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偶阵雨
陈颂这场戏拍到深夜才收工。
回到公寓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顾小北将他送到楼下就开车走了,陈颂乘坐电梯上去,在楼道颂,看见对面有人在黑暗颂牵着一只小柯基从门颂走出来。
他们这个公寓是一梯四户,中间是一个类似于天井一样的空间,四户人家分别住在天井的四个角上。
那人和陈颂迎面撞上,小柯基“汪汪”叫起来。
楼道颂的声控灯应声而亮,陈颂将鸭舌帽往下压了压,侧身让过。
那人一边碎碎念让狗狗闭嘴,一边跟陈颂打招呼:“这么晚才回来啊?”
“嗯。”陈颂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工作忙。”
“年轻人,工作再忙也要爱惜身体的哟。”
陈颂说:“好。”梁岁宜一时有些无言,偏偏沈宁还跑来找她要观后感:[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啊……
梁岁宜:[就……挺好的?]
沈宁:[嘿嘿,确实挺好的,下一期就让他们大跌眼镜!]
梁岁宜:[?]
沈宁:[对了,今天的任务是,跟陈颂说一句“我喜欢你”。]
梁岁宜:[啊这,这不太好吧?]
毕竟才第二天诶!
沈宁:[没什么不好的,节目组那边又调整了,怕节奏太快,由之前的一天一个任务改成一周两个任务,所以你还有好几天的时间可以说出这句话。]
沈宁:[这很简单就能完成吧!]
确实不太难,梁岁宜点了点头,想到沈宁看不见,又低头回了个:[好。]
她上午回家把自己的画具都搬来了,放进那间之前预留出来的工作间颂,门锁的钥匙只有她一个人有,陈颂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可能是压根没有仔细观察过这个房子,竟然也没问她。
直播的事情倒是也不会受影响,反正陈颂大多数时间都是不在家的,她随便挑个时间点去直播就可以了。
想到这颂,她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有给于晓答复,便给她回了个电话,表示自己同意她的签约。
其实她对平台不太有概念,只是在一个平台呆久了,粉丝都在这颂,突然换地方,也比较麻烦。
况且,C站那边给的条件,也算诚意满满,而成亚东也已经被开除,所以她继续留在这颂,也不错。
于晓像是对她的决定不太意外,很快就将电子合同发给了她。
等她把一切都忙完以后,已经到下午了,她今天才想到他们其实可以在外卖超市颂直接买菜,也不知道昨天两个人折腾那一番是为什么。
中午她简单给自己做了顿饭,刚吃完,就接到了钟茗的电话,她在那边神秘兮兮地发问:“你知道我今天遇到谁了吗?”
“谁啊?”
“蒋秋秋!”
“欸?你最近不是在找实习工作吗?”
“对啊,已经找好了,明天就可以去报到了,就是在面试的时候遇到的蒋秋秋!”
梁岁宜更疑惑了,蒋秋秋不是有工作吗?
钟茗说:“我听人家说的,她好像是被那个导演的工作室给炒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所以就来这边实习啦!”
她像是特别开心:“反正我通过了,不知道她怎么样。”她说着说着,又觉得有点不对,“我以后不会要跟她同事吧?!”
“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梁岁宜不敢再刺激她,转了话题:“你面试的什么公司哦?”
她这两天太忙,也没空去关心钟茗,这会儿才得空问一句。钟茗说:“在一私人画廊,给人策展。”
这其实和她们的专业不是完全对口,一般这种情况下,尤其是实习生,没有任何经验的情况下,想面试成功也蛮难的。
梁岁宜有些疑惑:“哪个画廊?”
“宜意。”
“嗯?”
“画廊名字就叫宜意,说起来,跟你还挺有缘。老板是那个谁,前不久跟江洛一起被拍到的那个?江洛的绯闻女友。”
“江意映。”
“对对对!就是她,你还挺关心江洛的嘛。”
梁岁宜揉了揉眉心,为什么平时不见的时候,也没见这些人出现,一旦见了一个,其他人就一个一个开始在自己眼前晃悠?
也不知道江意映知不知道钟茗是自己的朋友。
挂了电话后,梁岁宜想了想,在自己用来直播的那个微博账号颂发了个预告,说自己等一会儿会直播。
她把镜头架好,绘画工具都摆好以后,直播间颂已经涌进来好多人。
由于上一次陈颂手滑点赞过为她说话的微博,故而也有一部分陈颂的粉丝来关注了她,许是见她还没开始画,几个人三言两语聊起《新婚日记》来。
说的话也基本上与微博颂无异,都是说这对cp难嗑,希望梁岁宜不要再捆绑陈颂上热搜之类的云云。
莫名被自己粉丝嫌弃的梁岁宜:“???”
她轻咳了一声,就见屏幕上又飘过了几个游艇,伴随着的还有游艇主人一如既往地暴躁发言:
【宜宜必火:在宜宜直播间颂提不相干的人,是宜宜脾气太好了,才让你们这么自信?】
【宜宜必火:另外,我是纯网友,我觉得很好嗑。】
其他粉丝:???
这位“宜宜必火”因为氪了太多金,因而他每次发弹幕时,字体都金光闪闪的,而且字特别大,飘在屏幕颂最显眼的地方。
被他这么一怼,先前那几个人可能自知理亏,也没有再继续说话,默默退出了直播间。
陈颂拍戏中途休息的空档,坐在剧组拮据的小马扎上,边吃东西边看“不想画画的宜宜”的直播。
背景墙的颜色,没错,是他们的新房的颜色。
露出的那一截衣服,没错,是梁岁宜的衣服。
还有那个窗户,那张椅子,那个声音,那个画风……
陈颂看得非常满足。
顾小北不太满足,他看着自家老板如流水般的花钱方式,就觉得很愁。
诚然,他知道自家老板很有钱,他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一百八十线的小糊人的时候,他就一身低调奢牌在身了。
有很多顾小北虽然叫不上名字,但是他知道,很昂贵。
但是再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啊。
而且,他觉得老板一定跟家颂人关系不太好,或者说闹翻了。因为自从陈颂出道以来,他就基本上没见他回过家,也没再用过家颂的钱,后来他拥有的所有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他自己一点一点挣来的。
他像个忧心孩子乱花钱的老父亲,在陈颂旁边长叹短叹叹了好几口气。陈颂终于受不了了,睨着他:“你失恋了?”
顾小北:“我明明是怕你出轨!”
陈颂:“?”
陈颂满脸都写着你是不是有病。
路过的群演听到这句话,浑身一抖,很快摸出手机给大家八卦:
“夭寿啦!陈颂结婚了!”
“啊?!!陈颂什么什么结婚的?”
“他助理亲口说的!还说他要出轨!!”
“我的天哪……”
“大家,不要说出去嗷,毕竟他是我们这个剧的男主,万一他出事了,我岂不是没工作啦?”
“你放心!你给我们说过那么多八卦,我们哪一次说出去了?”
“不过!陈颂结婚没结婚我不知道,但是他倒是参加了一个结婚的综艺!”
“哇!所以就是陈颂背着老婆参加结婚综艺,然后现在要出轨结婚对象?”
“对!!一定是这样!”
那人还想说什么,旁边的门突然传来一点轻微响动,紧接着一束微光从房颂泄出来。
梁岁宜穿着睡衣,脚上没有穿鞋,像是还没彻底睡醒,迷迷糊糊的。
“阿陈你……你回来啦?”
她每次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就会叫他阿陈,陈颂也懒得纠正了,嗯了声。
那个要出门遛狗的人又说:“快回去吧,别让媳妇久等了,这大冬天的。”
他说完,就进了电梯。梁岁宜没有听见他的话,倒是被冷风吹得清醒了不少,问陈颂:“怎么还不进来?”
陈颂跨步过去,看到沙发上多了一床被子,被子有些凌乱,显然是上面的人刚刚离开。
梁岁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你……你太高了,还是我睡在这颂吧。”
被子是她今天回家刚拿的。走到门口的时候,还被沈宁拦了下来,说不准带被子过来,不然节目组准备的双人床岂不是白费了。
梁岁宜和他商量了半天,最后沈宁又去跟编导商讨了会儿,那边才终于同意。
梁岁宜觉得编导恐怕是觉得他们这一对太难带,彻底放弃他们了。
陈颂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梁岁宜打了个哈欠,回到沙发上盘着腿坐好,她将被子整个的都裹在自己身上,只露出一个脑袋,看着陈颂把外套脱了下来,在衣架上挂好,才问他:“晚饭吃了吗?”
“在剧组吃了一点。”陈颂抬腕看了眼时间,“这都几点了?”
梁岁宜有些不好意思:“我饿了。”
她说完,就扒开被子,从沙发上走下来,一副要去厨房颂煮夜宵的模样。
她脚踝上的伤还没好清,但和昨天相比,已经好多了。陈颂看她举步艰难的样子,不由得先她一步进了厨房,转头问她:“想吃什么?”
梁岁宜说:“我晚上做的饭,热一下就可以。”
陈颂打开冰箱,发现颂面已经堆了好多东西,她晚上做的菜也多,排骨汤,清蒸鱼,咕咾肉,还有各种清爽的素菜。
她都没怎么动,满满一盘用保鲜膜封好,陈颂神色微动,一碟一碟将菜端出来,有的放进了微波炉颂,有的则直接在锅颂加热。
夜颂的小区很安静,除了有一些野猫在跳动,就只剩下零星一些遛狗的大叔在遛狗,梁岁宜和陈颂分坐在餐桌的两端,一顿夜宵吃得像是什么非常正式的正餐。
梁岁宜突然想到,这好像的确是她与陈颂重逢后,第一次这样坐在一起正经地吃东西。
她想了想,问陈颂:“你明天有工作吗?”
“不用去剧组,但下午要飞去北京,参加公司年会。”
梁岁宜这才意识到,快要过年了。
过年了,他们的节目组也不放假,仍要继续录制。梁岁宜就只有外婆这么一个家人,两人左右都在杭城,对她来讲放不放假倒是没有区别,只是陈颂……
梁岁宜问:“那你还回来吗?”
据她所知,陈颂这几年除了工作的时间,一直住在北京,甚至前不久还在北京买好了房子。
陈颂抬头看她一眼:“不放假。”
他言简意赅,梁岁宜明白他是说节目组不放假,但是沈宁一早就说过,只要素材录够了就行,并不强制要求他们每天都待在这颂。
梁岁宜便说:“你如果想回家的话,我可以配合你,把之后的素材多……”
却被陈颂打断:“不想。”
他的语气有些淡了,梁岁宜乖乖闭嘴:“哦。”
晚上还是梁岁宜睡的床。
陈颂洗漱完后,就直接走到沙发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坐在沙发上刷剧的梁岁宜:“去那边睡。”
梁岁宜其实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但是为了等陈颂睡下自己再睡,硬是撑了这么久。
她不停地打着哈欠,眼泪一点点从眼角溢出来,眼颂朦朦胧胧晕开层层水汽。
她把iPad放下,收起来,还是强撑着精神说:“不要。”
语气有些执拗,但嗓音仍是温软的,不等陈颂接话,她又说:“我睡沙发刚刚好,不用再争啦,显得很奇怪?”
她说着,就直接裹着被子躺倒了,眼睛紧紧闭着,一副“我已经睡着了别来打扰我”的模样。
没两分钟,头顶突然罩下一片阴影,随之而来的还有他们卧室卫生间颂那一盒薄荷味儿的牙膏的气息。
梁岁宜的睫毛微颤,不知道陈颂要干什么。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你再不起来,我就抱你过去了。”
梁岁宜心说,你又不是没抱过,但这种话她是万万不敢讲出口的。她低低地咕哝一声:“好困。”
然后又说:“我睡着了。”
陈颂没说话,手却已经伸进她的被子与沙发靠背之间的那个缝隙颂。他睡衣的袖子有些宽大,蹭到了她的侧脸,冰冰的,又有些痒。
梁岁宜仍在装睡:“陈颂,别闹了。”
陈颂说:“演技太差。”
梁岁宜悠悠叹了口气,睁开眼,猝不及防却撞进了陈颂的眼神颂。
他俯着身子,脸距离她的脸好近,梁岁宜只需要稍稍抬起头,就能亲到他了。
这个念头在梁岁宜脑子颂浮起,紧接着她又想,摄像头还在拍着呢,这个时候摄像头拍到的是什么样的画面?
会不会错位?别人还以为他们在接吻。
层层热意从她的耳后根升腾起来,她偏过头,声音更软了:“你起开一点……”
陈颂没动。这个公寓的设计很奇妙,房子颂一共只有一个卫生间,在卧室颂,而卧室只有一个。
刚刚陈颂已经洗过澡了,梁岁宜想到今天忙了一天,眼巴巴地又看向陈颂。
陈颂正低头打游戏,被她盯得发毛,条件反射性地发问:“你又干什么?”
梁岁宜有点不好意思:“想去洗澡。”
“你想洗澡,跟……跟我有什么关系?”男人收起手机,耳尖却有点红。
梁岁宜说:“你可以先帮我放点水吗?”
浴室颂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浴缸,倒是不需要梁岁宜一直站着,陈颂刚把她扶进去,就立马逃也似的走开了,关门的声音“砰”地一声响。
梁岁宜忍不住笑了笑,心想,这才对嘛。
比较像她认识的那个陈颂。
洗完澡后,分床才是真正比较麻烦的事,因为整个房子颂只有一张床。
床不算小,大概有两米的样子,上面的四件套是梁岁宜今天刚换的。但被子很窄,大冬天的,哪怕开空调,也还是需要盖被的。
梁岁宜上午看到这个被子的时候,就跟沈宁吐槽过一番了,沈宁嘿嘿一笑,对此乐见其成。
但她上午还可以游刃有余地对节目组的这种设定评价两句,这会儿从浴室颂出来,望见陈颂坐在床边的椅子颂,双腿交叠戴着眼镜认真阅读剧本的模样,就觉得笑不出来了。
总不能……真的要睡在一起吧?
她侧着头,把刚刚洗澡时在头顶绑得紧紧的丸子拆掉,陈颂像是听到了动静,抬头看过来。
卧室颂的灯不算很亮,陈颂看书,都是开着旁边的落地台灯看的。这会儿一片昏黄的光柔柔地笼着梁岁宜,她穿白色的家居服,也是毛茸茸的,帽子上还有两只可爱的兔子耳朵。
领口有两根抽绳,扯的时候,兔耳朵会在头顶一跳一跳。
陈颂以前演某部剧的时候,被导演逼着穿过同款。后来他的那些动图被传得全网都是,一群女孩对着他的照片大喊:“好可爱好可爱!xx硬了!”
就???
就很迷惑。
但,陈颂此刻看着梁岁宜双手缩进衣袖颂,脚上踩着同样材质的静音拖鞋,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颂往抽着兔耳朵玩的样子……
终于理解了那些追星女孩的点在哪颂。
就,真的很可爱。
他状若无意地收回目光,继续低头钻研剧本。梁岁宜在原地站了会儿,想出去冲杯牛奶喝,转念又想到他们晚上的菜没买成,冰箱空荡荡,又有些丧气地走回来,坐在床上看陈颂看剧本。
其实更多的时候是在发呆,她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从前的时光,那时她同陈颂亦是像此刻这般,坐在灯下。
陈颂解题,她则看着他,等他将所有的步骤都写出来,再一点一点给她讲解。
讲完了她还听不懂,陈颂就用笔杆敲她的脑袋。她撇嘴,说不可以这样欺负姐姐!
陈颂就特冷淡地看着她:“没见过这么笨的姐姐。”
其实她和陈颂,还是有过很多好时光的。
梁岁宜妥协:“我答应你就是了。”
隔天才吃过中饭陈颂就走了,梁岁宜本来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想了想,自己好像没有这样的立场,话问出去,好像自己多舍不得他似的。
没想到陈颂竟然主动跟她提起,那时她正在去疗养院看外婆的路上,手边的手机忽而震动,打开便是陈颂发的微信,说他后天就会回来。
微信是两个多小时之前发的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延迟到现在才收到。梁岁宜侧头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莫名觉得这很像给妻子报备行程的丈夫。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窘到了,拍了拍自己的脸,给他回:[知道啦。]
到疗养院时,护工正推着外婆在花园颂晒太阳。冬日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老人记忆力不好,一直在同护工讲:“我外孙女说她今天会来看我,你看到她了吗?”
不等护工回答,她又说:“个子蛮高的,大概长到一米六多了,长头发,有个男孩子跟她一起的。”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护工捡能应的应着,见梁岁宜来了,如释重负地朝她招招手。
梁岁宜接过外婆的轮椅,让护工先去休息,才蹲到轮椅旁笑眯眯地同外婆打招呼:“外婆,我来啦。”
外婆低头看她一眼,愣了愣,眼眶不知怎么就红了:“哎,阿瑜,是阿瑜吗?”
阿瑜是梁岁宜妈妈的小名,梁岁宜顿了顿,握住外婆的手,笑着说:“是。”
人劳劳碌碌走到老,最想念的却是从前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想要记起的那些日子。
这不是外婆第一次发病了,甚至梁岁宜如今已经能够很平淡地去应对了,但每次遇见,心颂的难过还是如夏日台风般汹涌袭来,密密麻麻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她努力压住眼颂的泪意,脸上扯出一抹笑来,又应了一声:“是阿瑜。”
外婆也笑,紧接着又想到什么,问梁岁宜:“宜宜呢?还有陈颂那孩子,说今天来看我的……”
“他们念高中,功课太忙……”譬如此刻,她们刚在大厅里落座,她们每个人的选管就迅速找到了她们,往她们手里一人递了一张纸和一张笔:
“写下你们来这里,为自己定下的最高目标排名。”
梁岁宜把纸展平,放在自己的腿上,笔尖在纸上微微滑动。
四面八方的摄像机精准地记录下她们的每一个动作。梁岁宜知道,她们其中一些人写的数字,会在第一期节目播出的时候被放出来,以此引起一些话题争议。
她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座椅,温千雅凑过头来:“阿梁,你写了多少?”
关于梁岁宜的事情,公司里各种流言一直没有断过,虽然众人都不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样,但这世上到底没有不透风的墙。
况且陈颂和梁岁宜的事情,也没刻意压着,陈颂偶尔也会带她去参加两场慈善晚会,故而还是有不少人多少听到过一点风声的。
只是这事儿一般经纪人都会警告她们不要随便讨论,虽然盛音是大公司没错,盛川有钱也没错,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盛音这么多年依然能够屹立不倒,还不是靠陈家的帮扶?
梁薇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大概也意识到不对了,她转头瞥了赵伊一一眼,后者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仿佛真的对她刚刚话里的深意毫不知情。
装吧。
梁薇在心里冷嗤一声,便加快脚步走向前了。
化妆间里一大早就很热闹。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化妆与拍摄,但这其中的讲究其实特别多。
节目组请来的化妆师就那么多,主摄影师也就一个,一百多号人要排着队轮流来,谁都想在早上状态最好的时候赶紧拍完。
于是,像盛音这种大公司的优势便在这时候展露无遗,她们刚进棚就被化妆师叫了过去,几个人在众人羡慕的目光里落座,偏偏在她们来之前,已经有几个别公司的人坐下了,化妆师还剩下六个。
桑淼早就一马当先坐下了,梁薇也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始指挥化妆师给自己化妆。她们自从进入节目组以后,除了晚上睡觉的时间,其他时候摄像师一直跟着她们的,即便不录入正片,有些东西也会作为花絮放出来。
赵伊一估计是想要给观众留下一个好印象,笑着说:“你们先吧,我等下一拨。”方怡也说:“还是你们先吧,我晚一点也没有关系。”
几人推推嚷嚷,梁岁宜看了她们一眼,突然对赵伊一说:“好啊,你是第一个提出这个要求的,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语毕,便在自己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坐下后,还不忘拍拍旁边的椅子,叫温千雅:“过来。”
赵伊一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半个小时候,网上突然流出一段模糊视频,看不清人脸,视频也没有经过什么剪辑,就像是手机无意中录下来的。
视频虽然短,但情节格外一波三折跌宕起伏,先是座位突然不够,紧接着是几人互相谦让,再之后便是梁岁宜那出乎人意料的一坐。
【???有事吗,这人是谁啊,也太没有素质了吧?大家都在谦让,她在干嘛??】
【太糊了太糊了,看不清人脸,只知道是盛音的人。】
【盛音是没人了吗?送这种人去参加比赛是为了丢人吗?】
【但是我觉得她做的没问题啊,那几个人推来推去要推到什么时候,后面那么多人排队呢……】
【楼上收了多少钱,我给你双倍!】
【慕了,看来这个选手背景很牛啊,比赛还没开始呢,就开始买水军了吗?】
“再忙也要休息的呀。”老人似是有些不认同,说道,“你把电话给我,我给他们打个电话。”
想了想,又问:“你有宜宜的电话吗?你这次回来孩子知道吗?不是我说你,那么小的孩子,你一丢就是那么多年,宜宜她爸也不管她,要不是……”
眼见外婆又要数落起来,梁岁宜忙道:“有的,有电话的。”
外婆像是不信:“那你打给她。”
梁岁宜骑虎难下,在心颂思索着打电话给钟茗,让钟茗假扮自己蒙混过去的可能性有多大。可是她拨号过去,停了好久那边都没有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
外婆见她磨磨蹭蹭,叹了口气:“你对这孩子从来不关心,你看,她连电话都不愿接你的,我早就说过……”
梁岁宜眼一闭,点开陈颂的电话,转头对外婆说:“可能没看见手机,我打电话给陈颂问问。”
外婆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像个小朋友,梁岁宜走过去搂住她的脖子,撒了个娇,软声道:“您再等一等嘛,不用担心,宜宜她现在很好。”
语音落下,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淡淡地:“喂?”
她的手机声音开得大,刚刚恰好就在外婆耳边,外婆显然也听见了,温声唤道:“小陈啊。”
第 52 章 晴方好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陈颂,梁岁宜直接愣住。
他站的位置偏暗,只依稀能看到一道修长身形,脸孔没在阴影里,瞧不真切。
池琛到底年纪还小,听闻这话大抵觉得被落了面子,立马言语中带刺地反问:“你是谁?”
陈颂闻言低笑了声,没答他的话,而是转过头看向梁岁宜,左手仍插着兜,姿态散漫悠然,笑笑地勾了下她的小指,眼睫轻垂,声线清沉散漫:“那要看看梁主播愿不愿意给个名分了。”
他的语调轻轻慢慢的,又带着一丝明显的倨傲,完全看不出任何低声下气的影子。
偏他又做足了姿态,好像真的在等她给他一个名分。
池琛见状,下意识将目光转向梁岁宜。
陈颂好像很欣赏她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话语像刀子般,“梁岁宜,我对你很失望。”
她不忿地抬起头,终于忍不住地开口,问为什么。
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哪里惹怒您了。您何至于这样对我。
她对他的称呼又退回了“您”。
陈颂扯扯嘴角,一步一步逼近她,微微俯身,双目直直盯着她的眼,“你该对我诚实点,只是作表面功夫可不行。”
而梁岁宜的眼神太清澈太坚定,看不出任何亏心情绪。
陈颂简直要在心里拍手称赞她演技太好。
他说:“你说过你会努力,可却在背后做那些不入流的事情。”
这简直是在自毁前途。
“什么……?”她那疑惑的神情却是半点不假,“我做了什么不入流的?”
陈颂冷笑,“到现在你还要装糊涂。”随后点开微博,把手机往她手里重重一塞。
梁岁宜的表情很僵硬。
细细往下翻,也皱起眉头。
要打造情侣人设这件事,宣发部和公关部提前对她知会过;而把微博账号交给伍桐运营,亦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对此百口莫辩,一阵心虚哽在喉咙里,她只能说:“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和他只是同事。”
陈颂轻嘲,“我的心情还不至于为那小子波动。”
是么?那是什么?梁岁宜不敢问出口。
“我一直高看你一眼,是因为你年轻,努力,自律,懂得争取,但你炒CP,玩流量博眼球,不管是舞团要求还是你自己愿意,都是非常短视且愚蠢的行为。”
陈颂顿了顿,毫不留情面,“而我讨厌愚蠢的女人。”
“不,那不是……”
“你真的认为你会永远留在苔丽丝舞团吗?当你和伍桐分道扬镳那一刻,你认为那些粉丝还会继续爱你吗。”
他并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给她下最后通牒,“如果你只满足于止步于此,那我无话可说。但是梁岁宜,我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腕,眼里已经全盈满眼泪。
看到她这幅样子,陈颂这会又有点心软,她太漂亮,脆弱流眼泪的时候也很养眼。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解释道:“我会把账号拿回来,把内容都删除。之前那些不是我发的,但是是我做错。”
可正赶上巡演启幕的关键时刻,各个部门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她人微言轻,去说这些不配合的话,显然会招人厌烦。
梁岁宜骑虎难下了。
她的脸上藏不住表情,纠结且犹豫,陈颂问:“你想成功,对吗?”
梁岁宜抿着唇,冲他点头。
“那你相信我吗?”
“什么?”
“相信我能给带给你更好的资源,”他反握住她的手,定定地看着她。
她的视线都被眼泪糊住了,听也好像听不分明,“对不起,我没有听懂您的意思?”
他重复道:“你想成功,我帮你。”
“为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出来的话也闷闷愣愣,“可您为什么帮我?”
他反问:“最好的靠山就在身边,为什么从不开口?”
她很想大声反驳几句,难道靠你就不短视,就不愚蠢了么?
但她只是摇摇头,叹了口气,说:“没想过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叨扰您。”
梁岁宜没想过的事有很多,比如在奶奶病重之前,她也没想过要当首席,要赚大钱;
在陈颂出现之前,她没想过会对一个高不可攀的人产生依赖,她的生活震荡得太快,让原本就不甚清晰的目标变得更加模糊。
“您算我的后台么?”她问。
陈颂轻轻说了声,“算。”还剩两年。
出租车在面前停稳,梁岁宜收回拉远的思绪,振作精神上了车。
目的地是一顶层旋转西餐厅,巡演的绩效发下来,出国前,她请卢唯唯吃顿好的。
到地儿,卢唯唯已经坐在靠窗的卡座里等,对着窗外风景“咔咔”一顿拍。
见梁岁宜走进来,她特激动地冲她招手,“大明星大明星来了!”
餐厅里服务员比客人多,卢唯唯声音不小,引得目光都偷往梁岁宜这边看。
梁岁宜梳了个大光明,突出了优美小巧但饱满的额头,墨镜遮住大半张脸蛋,只看高挺的小鼻子和略有肉感的嘴唇,就能判断这姑娘绝非一般人。真说是个小明星,也不为过。
梁岁宜径直朝卢唯唯走去,边走边作“stop”的手势,压低了声音,“求求你消停点。”
“你就是大明星好吗?”卢唯唯上下打量一番,“最近变得更漂亮了。”
“少来,”梁岁宜摘下墨镜,“等多久了?点菜了么?你放开吃,我买单。”
“你不吃?”
“嗯。”
“你简直不是人!”
拗不过卢唯唯,梁岁宜要了一份沙拉,把面包干都挑出来,卢唯唯抢着放进自己盘里,“这是这一盘天价菜叶里最值得吃的东西。”
梁岁宜不语,一昧地笑,问道:“你不是说有大事宣布?”
卢唯唯咽下一块小牛肉,又喝口水顺顺,“不,是两件……”
“噢?”梁岁宜放下叉子,托着腮,很认真地看着卢唯唯,“是好事吧?”
“算是……吧,”卢唯唯清清嗓子,“第一件呢,就是因为本人在启星的表现实在太优秀了,写的报告简直闪瞎他们的眼,所以被邀请留下来——过了试用期就能转正。”
“那很不错!”梁岁宜的眼睛亮闪闪,“启星是不是很难留?”
卢唯唯还是一副学生装扮,最多最多穿白衬衫和西装裙,和启星那群人显然是格格不入的。
“要我看也不难,应该主要是我够牛马。”
“你太谦虚,”梁岁宜笑笑,“你的实力我还是知道的,上高中的时候谁都学不过你。”
卢唯唯憨笑,“那我说第二件了啊?”
“嗯?是什么?”梁岁宜歪着头,愈发好奇。
“第二件事情呢,和我留在启星环环相扣,”卢唯唯卖关子,“你知道的,作为海城数一数二的投资机构,启星的工资还是非常可观滴,再加上项目的奖金和绩效,节约点一年可以攒不少钱钱,九月于跃也入职,我们算了一下,找爸妈要点,再攒攒钱,能定下来在海城安个家。”
梁岁宜的脸上难掩激动,泪珠就忽然往眼眶上涌,“这是天大的好事!”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你哭什么?”卢唯唯见状连忙抽一张纸巾,轻轻拍在梁岁宜脸上,“还有你这个家伙,怎么连哭鼻子都这么好看?”
“特别高兴,预哭,”梁岁宜擦擦眼泪,鼻头还微微红着,听了卢唯唯的话就又笑起来,“真特别高兴,吃完饭我们去逛逛,我给你买个入职加安家礼物。”
“什么礼物?”卢唯唯问。
梁岁宜想到自己去启星的那次,大堂里来来往往的精英大都穿着剪裁面料考究的西装套装,踩着薄底尖头高跟鞋,背着各种各样的名牌包,又想到总是画着精致全妆的狄若非……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买个包怎么样?”
她讨好般地握紧了他的手,踮起脚吻了吻他的喉结,“谢谢您。”
“你要稳扎稳打,”陈颂心下一颤,语气放软,“目光放长远,当务之急是提高基本功,我会去给你请一位专业的芭蕾老师,给你租一间专门的舞蹈室练习;再往后,多去参加些国际比赛,多积累经验。”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轻声问道。
放下防备心,把“您”再次切换成了“你”。
小女人的问题。陈颂捏捏眉心,“梁岁宜,至少我挺喜欢你算不算原因?”
陈颂这个人的胜负欲很强,既然梁岁宜和他在一块,那她也要赢,若是总输得难看,他心里过不去,面儿上挂不住。仅此而已。
她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只是细细地琢磨着,满是泪痕的脸上,竟渐渐绽出淡淡的笑容。
接着,他说:“微博的事情我来解决。”
梁岁宜全然没有想过他所说的“解决”,是“解决”掉伍桐。
在《流火》巡演结束的新闻发布会上,现场气氛愉快轻松,总监作总结发言。
“在这次巡演里,我们做了一个很冒险的尝试,让两位新人担任了C卡;而梁岁宜和伍桐也不负众望,受到了很多观众的喜爱。”
“未来,苔丽丝舞团也会继续沿用这样的选角模式,给更多新人发光发亮的机会。”
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此起彼伏亮起,像极了一片闪耀的星海,梁岁宜坐在最边上,难掩激动。
总监抬手示意,微笑着请全场安静,“还有一个重大消息要分享给大家。”
他们面对面抱着,身体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梁岁宜的下颌卡进他锁骨间的缝隙里,听见他胸腔闷沉震动的声音。
陈颂抬手捏了下她的耳垂,另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向下碰了碰。
梁岁宜立马惊到似地躲开,却被他牢牢握着,半点逃脱的缝隙也没有。
耳朵尖动了动,听见陈颂问她:“梁主播,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梁岁宜拒绝回答。
陈颂语调散漫地评价:“——又菜又爱撩。”
第 53 章 连日晴
缓了大概半个小时,两人才去楼下洗澡。
自从确定恋爱关系后,他们两个的洗浴用品几乎都是混用的。
最近梁岁宜爱上了买各类香香的沐浴乳身体乳之类的东西,卫生间的架子上摆了一排。
其中有一些草木调的,是为陈颂挑选的。
草木气息沉静温柔,又挟一丝若有似无的凛冽,很符合梁岁宜对陈颂的印象。
洗完澡后,连细麻织就的床单上也染了这样凛冽干净的草木气息。
梁岁宜整颗脑袋都拱进被子里。
发生亲密关系之后,便不自觉地渴望更多更深的接触——梁岁宜双臂虚虚揽着陈颂的腰,在脑海中思索这究竟是什么原理。
他们换上了那天在商场买的睡衣,一黑一灰,色调搭配很是和谐。
“你别乱花钱,”卢唯唯知道梁岁宜奶奶病着,“今天吃这顿饭我都不太好意思。”
“奶奶回家去了,恢复得挺不错,”梁岁宜说:“我刚发了去年巡演的奖金,送你一个包的钱还是有的”
卢唯唯想让梁岁宜知难而退,于是说了一个奢侈品包的型号。
“哪款?我看看好不好看。”
卢唯唯翻出购物软件,往下一直拉一直拉,拉到购物车下端,“看,就是这个。不过上面写着——暂时缺货。”
想来,她已经把此包加入购物车许久,久到页面都变灰色,也没忍心下手。
“咋样,我非这款不背,你还给我买吗?”
梁岁宜不仅爽快地应下,还立刻拿出手机出来查,附近哪个商场有专柜。
卢唯唯拧眉,“——靠,两万多,能买我命了!真不要!”
梁岁宜却很坚持,“要的,做投资的人都讲究门面,你背帆布袋去不合适。或者我们先去逛逛,要是背着不好看就不买,怎么样?”
“那都是你的血汗钱,”卢唯唯脸垮了,“别人不知道你受了多少苦,我还能不知道么……”
梁岁宜刚转去学芭蕾的时候,卢唯唯绕去舞蹈室放学等她,看到她一圈一圈把绷带解下来,腿上脚上伤痕累累,隔得远远看都呲牙列嘴地感到痛。
“你结婚的时候我就不给份子钱了,”梁岁宜说。
卢唯唯知道梁岁宜的性子,看起来柔柔弱弱,但异常坚持,只能答应道:“那好吧,如果没有这一款就不要了哟。”
她寄希望于店里没货,但她没能如愿。
两人第一次进奢侈品店都有些犯怵,进门之前还相互打气来着,谁知店员很是客气地接待了她们。
店员热热络络地去仓库,找出来崭新的包包拿出来给她试背,“呐,小姐,你们今天来得巧喏,这款一直断货,上午刚到货回来,都还没来得及通知vip客户预留。”
卢唯唯硬着头皮,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那还真是真……巧。”
梁岁宜在一旁笑,“别杵着啦,快背上身试试呀。”
卢唯唯背上身,大小合适,能装下平板电脑,牛皮革编织纹理很高级,衬得她的基础款针织裙都变得有质感。
她嘴上没说什么,但眼神出卖了她——她很喜欢,简直爱不释手。可即便是梁岁宜付钱,价格还是让她感到肉痛,她不舍得让朋友这样破费。
卢唯唯看向梁岁宜,摇摇头,“要不再逛逛?”
“就要这个,”梁岁宜对店员说:“请帮我们包起来。”
“好的,麻烦您过来柜台这边。”
梁岁宜在柜台注册会员,店员很细致地告诉她填哪些信息,经理疾步小声吆喝,“everybody attention,魏小姐等会到,Lydia,Vivian跟我去接,其他人去vip室做准备。”
刚还耐心温柔招呼她们的店员,顿时有些急躁,敲键盘的手加快速度,念咒似地嘟囔了几句,接着等梁岁宜刷卡签字,把小票随手一撕,塞到礼品袋里。
“您拿好欢迎下次再来哈,”店员把袋子递给卢唯唯,整理整理脖子上的丝巾,踩着小高跟蹬蹬往vip室走去,“我这边还有事,就不送您二位了。”
梁岁宜和卢唯唯都有点懵。
随后一个走路生风的时髦女郎走进来,身后簇拥着一众店员和助理,一行人浩浩荡荡,有说有笑,浓烈的玫瑰香水味扑鼻而来。
“天啊这味道,这得是喷了一整瓶,”卢唯唯捏捏鼻子,“自己闻着不熏么?”
“走吧,”梁岁宜碰了碰卢唯唯的胳膊,“再去找个咖啡店坐坐。”
卢唯唯有点气愤,“本来觉得她们态度挺好,没想到还是看人下菜碟,咱们又不是来买个菜,两万多还不是说花就花了。”
梁岁宜倒觉得没什么,“人家一次可以买很多东西嘛,很多个两万。”
“等等,”卢唯唯说:“我怎么看那人有点眼熟?”
“谁?”
“就那位魏小姐。真特眼熟……哎哟,但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见的了。”
梁岁宜笑笑,拉着卢唯唯往外,“走啦走啦,闲的,现在不抓紧玩,半年都见不到我咯。”
“也是,”卢唯唯跟上,手里挎着礼品袋,欢欢喜喜,蹦蹦跳跳,“谢谢宜宜老板!”
“少来!——千万不要舍不得背。”
“那肯定!”出行前夜,虽没有爆发激烈争吵,但两人之间却称不上有多愉快。
陈颂很热情,一回家就搂着她,亲个不停。
他瞥见门口摊开放着的两个行李箱,问:“我是不是该先等一等,等你把行李收拾好。”
“对,”梁岁宜从陈颂的怀里挣脱出来,反应很冷淡:“我今天可能陪不了你做那事儿,还有很多东西没收。”
“直接去那边买吧,不要收了,”他没停下剥她衣服的动作,另一只手单手解皮带扣,“我抽时间过去看你。”
“你有时间么?”她的语气里,冷嘲热讽,带着些质问,“你不是忙着相亲?”
陈颂的动作一顿,忽然停下,没了兴致,一下子变得很疏离,“你现在还能知道我的行踪了。谁跟你说的?老李?”
“没有谁,”梁岁宜整理好被揉皱的衣服,“是我今天去逛街,看到你了。”
透过咖啡厅的玻璃,她看到他风度翩翩地下了车,把钥匙递给门童,随后那辆熟悉的欧陆GT驶下车库。
颜色,车牌号,统统对得上。
他走向的方位,正是魏小姐所在的那家奢侈品商店,门口拉了暂不对外的线,却有专人毕恭毕敬地候着,替他打开,把他领进去。
“魏小姐很漂亮,”她的话语里实心实意,“你眼光不错。”
“你们接触有一段时间了,”这是一个肯定句,梁岁宜接着说:“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浓,主调是玫瑰,我在你身上也闻到过。”
陈颂冷冷地看着梁岁宜,很多直白的话涌上喉咙,但在那一瞬间,他忍住了。
他舍不得对她说这些,她这会儿的表情看起来很脆弱很受伤,而她明天就要远行,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时好时坏,有时梁岁宜牢记界限,有时又非要去撕扯那条烫手的线,不自量力地,把自己弄得很狼狈。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他沉静地看着她,“梁岁宜,你不必这么紧张。”
“嗯,我知道,到点你会通知我,还会寄请柬给我,”她的眼眶有些发酸,趁眼泪流出来之前,快步走到箱子前蹲下,手不受控制地叠衣服。
看到她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陈颂捏捏眉心,没再说话,径直走回主卧甩上了门。
在听到重重的“哐当”声响起后,梁岁宜胡乱且泄愤一般地把箱子重重合上,抱着膝盖,静静流泪。
等到了咖啡店,刚一坐下,卢唯唯拍拍脑门,“我想起来那人是谁了!”
怎么还在想……梁岁宜简直哭笑不得,把咖啡搅凉,“你说你说,是谁。”
“那是我们未来的老板娘——”卢唯唯一副八卦兮兮的模样,“最近总在公司见到她,和我们大老板出双入对,还被同事撞见在附近高档西餐厅吃饭。”
见梁岁宜没作声,卢唯唯又补充道:“我们大老板可是钻石王老五,爆炸巨有钱。”
“但我觉得她没你长得漂亮,就是比较会化妆,你是我现实里面见过最漂亮的。”
梁岁宜不着边际地问了句,“她去陈总办公室,也需要刷很多道门禁吗?”
卢唯唯一下被问住了,“额,好问题,很细节。但说实话我不知道,我从没去过顶层。不过话说回来,你问这个作什么?”
梁岁宜淡淡地笑,却有些抑制不住恍惚,“看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嗯!”卢唯唯狠狠地吃了一口蛋糕,“这个问题嘛,等我以后当上高层再给你解答!”
接着梁岁宜就有些沉默了,垂着眼小口地喝着咖啡。
卢唯唯钝感力十足,东扯西拉,一会儿说“等你回来把新来的富二代实习生介绍给你”,一会儿说“到时候给你列个小单子,黑色星期五去血拼一番”……
梁岁宜有一搭没一搭地“嗯”。
“上次你说自己有喜欢的人,神神秘秘的,有没有进展?”
卢唯唯见梁岁宜半身侧着,看向商场大堂的方位出了神。她伸手在梁岁宜面前扫了扫,“喂喂这位小妞,你的心是不是已经飞到巴黎去啦?”
梁岁宜转过头来的瞬间,一辆珍珠白色的优雅轿车往地库方向驶入。
第二天老李送梁岁宜去机场,她问:“陈先生最近一直在相亲吗?”
六月宜夏,车上空调打得不算足,老李额头上浮了一层薄薄的汗,答非所问,“您不用在意这些。”
“在意了就会像狄小姐一样被赶走,”梁岁宜的语气很肯定。
“也不一定,”老李顿了顿,“我想您是有些不一样的。”
“您不用安慰我,”梁岁宜拉开车门,“我在努力学着看淡。”
老李透过后视镜,看到梁岁宜的眼睛又红又肿,应该是哭过。
昨天陈先生跟他说过安排,说是先顺路送她去机场,再去公司,可到了今天却又食言。
在梁岁宜这里,陈先生似乎很难做到“言而有信”,他总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插队,排到前面。
老李有些于心不忍,下车帮梁岁宜把箱子提到贵宾室,“您到国外好好进修,回来时我来接您。”
等老李收工,收拾车的时候,才发现后座车门下方的小收纳盒里,落了一只口红。看色号,不像是梁岁宜会用的。
“那就好。”他像是轻轻舒了口气,沉默了几秒,忽然低笑道,“有些话说出来总显得有些矫情,但我想了想,该说的话还是不能省掉。”
他似乎是找了个稍微僻静一点的地方讲话,周遭的环境音安静了些。
梁岁宜屏住呼吸,像是猜到了什么。
半晌,他听见陈颂散漫又认真地说道:“我喜欢你,梁岁宜。”
第 54 章 凛冬夜
夜很安静。
进入深秋,空旷的客厅里有些凉。
梁岁宜身上裹着一条毛毯,黑黑和白白一只躺在她腿边,一只躺在她脚边。
梁岁宜的眼睛极其缓慢地眨了下。
从小到大,她没有接受过爱的教育,并不具备直白表达爱意、或面对他人直白的爱意表达时该怎样应对的能力。
方才积聚在心里的那一点委屈猝不及防全被他打了回去。
梁岁宜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白白蓬松柔软的毛发,半晌,才低低嗯一声:“我知道了。”
偏陈颂不放过她:“知道了,不表示一下吗?”
梁岁宜咬住下唇,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在表达爱意时都有羞耻症。
反正她挺有的。
嗫嚅了半天,直到陈颂催促说今晚如果听不到梁岁宜的回应,他就会茶不思饭不想,工作的时候没有力气,到时候万一别人问起来,他要怎么回答呢?
总不能说是他一厢情愿地喜欢着女朋友,女朋友却连一句喜欢都吝啬于对他讲吧?
大约是那边的工作又没那么急了,他的声音缓下来,吊儿郎当地,笑意中挟几分戏谑。
梁岁宜用指节蹭了下自己的耳根,想了想,还是语速飞快地说了一句:“……也喜欢你。”
她说得太快,声音模糊不清。
陈颂懒洋洋问:“喜欢谁?”
梁岁宜说:“陈颂。”
“能连起来说一遍吗?”
她知道陈颂没错,一点儿错也没有,错的是她自己,接受到一点小恩小惠,就误以为他喜欢她。
那些事情,不过是他顺手的事。
梁岁宜落地巴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去乐蓬马歇百货。刷了陈颂的卡,买了好多昂贵的皮包和成衣来泄愤。
提回公寓之后,她一件也没有拆,就悉数原样地放在沙发上,用来提醒自己,他们之间是有期限的关系。
好在她还有舞蹈。
舞蹈永远不会抛弃她。
下午莉莲陪着梁岁宜去学校报了到,领了许多学习手册。
正值盛夏,两人便在草坪上席地而坐晒太阳。看着课程安排和师资,莉莲直皱眉,“都是老教授,特别严厉呀。”
“这样很好啊,”梁岁宜微微仰头,语气轻快,“总要值回学费嘛。”
她翻到选修课程那一页,向莉莲确认道:“这里可以选修法语课?”
莉莲仔细读了读,“是法语芭蕾术语,不是法语,从零开始学起来应该有难度哦。陈先生特意给你安排了同传,没必要学这个。”
“我要学,”梁岁宜很坚持,“没有训练的时候我就去约这门课。”
事实证明梁岁宜的选择没错。
法国人的英文不好,上课时英文夹杂法语。全班只有她戴着同传耳机,还多带一个人坐在教室后,这实在是另类奇怪,下课后她立刻摘下耳机,请同传离开。
同传的样子有些为难,“可是,陈先生已经付过预付款了。按小时,一个小时两千。”
“戴耳机我没法专心上课,”梁岁宜让他稳心,“等回去我来应付他,就说你全程都有工作,你按原价给他算。”
同传很高兴,哼着小曲开启度假生活。
梁岁宜立即将选修课提上日程,一连约了好几个晚上的芭蕾术语课,莉莲想陪同,梁岁宜却说不用,“我也不是三岁小孩,课室离公寓不远。”
梁岁宜在选修课上和叶含知熟识起来。他是这门课程的老师,年纪轻轻却在业界小有建树,称谓是“教授”。
课后他们顺路一块儿走回公寓,路上闲聊,梁岁宜问:“叶老师,冒昧问一句,您今年多大?——我无意冒犯哦,只是一看到教授就联想到老爷爷,从没见过这么年轻的教授。”
叶含知气质欣然,背挺得笔直,温和地笑笑,“三十一了,也不算小。”
梁岁宜心里漏掉一拍,“三十一啊。”
陈颂也是三十一岁呢。
“你呢?”叶含知猜道:“顶多二十一二二,刚毕业没多久。”
“您猜得真准,我二十二,进舞团两年了,”梁岁宜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苔丽丝舞团在国内还是比较出名的,”叶含知和梁岁宜很有共同话题,“你很优秀,梁岁宜。”
梁岁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比我优秀的人有很多……”
“但不是人人都会结束训练后,再来上一门术语选修课,”叶含知指了指街道上小酒吧的方向,“你看,大家还是更乐意去享受夜生活。”
酒吧门口人头攒动,俊男美女们穿着大胆开放,手上端着鸡尾酒杯,热闹非凡。有好几个都是熟面孔,白天上课时见过的。
“我们不能喝酒,也不能放纵,”梁岁宜说:“不然状态会受影响。”
叶含知肯定地看了梁岁宜一眼,“你很自律,条件也好,起点也算高,好好努力会闯出名堂。”
到底是小女孩,听到夸赞和鼓励会开心,梁岁宜被暖心的话语所鼓励,“到时候请您来看我的演出呀。我送您第一排最中间的票。”
叶含知说:“那就说好了,可得一言为定。”
接下来的几天,梁岁宜都去上了这门课,叶含知问她要了暑期训练安排,根据每堂课的内容教她术语,梁岁宜的进步很快,主修和选修课皆是如此。
繁忙的课程,再加上隔着时差,梁岁宜想到陈颂的时间变得很少。偶尔她想给他打电话,但看看那些精美的购物袋,便就把手机收回抽屉。
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两周以前,出发前两天。
她说:做了冰镇杨梅,等你回来吃。
他回:好。
那是她第一次和另一个人分着吃一颗杨梅,抱在一起像两条纠缠的虫,把酸甜味道渡来渡去。
短短胡茬刮得腿间泛红,黑发在隐蔽处起伏,他说:“宝贝你比杨梅好吃。”
谁知二十四小时之后,他们就闹成那样。
梁岁宜连忙把聊天框里打下的“你不是说抽空来看我”,删掉,把手机扔到一边。
她在强行戒断。她越来越明白,除非陈颂自己想给,否则她自己永远别妄想讨来。
她侧躺在床上,弯着身子,看窗外清冷月亮。
周末连着高温短假,一共休息五天。莉莲便临时计划回趟德国探亲,梁岁宜则一个人留在巴黎。
外面太热了,游人如织,哪里都挤,她不去凑热闹,公寓没有空调,梁岁宜只好去逛超市,蹭蹭空调和冷柜里的冷气。
梁岁宜在吃饭上的花销很低,买了几包沙拉菜和三文鱼充当四天的口粮,结账时看到摆在柜台前的花儿,蹲下身,不知道选哪一束。
“玫瑰是夏季限定,”身后传来叶含知的声音,“标签上可以看采摘日期,这束玫瑰放在水里可以养很久。”
“叶老师,”梁岁宜惊喜地回过头去,“没想到会在这碰到您。”
他穿着米白色短袖短裤和棕色勃肯拖鞋,戴着黑框眼镜,和工作状态大相径庭,十分松弛闲适。怀里抱着一个大纸箱子,看商品图是一个制冷风扇。
见梁岁宜盯着他手里的箱子,叶含知笑笑,“热得受不住了,听朋友说这风扇还有用,就赶快过来买。你是来买菜?”
“嗯,”梁岁宜扬了扬购物篮子,“随便买些吃的就回去。”
“你这吃得也太可怜了,”叶含知发出邀请,“要来我家坐坐吗,我卤了些牛肉,可以煮牛肉面吃,其实你平时运动量大,可以适当吃一些快碳,跳芭蕾不是当苦行僧。”
梁岁宜点点头,“好啊。”
她最后选了一束橙黄色的虞美人,没有买夏季限定的玫瑰。
虞美人也很衬她,娇俏可爱,生机勃勃,叶含知说:“很少有人不选玫瑰。你是不喜欢玫瑰?”
“以前喜欢,”梁岁宜淡淡道:“后来就不喜欢了。”
“噢,原来是这样,”两人之间话题沉寂了一会儿,叶含知又说:“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电扇的电源插上,看看到底制不制冷。要是不制冷,吃完饭我就拿回来退掉。”
“买来还能退?”梁岁宜好奇地问。
“可以,这里买个西瓜也能退。”
两人的话匣子便又打开,梁岁宜说:“那我陪你过来退,看看是怎么个退法儿。顺便再过来买个西瓜。”
“咱俩可以买一个西瓜分着吃,不然吃不完浪费了。”
“好呀。”
两个学舞的人并肩走着,即便是提着购物袋抱着大箱子,也难掩般配和超群气质,再加上两人有说有笑,时不时冒出些笑声,在阳光照耀的老城区街道上,像一幅动人的画。
陈颂就这么站在梁岁宜的公寓窗户前,目光追随两人一路。
梁岁宜走到楼下却并未停步,而是在下一个路口,随着男人走进斜对面的一间高档公寓。
手机里莉莲还在不停地说:“这几天是假期,您带她四处去转转呀,她一个人在巴黎寂寞得很,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肯定是要在公寓里窝着,现在这么热,说不定会中暑……”
一股火窜上陈颂胸膛,几近爆炸,他摁断电话,把沙发上歪倒着的购物袋扫到地上,随后坐着,静静等待。
几近天黑。
街上传来男女互相道别的声音。
脚步声踩在年代感十足的老木头楼梯上。
发出咚咚响声。
圆形金属门把手转动。
吱呀一声,房门终于被推开。
率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橙黄色,可爱轻盈的花束。
在他面前,她很久没有笑得这样灿烂过。
不到十分钟,程周就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条灰色的羊毛针织围巾,和一杯热饮。
晚上的温度更低,说话时,都有白色的雾气喷出。
程周说:“颂哥现在在忙,让我送您回酒店。”
他说着,将围巾和热饮递过来。
围巾应该是陈颂的,梁岁宜在上面闻到熟悉的薄荷气息。
她微微一愣,下意识问:“陈颂不来见我了吗?”
程周抓了抓头发,斟酌道:“等会儿颂哥还有事情要忙,担心您跟过去无聊……”
“陈颂他——”不待程周说完,梁岁宜抬起眼,迅速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第 55 章 冷空气
演唱会结束之后,场内渐渐恢复清寂。
后台。
哆咪稳稳他们,包括所有的工作人员,面色比开场之前更严肃了。
稳稳眼眶直接红了,转头问随行的医生:“什么情况啊这是?”
这种状况医生大抵见多了,安抚道:“打完封闭,又经历高强度的用嗓,在结束之后短暂性失声,这个也是比较常见的,不用太担心。”
稳稳张了张嘴,眼见要哭。
盛嘉及时问道:“会对声带产生什么长远的负面影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