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慌乱日
后来,朋友门拿这事打趣了他很久。
那会儿他在陈氏还没彻底站稳脚,他那位小妈带着他那个便宜哥哥,成天虎视眈眈盯着他,为了梁岁宜,答应盛川近乎讹诈的条件,其实不划算。
不该是商人所为。
“陈少为博美人一笑啊。”有人揶揄道。
陈颂手里捏着一支酒杯,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脑海中忽地浮现出,那日送走盛川等人后,女孩站在对面怯生生的眼神。
她先前实在哭得太狠了,眼尾压过一阵一阵的红,嘴唇也被她自己咬破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她脊背挺得很直,语调不卑不亢:“谢谢陈少帮忙,欠您的人情,我会记在心里,以后一定还您。”
到底年纪还小,她以前从来没有应对过这样的场面,这话还是从她以前看过的书里学到的,凭着记忆模仿一二,但模仿得也不太到位,有种故作成熟的违和感。
陈颂觉得有趣,毫不在意地“哦”了一声,问她:“你不是喜欢我吗?喜欢了很久?”
他明知她那些话只是权宜之计,偏要这样追问她,梁岁宜觉得羞赧,她低下了头,不知道该怎样接他的话。
陈颂却敛住了神色:“我这人,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我既然帮了你,就一定要拿到回报的。”
他的助理办事效率很快,半个小时后,梁岁宜就收到了陈颂那边拟好的合同。
宿舍顶楼有一片很大很大的天台,因为天太冷了,平常很少有人来。
梁岁宜一上去,就被冷风灌了满脖子,桑淼也嫌冷,停在楼梯最后一个台阶上,不肯再往上走。
她们俩索性就在楼梯上讲话。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聊的,要是搁在以前,梁岁宜才懒得跟她说那么多。但大概是人年纪渐长,心也跟着变软了很多。
梁岁宜看着桑淼,还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看得出来,很喜欢跳舞,怀揣着满腔热血,但大抵与成长环境有关,不太会说话,不懂得如何与人交流。
这样的性子,说实话,不适合待在娱乐圈。但好在她背后似乎有人可以为她撑腰,可以为她免去很多麻烦。
梁岁宜背抵在墙面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拆开了塞进嘴里。
桑淼就看着她自顾自地吃,丝毫没有要分一个给她的意思。
桑淼:“……”
桑淼说:“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梁岁宜说:“其实我也不知道。”
桑淼看起来要气得暴走了:“那你还大冷天找我出来?!”
梁岁宜弯起眼睛笑了笑:“带你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嘛。”
她是南方人,虽然来到京市已久,但讲话时仍难免带上几分南方人特有的腔调。糯糯的,格外软乎乎,偏她又总爱模仿京市本地人讲话,两种口音混杂在一起,有点儿不伦不类。
却意外地酥软好听。
桑淼像是有些烦了,她皱了皱眉,说:“你该不会真以为我嫉妒你吧?”
梁岁宜挑了挑眉,桑淼说:“你哪一点能让我嫉妒了?选错班级,怪我自己,但是我今天在F班,不代表我永远在F班,我今天没拿到C,下一次去拿回来就是了。”
到底年轻,她讲这话时,虽有羞脑,却格外少年意气。
“我真正气的是……”她语声一顿,看向桑淼,“梁薇她们仿佛觉得我得到的所有,都是你们让的,但我不需要你们让。”
“还有,你每次单采的时候,说的那些鬼话,赵伊一都跟我说了,是林冉让你说的吧?”
她直呼林冉的名字。
梁岁宜说:“谁让我说的重要吗?”
总归桑淼想要的是成团出道,她背后的人想要的也是她成团出道,只要达到目的就好了,这中间究竟是自己拼来的,还是别人帮助的,重要吗?
桑淼说:“当然重要!我不需要,听到了吗,梁岁宜,我不需要你让我,我要赢就堂堂正正地赢!不然等以后每次回想起这一遭,都仿佛自己占了什么便宜似的,多膈应。”
“最重要的是,我做得到。”
她说完,也没等梁岁宜回她,就转身走了。
北风越过天台吹过一阵冷气,楼下人声渐渐寂静,梁岁宜看着她的背影,怔忡半晌,忽然笑了笑。
这笑容一直持续到她回到宿舍,还仍挂在脸上,温千雅奇道:“你怎么突然这么开心?”
梁岁宜捏了捏她的脸,说:“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有点羡慕你们。”
温千雅:“我们有什么好羡慕的?”
梁岁宜说:“你们年轻呀,年轻真好。”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温千雅茫然地看了她片刻,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把吹风机递给她,然而梁岁宜的头发刚刚已经在天台上吹干了。
而没吹干头发就出去吹冷风的直接后果就是,隔天她发烧了。
起先她还打算撑一撑的,录完主题曲MV之后,就要开始进行第一次公演的选曲和组队了。
每一队的C位由A班的几个学员分别来担当,歌曲也是由她们抽签随机选的。
在梁岁宜上台之前,温千雅就小声问过梁岁宜,想选哪首歌。
梁岁宜整张脸都红扑扑的,虽然努力用粉底遮盖了,但脸上的热意还是不停往外透。
而且,不知是不是发烧的缘故,她觉得自己的视力似乎也变差了,所有的东西,只要距离远一点,在她眼里都变得朦朦胧胧。
她眯起眼,目光在屏幕上那几首歌名上过了一圈,说道:“希望能选到一首主vocal的吧,跳舞我怕托大家后腿。”
“我都行,那你到时候你悄悄给我做个暗号。”温千雅抬手摸了摸梁岁宜的额头,担忧道,“你真的可以吗?”
“没关系。”梁岁宜说,其实早上她已经找过医生拿过退烧药了。
由于主题舞考评的时候,梁岁宜得分最高,故而她是第一个上去抽签的。抽签结果暂时不向练习生们公布,因为她们到时候要盲选。
梁岁宜拿着纸条走到指定给她的房间里,对着自己的跟拍摄影师打开纸条,看到上面赫然写着——《I Got You》.
她鼓了鼓腮帮子,脸上露出丧气的样子来。
小編导说:“怎么,不喜欢的吗?”
梁岁宜说:“没怎么听过,但是刚刚听那一小段片段,感觉很需要舞蹈功力很好诶。”
她的头越来越晕,脸也越来越红,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讲话也软绵绵。
她自从参加比赛以来,在众人面前,一直是淡淡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工作人员第一次见她如此软萌的一面,小编导说话的声音也忍不住放轻了些:“害怕跳舞吗?我记得你主题舞跳得很好。”
梁岁宜头脑发昏,状态放松了不少。
“你们不知道我为了跳好,废了多大的力。”
小編导说:“但是听别的练习生说,没有看到你在练习室里练习呢。”
梁岁宜睁大了眼,像是有些懵,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说:“反正我练了,不然我是天才吗?”
小編导忍不住笑出了声。
梁岁宜又问:“有水吗?”
其实房间角落里就有,她慢吞吞走过去,听到小編导又问:“那你希望哪些人加入你的队伍呢?”
“跳舞好一点的吧。”
“不怕万一这首歌实际上是要求唱歌比较好?”
梁岁宜说:“没关系,有我。”
桑淼刚进门,就听见梁岁宜这一句狂狂的话。
桑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人,还真是好几副面孔。表面说着自己什么都不在意,结果呢,在人看不见的地方,竟然说出这么傲的话。
也不怕到时候节目组使坏给你剪到正片里挨骂。
桑淼深觉自己操碎了心,她抿了抿唇,自己也搞不懂自己究竟哪根筋搭错了,她对着镜头说:“她发烧了,在说糊话,她平时很谦虚的。”
她们后来的练习生都是根据歌曲来选择自己想要去的队伍,桑淼进来之前,并不知道里面的人是谁。
梁岁宜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她的头疼得厉害,其实并没有分辨出究竟是谁的声音。她眯了眯眼,刚要说话,突然整个人天旋地转。
所以,夜里那个人,是陈颂吗?
这个念头刚刚闯入她的脑,就被她挥去了,像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
她低头笑了笑,医生大概也无聊,在外面敲了敲她的门,梁岁宜清了清嗓子,说:“请进。”
医生端了一份热腾腾的粥递给她,说:“有个姓刘的先生,让我转交给你的。”
梁岁宜想了想,应该是刘特助。
医生脸上写满了八卦:“你跟陈颂关系不错啊。”
梁岁宜不知道怎么回答,含糊着“嗯”了一声。
医生见状,也没多打听,她能够来节目组工作,保密协定可都是签得好好的,这种练习生的隐私,还是不要知道为好,否则她真的怕她忍不住会说出去。
诚然,她真的很好奇就是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主题舞C位的事情刺激到了,从海边回来后,桑淼更发疯了,每次进出门都把门板摔得砰砰响,一开始梁薇还会说两句话刺她两句:“有的人哦,看见自己的垫脚石比自己厉害,就……”
结果被桑淼冷冷的眼神一瞪,直接哑火了。
梁岁宜洗完澡出来,看着宿舍里各人做各人的事,每个人都小心翼翼谨小慎微,温千雅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小声抱怨:“要窒息了。”
梁岁宜靠在门框上,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擦头发。
温千雅问:“怎么不用吹风机?”
梁岁宜说:“吹风机坏了。”
温千雅立马跳起来:“我去找向小园借!”
说完她就飞快跑了出去,方怡疑惑道:“没坏啊,我刚刚还用了。”
她说着,对上梁岁宜的视线,又似懂非懂地闭上了嘴,梁岁宜慢悠悠走过去,敲了敲桑淼的桌子,说:“聊聊?”
桑淼正塞着耳机用iPad听歌,闻言,似是有些不耐烦地问:“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梁岁宜笑道:“不聊聊看怎么知道没有可聊的?”
桑淼皱眉看着梁岁宜,梁岁宜办靠在她的床柱上,脸上一派坦然的笑。
她朝她眨了眨眼:“你跟我来。”
粥还是素粥,梁岁宜长长叹了口气,觉得嘴巴里寡淡得厉害。
医生看到她的表情,笑道:“你现在确实吃清淡点好。”
梁岁宜不情不愿地“哦”了声。
医生又说:“对了,你知道吗,第一期节目已经播出了哦!”
因为一公的时候是需要粉丝去到现场的,以往都是节目组通过某些渠道内部联系到大家的粉丝。但是那样一来,之前从未露过脸的纯素人,就会没有粉丝去到现场。
故而,节目组今年做了个小小的改变,准备在一公之前就放出节目。
有关节目组第一期的炒作方向,其实小编导之前有暗暗给她透露过,包括林冉也明说过,到时他们应该会拿她来超话题。
梁岁宜敛了敛神色,不用动脑子,都知道自己现在恐怕已经在网上被骂成筛子了。
她揉了揉眉心,似乎完全不感兴趣地点了点头。
医生却倾诉欲旺盛:“你不好奇吗?”
梁岁宜从善如流地说:“确实蛮好奇的。”
医生:“哇,我就说嘛!所以,麻烦你告诉我,究竟是‘霸总和小娇妻’是真的,还是‘温软’是真的哦?!”
梁岁宜:“诶?”
诶诶诶???
第 32 章 对峙夜
那两个女生大抵是看到屋里亮着灯,趴在窗户上看了下:“这灯怎么开着?”
“不知道,可能忘关了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梁岁宜屏住呼吸,侧脸全压在陈颂身上,他的手还停留在她的嘴巴上,指尖的热度传递到她的嘴唇上,又被她的口水濡湿。
梁岁宜有点儿不好意思,又恐惧着被人发现,脸上泛过一阵一阵的热。
那两个女生进屋后,才发现桌子上的保温桶,以及梁岁宜那件辨识度特别高的羽绒服。
“好像是梁岁宜的东西。”
“啊,难怪在练习室里没看到她,估计一个人跑这边练习了吧?”
“应该是去厕所了。”
两人边说话,边往外走,直到脚步声远了,梁岁宜才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她连忙从窗帘后面走出来,憋了半天,说道:“谢谢。”
陈颂可有可无地嗯了声,无意识地拈了下自己的两根手指,随即弯腰从桌子上抽出一张纸,慢慢擦拭。
梁岁宜被他的动作弄得脸更红了。
她说:“我要继续练舞了。”
陈颂:“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为了避免方才的事情再次发生,梁岁宜把窗帘全拉上了,门也从里面被反锁。
屋里的暖气很足,她和陈颂并肩坐在地板上。
他身上那件西服终于被脱下来,里面的衬衫也没穿得很规整,扣子开了两颗,露出一截好看的锁骨。衬衫的下摆被塞进了裤腰里,肩宽腰窄,弓着背给梁岁宜分析舞蹈动作时,整个人看起来性感得不行。
难怪那么招女孩子喜欢。
梁岁宜分了个神,冷不防被陈颂敲了一下额头,他的力气半分也没收敛,她的额头上立马起了一个红印子。
女孩皮肤白而清透,加上刚运动完,全是汗,皮肤格外敏感。
怎么总是一副可怜样子?
陈颂语气淡淡:“好好听讲。”
“好的,陈老师!”梁岁宜揶揄道,“想不到陈先生还学过街舞。”
陈颂怔愣片刻:“我会的还多着呢。”
梁岁宜好不走心的:“哦。”
陈颂睨她一眼,也没计较她的态度,等他彻底把舞蹈动作给她拆分好,已经凌晨一点多了,陈颂看了一眼时间,梁岁宜问:“明天考评您也在吗?”
陈颂说:“怎么,不想我在?”
梁岁宜说:“你不必把别人每句话都曲解成别的意思,我不过随口一问。”
语毕,陈颂好久没接话,梁岁宜抬头看过去,就望见他正意味深长地笑着看她。梁岁宜心里咯噔一下,听见陈颂问:“不装了?”
梁岁宜:“……”
完蛋,都怪今天陈颂表现得太奇怪,太平易近人,加上她满脑子都是考评的事,让她一下子放松了警惕。
有点……放肆了。
梁岁宜整个人都僵在原地,陈颂丢完这个重磅炸弹后,却云淡风轻走过去拿起自己的外套,慢条斯理穿在身上。
他刚刚虽然给梁岁宜指导动作了,但他本人其实没跳,这会儿全身上下还是整整齐齐、冷冷静静。
梁岁宜咬了咬牙,豁出去般说道:“陈先生。”
“嗯?”陈颂抬头看过来。
梁岁宜说:“那我就有话直说了,我以前确实很喜欢陈先生,也曾有过不该有的奢望,但是我后来仔细反思了一下。”
“我配不上陈先生。”她说,“你是天上的星星,我是地上一朵野百合……”
好土……
她越说越离谱:“总之,我早就认清现实了,也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我现在对陈先生绝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了,所以……”
话未说完,却被陈颂打断:“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练习?”
梁岁宜:“诶?”
然而,没等她反应过来,陈颂已经出了门,走前还丢给她一句:“明天看你表现,别给我丢人。”
梁岁宜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别给我丢人”究竟是什么意思,隔天她顶着巨大的黑眼圈来到录影棚时,才发现,今天刘特助竟然也在。
等待考评的空档,梁岁宜悄悄拉住从外面进来的刘特助,虚心提问:“你家老板最近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刘特助一脸警惕地看着她:“你难道对陈总还没有死心?”
梁岁宜:“……”
今天参加考评的只有十几个人,很快就轮到梁岁宜了,其他班的人虽然不考评,但是都坐在旁边在看。
梁岁宜刚走到台上,就听温千雅在底下大喊:“梁岁宜加油!梁岁宜加油!”
梁岁宜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和她同时跳的还有另外两个女生。
梁岁宜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在音乐声响起的那一瞬间,下意识地往陈颂的方向瞥了眼。
明明昨晚同样都熬夜了,这人却一点也看不出疲态,他双肘撑在桌子上,手里捏着一支钢笔。刘特助走过去,他不知跟刘特助说了句什么,后者点点头,紧接着就走开了。
钢琴的声音先响起,紧接着各种丝竹管弦轮番往上上,她们集体都换上了节目组的制服,粉色西装和百褶裙。
裙摆挺大,随着她们跳舞的动作,一晃一晃。
看起来特别青春靓丽。赵伊一从屋里出来时,梁岁宜正扒着窗户看天空,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来,杏仁眼里满溢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
赵伊一双手揣兜,说:“走吧。”
两人沉默着往宿舍的方向走,走到一半,赵伊一才问:“刚刚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梁岁宜笑了笑:“你不是故意让我留下来听的吗?”
赵伊一放慢了脚步:“我有时候真的不懂你。”
梁岁宜说:“很正常,比如我也不懂你,人本来就是复杂的。”
赵伊一说:“所以,你那么聪明,为什么甘愿当棋子,你应该知道我刚刚那段话是写好的台词。”
梁岁宜说:“你也在当棋子啊。”
赵伊一说:“这对我又没坏处,我无所谓。”
梁岁宜说:“你不是讨厌我吗,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赵伊一脸上露出一点被人看穿的恼怒,停了几秒才说:“你难道不想反抗吗?”
梁岁宜坦然地摇了摇头:“不想。”
赵伊一:“……”
赵伊一像是被噎住了,好半晌没说出话来,大抵实在没见过这样不思进取的人。
梁岁宜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儿玩,想了想,才说:“人生怎样过都是过,顺其自然就好了啊,那么努力,哪怕拼尽全力、浑身是伤,也要完成自己所谓的崇高梦想,最后完成了吗?大多数人还不是平平庸庸过去了。”
她的嗓音条件是真的好,哪怕这样毫无感情地平铺直叙,也软绵绵令人如同踏在云朵上。而且还是黄昏的云,晚霞绚烂多彩争奇斗艳,唯她自在飘荡,远远看着。
“你想要和命运抗争,而我选择屈从,就这么简单。”
方怡坐在人群里,小声问道:“你们觉得梁岁宜能跳好吗?”
温千雅将自己死忠粉的特质发挥得淋漓尽致:“当然!”
梁薇哼笑了声,没说话,赵伊一转头问桑淼:“淼淼,你觉得呢?”
桑淼盯着梁岁宜的动作有些愣神。
其实她跳得也没有那么好,毕竟学得时间不久,除非是这方面的天才,否则很少有人能够在一天之内就跳得特别好。
但梁岁宜的发挥,在正在跳舞的这三个人中,甚至在今天参与考评的所有人中,都是绝对亮眼的。
她动作虽然不算特别标准,但唱得特别好,她压低了一点嗓音,其实声音不算大,但是在几个人中,你依然能够一下子就能听见她的声音。
因为实在太特别了,区别于众人一水儿的甜腻感和少女感,她唱得很淡,像女孩在某天放学后,坐在操场的单杠上,晃着两只腿,轻声哼唱,哼唱着青春期的烦恼,哼唱着未来——
哼唱着那不知能不能实现的梦想。周煜话音一落,棚里便是一片窃窃私语,向小园看了一眼梁岁宜手里的牌子,问她:“你想换吗?”
梁岁宜说:“看有没有人想跟我换吧。”
她刚说完,桑淼就走了过来,梁岁宜目光落在她手上写着“五天班”的纸条上,有点没弄清楚状况,桑淼脸上露出几分懊恼的神色:“拿错了。”
梁岁宜:“哦,所以你想跟我换?”
桑淼抿了抿唇,半晌说:“我觉得你去五天班,更好。”
梁岁宜说:“是我去五天班更好,还是你去一天半更好?”
桑淼想了一会儿,说:“都有吧。”
梁岁宜不由得笑出了声。
向小园扭头看她一眼,明明刚刚梁岁宜还随和得要命,怎么突然间就变脸了?
“不换。”她说。
桑淼像是对这个答案有点惊讶,又有一点被拒绝的恼怒,她皱了皱眉,连放狠话都是小女生式的,她说:“那你好自为之!”
等桑淼走远了,向小园才问:“为什么不跟她换啊?”
梁岁宜瞥了眼旁边的小编导,叹气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等你长大就懂了。”江湖需要一个恶人罢了。
分好班之后,练习室以及训练所穿的衣服也相应地分开了。梁岁宜一直觉得各大选秀这按衣服颜色分班级的习惯,杀伤力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从回宿舍以后,桑淼就没给过梁岁宜好脸色,宿舍里其他几个人虽然也不咋喜欢桑淼,但假若要从梁岁宜和桑淼中选择和谁站队,她们都会毫不犹豫选桑淼。
只有温千雅依然□□地站在梁岁宜这边,悄悄问她:“你和桑淼是不是吵架了?”
梁岁宜如实道:“她要跟我换班,我没答应。”
温千雅说:“答应不答应本来就是你的事,怎么能因为你不答应就生气呢?你又不欠她的。”
梁岁宜揉了揉她肉嘟嘟的小脸,道:“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
不过好在梁岁宜只有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就要进行考核了,故而她只匆匆回宿舍短暂休息了一下,就又奔向了练习室。
就一天时间,学会一支舞,是真的很难。而且这是主题舞考核,也就是说,不仅要学会跳舞,还要记住歌词和音乐。
唱歌对梁岁宜来说,就简单多了,她仅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搞定了。接下来就是跳舞。她没有基础,只能记动作,抱着个iPad,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死抠。
但还是不行,不熟练,动作不到位。
一天班里有个跳舞很厉害的,特别耐心地带着她跳了一会儿,梁岁宜不好意思占用别人太多时间,索性自己去找了个空房间慢慢练。
主题舞动作其实挺复杂,特少女,歌词也少女,每一句都在讲——青春就是要拼尽全力啊,就是要勇敢,就是要去追逐自己的梦想。
她边跳边跟着轻哼,歌词从唇齿间好像慢慢又渗透她的心脏,她身上衣服都湿透了,大汗淋漓地躺在地板上。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其他班的人已经去休息,只有一天班的人还在争分夺秒的练习。
晚饭时间已经过去很久,温千雅找不到梁岁宜,提着晚饭走到练习室区域的时候,陈颂刚从外面进来。
他名义上也是导师的一员,但实际上大多数时间他都是不在的,他的参与不过是个噱头。
温千雅老远就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往这边走,陈颂来这边时,通常不带助理,刘特助将他送到地方就离开了。
温千雅平时看着胆大,但她特别怵老师啊、领导啊之类的人,尤其是陈颂,做惯了上位者,浑身上下都透着弄弄的冷硬气质。
她惊得脚步下意识一顿,但还是弄出了动静,陈颂侧头看过去。
温千雅没话找话地解释:“我去给梁岁宜送吃的……”
陈颂挑了挑眉。
温千雅又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也找不到人,晚饭都没吃。”
她的表情感染力也强,每一个神态都恰好卡在歌词里,两旁的练习生一开始还有窃窃私语,没过一会儿,脸上表情都收了。
“梁岁宜好棒啊。”不知是谁发出这样一句轻叹。
周围的人虽然没有讲话,但心里都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赵伊一“啧”了声,像是无意道:“梁岁宜这次很出风头啊。”
桑淼指尖微顿,梁薇话里有话接道:“绿叶不甘心做绿叶了呗。”
她这话连桑淼一起讽刺了,桑淼脸色一时有些不好看,方怡看她们几个互相阴阳怪气,也不敢再接话了。
好在台上几个人终于跳完,梁岁宜呼了口气,老实说,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究竟跳得怎么样。
因为实在太紧张了,她满脑子都在想下一个动作是什么,下一句歌词是什么,深怕在台上出丑。
她这人有个毛病,剧本需要她做恶人,她不介意,但是她不喜欢敷衍,不喜欢被人质疑专业能力。
她的确跳得不好,她接受别人在这方面给予她批评,但是她不喜欢明明可以做得更好一点,却得过且过,没有更好。
梁岁宜她们是最后一批接受考评的人,等她们三个气喘匀了,几个导师才开口说话。
周煜说:“梁岁宜今天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江明哲:“嗯,我也很惊讶。”
姜洛:“你们太夸张了啦,其实很多动作都不标准哦。”她笑了笑,大概是怕被说吹毛求疵,她又补充道,“因为我自己就是舞蹈学院毕业的嘛,我在这方面很严格哈哈。”
周煜说:“理解,不过一天就连唱带跳都学会,对她们来说确实难度很大。”
姜洛:“这就难度大啦?我们以前……”
她话说到一半,陈颂突然轻咳了声,姜洛声音一顿,周煜适时问陈颂:“陈先生有话要说?”
陈颂:“没。”
但经过他这么一打岔,姜洛的话也接不下去了,周煜干笑了两声,又说:“陈先生觉得今天大家表现怎么样?”
陈颂前面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众人的目光全都汇聚了过来,梁岁宜也不由得看向了陈颂。
上午的阳光特别好,晨光越过玻璃墙面照过来,空气里飘荡起一阵阵粉尘。
陈颂抬起头,隔着远远距离看向梁岁宜。
女孩额头浸满汗意,脸颊泛起运动后特有的红意,眼中水光散漫,透着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了微小期盼。
他忽然扬唇一笑。
“梁岁宜,不错。”他说。
刘特助刚从导播室里出来,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刚刚陈颂让他去删的那几段视频里,他反复耐心教梁岁宜跳舞时的样子,他心里还没弄清楚陈总对梁岁宜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就陡然听见陈颂这么一句评价。
明明一起参加考核的人那么多,他偏偏只提了梁岁宜的名字,底下坐着的人都不是小孩子,他的态度偏向如此明显,练习生群里已经又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梁岁宜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特别快。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况且,陈颂以前并没有少夸她,在床上的时候,男人什么话都能往外蹦。
她一开始不懂事,也是信过的,直到后来有一次他喝醉,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喃喃:“我爱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荡在深夜里,格外撩人。
梁岁宜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然后她听见他唤道:“小桑。”
第 33 章 暧昧日
站在显示屏前的曾铭,刚看到这一幕,就知道自个儿这节目的话题要爆了。虽然一开始他们的确有利用梁岁宜炒话题的打算,但效果这么好也是他们没有预料到的。
而且,这还只是梁岁宜一个人搞出来的话题,江明哲还没有出场呢!
曾铭两眼放光,摩肩擦掌,而梁岁宜本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已经是一只待宰的肥羊。
这几年她待在陈颂身边,别的没学会,就特别会哭,你想要什么样的哭她都能给你搞出来——泫然欲泣、嚎啕大哭、委屈忍泪……
她咬住下唇,眼里泪光盈盈,佯不经意地避过摄像头,望向陈颂的目光缠绵而幽怨。然而还不待陈颂反应过来,她却又忽地低低叹了一口气,然后收回目光,欲言又止。
周煜不由自主地也放缓了一点声音:“梁岁宜是想起什么了?”
梁岁宜终于看向镜头,眼里泪意还没散去,眼眶红红,看起来可怜极了,却努力挤出一抹笑来,哽咽道:“是。”
却只说了一个“是”字,意味深长,给人留足了想象的空间。
赵伊一看众人这会儿明显都被梁岁宜感染了,她皱了皱眉,突然出声说:“应该是想到了和江明哲老师的一些过往?”
来了!
曾铭眼睛愈发兴奋,他最期待的环节来了!
因为练习生的名单在此之前并没有公布,故而江明哲压根不知道梁岁宜会来参加,他刚在这里看到梁岁宜的时候,便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陈颂,后者姿态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椅背,似乎对此毫不意外。
他又想起坊间流传说陈颂已经把梁岁宜甩了,也不知这流言几分真,几分假,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梁岁宜回头看了一眼江明哲,其实她对江明哲还蛮抱歉的。当初陈颂突然插手她的事,网络上大肆流传她被一富商包养的言论,狗仔还拍到了她某次演出结束后上陈颂的车,在车边被他抱在怀里的图。
那张照片角度刁钻,她的脸被拍得清清楚楚,而陈颂则只有一个背影,且身影模糊,根本看不出来是谁。
那时她跟陈颂在一起也有一段日子了,倘若陈颂不想,便没有人能够拍到他们,即便被拍了,也绝对放不出来,除非他自个儿默认那照片被发出来。
加之那段时间梁岁宜风头正盛,不少对家都趁火打劫落井下石了一番,营销号与黑号齐飞,很多有的没的的脏水全都一拥而上,往梁岁宜身上泼。
她人微言轻,百口莫辩。
而盛音对这一切,始终持放任不管的态度。
那时梁岁宜也不是没有去找过盛川的,但他说什么?他说:“那位要折断你的羽翼,我们也没办法。”
“那位”是陈颂。我倒要看看,你能表现成什么样。
此时摄影棚里不止她一个人这么想。
刚刚大家拍摄时,Xiu肉眼可见地快要骂人了,可一看到梁岁宜,他整个人都仿佛轻松了下来。
人的情绪摸不着,但看得见,何况他压根儿也没打算掩饰,转变清晰,毫不给人留情面。
梁岁宜立在幕布前,脸上的笑容收住,根据Xiu的需求调整表情,仰下巴,抬眼,但瞳孔却又微微往下瞥了几分。明明没笑,可眼神里又莫名让人觉得似乎压了两三分的笑意。
摄影棚里“咔擦咔擦”声音不断,Xiu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之意,彩虹屁一句一句往外蹦:“好!”
“太好了!”
“不愧是我家阿梁!”
梁岁宜努力撑住表情,直到拍完,才说一声:“别乱叫,跟你不熟。”
Xiu瞪大了眼睛:“没良心,四年老友!”
但摄影棚到底不是他们叙旧的地方,他说完,又招呼其他的练习生过来,给她们分析:“你们知道梁岁宜拍照的时候,和你们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温千雅问:“什么?”
Xiu说:“你们看这里,她看镜头时,她看的不只是镜头,她在看一个梦。”
梁岁宜靠在门口等温千雅,听Xiu在那里胡扯,忍不住勾唇笑了笑,偏偏温千雅这个傻子还特别认真地附和他:“真的诶!不愧是我们阿梁!”
Xiu给了她一个孺子可教的神情,梁薇哼道:“毕竟多长了几年的年龄,也不是白长的。”
温千雅张了张嘴,正想反驳她,没想到Xiu却先她一步开了口,他依旧看着电脑屏幕,像是无意道:“梁岁宜像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没这么差啊。”
梁薇说话直,他比梁薇说话还直,偏偏他这话梁薇还不知道怎么反驳,脸快涨成了猪肝色,只好回头狠狠瞪一眼旁边作云淡风轻状的梁岁宜。
梁岁宜:……
好想捂住Xiu的嘴,求求他不要再给自己拉仇恨了!
虽然中间多有曲折,但制服照总算还是在一天之内全部拍完了,下一个环节则是收手机。节目总共要录制两三个月,也就是说,这一次上交手机之后,不出意外,他们将会三个月摸不到手机。
节目组给了每人打最后一通电话的机会,温千雅早在接到通知后,就马不停蹄地给父母打电话去了。
梁岁宜找了个角落坐下,想了想,给周雅芝打了个电话。
下午两点陈的光景,别墅外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爬上墙头,正在一片枯草里翻找着什么。
周雅芝很快接通电话,许是没想到梁岁宜会突然在这时打电话过去,她迟疑了一瞬,才唤道:“……阿梁?”
梁岁宜喊了一声:“妈。”
那边“哎”了一声,停了一会儿才问她:“是出了什么事吗?”
自从无意中知道梁岁宜和陈颂的事情之后,母女俩当初不欢而散,这几年联系得都少。但其实母女哪有什么隔夜仇,梁岁宜的为难周雅芝都了解,但了解是一回事,担心又是另一回事。
是了,比起生气,她更多的其实是担忧,谁不希望自己女儿稳稳妥妥幸幸福福过一生?
梁岁宜“唔”了声,说:“没有,就是我最近要参加一个比赛,《星耀》,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可能这几个月都没办法拿手机,怕你有什么事找不到我。”
周雅芝“嗯”了声,大概在反应“星耀”是什么。
梁岁宜又说:“您和外婆都还好吧。”
“好,你不用担心我们。”
梁岁宜说:“好。”
周雅芝又停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也还好吧?”
梁岁宜笑了笑,突然说:“等我回家的时候再好好跟您说。”
周雅芝又是愣了好久,直到选管来催了,梁岁宜说:“我这边要收手机了,挂了。”
周雅芝这才如梦初醒地说:“好,好,快点回家。”
梁岁宜坐在小房间里,这里是节目组搭建的专门用来备采的地方,屋子里就只有两张椅子和一个桌子。桌子上放的全是赞助商的立牌和小玩偶,背景墙上也全是赞助商们的logo,小编导和梁岁宜面对面而坐。
“刚刚听你妈妈说让你早点回家,你妈妈想让你早点淘汰吗?她不喜欢你来参加选秀?”
梁岁宜忍不住笑了笑:“她不知道这节目的规则。”
这也在小编导的意料之中,她又问道:“为什么选择给妈妈打电话?”
梁岁宜说:“我看大家都是给爸妈打的啊。”
小编导:“……也有人给兄弟姐妹打。”
梁岁宜:“哦,我没有。”
小编导:“……也可以给朋友打。”
梁岁宜:“我也没有。”
小编导:“……”
小编导:“感觉你好像很久没有和妈妈联系过了?”
梁岁宜想了想:“大概吧。”
小编导:“多久?”
梁岁宜看了眼墙上的陈表,说:“备采时间到了,你可以采访下一个人了。”
小编导:……
后来第一期节目播出的时候,这一段完整无缺地被节目组放了出来,观众有一半在哈哈哈,另一半则在骂梁岁宜薄情寡义。
而节目组却靠着梁岁宜的话题赚足了风头,以至于后来到了计划中该梁岁宜淘汰的日子的时候,导演组还特别舍不得地特地为此开了个会。
这也是后话了。
收完手机之后,这一天的录制也基本上算是结束了,接下来是自由活动的时间。
因为昨天来得匆忙,又累,今早还起了个大早,大部分人都早早回去休息了。
418宿舍里,温千雅卸完妆出来,才发现梁岁宜居然不在宿舍里,她扭头问其余几个人:“梁岁宜呢?”
“谁知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那么乐意当她小跟班?”梁薇说。
温千雅没理她,想摸出手机问一下梁岁宜现在在哪儿,才想起来她们的手机已经被没收了。
后来梁岁宜再也没有过问过这件事。
只是那时候她突然出事,THE ROSE的工作被迫全面停滞,以至于江明哲的事业也被狠狠耽误了一段时间。好在他运气还不错,很快便有知名导演邀请他去拍戏,之后他的演艺生涯便一帆风顺,直到今天,成了国内一线流量小生。
此时赵伊一这话一出,底下这些人估计也都想起了这件事,一时间议论声渐起。
梁岁宜淡淡扫了赵伊一一眼,其实她和江明哲如今的处境对比,是有一些尴尬的。
明明曾经是可以并肩而立的人,可他已经成了德才兼备的老师,而她却还是受人点评和挑选的学员。
梁岁宜知道,这里这些人,大概从看到江明哲出现的那一刻起,就等着看她的笑话了。
不怪她们,其实她也清楚,这些人大都没有什么坏心眼,只是,喜欢看戏大概是人类的天性。
她叹了口气,老实说,她并不喜欢这种场合。虽然她并不是那么在意别人如何评论她,更加不在意自己会成为别人茶前饭后的谈资。
毕竟,人活在世上,只要你与人交流,只要你做点什么,你总会成为谈资的。
但不在意是一回事,这样把自己捏碎了剖开了放在众人面前展示,任人品评,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眯起眼,转了个身子,正对着江明哲,江明哲明显也很尴尬,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
看到这样的他,梁岁宜反倒放松下来了。
她轻轻弯起眼睛,语调轻快,仿佛他们之前从未存在过任何龃龉似地,她问:“所以,好久不见,不知道我们江老师有没有怀念过我哦?有没有觉得我今天进步了?”
她这样坦荡,众人微微愣住,讶异的同时,又觉得本该如此。
温千雅小声感叹:“我就知道阿梁会这样说。”
梁薇瞥她一眼:“你倒是了解她。”
温千雅很骄傲:“当然!”夜越来越深了,月亮在云层里时隐时现,是多云的天气,钴蓝色的天幕里只零星挂了几颗星星。
陈颂刚从一场拍卖会上出来,节目组的总导演曾铭弓着腰给他介绍:“这边这个是练习室,宿舍楼在对面,大多时候拍摄都在练习室里……”
陈颂本来不想过来的,但曾铭想尽办法透过层层关系联系到他,说什么这两年好几个平台都办起了选秀,竞争力实在太大,而微光平台毕竟是陈颂亲手创办起来的,而且还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所以希望他能充当一个神秘发起人,好为《星耀》博得一点噱头。
然后他又拿出了关于微光和“优看”两个平台,去年几乎同时开播的同类型选秀的数据给陈颂看了看,非常不怕死地总结:“去年,《星耀》输得很难看,微光输得很难看!”
于是陈颂心里那点儿莫名的胜负欲就被激起来了。
他顺着曾铭的手指看过去,一眼就瞥见一片黑暗里的那一点微光,以及若有似无飘过来的密集歌声。
都是一些适合跳舞的歌,吐字很快,音节很密。他抬腕看了看表,已经凌晨一点整,他眯起眼睛,曾铭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了然道:“应该还有人在训练,过去看看?”
话未落音,陈颂已经抬脚过去。
此时梁岁宜身上寒意全部散去,她甚至觉得有些热,热意顺着她全身往上爬,然后又化成汗水浸在她的额头上。
额前的头发也湿透了,贴在她的皮肤上,她咬着唇靠在后窗边,手里拿着一个iPad,正在检查她刚刚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