很好闻,她窝进他的怀中,缓缓嗅了一下道:“哥哥身上的熏香一直没有换过。”

云钦不以为意,下意识接上她的话:“因为妹妹说喜欢。”

这话说完,连云钦都怔了一下,姜黛意坐直一些,将下颌搭在云钦的肩膀上,她蛊惑道:“哥哥真的以为我喜欢的是熏香吗?”

如此路程赶了几日,也马上抵达边境了,不过比起酷热的燕陵,边疆倒是凉爽不少。

这几日里姜黛意每日都腻在云钦身边,没事便要抱抱他闻闻他,难得如此和谐。

姜黛意就这样与云钦腻到了边疆,倒是边疆的状况比他们想象的要好得多。

淮庚王并没有进犯燕国,宋来也没有如信中那般急需要云钦来出谋划策。

宋来早就接到了云钦要来的消息,他穿着盔甲迎着马车过来,云钦先下了车,然后将戴着幕篱的姜黛意扶下马车。

云钦动作间小心翼翼,平时隽淡的眉眼中隐隐都多了几分缠绵的情意。

宋来一时没认出幕篱下的女子是谁,但看云钦的反应,也能才出来一二,十有八九便是姜黛意了。

侍女们是坐着另一辆马车跟过来的,边疆军营里都是男子,姜黛意一个姑娘家不带几个侍女作伴,怕她会苦闷。

姜黛意与宋来打招呼:“宋将军。”

自上次守城一事,军中的人都知道姜黛意,不同于百姓对她的态度,军中人倒是多为感激姜黛意,若是上次那城没有天阙的人帮忙守城,他们的亲人不知道要折去多少。

宋来笑道:“来了这里都是一家人,大家都是一条心,姑娘不必戴着这劳什子,军中无任何人会对姑娘说三道四。”

侍女跟过来,走上前刚要帮姜黛意摘去幕篱,云钦便出声阻止:“边境风沙大,妹妹出行还是戴着为好,莫要让粗沙凛风吹着。”

这话说得符合常理,细细品却是一股子醋味,燕国边境虽是沙地居多,但也不是每日都有大风,除了沙多一些,大部分的天气还是挺正常的。

宋来瞪大眼睛,看向天际艳阳,再瞅瞅周围毫无风波的四周,很想说不戴也无事,一路坐着马车劳顿,多让姜黛意透透气多好,但到底云钦不愿,他也不好张嘴。

“呃,你来,带着姜姑娘与几位侍女去舒适一点的营帐,云公子的营帐便设在姜姑娘旁边吧。”宋来打发人去带着姜黛意先下去休息。

姜黛意隔着幕篱贴进云钦,她的手穿过云钦的腰,窝进他怀里柔声道:“哥哥,我先去歇着了,你忙完记得来看我。”

云钦纵然看不到姜黛意的面容,茶眸却依旧能看着幔纱温柔地滴出水来,近日他已经不想管姜黛意有何算计,他只沉溺在这片刻的情意中。

云钦的声音更加温润

隽柔:“好。”

直到姜黛意从云钦怀中抽身,带着侍女离开后,眼珠子瞪得更大了的宋来还没回过神来。

宋来虽然知道云钦对姜黛意的心思,但也知道姜黛意之前并不喜欢云钦,这才短短几月,怎么二人的感情发展得如此迅猛?

姜黛意走后,云钦周身的暖意才渐渐淡下来,转瞬又恢复成了往昔那副温润平和的公子模样,虽隽雅,但眉眼间总有股浅淡不可忽视的疏离之感,完全没姜黛意方才在时那般平易近人。

宋来挑挑眉:“看来公子近些日子心情不错。”

云钦没有否认,迈步往营里走,“进去说。”

二人进了营帐之内,宋来先开口向云钦说了近期虔国的局势,淮庚王已是强弩之末,他并不敢随意攻打燕国,却在各方派人造谣生事,强拖着让虔军有喘息之机。

但是有一件事情,宋来皱眉道:“淮庚王背后似乎有高人相助,我们每次的计划淮庚王皆能提前预判,淮庚王虽打不过我们,但燕国也暂时拿他没有办法。”

云钦道:“他的背后确实有人出谋划策,我此番便是为此事而来。”

宋来想起之前与云钦想好的计划,问道:“王城那边……”

云钦早前与宋来计划,顺着淮庚王的谣言,故意夸大边境战况与虔国实力,以此来迷惑云青视听,让他全意先在朝中解决內患而无暇顾及边境之事。

“云青一朝上位,喜不自胜,恐怕还沉浸在权势之中难以自拔,他派来这里的探子已尽数被我拦下,燕陵那边,宋将军放心便可。”

宋来道:“探子前几日说淮庚王会在十五那夜突袭,分四个城池,而他身后的那位高人,会亲自带一队人马,前往东边的城池攻城,那边的百姓怕是最为危险。”

云钦看着桌上的地图,“东边?”

淮庚王背后之人是谁,云钦一清二楚,可千相已被他擒住,还哪里有高人能去助他?

宋来提醒:“东边便是五里之外的聚星关,那里时常天降异象,易守难攻,可淮庚王确实将主要的兵马集中在那里,卖的什么关子,我实在是推测不出。”

云钦眸色暗了暗。

天降异象,他想到姜黛意近日的反常之举,又说了那些牵强之词硬是将千相捞出云府,愈发觉得怪异。

他本想顺着姜黛意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得是什么药,如今到了这里,宋来提起聚星关,倒是叫他有了几分大胆的猜测。

她身上的秘密,有些事情,也该是时候拨云见日了。

第77章

月中十五,淮庚王果然陈兵聚星关下。

姜黛意在营帐中正静静待着,这段时间云钦与宋来一直在领兵御敌,虔国节节败退,淮庚王已经是瓮中之鳖。

她正准备像往常一般出去帮伤患治伤,忽而外头躁动起来,似乎有敌军潜入进来,营中大部分的兵马都被调出去守城,姜黛意这里很容易便会成为活靶子。

姜黛意皱眉看向远处,忽然感到背后陌生的气息,她才回头,千相的脸便出现在视线里。

另一处,夜色凄凄,关内狼嚎格外渗人。

巳雾匆忙赶到聚星关找到云钦,一脸惊惶道:“公子快回去救姜姑娘。”

众人的视线向云钦看去,眼下形势不明,云钦公子若轻易离开,恐动摇军心。

此时方巧,前去刺探敌情的探子也刚好回来。

宋来的副将听完探子的情报,骑着马靠近云钦:“公子放心,探子已经探明,这里的虔军并不打算攻城,怕是调虎离山之计。”

云钦思索须臾:“你留下看着这里,我回去。”

副将:“公子小心。”

这里既然暂时无事,云钦也能放心,毕竟聚星关一旦被破,数万百姓会丧命于敌国刀下。

巳雾刚想说姜黛意那边的情况,云钦已经上马准备离开,他只好也赶紧上马准备边走边说。

“千相不知道用了什么邪门的功夫,所有的人一靠近他便会失去知觉,公子留在姑娘身边的暗卫全部中招了,营中的人也拿他没办法。”

巳雾不敢轻举妄动,便急匆匆来找云钦了,这会儿也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

正想着,军营的方向忽而阴云密布,沉闷的雷声震得人心下不安。

雨如倾盆,云钦紧赶慢赶回来,还是晚了。

二人赶到姜黛意的营帐周围,巳雾下马,站到云钦身侧,看着营中的情况倒吸了一口凉气,真是太邪门了。

留下保护姜黛意的暗卫都是各中高手,数百名暗卫此时全数倒在地上不知生死,云钦的眼眸比阴晦的天色还要沉上几分。

宋来也收到了营中的消息,他看出淮庚王醉翁之意不在酒,知晓中计便也不再让将士们在那边逗留,连忙赶了回来,回来一看也悬起了心。

“你们,去看看他们怎么样了?”宋来吩咐道。

索性那些人只是昏迷过去,并无大碍。

云钦往姜黛意的营帐中去,可里面并无姜黛意的身影,只有同样昏迷过去的侍女。

巳雾蹲下身子,探了探侍女的脉息,抬头看向云钦道:“还活着。”

云钦将一个瓷瓶递给巳雾,巳雾打开将里面的药丸喂给侍女,侍女幽幽转醒,见到云钦,连忙道:“公子,姜姑娘她……”

云钦:“说。”

侍女将姜黛意留下的信封转交给云钦,云钦打开,看着上面隽秀的字迹,眼眸愈发沉下去。

巳雾看着不动声色的云钦,知晓云钦已经在压抑情绪,良久,云钦将信随手扔进火盆里,他温声道:“两月之内,攻破虔国。”

第78章

边境的天气愈发寒凉下来,已经入秋,黄沙阵阵拂走。

依照计划,姜黛意被千相带到虔国,使得淮庚王能多活一些日子,但也只不过是困兽之斗而已。

淮庚王面容憔悴,不见以往的威风。

这些时日,已然是被云钦的反复无常折磨的没了心气。

淮庚王坐在帐中主座上,打量着姜黛意,“指望她能威胁云钦?”

简直放屁!

这两月来,淮庚王对姜黛意束手无,若是不杀她尚且还能牵制云钦几分,反之必被碎尸万段,进退维谷,折磨万分。

千相闻言轻笑,幽幽安抚:“王上,时机将至,您再坚持几日。”

只要再坚持几日,他便能杀了云钦。

话落之后,营帐里的长幔忽而微微晃曳,外头的守卫平白没了动静,淮庚王警惕起来,千相侧眼过去。

隽雅高拔的身影缓缓踱步进来,长幔被折扇挑起,云钦如入无人之境。

淮庚王最先注意到云钦手中那把扇子,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千相向姜黛意那边掠过去,云钦眼眸淡如素雪,温声开口:“无念大师,此人还劳烦你来对付。””

云钦身后传来脚步声,赫然便是一直跟在后头的无念大师。

千相知晓无念大师的身份,刚想开口,无念大师已然朝他主动攻来。

主座上的淮庚王不动声色想离开这里,被云钦发现,暗处潜伏的巳雾将想要逃跑的淮庚王控制住。

姜黛意目光追随着被云钦扔出的那把扇子,虽是折扇,设计却透着一股女儿意,像是出自姑娘家之手。

姜黛意不认得这把扇子,淮庚王却熟悉得很。

这扇子出自云钦的阿娘之手,当年之事,淮庚王自认做得无比隐晦,没想到还是被云钦发现了端倪。

云钦今日已是不打算再给淮庚王活命的机会,淮庚王也算一代枭雄,今日便为以往上位而犯下的杀孽偿了他自己的因果。

千相已经顾不上姜黛意,他属实是没想到这个妖僧凭什么能克制他的系统,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云钦解决完淮庚王,过去将姜黛意横抱起往外头走。

姜黛意抬眸顺着男子流畅的下颌线往上看,只见他神色疏淡,是一贯的胸有成竹。

营帐外不知何时局势已定,其实天下征乱,大家早有怨言,如今能安然无恙天下大统,不再受战乱之苦,安于一方庭院,又有什么不好。

况且云钦盛名在外,无人不倾服。

虔国已是瓮中之鳖再也多抵抗不了一日了,不如顺势而为,才是聪明人。

宋来带着人

马收拾残局,云钦也没有再留下理由。

外忧已解,接下来,便该处理内患了。

燕陵比想象中要乱一些,云青虽有大才,却不肯用在正道上。

说到底,还是为了一己私欲,贪念在作祟。

云钦并未住进宫内,而是带着姜黛意照旧回了云府。

姜黛意被云钦放在院里的贵妃榻上晒太阳,她被淮庚王困在地牢里将近两个月,一点太阳都晒不到,身子又弱了几分。

云钦则也闲着,拿了一本不知名的古籍,让小厮搬了凳子一并坐在姜黛意塌边看。

秋意浓浓,泛黄的枝叶落在庭院里。

云府内婆子小厮走的走进宫的进宫,留下的人并不多,各院里的洒扫便也落下了。

日渐黄昏,微轻的秋风倒也不凉,拂着满地染了暮色的落叶,自有另一番景象。

姜黛意晒太阳晒得无趣,她略坐直一些,“哥哥看得什么?”

云钦并不避讳,将手中的古籍递给姜黛意,姜黛意拿过来看,不过还是神医世家传下来的医书古籍。

这世人万金难求的医书,那怪人真舍得尽数传给云钦。

姜黛意看不懂里头的东西,将古籍还给云钦。

她道:“我想出去透透气,哥哥。”

姜黛意观察着云钦的脸色,虽然云钦协助宋来平定天下有功,可已然无法撼动百姓对姜黛意的成见。

如今回到燕陵,百姓依旧是往日景象,吵着闹着要除掉姜黛意。

云钦放下古籍,对姜黛意道:“燕陵如今正街上在修缮,也没有什么好玩的,若真想出去,带你去找羌水凝玩,好不好?”

姜黛意看向云钦,他竟然还记得羌水凝。

羌无月勾结千相对付云钦,也不知后来云钦有没有杀了羌无月。

毕竟之前羌无月曾以与她互相思慕之言,故意出言刺激过云钦,那时,云钦可是直接与羌无月翻脸了。

姜黛意疑惑道:“虔国国破,羌家是虔国第一大世家,她会无恙吗?”

云钦道:“不是羌家的人,自然安然无恙。”

羌水凝的身份,姜黛意与当初的天阙,皆隐瞒的很好,连羌无月这个兄长都未曾疑心过什么,可云钦竟是怎样察觉的?

姜黛意对云钦道:“水凝姐姐,已在燕陵了吗?”

云钦温和的眼看着姜黛意,最近燕陵不会太平无事,毕竟宫内的党权之争,并没有结束。

过几日待姜黛意的身子好一些,他会送姜黛意去她相熟的朋友那里去,免得她心里烦闷。

云钦解释道:“羌水凝并不是羌无月的亲妹妹,况且羌无月心术不正,你知道我不会轻易放过他。”

姜黛意眼眸略略轻抬,“哥哥与我说这个做什么?”

秋光自天际荡漾而下,云钦玉刻一般的面容氤氲在光线里,他的神色令人捉摸不透。

“我不相信妹妹会被千相轻易掳走,也不相信妹妹身子会无缘无故的一日弱似一日。”

云钦总是将话说得很明白,他明明不知晓其中的缘由,却还是给人一种看透的错觉,使人在不经意间便着了道,跌进他的陷阱当中。

“哥哥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姜黛意的声音同样柔和,她褪去了之前的锋芒,现在倒是越来越难以让云钦看穿她心里在想什么。

云钦对姜黛意道:“妹妹有没有话,要坦白与我说?”

比如,在与千相合谋离开他的这件事情。

“妹妹愿意与我商议,想做什么或许都会轻而易举的实现。”

姜黛意盈盈的笑意淡在唇边,没什么好说的,况且多说多错不如静待时机。

秋光淡和下是少女似水明柔的面容,她明显不想听云钦的话,况且这些日子若不是她体弱,恐怕他的性子要更为强势一些。

姜黛意不喜欢这样,她清楚地知晓云钦对她的心思,不代表云钦能随意介入她的意志。

云钦眼底的光芒隐隐现现,少女这般执拗,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默了片刻,最终留下一句:“好好养身子,过几日带你出去。”

院外,巳雾在出声唤,似是有事要寻云钦去处理。

“公子?”

云钦起身,秋风拂过二人的衣袍,徒留下一地的莫名萧瑟之意。

几日后,当初一向和睦的云家,如今沾上“皇家”二字,也免不了骨肉相残。

可见,无论多么亲厚的关系,一旦被权利所支配,那么人心便极为异变。

云钦开始被打压,他的权利一直在被想方设法地架空,而姜黛意依旧是对付他最好的利器。

百姓天天在云府闹事,指名道姓让云钦杀了姜黛意,便是一向淡然的云钦不免也有些焦头烂额。

云钦多日来事多,忙的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好不容易得了空出了宫,却得到消息——

姜黛意在云府门前,打伤几名冒充百姓寻衅滋事的余孽,逃走了。

她的这次离开,让云钦心里很是不安。

巳雾看着云钦的脸色,不敢言语。

云钦看着门口依旧在指责他的百姓,性子终于有几分压制不住,一贯温润的嗓音如今凉薄如寒玉,“去聚星关。”——

作者有话说:请宝宝们点点预收收藏,鞠躬~

第79章

石绿色的衣裙在素月下迤逦,少女单薄素雅的身影远远与山间融为了一体。

“聚星之夜,万象混沌,回去的好时机啊。”

千相最终还是付出一些代价才解决了无念大师,看着姗姗来迟的姜黛意,他缓言坦白:“系统的能量只能够支撑我一个人回去。”

言外之意,他没有办法多带人。

姜黛意现在的愿望就是在这个世界里,寻一处乡野幽僻处自由平淡过一生。

其他的都没有心力去想了。

“开始吧。”姜黛意无所谓道。

千相抬头看看阴沉的天际,刚转身却看到了另一道身影,羌无月。

姜黛意先开口:“你叫羌无月来做什么?”

千相可没有去叫羌无月,羌无月也一直想回去,才总是私下找他,看似合作其实是想从他嘴里套出回去的办法。

羌无月叹一声:“千相大人说好得带我一起回去,如今是要食言吗?”

虽然姜黛意刚才装得一副不知情的样子,但今日他会来聚星关这件事情,只有她知道。

如果不是姜黛意透露给羌无月,他怎么可能找过来?

“姜黛意,你去杀了羌无月,他不是你的对手。”千相没想着姜黛意能杀羌无月,只不过是试探而已。

果然话说完,姜黛意也没有动手。

反倒是羌无月站到了姜黛意的身边。

千相再无城府也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姜黛意从来没有想与他合作。

二人出手向千相攻去,千相也早有准备。

两股势力的人从暗处出来,是千相和羌无月的人。

明柔的身影出现在千相身后,鬼魅一般出手。

天际遮云蔽日,千相挡住明柔看向姜黛意,“你根本没有想帮我,你还是要杀了我?”

姜黛意真正的目的浮出水面,让千相更恨她几分。

羌无月先出手,姜黛意则接住被震飞的明柔。

千相之前几次三番落在云钦手里,实力早不如前,三人合围,他自然抵挡不住。

姜黛意将千相袖中藏着的瓷瓶抢出来,扔给羌无月:“拿好。”

千相在羌无月身上下了蛊,这是解药。

明柔抓住千相分神的机会,一剑刺进了他的胸膛。

千相眼看不敌,利用系统的能力震开三人。

“既然你们这么不想让我回去,那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

羌无月护好姜黛意,看着千相发疯。

明柔离千相最近,受伤最严重,此刻几近晕厥,系统能量全开,威力不是开玩笑。

姜黛意和羌无月被千相缠住,知道他不好对付,可是没想到他身上的系统这么厉害。

没一会儿二人就落了下风,千相毫不留情

,势必要拉着姜黛意一起死。

七月初一,地门初开,大凶。

云钦和巳雾一路赶往聚星关,还是晚了一步。

遍地的血迹浸染泥土,断裂的银钗尚嵌在青石上。

天际雷声争鸣,预示今日不详。

已经绝了生机的千相躺在地上,而青石另一旁,是姜黛意。

云钦快步迈向那处,将奄奄一息的少女从地上捞起。

巳雾知道云钦又要耗费精力救姜黛意,“属下为公子护法。”

时间一点点过去,云钦全神贯注之际,怀中的人忽而出手,连巳雾都没防住。

姜黛意的确受伤了,但不至于到奄奄一息的程度,伪装而已。

云钦全身麻痹,顷刻之间便洞悉姜黛意的心思。

赵立自暗处踏出,陆照去对付巳雾。

又是如此,与当初在天阙之上一模一样的境况。

同样的伎俩,同样反骨难磨。

难道非要鱼死网破,不见棺材不落泪吗?

云钦阖了阖眼,语调寒凉:“妹妹,你太不乖了。”

姜黛意看向赵立:“这次,绝对不能再失败。”

她要赵立对云钦再一次用上弥月心法。

上次是失算,可这次她必定要万无一失,谈情说爱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是自由就不一定了。

她不想被任何人掌控。

巳雾不敌陆照,被击晕在一边。

赵立动作很快,云钦虽有了前车之鉴,可到底是因为姜黛意乱了心绪,否则也不会中计。

姜黛意立在一边,云钦的眼神似乎能将她看穿,里面掩藏不住的黑暗在隔空侵蚀着她。

她微微侧目,避开云钦的视线,任由赵立动手。

云钦笑了笑,不再看那个冷心冷情的少女。

也好。

这样,他此后也不必对她手下留情!

姜黛意被云钦泛着寒意的笑声刺了下,她觉得他又在谋划什么,令她不安。

“一定要万无一失。”

赵立听到姜黛意的嘱咐,点头示意她放心。

云钦神思涣散之际,最后看了一眼立在月色下的少女。

他的表情,疏淡、无谓、以及极致阴沉。

是的,阴沉。

一种姜黛意从来没在云钦身上见到过的神色。

姜黛意被那一眼盯得头皮发麻,好在赵立的心法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云钦晕过去之后便没了动静,这次是真的成功了。

“要将他送回王宫吗?”赵立问道。

姜黛意点头,他是天下的君主,会因为政事忙得不可开交。

此后,他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第80章

转眼燕迁徙,秋将暮。

燕陵王宫,琼明殿。

阑风长雨,沉闷的雨声惊醒了账中寝梦之人,隽拔的身影在晦暗中猛然坐起。

云钦额间渗出冷汗,绞痛欲碎的心口提醒他方才梦魇之真。

“王上!”

覃公公闻呓语而来,撩起帐幕,内里之人呼吸急促,一张谪仙似的脸惨白至极,像要成仙去一般,“您魇住了?”

云钦渐渐清明过来,一言未发下了床塌,自来瞧着淡然清隽的少年君主今日难得一副阴戾骇人之色。

阴雨缠绵,殿内幽暗。

覃公公心惊胆战地看着少年君主走到香檀木桌案旁,冷冷道了一句:“研墨。”

修长瘦削的手执起狼毫,于纸上潇洒挥移,乌墨渲染,行云流水间现出一女子的玉容。

画中女子如那惊鸿艳影一般,生得是如琬似花,勾魂摄魄,娇嗔软泣牵动人心,纵然燕陵惯出美人,与画中之人相比也是立见云泥。

朱砂勾勒,画中留白逐渐绘满,直至最后一笔落下,覃公公看得冷汗涔涔,再也拿不住墨条,险些腿一软跪了下去。

王上,画得这是……

狼毫陡然断成两截,被狠狠摔在地上。

云钦双手攥拳撑在书案上,喘息着盯着画中的娇颜,任由脑中面容朦胧散去。

他自来记忆力惊人,如今却需绘在纸上才能记住这个怪诞荒唐的梦。

覃公公看着画里所在之地,赫然便是旧府观雪阁,娇弱的美人被困在阁台之上,支离破碎。

“好看吗?”

覃公公慌忙移开视线,王上平日温雅尽失,眉眼平添阴沉躁戾,他心惊肉跳,“咚”一声跪在地上,“王上恕罪!”

昔日云钦还是云家公子之时,尚不曾这般乖戾,两月前王上曾带巳雾前去聚星关,回来之后便像换了一个人,全然褪去了清雅之气,像缺了魂一般,喜怒无常。

镇压先王,铁血夺权,毫不心慈手软,令人胆颤。

斑驳月色透进来,殿内稀疏的光线抵不住满室晦绝。

云钦神色沉郁,将画折住,压于砚下,“出去。”

堪堪弱冠的年轻君主,惜字如金的话里带着十足的按捺与杀意。

覃公公寒毛卓竖,战战兢兢退出殿外,方才若再多看那画几眼,恐怕王上会毫不犹豫地挖了他的眼睛。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昔日向来温润宽和的云钦公子,如今是怎么了?

云钦撑着头,斜歪在椅子上,心神大乱,章法全无。

他试着回忆那纤柔的姑娘是何模样,果然没了印象,如何想都只能得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数不清有多少次了,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折磨得他快疯掉了。

云钦重新打开被压在砚下的画放在一侧,复而移动镇纸,须臾,另一张画像便浮现眼前。

“巳雾。”

巳雾进了寝殿,接过云钦递过来的画纸,“王上,这是要寻画中之人?”

云钦合起另一张画,“即刻去寻,往乡野之地里寻。”

巳雾端详一番,“嘶”得倒抽一口气,莫名感觉脑门闷闷的,“王上,属下眼熟啊。”

云钦眸光转向巳雾:“看来你认识。”

巳雾下意识点头之际,又鬼使神差地摇头:“不认识。”

云钦坐在椅子上,指尖搭在额头,不耐烦地阖眼:“那还不快去寻!”

巳雾赶紧退下,且想念昔日温文尔雅的公子。

云钦往日纵然是坐着也是姿态端拔,如今心有所困,摧心夺志之下倒是极尽散漫,平日也是耐着心性上朝,无事后便意志消沉,恹恹不兴。

覃公公在外头守着,打着哈欠往里瞧,真是一天比一天难伺候了,他这把老骨头呦,迟早得被王上吓死。

王上也不知怎么回事,整日整日食不知味,总感夜惆心冷寝难安,不若就是惊醒,后而嗜睡。

除了朝事要事,妃子也不纳,大臣也不见,自个儿将自个儿关在殿内,不喜见人不喜外出。

真是跟中邪了一般。

覃公公叹口气。

不过方才听着王上要寻人,想必是血气方刚,年轻,身侧没有美人相伴,燥气难纾,难免孤戾。

必是国事繁杂,心有郁结所致,待这美人寻到,王上这性子说不准也能收敛一些。

日色渐起。

远离皇城的清秋镇。

秋霖初停,犹见白露落于霜叶。

姜院门前,明柔与羌水凝早早等着,见着那抹身影出来,开口调侃。

“可算出来了,你快些找个会梳妆的小丫头,我们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咱们关系好便罢了,这要是明柔昔日的脾性,非得跟你打一架。”

姜黛意出门,还拿着一柄小铜镜,她整理好发簪的位置,笑得自在:“今日可要去画画的。”

怎么能不好好打扮一番。

明柔抢过姜黛意手里的镜子,拉着姜黛意要走,“快些吧你,人家画师是有档期的,错过了时辰又要等好久才能画上。”

方下了一夜秋雨,如今雨打落叶,清秋镇又是有名的秋日成景,最适合约画师画小像了。

羌水凝所在的平虔城,因国易主,忌虔,改为平宁城,羌无月怕她烦闷,故送来姜黛意这里,一住便是三个月。

海晏河清,安居乐业,再没了易主前的乌烟瘴气,皆玩得安宁痛快。

明柔拉了二人,往画师馆里匆忙赶去,“你们快些,我的胭脂不防水,一会儿也不知有雨没雨,再下起来妆要花了,今日可

是要画外景的。”

镇里长街青石铺就,两侧是高低有别的房舍檐瓦,稀稀疏疏落着残雨,三人于其间嬉笑玩闹,倒是自成一副画卷。

清秋镇并不大,须臾便到了画馆。

画馆里头的妆娘迎着三人进去,“姑娘们稍待,画师今日一早便被官府的人召去,约莫是有什么要事,这会儿应当也快回来了,真是对不住。”

明柔倒是不在乎,笑笑道:“无妨无妨,若是忙,明日也行。”

明日自然不行,画师很忙,每日都有单子,推后一日便少挣一日的银子,画师自然不肯。

得知不行,姜黛意安抚明柔:“雨天自然有雨天的意境,你稍微等会儿吧。”

明柔没想到会下一夜雨,也不知这阴沉的光,会不会影响画师,她喜欢明媚一些的天色。

姜黛意早早起来,这会儿有些犯困,左右画师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她便歪在画馆里的椅子上小憩。

本微亮的曦光,这会儿越发映的画馆里亮堂起来。

恰有窗牖隔挡,也不至于刺眼,姜黛意便靠在窗下的软椅上慢慢睡了过去。

原以为妆娘是怕失了生意,才刻意说画师快回来了,没想到画师真的回来得很快。

见姜黛意睡得香,明柔同羌水凝便也没有叫她,自顾先后去画了。

姜黛意睡了好些时辰,明柔才拍拍她肩头将她叫醒:“别睡了,仔细一会儿将脸睡肿,画画不好看了。”

画师走得是后门,后门距离官府近一些,故此便没有惊着姜黛意。

姜黛意想揉眼眸,又怕将眼妆给揉花了,索性忍住,拿起一旁的道具小扇子扇了扇清醒清醒。

羌水凝已经进去画了小半个时辰,明柔正拿着她的画像仔细欣赏,“这画师画技卓绝,我特意让他将我的脸上的瑕疵都去掉别画,这么一看,果然绝伦。”

姜黛意也起身探眸去看,果然好看。

二人正看着,羌水凝也出来了,画迹未干,需得同明柔的一般,晾干了才好存起来。

明柔见羌水凝出来,赶忙去让姜黛意去画,“你先去画,一会儿还要去外头找个好景色画呢。”

姜黛意一觉睡得意兴阑珊,没了早起时的兴致,但又不好辜负了妆容,只好进去。

画师正在磨墨,待姜黛意坐了须臾,他将四宝都准备妥当,才抬头准备起笔。

这一抬头,不免得惊了一下。

画师端详着面前的姑娘,神色便不自然起来。

姜黛意在外头的椅子上睡了一会儿,见着画师凝眼沉思,以为自己面上的妆因睡觉有了瑕迹。

“怎么,是我脸上有什么吗?”

画师收回视线,将镇纸放好,不自然道:“不是,是我冒犯姑娘了,我们这便开始画吧。”

午后三人画完,便又循着来时的路各自回了住处。

画师径自回了画馆,也不吃午饭,只让正在给午后的客人上妆的妆娘停下手中的动作,推了这一日的客单,匆匆又出了门。

妆娘虽不解,但也照做,免不了赔不少不是。

画师一路未歇到了官府,只是说有事呈报。

见了大人,说明了情况,大人沉声提醒画师:“你可瞧仔细了?这桩事原本是上头要寻人,才遣人召各处画师临摹张贴,你若为了冒领赏赐胡诌,小心脑袋。”

画师笃定:“不会有错,我看得仔细。”

秋风摇摇,不过晚间,这消息便传到了云钦耳中。

巳雾惊奇:“这梦中人,也能变成真的,能做药吗?”

好好治治公子的毛病,将以前那个公子治回来。

云钦冷然睨巳雾,巳雾自知失言,默默闭嘴。

他还是习惯叫云钦公子,自从做上这位置,公子越来越不快乐,越来越有毛病。

性子愈发怪异难伺候。

“既然寻到,怎么不将人带回来,难道还要孤亲自去寻?”

云钦说得风轻云淡,后而放下快马加鞭传回来的信笺。

巳雾撇着嘴角,不敢言语。

秋风送爽,吹得案上的纸张乱飞,云钦的心绪难得同这翻飞的纸一般,摇摇坠坠。

“无妨,去一趟也可。”

他要亲手,将这个夜夜扰乱他梦境的人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