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不会。”
医生从来都不会给一个确定的答案,这么说,应该就是没大问题了。
原以为陈颂会觉得她不识抬举,但他却说:“好啊,我等着看你当上首席的那天。”
从那夜开始,梁岁宜便更加发奋地练习,即便是在高强度演出过后,也依旧加练到深夜才回酒店。
第一个发现陈颂和某人有亲密关系的,是《冬春》的首席崇灵。
某天夜里,正打算离开剧院时,崇灵发现公用舞房里灯亮着,里头隐隐约约传来《流火》里单人舞段的音乐。
这是下个季度的主推剧目。
虽说她已提前参加过围读会,也和几个投资商、舞团高管一块吃过饭,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女主角,但也十分好奇谁会在《冬春》的巡演期间提前练习。
崇灵踮着脚绕到公共舞房的后门,看见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高大身影倚在门上,双手抱在怀里,微微歪着头,看得十分认真。
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气场强大的男人。
他个子高,几乎把门里的视线挡死,她看不清里面跳舞的人是谁,更无从知道她跳得好不好。
就在这时,音乐忽然停了,里头响起女声,语气很是惊喜雀跃。
“你什么时候来的?”
男人没说话,只一味往里走,崇灵看到一抹纤细的影子快速向门口方向移动,跳起来抱住了男人,双臂搂着他的脖子,双腿环在他的腰上。
似乎是很满意梁岁宜的反应,陈颂的双手有力地托住她,把她抱着往前走,整个人轻轻搁到练舞杆上,低下头,一点一点地亲着她眼睛,鼻子,耳垂,随后双手捧着她的脸,深深地亲吻她,动情不已。
换气的间隙,他低低地说道:“来北城出差,正好来看看你。”
随后继续吻她。
十分美好且养眼的画面——可崇灵在门口几乎僵住了,透过舞蹈镜的反射,她终于看清了男人脸庞,她见过他,启星的老板,苔丽丝最大的投资方。
他像座巨山一样把女人环在怀里,动作虽说激烈,但腾出了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很小的细节,体现珍视。
崇灵迅速拍了一段视频,约好狄若非的时间。
她家境优渥,是个没受过挫折的大小姐,虽说事事都想争第一,但更加懂得人情世故,知道有的石头太硬,碰了就是自己倒霉。
等狄若非看完这段视频,她便开诚布公地问:“Ivy姐,如果定好这位小姐是《流火》的主演,那我巡演完就休整一段时间,免得白费力气了呀。”
狄若非的脸色很不好,画面里的陈颂未免太主动太动情,相比之下,梁岁宜反倒是配合和冷静的一方。
见狄若非沉默,崇灵自问自答,“很明显,陈先生非常喜欢她,她又在练习最难的片段,开开口就能要到角色。”
“不会,”狄若非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很肯定,“我了解陈总,他向来公私分明。《冬春》巡演前他就和这位小姐接触,如果想帮她,早就帮了。”
“那她是……?”并未见到女主角的真容,崇灵对梁岁宜本人很是好奇。
狄若非打断崇灵的话,“不重要,或许过不了多久就结束,这种关系你也知道的。”
哪种关系?更何况两个新人真被选上才是不合常理,常驻和首席们一个个对《流火》虎视眈眈,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而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连续好几天,伍桐垂着头,低落的情绪全部挂在脸上,训练时的状态也是肉眼可见的颓丧。
围读剧本时,梁岁宜坐在他后面,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说:“我会想办法。”
伍桐问:“什么办法?”
“你不用管,”她这几天也一直睡不好,总认为是自己拖累了他,“如果不跟我一组,你兴许就坐到那里去了。”
她指了指主角团坐着的前排,葱白手指不经意间划过伍桐鬓边,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气。
伍桐触电一般,心里倏然一动,费好大功夫平复下来,宽慰她,“笨,搭档也是分开打分,咱俩都落选,只能说我们都入不了启星的眼。”
“是么……”梁岁宜深深叹了口气,“你才傻呢。”
“傻就傻,”伍桐转过身来,冲她比了个加油手势,“慢慢来,一起进步吧,梁岁宜。”
梁岁宜冲他点点头。
也不是完全没有进展,至少……她现在是群舞里的领舞了。领舞的服装比群舞较为华丽复杂一些,三小时的演出里,会有一两次追光打在她身上。
梁岁宜说:“好啊,一起加油。”
散会后,正是午休时间,她走出两个街区,绕到小路里,轻车熟路地拉开商务车的门。
“李师傅,”她沉沉嗓子,“去启星。”
陈颂已经出差回来两天了,是老李去接的机,又送他去了汀湾,这几天他很忙,工作、应酬和社交都没落下,所有人都知道他回来了,唯独没有通知梁岁宜。
陈颂虽然没有直说,但意思不难揣摩,他不想见梁岁宜。老李便有些为难,“梁小姐,没有预约,您恐怕上不去陈先生办公室。”
“我知道,我……”梁岁宜撒了谎,心里也没底,“我就是去碰碰运气。”
这几日陈颂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两人毫无联系,她弄不清他是生气了,还是这就是他的风格,忙起来什么就都抛在脑后。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就打辆车去,没关系,”梁岁宜不想为难老李。
这个姑娘年纪小,好相与,没什么架子。虽然知道她与陈颂的关系是暂时的,但老李对她印象很好,他说:“我送您过去,离开时给我打电话,我把车开到大堂门口来接您。”
“嗳,好呀,”梁岁宜感谢道:“谢谢李师傅。”
这是梁岁宜第一次踏入启星,大堂中间是流线型的艺术雕塑,上面坠着无数闪耀的流星装置,十五米的挑高,让人如入星空之境。
好气派,她在心里这样想着。
或许是看她从陈颂的商务车上下来,气质斐然,虽然穿着普通,但大堂经理对她很客气,招呼她在沙发上先坐着休息,随后给秘书处拨电话。
过了一会儿,大堂经理捂着话筒走近,面露难色,“梁小姐,秘书处说您没有预约,不能上去。”
“陈先生现在在办公室么?”梁岁宜仰起头,语意温柔,据理力争,“我是没预约,但那是因为我打不通他的电话。我就上去跟他说件小事,十分钟……不,五分钟,五分钟就能说完。”
大堂经理礼貌地笑笑,走远了一些,压低声音,“是,是一位叫梁岁宜的小姐,她说她打不通陈总的电话,所以就找过来说件小事儿,大概就五分钟,您看是否通融一下……是呀,她坐陈总的车来的,我这边不敢怠慢。”
大堂经理再过来时,态度疏远了些,不再那么亲切热络,但还是给梁岁宜端了一杯茶,转述秘书处的话。
“梁小姐,陈总正在开会不便打扰,会后秘书去问下他是否有时间来见您。”
“知道了,谢谢你,”梁岁宜的说话慢慢柔柔,眼神也很真挚。
半小时后,得到了“陈总这会儿没空见您,请您改天再来”的消息。
许是不自量力,来找过陈颂的女人太多,启星各部门已见怪不怪。但梁岁宜很敏感,能分辨出大堂经理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些怜悯,又难掩不屑。
梁岁宜的眼闪了闪,“那我给他留张纸条,明天再来,行么?虽然这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我来挺重要的……”
对方摇摇头,“梁小姐,不可以,这不符合规矩呀。”
“噢,规矩……”梁岁宜重复道:“是,这不符合规矩。”
高档舒适的皮质沙发,顿时让她坐如针扎。
她在这一刻忽然对于他们之间不对等的关系有了实感,陈颂可以随意进出她的生活,打断她的节奏,但只要他不想,她连半句话都和他说不上,即便这些围绕在他身边的人态度亲切,友好礼貌,但无一例外,全部都会帮着他,拒人以千里之外。
梁岁宜抬眼看了看远处的楼层分布图,暗暗想着,干脆,直接闯上去。她心里还是隐隐在赌,陈颂对她有一点喜欢,会对她有一点偏袒。
大堂经理灵敏地捕捉到她看向的方位,劝阻道:“上顶楼要刷专门的卡,好多层门禁,硬闯您是见不到他的。”
梁岁宜忽然问了句,“那,狄若非小姐有这些卡吗?”
她的话语里不带一丝挑衅,平和但脆弱,大堂经理看着有些于心不忍,思来想去,只好说些不咸不淡的,“……这个,我也不清楚。”
“知道了,”梁岁宜说:“他总要离开公司,我到车库出口等他。”
走出门时,梁岁宜的额头上微微浮了一层汗,海城的夏天潮湿闷热,让人很不好过。
“梁岁宜?”不远处传来一道响亮的女声,“你怎么在这?”
崇灵笑嘻嘻地冲她挥手,手腕上挎着一个精美的浅粉色手提纸袋,上面印着一串英文和本地知名点心店的标志。
“我来这办点事,”梁岁宜闷闷地应。
崇灵追问:“什么事?”
“嗯……”梁岁宜脑子里搜刮着各种理由,最后支支吾吾地把卢唯唯拉出来挡枪,“就是,来找个朋友。”
“你还有朋友在启星工作?能耐啊你,”正巧自动门打开,冷气扑了出来,崇灵说:“你下午还回舞团吗?要不你等我一会,我很快,回去顺路捎上你。”
崇灵默认梁岁宜没有车来接送。
梁岁宜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袋子,问:“你是来这送点心的?”
“是啊,”崇灵也没遮掩,“我和启星的狄总是好朋友,她喜欢吃这家的点心,中午我正好碰到上新,就买过来给她。”
如果跟崇灵一块儿去找狄若非,是不是就可以见到陈颂了?
梁岁宜太着急了,着急中容易脑子发热,出错,她实在是想得太简单了。
但就这么问了出口,“我可以……跟你一块儿么?”
崇灵愣了愣,上下打量她一番,“你去干嘛?——噢,你想在狄总面前混个眼熟?”
梁岁宜连忙慌乱地猛点头,她想她的模样一定很狼狈,什么来找朋友,这样的烂理由,崇灵一定在心里偷偷笑话她。
“你不是来找朋友的吧,”崇灵的语气很肯定,“你是觉得《流火》的选角结果不公平,想来讨个说法。”
梁岁宜垂下眼,“也不是非得讨到这个说法……压根见不着人。”
崇灵拍拍梁岁宜的肩膀,“不过,我劝你别冲动。这么大的投资集团一般做决策都要好几轮研判,错也错不到哪儿去,就算是真犯了错,人家会向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承认错误吗?”
梁岁宜很想反驳,但崇灵说的话不无道理。
见梁岁宜沉默,崇灵又说:“把你们挤掉的那几个,多多少少都有后台,各显神通,饭都不知道和投资方吃过多少轮,就你和伍桐,还傻兮兮地以为是实力决定一切。”
“那你呢,你也这样么?”梁岁宜想从崇灵那里得到一个否定的解答,却又怕自己冒昧,“我没恶意,也不会到处去说,只是想知道。”
反正说了也没人相信,她人微言轻。
崇灵凑到梁岁宜耳边,压低声音,“我小叔崇文谨,是陈总和狄总的本科校友,启星成立的第一个天使轮投资,就是谨叔牵的线,所以你说呢?”
梁岁宜倒吸一口凉气,杏眼圆睁,“真的?”
“梁岁宜,”崇灵很真诚地看着她,“我不是故意打击你或者怎么样,你要知道,这个圈子里人脉和实力同等重要。”
甚至更加重要。
整个苔丽丝舞团,甚至整个投资圈子里,里不知道崇灵背景的是少数,而梁岁宜、伍桐和他们的群舞小团体,因为太过平凡而远离这些。
“我知道,”梁岁宜仿佛受了一击闷棍,刚到启星时要据理力争的壮志全部消失,“你去忙吧,耽误你了,公交就来了,我坐回去就几站。”
崇灵知道她心里不舒坦,没再强求和她一同回去,转身进了大堂,无比丝滑顺畅地由专人领着进了电梯。
自在得好像是回自己家一般。
梁岁宜怔怔地看着崇灵的背影,她们身形相似,梳着一样的发型,但受到的待遇,碰到的机遇却又完全不同。
那么陈颂呢?
手机上的实时公交页面显示车即将到站,她赶快收起混乱的别扯远的思绪,丧气地往路边走。
一辆珍珠白色的轿车停在她面前,冲她暴躁地摁了两声喇叭。
梁岁宜被这喇叭声吵得快要耳鸣,停下步子,往这车的方向瞪了一眼。
不料车窗却缓缓落下。
“上车。”
传来的低沉冷淡的男音,微带着薄怒,惹得梁岁宜在这炎热夏天里打了个寒颤。
十秒钟后她坐上了这辆豪车的副驾驶,不自觉地呼吸不畅,心跳加速。余光里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正把着方向盘,手腕上镶钻的腕表折射出夺目的光。
她硬生生憋回自己竟想要来找他吵架的莽撞和冲动。
简直是……不自量力。
他却先开了口,“听说你有很重要的事找我?”
崇灵听出狄若非话语里的醋意,心里哂笑,接过话来,“是的呀,露水情缘而已。”
“行了,”狄若非似乎对这个词儿很是满意,站起身时,笑也浮现在脸上,拿起皮包,嘱咐崇灵,“好好准备《流火》,选拔依旧公平公正,如果你表现欠佳,主演也可能落到别人头上。”
“嗯,我知道,谢谢Ivy姐提点,”崇灵略带讨好地笑笑,“等你忙过这阵儿,请你吃饭呀。”
起身片刻,狄若非又转回头,伸手要来崇灵的手机,彻底删除了视频。尖利指甲狠狠戳着屏幕,仿佛泄愤一般。
不知为何,崇灵并不反感那位不知身份的神秘女士,反倒期待一个实力强劲的对手。
只不过,即便是到了最终竞演当天,她也没有往梁岁宜身上想。
《流火》的选拔还算公正,考核前两天公开抽签选段,选到的是一段男女主角的双人舞,随后是搭档的抽签,梁岁宜和伍桐被分到一组。
伍桐最好的成绩是《冬春》的C卡,基本算是替补,整个巡演也没有上过几次场,梁岁宜就更是透明了,在最终入围的大咖面前,属于两个毫不起眼的小角色。
只有两天准备时间,他们几乎都睡在舞室里,但凡眼睛睁着就在扒舞,他们很相似,都太平凡,却又太想成功了。
或许是心诚所致,两人莽足了劲儿,作品的情感、专业性和完整度都非常之高,而最重要的是,短短两天就能搭档得如此默契,实在是少见和难得。
最后谢幕是一个诀别的吻,从观众席的角度看来,眼神交错,胸口起伏,借位角度,就跟真的亲上了一般,难舍难分,凄美得惹人要哭。
大概是这个剧本特别好,梁岁宜感觉自己是演进去了,下了舞台浑身都在抖,与人物共情的余震仍在,仿佛自己真失去了爱人。
伍桐绅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她,虽然他自己也停留在情绪当中。
演员投入至此,自然是能打动观众。在舞团专业的评委打分环节,他俩得了最高的分,比崇灵那组高上了二十来分。
下场后,崇灵找到正在猛猛喝水的梁岁宜和伍桐,告诉他们,“你们的表现确实是最好的,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但是我也有轻敌的成分,下次会认真练习。”
似乎是没想过这个首席会来找他们说话,梁岁宜猛地呛到,伍桐自然地拍拍她的背,帮她顺气儿,对崇灵说:“她太激动了,呛着了,哈哈。”
崇灵的八卦雷达启动,揣测道:“你们是一对儿?刚才那是真吻上了吧?”
梁岁宜摇摇头,咳得更狠了,崇灵笑道;“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你们外形很配,都很养眼。真上舞台了,肯定得真的亲。”
“八字还没一撇呢!”伍桐说:“不过借你吉言。”
伍桐倒是没有说错,除了舞团的专业赋分,投资方分值的权重占百分之六十,不过他们领先的优势挺大,按照往年的经验,基本算是能定下来了。
录像带和评委打分立刻送到启星,估摸着两小时后就能定下《流火》的首发阵容。
和技术指导开完复盘会后,梁岁宜和伍桐中午破例去食堂吃了两份全餐庆祝,每份一块吐司,一根煎香肠,一勺番茄豆子和一份蔬菜沙拉。
伍桐去餐吧额外要了一块吐司,这对他们来说是“放纵”,这个份量在巡演期是想都不要想的。
梁岁宜吃饭很慢,吃相很秀气,慢慢地切割和品味。
忽然桌上手机震动,来电显示是“唯唯宝”,梁岁宜很高兴地接起来,眼睛弯得像两只月芽。
“喂,嗯呢……”
但十几秒过后,她的笑眼和弯起的嘴角却一点一点垂下,逐渐变成苍白的平直。
“怎么了?”伍桐很焦急地问道:“你表情很不对劲。”
梁岁宜从耳边挪开手机,深吸一口气,缓慢地说,“我们落选了。”
伍桐不可置信,“肯定是哪里搞错了,你先别急,我们现在去找一趟总监。‘唯唯宝’是……?她的消息可靠么?”
“她是我好朋友,正在启星实习,消息是从文娱组那里知道的,”梁岁宜努力调整呼吸,平复心情,“怪我。”
卢唯唯在电话里说,狄若非全面接管了启星的文化投资版块,她是唯数据论者,以过往成绩和数据定生死,像梁岁宜和伍桐这样空如白纸的新人,得分近乎于零。
其美名曰,资历不够,撑不起台子。
但这显然不合理,如此只会不断压榨新人的成长空间。
又或者只是为了,压榨梁岁宜的成长空间。
梁岁宜想,狄若非有失公允,明明看自己不爽,却误伤伍桐,她应该和陈颂谈谈。
陈颂却接连挂掉她好几个电话,彻底消失了好几天。
“哎,不管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又做了件自己以前从未做过的事情,梁岁宜今夜显得格外亢奋。
陈颂偏过头,在黑暗里无声地掀了掀唇。
片刻后,忽而有一道身影落下来,伴随着女孩子温软沁凉的香气。
梁岁宜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声音里含着几分疲倦的困意。
“我爱你,陈颂。”
第 56 章 沉醉夜
隔天,两人一直睡到中午才醒,仓促地吃了顿午饭,梁岁宜便连忙和米米汇合,赶去为晚上的直播连线做准备工作。
临走之前,梁岁宜曾问陈颂打算什么时候回明城,陈颂说可以等明天和她一起。
稳稳、哆咪、盛嘉他们三个听闻这个消息之后,也表示想在明城多玩一天,还邀请梁岁宜晚上工作结束之后,可以带同事过来和他们一起吃个饭。
米米对此自然是毫无异议。
晚上连线很顺利,对方是老牌唱作人,虽然年纪很大,但粉丝基础庞大,且都是电台受众,因此,晚上的节目出乎意料的受欢迎。
结束之后,对方对梁岁宜和米米也赞不绝口,还约定说下次可以推荐自己的门生同她们的节目合作。
梁岁宜和米米欣然应下。
因为他们结束得太晚,加之顾及到陈颂的身体,原本约定好的聚餐地点直接定在了他们住的酒店里。
到下午的时候,陈颂的嗓子就渐渐能发声了,但声音嘶哑得厉害,医生建议他还是暂时不要说话。
说是一起聚餐,其实他能吃的东西也很少。
哆咪将菜单发到他们几个的临时小群里的时候,梁岁宜仔细看过之后,特地为陈颂点了一份雪梨汤、以及一些温和的汤羹类食物。
他又不是个机器人。
崇文谨正了正身子,端坐起来,饶有兴致地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陈颂没应,仰头慢慢地把酒喝尽,抬手示意服务生,又要了一杯高度数马提尼。
“混酒喝不是你的风格啊,陈颂,”崇文谨到底年长几岁,也是过来人,“不是为了工作,那就是为了女人,你这棵铁树是不是开花了?”
陈颂点点头,又摇头,否认道,“不是。”
他是烦自己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他和梁岁宜还没到非得去捧场的交情,但是她柔柔弱弱一撒娇,他耳根子就发软。他见过很多人在这上面栽跟头。
要么及时止损……?
“哈哈,陈颂,你也有今天,太难得了,”崇文谨豪迈地摆摆手,毫不给他留面子,提高声调冲全场说:“今天心情好,大家尽情喝,我来买单,咱们不醉不归。”
陈颂无奈地横了崇文谨一眼,低声骂了句,“操。”
崇文谨笑得更欢了,追问着陈颂那女人是谁,陈颂虽有些犯迷糊,但意志犹在,屡屡给他挡回去。
崇文谨拍拍陈颂的肩膀,笑容放肆,“你肯定栽跟头了,我真高兴。”
只有他敢这么和陈颂说话。
陈颂软硬不吃,再怎么追问也没劲儿,崇文谨只好另寻话题,“我侄女在你投资那舞团里,怎么样?还行吧?”
“谁?”听到“舞团”二字,陈颂支起身子,眼神亮了亮,“你侄女?”
“崇灵,你见过的!”崇文谨看陈颂已经有些糊涂,“算了,我送你回去。”
“崇灵?不认识,但,”陈颂嘟囔着,眼皮子打架,“梁岁宜是很不错的,是,是最好的。”
他止住话语,不再多说,强迫自己恢复往常的理智。含混地留在嗓子里的,是一句幼稚的,“也是最可恶的。”
最可恶的。
是陈颂踏入剧院时的唯一想法。
每周五下午是启星的高层例会,通常定在下午两点半开始,他们讲究效率,再复杂的选题,也能在一小时内讨论结束。
陈颂看到票根上写着的时间是三点,于是通知秘书把会议提前到中午一点,并嘱咐秘书提前订好花篮送过去。
他嘱咐道,“要最高规格的花篮,祝贺首演成功。”
“首演?”秘书有些纳闷,和他核对道,“陈总,您是否记混了,首演开幕是上周六,花篮已经送过一次了。”
陈颂想了想,说:“那加一个祝‘梁岁宜小姐’首演成功。三点水的梁,宜心的宜,宜苗的宜。”
“好的了解,”秘书在笔记本上一笔一划地写下梁岁宜的名字,又问:“既然是送给个人,落款是以公司名义,还是以您个人名义?”
“公司,”陈颂皱皱眉,抬脚往办公室里走。
秘书本想再多问一句“那加不加男主演名字”,但看到陈颂已经到了不耐烦的临界点,便也不敢再多问,立刻找司机取了花篮送过去。
下午两点,陈颂换了身休闲服,带着墨镜和鸭舌帽,从启星出发。
通常司机会把他送到剧院的地下车库,再由专人领着从vip通道直接到包厢。
但他这次是观众,皮夹里存着池座后排的剧票,需要从大堂入口检票进入,倒也是新奇体验。
陈颂心情不错。
来到门口,方才发觉这里聚集了不少小迷妹,不远处拉着自制的物料和易拉宝,但,上面写着:
男人垂睫,声音很低地嗯了声。
嗓子还是很哑。
梁岁宜顿时如临大敌,连忙想转身去找他的药盒:“晚上药吃了吗?医生怎么说……唔!”
话还未说完,却又被陈颂整个拉回来。
男人宽瘦而有力的大掌扣住她后颈,欺身而下,将她整个压在酒店统一的木质门框上。
另只手紧紧桎梏住她后腰,完全不给她逃离的缝隙。
他晚上没有喝酒,唇齿间有梨的清香。
梁岁宜艰难地伸出手去摸他的额头:“你该不会是那种闻到酒味也会醉的体质吧?”
声音含含混混的,有一大半都被他吞入了喉咙。
齿尖正在她的唇瓣上细细碾磨。
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梁岁宜和卢唯唯约在新世界商场的顶层大食汇,吃自助旋转小火锅,两人同行打八折,合下来一人五十六,这是她们放肆时的消费。
梁岁宜的锅底是白水,上面飘着几个薄薄的姜片和一颗红枣;卢唯唯吃牛油红汤锅,鲜香味道往梁岁宜鼻子里钻,惹得她吞口水。
等红锅烧滚的空隙,卢唯唯舀了一勺梁岁宜的锅底,感叹,“你真变态,连盐都不加。”
“马上要巡演了,”梁岁宜不为所动,从传送带上拿了一盘鱼片往里涮,“等忙过这阵儿。”
寡淡的鱼片很快烫熟,梁岁宜蘸了蘸陈醋,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卢唯唯说话很直,“你又不是主演,对自己那么严苛干嘛?”
梁岁宜没生气,她落选的时候卢唯唯忿忿不平,在宝贵的研二牛马期末周,连麦和她痛骂两小时“肯定是黑幕”!
“不过也是,你以后肯定是主演,这么自律这么美丽,当不上主演天理难容好么?”
梁岁宜插不上卢唯唯的话,只笑笑,告诉她:“哪有这么容易,当不上也很正常。”
“行吧,是我不懂芭蕾舞,”卢唯唯又忿忿起来,“我去看了苔丽丝的官微,主演的定妆照真的没你好看……这个该死的,流量时代。”
“嗨,好不容易出来玩,不聊这些苦大仇深的,”梁岁宜问:“你实习找得怎么样?”
卢唯唯在海城大学读风控管理,研二下学期要去企业实习攒积分。
“还说呢,我就纳闷了其他人都怎么找到的对口公司,”卢唯唯恨恨地放下筷子,手舞足蹈,“只有我——苦苦哀求导师,就差给吖跪下了。”
她的表情和动作很夸张,梁岁宜忍俊不禁,“然后呢?”
卢唯唯朝梁岁宜扬扬眉,“他带我去启星的一个旧城改造项目,前两天去报到了,时间紧任务重啊,连我这种菜鸟都要上手写报告了。”
“启星?”梁岁宜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陈颂好像就是启星的股东之一。
“你知道这公司?”卢唯唯后知后觉,“哦对,好像是有个部门专门搞文娱类投资,他们巨有钱,是不是投你们舞团了?”
“应该……是吧,”梁岁宜老实承认,“其实我也不清楚。”
“没事,不重要,”卢唯唯瞅着梁岁宜碗里的青菜和鱼片,痛心疾首地说:“锅开了,吃火锅最重要!”
最后卢唯唯吃到扶墙出,梁岁宜到最后也只吃了寂寞。卢唯唯说:“自助餐老板真的会爱死你。”
梁岁宜笑笑,让她少贫嘴。又四处逛了一会儿,两人在商场门口分别,准备各自回家。
“对了,”卢唯唯说:“今天一见你就想说了,你这大衣和围巾都挺好看,新买的?”
“啊,嗯……”
是她从陈颂家衣柜里随手翻出来的两件,她的行李还未搬过去,只是应急。梁岁宜想肯定是价值不菲,却不知道实际价格。
卢唯唯冲她挥手,“在哪儿买的?再过冬天带我去买。”
“好啊,”梁岁宜挺心虚。
再见到陈颂,是在三天后的下午,首演开幕礼上。
他作为投资方来剪彩,站在深红色背景绒布前致辞。手工裁制的浅灰色西服套装妥帖地勾勒出他的线条,矜贵绝尘。
就连站在旁边的主持人都黯然失色了。
演员们躲在后台,从侧面偷偷看他,低声但兴奋地讨论着“陈大老板可真好看,又多金,简直没有短板。”
那激动劲儿,仿佛是全然忘记半小时后就要首演了。
有自诩理智的知情人士向她们指了指包厢里,正和总监攀谈着的女士,“人家有主了,看到没?之前都是她过来对接,颐指气使,特有正宫风范。”
梁岁宜也顺着那手指的方向去看,不出意料地看到了狄若非,她今天倒是没有那么严肃,穿着浅米色亚麻材质的套装,手里端着杯香槟,神态自若,和总监谈笑风生,金蜜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摇晃,闪闪发光。
叹气声此起彼伏,“难怪难怪,之前都没见过陈总。”
女孩们纷纷探头去看,叽叽喳喳,“是么?——替他对接工作,那不就是秘书?工作时间,自然是要跟他一块儿呀。”
“那不是秘书,是特助,”梁岁宜小声说了一句,不知所云。
女孩们并未在意梁岁宜的话语,“总之……就是同事嘛。切,难道他有主了,我们就不能欣赏吗?”
她们的注意力便又转回到陈颂本人。
“我去,他的腿怎么能那么长?”
“鼻子也挺挺的嘛是不是?”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啧啧,收敛点吧,一群色/魔!”
梁岁宜也听懂了,脸也红了。
她们倒没说错呀。
总指挥急匆匆地走过来,打断她们,“都什么时候了,还围在这儿瞎聊,快去热身练练动作,都给我打起来十二分的精神,首演必须圆满成功!”
群舞们又一股脑地往后台的临时舞房里挤,每个人都消瘦纤细,相同的服饰和发型,从背影上看真分不太出来。
陈颂就是这时,剪彩完毕从舞台上下来,由专人领着,穿过vip通道时,在人群里精准地捕捉到某人的背影,随后收回视线,目不直视地往包厢去。
“你来了,”狄若非递过酒杯,“尝尝,‘泰亭哲’。”
陈颂接过,抿了一口,表情没有太大波动。与周围嘉宾寒暄几句过后,俯身坐在中间位上。
灯光渐暗,指挥家鞠躬敬礼,交响乐曲响起,大幕缓缓拉开。
虽隐匿在群舞队伍之中,也站得不算靠前,但当梁岁宜做了几个大幅度的抬腿动作时,陈颂的眼还是暗了暗。
到结束时,他都全然不觉,这是自己第一次看完了整场。
他喜欢她做那些动作。不过,只能对他。
陈颂和狄若非照例并肩走出剧院,坐上商务车的后排,在车上,狄若非再次喊了陈颂的名字。
她的语气有些骄纵,“陈颂,你是不是对梁小姐认真了?”
陈颂看了她一眼,眼神晦暗不明。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还未来得及熄灭,停留在聊天界面。
酒店的隔音效果还算不错,但梁岁宜还是一瞬间心跳乱了节奏。
手忙脚乱地去推拒陈颂,却被男人抱得更紧。
梁岁宜很用力才躲开他的亲吻,男人滚烫的双唇紧接着又落在了她的耳垂上,侧颈上。
嗡地一下,梁岁宜感觉自己全身都过电般泛起一阵酥麻。
“有人……”
她小声提醒。
“有人敲门。”
闷哼了声,陈颂抬唇,声音依旧沙哑,透着浓浓的不耐:“好烦。”
说完,他将梁岁宜拉至自己的身后,另只手将门拉开一道细缝。
稳稳正表情扭捏地站在门口:“我女鹅在吗?我想找她给我签个名。”
懒散地掀起眼皮,陈颂手肘抵着门框,他觑着稳稳,慢吞吞地道:“你自己没有女朋友吗?深更半夜来找别人的女朋友?”
说完,就“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第 57 章 绯闻夜
关上门后,先前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情绪也散了。
陈颂抬手,摁开了屋内的顶灯。
后脊抵着门,微抬起眼睫,昏黄灯光抻开他稍显阴郁的眉眼。
梁岁宜还记得方才被这人桎梏在热烈而闷窒的亲吻之下难以招架的感觉,隔着一段距离,薄白的脸皮铺满浓稠的粉。
视线落在他眼上,梁岁宜微微怔愣片刻,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陈颂刚刚的反应是——
她迟疑道:“陈颂,你吃醋了吗?”
虽然已经习惯梁岁宜在这种时刻的过分直白,陈颂闻言,还是忍不住垂头失笑了片刻。
抬起手臂,拉起梁岁宜的手,女孩顺着他的力道走过来。
门廊边的灯是很昏黄的那种氛围灯,打在两人的衣服上,像是给整个世界都罩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两人一高一低,一俯一仰。
浑身散了架似的酸痛。
梁岁宜睁开眼,一点一点适应和熟悉这陌生卧房的光亮。她认床,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之间听到陈颂喊她名字,又叫她喊他的名字。
陈颂,陈颂,陈颂。
是言出必行的陈颂,是说了“明天一起补给我”,于是凌晨过后马上就要兑现的陈颂。
也是听到她呜咽着求饶,哄她马上就好,但要了一次又一次的陈颂。
梁岁宜红着脸,收住对于旖旎夜晚的回忆。洗漱完毕走出房间,哑着嗓子,轻轻喊了声:“陈颂?”
餐桌上的男女同时看向她。
女人留着及肩短发,柔顺而凌厉,耳饰和项链极简成套,即便是休息日也穿着剪裁得当的浅灰西装,画着精致全妆,表情自若,松弛地靠着餐椅,俨然一副女主人模样。
陈颂也是西装革履,藏青色的提花领带和女人的衬衣颜色一致,头上抹了发胶,显得一丝不苟,恢复了往常的冷静淡漠。
他扫了她一眼,沉声说:“去换件衣服。”
梁岁宜像一只惊恐的鸟一样奔回房间,冲到镜子前用冷水冲了把脸清醒。
她身上仍穿着昨晚被陈颂拎到浴室后,随手套上的单层轻薄睡裙,柔柔白纱质地,嵌着蕾丝珍珠,透出肌肤上成片的似有若无的粉红,留下十足的遐想空间。
再走出房门,她已换上件简单的白色长袖和牛仔裤。女人不动声色地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嘴唇上停留片刻,很快又移开。
小女孩,想要突出自己的特别,特意去涂了亮晶晶的唇膏。
她在他们面前,完全没有任何城府和心机可言,那浅淡的目光像灼人的X光,能把她一眼看穿,这让她慌乱不已。
陈颂和狄若非站在玄关处,脚边立着两个炭黑色的小行李箱。陈颂介绍道:“这位是我的特助Ivy,狄若非。”
狄若非客气地冲梁岁宜笑了笑,主动向她伸出手,“梁小姐。”
虽说是她主动,梁岁宜感受到她的疏远,这一握十分敷衍,并无力度和温度,拒人以千里远。
“我们要出趟差,三天后回来,”陈颂说。
狄若非适时地看了看腕表,“陈总,司机到了,该出发了。”
“嗯,”陈颂又看了眼梁岁宜,说了句不咸不淡的“桌上给你留了早餐。”
门“哐”地关上那一刻,梁岁宜感觉脑子嗡嗡的,人和人的距离十分微妙,比如他们几小时前亲密无间,而此刻有第三人在场,却又冷静疏远很多。
而那位狄若非小姐,看起来倒是和他十分相熟,般配。
特助,又是什么意思呢?
舞团里没有这样的角色。
梁岁宜坐到沙发上,点开浏览器搜“特助”两个字。网络上的解释很多,她一点点地阅读归类后,大概了解了——她是他的左膀右臂,战略伙伴,是他工作上及其重要的一个人物。
她想,狄若非一定非常优秀,否则不会入得了陈颂的眼。
那么,她自己呢?……她知道自己长得好,但落到舞团和人群中,又是十分不起眼。进入舞团一年多,甚至连个领舞都不是,就连追光都不偏爱她。
医院护工打来电话,说奶奶的病情趋于稳定。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下,梁岁宜舒了口气,决定要好好努力,只有自身强大,才能跟上陈颂的步伐。
狄若非却坐立难安。
在去机场的路上,她反复琢磨着表述,想让陈颂知道她的顾虑。
狄若非了解陈颂,虽说他和梁岁宜不一定会有确切结果,但尝过情爱甜头,就再过不了苦行僧的日子。
她一步一步,从校园到职场,苦心经营好多年,成为他最亲密和值得信赖的人,不是为了眼睁睁看着他成功,而后把他拱手让人。
陈颂看出狄若非的不安和躁动,却依旧慢条斯理地说:“Ivy, 我说过非紧急情况不要来我的居所。”
话都到嘴边,被却好像被噎住一般,狄若非反驳道:“上周就定好的出差,司机早早就去汀湾等,快来不及了才打电话到我这儿。陈颂,几个亿的项目,你告诉我不算紧急?”
在亲密且私人的空间里,他也默许狄若非叫他陈颂。
陈颂伸手,拍了拍狄若非的肩膀,安抚她,“知道了,下次注意。”
她很少这样在他面前这样失控,还带点指责意味,但陈颂也还算耐着性子哄了她,她忽然就决定不再把话题往那女孩身上扯。
小女孩而已,怎么能成气候。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临时加的出差,你要给我额外的奖金,”狄若非恢复如常,挑眉,红唇扬起好看的角度。
陈颂应,“没问题。”
空气中飘散着极淡的酒气。
大抵也是嫌自己现在嗓子哑得厉害,发出的声音不够好听,陈颂低着眉,半晌,只是懒散嗯了声。
十分坦荡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吃醋。
梁岁宜眨了眨眼,总觉得陈颂会为她而吃醋这种事情有些荒诞。
像是童话故事里才会发生的情节。
忍不住开口嘀咕:“你不用吃醋呀,没有那么多人喜欢我的。”
“稳稳只是喜欢看直播而已。”
无意识地晃了晃他的手腕,梁岁宜又说:“况且,你能喜欢我我觉得已经像是天方夜谭一样的好运了,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去喜欢别人。”
因为喝了点酒,她讲话时的声线比平时要软一些,拖着调子,带一点南方的口音。
说完,仰头去看他。
几乎是揽过梁岁宜细腰的刹那,陈颂的吻就落了下来,雪天的空气是刺骨的冰凉的,而他的嘴唇是温热的炽热的,带有强烈的侵略性,炫技一般让她臣服。
梁岁宜的腿要软了,晃晃悠悠地站不住,陈颂单手的力量很大,就一直把着她往前,走到伍桐的视野盲区里,把她抵在墙边狠狠地亲吻。
“唔……”梁岁宜迷离地半睁开眼,模糊之间,看到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四周是迷离的光和影,“这里有人啊,我们先回去。”
说着,轻柔地伸出手,替他轻轻拂去睫毛上的雪花。
陈颂忽地温柔起来,慢慢地停下,虽说带着羊皮手套,但一直替她护着后脑勺,撑着冰冷的墙壁,已然冻得通红,几乎失去知觉。
他后知后觉地想笑,自己怎么会像十八九岁的浑小子一样失控?
只是看到梁岁宜和那个男孩站在一起的背影,十分年轻,十分相称,当他伸出手替她挡雪的时候,占有欲狂声叫嚣,压过雪夜呼啸着的风声。
只是占有欲。
就像狄若非说的,陈颂,你一向冷静自持。
“刚才那人跟你走得很近?”
陈颂的声音和神情恢复如常,仿佛刚刚无比激烈失控的另有其人。
梁岁宜却还沉溺在亲昵的吻当中,心剧烈地跳着,靠着墙壁,语无伦次,“不……只是,只是同事。”
“梁岁宜,”陈颂平静地看着她,“你既然和我在一起,就应该跟异性保持距离。”
“我知道,”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地解释道:“我当然是知道的,刚才是,是……”
他是生意场上的谈判专家,说话留有余地,总会给对方些遥远的甜头。
陈颂说:“你这么聪明,当然分得清轻重,但我是男人,对自己的女人有占有欲这很正常。我们是短期恋爱关系,迟早有分道扬镳的一天,分开之后你可以追求自己的幸福,我会祝福你。但只要我们依然在一起,你不可以动其他的心思。”
他想,他的话够直白,也足够有诚意,今天这样的画面,他不想再见到第二次。
只是梁岁宜看向他的眼神里,为何有几分错愕?
陈颂眼看着她垂下眼,染着情欲的眼底也渐渐变清明,恢复乖巧模样。
陈颂伸手,安抚般地摸了摸她的头,“走吧,车来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又来雪里等她,为什么又失控吻她,给一颗甜枣再给一巴掌,是他掌控她的法子吗?
梁岁宜有些伤心,欲言又止,没有再多问。
回公寓的路上,她翻看手机,百无聊赖地划过长长的未读消息列表,下方赫然躺着他发来的“今晚过来”。
陈颂瞥见梁岁宜握着微微亮着的手机屏幕,把她往怀里带,长胳膊圈着她,大手握住她的小手,将自己的聊天框置顶。
他在她的头顶呼出热气,胸口贴着她的后颈,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氛围就又暧昧起来。
到底是年纪小,梁岁宜最后还是没有沉住气,“您说,我们迟早有分道扬镳的一天。”
她的声音低而柔,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让人怜爱,“会是什么时候?”
她该提前做些盘算和准备,而不是在某个刹那突然被通知。
面对梁岁宜懦弱而直白的问句,陈颂顿了顿,随即给了她一个还算明确的答复。
“我今年三十岁,事业做得还成,勉强算得上立业,成家应该不会太久。梁岁宜,我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至多三年,到时你还年轻,你放心。”
良久,她才再开口,“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坦诚地,……说这些?”
“有些事一开始就说清楚比较好,”陈颂拉起梁岁宜的手,摩挲着她细腻白皙的手背,“你还年轻,才刚满二十一岁,年轻时容易激动和激进。”
容易分不清自己的定位,容易莽撞,容易给他带来困扰。这是他的言外之意。梁岁宜听出来了。
她轻轻靠在皮质座椅上,呼吸轻微,“我很好奇,最后和你走进婚姻殿堂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送一份请柬给你,”他这样许诺道:“希望那个时候,你已经是成功的舞蹈家,有自己的事业,携自己的爱人出席。”
“好啊,知道了,我会的,”她点点头,随即看向车窗外,单方面终止了这场对她而言并不愉快的谈话。
但有一句话她听进去了,符合她的野心和预期,她要更加努力,成为成功的舞蹈家。
陈颂仿佛立刻看穿了她在想些什么,他说:“需要哪些支持,尽管跟我说。不要不好意思开口,对另一半提要求,不丢人。”
启星是苔丽丝舞团最大的股东,很多事,甚至是很大的变动,都是陈颂一句话的事,但他可以帮助她两三年,但再之后呢?
分开之后,没有他的背书和助力,她只会慢慢泯然于众人矣。
分开之后,如果她没有独立赚大钱的能力,奶奶就会被转到普通病房,无法再负担起昂贵的进口药。
梁岁宜想,她必须要靠自己。
她给自己定下的期限,是早于和陈颂分开的时间。
第一次,她冲陈颂说了声“不”。
本以为自己那些话会安慰到对方,没想到,陈颂的唇线不知为何却崩得更紧了。
抬手,坚硬修长的指节掐住梁岁宜的两腮。
他完全没收力道,梁岁宜立马吃痛地“嗷”了声。
陈颂低头,用自己的额头用力撞了下梁岁宜的额头,哑声道:“怎么没有那么多人喜欢你,梁穗穗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梁岁宜惊讶:“我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
许是觉得两人直愣愣站在门边有点傻,陈颂牵着梁岁宜进屋,抬腿勾了把椅子坐下,一把将梁岁宜拉进怀里。
距离贴近。
梁岁宜搂住他的后颈,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俊脸,梁岁宜感觉自己和他斗嘴都没底气。
手指忍不住在他脸上胡乱摸着。
指腹按在他下唇上。
陈颂握住她作乱的手,侧身,另只手指节从她口袋里将她的手机摸出来。
“先是池琛,后是稳稳,梁穗穗,我们要不要算算到底谁招惹的桃花更多?”
池琛就不说了,稳稳对她根本就是清清白白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谁不能来剪彩?非得你亲自跑这一趟?你下了飞机立刻往这里赶,刚才你的表情我都看到了,你看到她做正常的抬腿动作都会不爽,陈颂,你一向冷静自持,可不要阴沟里面翻船。她来历可不明……”
陈颂敲着的二郎腿落地,皮鞋狠狠踩在短绒车毯上,说了句,“老李,车停路边。”
还不等狄若非反应过来,他便径直下了车,用力甩上车门。不等狄若非解开安全带追出去,司机识相地载着她离开。
“您刚才太冲动了,”司机终于忍不住,低声劝道:“都是下属,这是何必……”
“你懂什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做错事。”
狄若非佯装的强势瞬间崩塌,侧头去追陈颂的背影,看他走路的方向,这是又折回剧院去了。
“陈总哪里是会服管的,”老李欲言又止,“等他新鲜劲儿过了,这事儿自然就过了。也没有谁跟您一样,在他身边呆了这么多年。”
狄若非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是冲动了,最近把脑子都累坏了。”
与此同时,剧院后台闹哄哄,一派热闹。
首演很成功,媒体,嘉宾和观众都赞不绝口,花篮一个接一个地往后台里送,虽然都是送给几个主演的,但快乐氛围还是会传染。
群舞们挤在大化妆镜前,自己给自己卸妆,早卸妆早解散。忽然有人提议去聚餐,好好庆祝庆祝,随即一呼百应。
梁岁宜为显合群,也跟着一块儿,只是草草擦掉脸上厚厚的粉,把发饰摘掉,顶着一头发胶裹在大羽绒服里出了门。
海城的宜春时节仍旧湿冷,人群的热气驱散些许寒气。
怕长胖和显水肿,一行人思来想去,打算去两站外的小酒吧吃简餐。女孩们站在路边拦车,伍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梁岁宜身后。
“梁岁宜,”他同她搭话,“你跳得很不错,好几个高难度动作都处理得很巧妙。”
伍桐是《冬春》的男主演C卡,首演没上场,一直在观众席。听到他的肯定,她很高兴地笑了笑,语调上扬,“是吗?”
女孩们的听觉和八卦力可不是吃素的,她们立刻揶揄道:“哎呀,怎么就没人看看我呢?”
“是啊伍桐,你说我的动作做得怎么样?”
“都是同事,某人怎么厚此薄彼啊!”
梁岁宜脸皮薄,弱弱地说了声,“你们别开玩笑了。”
伍桐倒坦荡,直说:“这么多人,我哪里看得过来,明天再看你们呗。”
接连拦下两辆车,走了两波人,她们都是瘦子,特能挤,到最后路边只剩梁岁宜和伍桐两个人。
天空又开始落雪,纷纷扬扬,他们都没有带伞。
梁岁宜有些尴尬,“怎么就剩咱俩了。”
伍桐笑笑,伸手挡在梁岁宜的脑袋上,帮她挡雪,“雪落到头上湿了,回头再着凉了。”
这动作有些暧昧,她侧头偏了偏,想躲开。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伍桐忽然来了这么一句,“以前都不会躲开的。”
他们是一同毕业进到苔丽丝舞团,那一届就他们两个人,有一段时间也算得上是形影不离。转正考核的时候,他们选了一段双人舞,配合很默契,得了高分。
“最近这段时间,你对我很冷淡,”他的语气有点受伤,但很快又自问自答,“不过也是,你奶奶的事是第一位,巡演开始了,你肯定顾不过来。”
“对不起,”他这样说。
梁岁宜的注意力在震动的手机上,并未仔细听伍桐的话,“嗯?我接个电话。”
她撇开伍桐,走到一旁的路灯底下去,路灯照耀着的雪花很快落到发丝上,层层叠叠,她像一个美丽的小雪人。
前方路口绿灯亮起,亮着“空车”灯牌的出租车驶来,伍桐走到路边去拦。
对面传来低哑的声线,“梁岁宜,怎么不回消息?”
梁岁宜愣了愣,很是慌乱,“抱歉,我现在看。”
“不必,”陈颂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抬头。”
他打了把黑色长伞,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领口处露出浅灰色西装的边缘部分,正看着她,眼底有一丝欲色。
他刚刚都看到了么……?她和伍桐。
她喉咙干哑,心突突地跳,问:“你一直没有回去?”
谢幕时,她看到他所在的包厢是空的,以为他早离开。
陈颂“嗯”了一声,“等你一起。”
出租车停在路边,伍桐转身冲梁岁宜挥手,发现那路灯下已空无一人,只有一个被脚印踩出的湿湿的砖地轮廓。
顺着那串脚印离开的方向看过去,另一串脚印慢慢同她的会和,交叠地踩在一起,随后一同往反方向延伸过去。
那两串脚印挨得很近,几乎重叠在一起。
男人不讲道理起来真的是……很不讲道理。
梁岁宜鼓了下腮帮子,完全被陈颂激发起了斗志,也开始胡言乱语起来:“那你还有那么多粉丝喜欢你呢。”
“你也知道那都是粉丝?”
梁岁宜:“稳稳也是粉丝呀!”
陈颂:“那些粉丝可不会接触我。”
梁岁宜:“那你把番茄乐队解散,稳稳就不会接触到我了。”
静默片刻。
陈颂抬眉:“番茄乐队?”
下午陈颂约崇文谨打了场壁球,痛痛快快出了一身汗。这会儿转场到酒廊里,点了两杯威士忌,边喝边聊天。
“你不在状态,还是说太久没玩退步了?”崇文谨以为他是因为工作烦躁,于是开导道:“你不该整体呆在办公室里,闷都闷死。”
陈颂本来也没有呆在办公室里,心情闷,不舒坦,还不如出来打球。
只不过心不静的时候打不好,他明明比崇文谨玩得好,却失误了好几次,头一次输给他。
“你看人家若非,在欧洲玩得不知道多开心,一天发N条朋友圈,”崇文谨和陈颂碰杯,“你怎么混成这样,比卷王还卷。”
“不是因为工作,”陈颂皱皱眉,抿了口苦涩的酒液,“我就不能因为其他事情烦躁?”
原市酒店套房内。
西红柿毁灭计划全员及工作人员,连同鹿七那边的工作人员,全部都聚集在一起。
鹿七的经纪人是一个留着半长头发的中年男人,嘴里叼了根烟,侧眼看向陈颂几人:“我的想法是,这事儿既然发生了,咱不如就利用这个舆论炒作一把,双赢的事儿。”
稳稳在一旁直翻白眼,小声跟盛嘉说:“明明就是他们自己买的热搜词条,怎么说的好像是偶然事件一样呢?”
盛嘉笑了声:“可能这就是商人吧,无利不起早。”
他们两个看似在说悄悄话,实则声音并不小。
鹿七的经纪人声音顿了一下,假装没听见他俩的对话继续道:“反正这事儿对你们对我们都没坏处,怎么算利都是大于弊的……”
“不管从你的角度来看,究竟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陈颂打断他,“在我这里,都是弊大于利的。”
鹿七的经纪人一噎:“怎么可能呢?”
导演和编舞也来了,最后强调着注意事项,和特别要注意的细节。
场控在呼叫器里通知,“观众将于十分钟后入场,各部门在后台准备,各就各位。”
梁岁宜站起身,和伍桐并肩往演职员通道方向走,这是他们第一次由专人领着,走在队伍前头,身后造型师和助理跟着他们,推着一个专用推车,随时准备补妆和递水。
这感觉,确实很不一样,梁岁宜心里蒸腾起一阵奇异的感觉。
随着观众席灯光渐暗,嘈杂的聊天和讨论声化作安静,交响乐响起,大幕缓缓拉开,梁岁宜脚尖点地,像一只天鹅般,轻盈而灵巧地登台。
站上舞台中央的那一刻,她被追光和掌声偏爱着。
在一两个短暂瞬间的抽离时刻里,她幻想着,陈颂在台下的阴影之处,随着人群,为她鼓掌。
“哦,你是怕女朋友不高兴对吧?”想到什么,他又道,“嗐,这有什么的?她既然选择跟你谈恋爱,就要接受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不是理所当然众所周知的潜规则吗!”
他话没说完,盛嘉就有些不忍直视地将脸转开了。
果然,下一秒,就见陈颂倏尔抬起眼梢,瞧着他,语调懒懒散散的,又很拽,他轻嗤道:“那很遗憾了,在我的世界里,没有这么理所应当的事情。”
说完,他便旁若无人地离开了。
两分钟后,几人的手机同时收到提醒,陈颂发微博了。
鹿七经纪人似是没想到陈颂居然这么不留情面,愕然了片刻。
盛嘉朝上抵了抵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本来不想说话的,但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他说:“爱人会包容你,但反而爱是最不该拿来消费和消磨的,更不应该将爱人的包容视之为理所应当。”
说完这句,盛嘉也离开了。
套房内一时恢复寂静。
哆咪和稳稳在原地站了片刻,显然也不怎么待见此人,但也还是客气地打了声招呼,转身离开。
原本还想去找陈颂吐槽的,抬头,却见人已经拿着手机,懒洋洋地拨开阳台的玻璃门,去外边儿打电话去了。
十二月的天气,室外风很大。
[桐宜久久,祝王子公主首演顺利!]
[如果你知道我磕的CP是真的你也会觉得我命好]
[快快加入桐宜官方后援会吧!]
陈颂并没有刷社交每天的习惯,在“追星”这一块儿,的确有点落伍。
但他也不傻,从字面上也能看出来,他们认为梁岁宜和伍桐是一对。
看着那些般配的合影二创大海报,陈颂心里忽然不爽。
忽然有小女生跑过来拦住他,嘴巴很甜地喊他“哥哥!”
陈颂狐疑地停下步子,重复道:“哥哥?”
穿着休闲服,是会比平常显得年轻休闲一些,但他常年养成的气场仍旧太过于强大,语气冰冷,让小女生的声音变怯了些。
“先生,”她立刻改口,冲他展示手里举着的物料牌子,和透明斜挎包里的彩色小卡,“请问你要不要扫码关注梁岁宜和伍桐的微博?关注的话,可以送你一张小卡。”
“什么?”陈颂眯了眯眼,看着物料牌上的“@伍桐Florian /爱心 @梁岁宜Faye”,喉头一紧,语气阴沉,“关注什么?”
“就是,就是两位主演的微博……”小女生有些后悔,想要往后撤,“没事,不关注也没关系,打扰,打扰您了。”
陈颂却拦住她,扫了扫梁岁宜微博的二维码。弹出的网页显示不全,但映入眼帘全是和伍桐的互动。
情侣名。
日常照片。
暧昧的往来。
以及,
每一条的称呼都是。
宜宜。
比起宜宜,梁岁宜很疏远。
她从没告诉过自己,她还有这样一个小名。
是不是证明,在她心里其实有一个排名,伍桐排在自己前面?
陈颂的面色愈发阴沉,不发一词,手里拳头渐渐握紧。
不知情的小女生仍火上浇油着,“嗯,要点下关注,最下面那个小按钮。”
陈颂被抽了魂似地被牵着鼻子走,点上了关注。
小女生随即掏出一把小卡,摊在手心里,问:“您看看,您要哪一张?”
全部都是合影,各种各样的合影。
小女生没有得到回应,抬起头,只看到那位先生加速离开的身影。真是奇怪的人呢,她在群里吐槽的消息,很快被后援会热烈的讨论淹没。
已是凌晨过,老李接到崇文谨的电话,在酒廊车库里接上了陈颂。
他心里也有点烦,中午陈颂明明很大方地说放他半天假。这会儿他都睡着了,又被一通电话招呼出来加班。
白高兴一场。
上车那一刹那,浓浓酒气瞬间弥漫在车内空间,憋得老李都不敢呼吸。而陈颂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目光散漫,若有所思。
“陈先生,今晚还是去……”老李终于耐不住,开口问:“云瞻吗?”
良久,才听到那含混且不耐的,“嗯。”
拨通电话的时候,陈颂看着手机上面显示着的“23”的字样,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明天就是平安夜了。
听筒里“嘟”了好几声,电话那头的人才慢吞吞地接起。
应该还在办公室里,听筒里人声嘈杂。
陈颂伸脚将旁边的转椅勾过来坐下,低声叫她:“梁岁宜。”
电话那头的人一时没说话。
想到对方可能在他回应之前就看到热搜,陈颂敛眉,胸腔里忽然莫名酸了下。
低啧了声,忍住心里倏尔升起的暴戾与不耐,陈颂整个人向后仰,重重地靠进椅背里,待心里那股郁气渐渐散去些许,他才轻掀起眼,懒散道:“梁穗穗,你是不是看到热搜了?”
话音刚落。
咻地一下。
电话被人从那头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