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徐辉的房间内没有新发现。
吴元青有些发愁。
徐辉性格暴躁,如果没有证据,肯定不会配合他们。
证据应该在徐辉的病房,为什么没有。
桑白玉想了想,说:“其实不一定在房间里,只要在重症区,都有可能,最重要的是能把那道铁门锁上。”
只要铁门锁上,所有人都会认为徐辉从未离开过精神病院。
至于徐辉房间的门锁,似乎直接关上,也可认为上了锁。
桑白玉说:“去其他病房找找。”
重症区都是行为失控、有暴力倾向的病人,每扇房门都紧紧关闭,病房上有小窗口,医生护士可以通过小窗口观察病人的状态。
每扇门前,桑白玉都站了一会儿。
何利不知她在做什么,以为她是在看里面的病人,他介绍道:“这位母亲的孩子去世了,去世时才两岁,她无法接受,选择封闭自己。最开始只要听到婴儿的哭声她就会狂躁,一定要赶到婴儿身边。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只要听到大响动就会犯病。”
“这个男人是个老师,他有没有生病还在讨论中。他害死了一个女孩,女孩是他的学生,被发现后他就是疯癫的状态,已经持续两年。但仍然有不少人认为他是在装疯卖傻,宁蓝的科技太落后了,没有确切答案。”
“这个人是天生的躁郁症,脾气很不好,从小就有攻击倾向。他的母亲父亲都被他打过,我怀疑他的基因本身就有问题,可惜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问题。”
桑白玉挨个看完,最重停在一间空病房前。
她看向吴元青,“是这里。”
这里有徐辉的味道。
何利奇怪道:“这间房漏水,房间空了很久,平时上锁,不会有人来,你们找空房间做什么?”
吴元青示意何利把门打开。
何利虽然十分不解,但还是照做。
如何利所说,房间已经很长时间没人使用,平时也不会打扫,屋内到处都是灰尘。
但也正因为灰尘多,凡是有人留下痕迹,就会格外明显。
门刚打开,何利便看到地面上的一串脚印,他愣住,“谁进来过?”
桑白玉沿着脚印往前走,床下找到一个木盒子。
她把盒子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后,弯唇笑起来,“果然在这里。”
桑白玉从中取出一串钥匙。
徐辉被带回警署。
徐辉似乎一点儿都不害怕,进了警署还东看看西摸摸,甚至还想直接在警署脱裤子解手。
警探们投来惊讶的目光,越是如此,徐辉越得意。
池希小声问桑白玉:“徐辉怎么……怪怪的?”
方小满说:“精神病当然怪了,你如果能理解精神病,才让人害怕。”
“不是这方面,是徐辉刚刚脱裤子的动作……算了,你的脑子也是新的,你不懂。”
方小满把池希揪出去教训他。
阮枫刚回警署,见吴元青回来,立刻来汇报,“探长,里卡多一家人的人际关系都摸查清楚了。他们一家人算不上多善良,但也没有与人结仇,和龙星岗的各个势力毫无关系,平时就算与人有矛盾,也最多是口舌之争。我实在想不通,是什么人狠心到要他们一家五口的性命。”
吴元青点头,“知道了,你进来一起审徐辉。”
审讯室简陋,徐辉只有一把木椅子可坐。
徐辉吊儿郎当地跷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打量审讯室,眼中毫无惧怕之意。
桑白玉跟着走进来。
吴元青说:“这不符合程序。”
桑白玉无辜道:“宁蓝国还有这种程序哦?”
吴元青:“……”
宁蓝国还真没什么程序可言。
桑白玉道:“你带着十四岁的孩子去办案,也不符合程序啊。”
吴元青:“……”
桑白玉忧伤地仰起头,“阮枫姐姐你知道的,我今年只有十四岁,还只是个孩子……”
吴元青:“留下!留下吧!”
吴元青把搜出来的钥匙丢到徐辉面前,“解释解释。”
徐辉瞟了一眼钥匙,瘪嘴,“你们找到的?”
吴元青说:“已经比对过现场的鞋印和你的鞋印,完全相符,钥匙是你藏起来的。说,你究竟有没有离开重症区。”
徐辉满不在乎道:“是我偷来的钥匙,那又如何?”
“火是你放的?!”
徐辉“嘁”了一声,“我和达拉可是好兄弟,你知道达拉过得有多惨吗?他爸妈都不是人,天天虐待他。”
桑白玉说:“达拉回家后,他妈妈特意带他去买了新衣服,他们一家人难得买件衣服
,怎么能说是虐待他。”
“不可能,”徐辉笃定道,“他妈妈只喜欢他弟弟,平时根本不搭理达拉。买新衣服?做给别人看的吧?真虚伪。”
吴元青拧起眉,越听越奇怪。
徐辉得意道:“他和我不一样,我爸妈生了我和妹妹,他们只喜欢我,不喜欢妹妹。他们会把好吃的好穿的全都留给我,家里地方不够,妹妹睡厨房,我睡床,这才叫好,知道吗?”
吴元青问:“既然对你好,你为什么还要伤人?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
“我是自己来的,”徐辉说,“我在这里住,何利那老家伙答应不用交钱,我是心疼妹妹,想给她腾地方。”
桑白玉看向吴元青,吴元青轻轻摇头,他不知道徐辉不必交费用一事。
徐辉还在摇头晃脑,“我们男孩子嘛,就是得给家里做点儿贡献,我看妹妹也挺可怜的,所以就……”
“你在说什么?”吴元青打断徐辉,“你再说一遍?”
桑白玉和阮枫亦是诧异地看着徐辉。
徐辉莫名其妙道:“你们耳朵不好用?我说,我们男孩子,要为家里做贡献。”
三人对视一眼,桑白玉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这种小镜子他们班女生人手一个。
桑白玉把镜子交给徐辉。
徐辉不耐烦道:“你们小女生喜欢的东西,给我干嘛?”
桑白玉说:“你看看镜子里面。”
徐辉挑眉,对桑白玉并不信任。
桑白玉道:“你看了就知道了。”
徐辉狐疑地拿起镜子。
方形小镜子在徐辉手里显得有些小,徐辉轻轻抬起镜子,看到自己的头发露了出来,是清爽的短发。
接着是徐辉的眼睛、鼻子、嘴……
徐辉渐渐愣住。
这些五官,徐辉无比熟悉,这分明是一张……女人的脸。
*
何利与王妙语都来到警署,王妙语抽泣道:“我爸病了,我妈早就瘫了,没法照顾他。我不能看着我爸生病不管啊,我必须去医院照顾他……”
何利无奈道:“既然病了,请假就是了,你怎么能擅自离岗?如果重症区的病人跑出来伤了人怎么办?如果其他人跑丢了怎么办?”
王妙语眼眶通红,“请了假要扣钱,我爸生病需要钱,我不想扣钱。”
“你!唉!愚蠢!”
吴元青把何利请到一旁,“徐辉究竟是什么情况?”
在他们看来,徐辉是个普通的女生,但她似乎一直认为自己是男孩。
何利奇怪道:“她怎么了?”
“她为什么认为自己是男孩,费用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家里情况比较特殊,”何利唏嘘道,“她有一个哥哥,父母比较喜欢哥哥,对她不太好,她在家里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她应该十一岁那年犯病的,犯病之后就更不受家里人待见,我是在医院遇到她的,她爸妈不想在她身上浪费钱,就直接把她扔进公厕里,她运气好,被好心人救了上来。这种情况,我肯定没法收钱,但也不能把她赶走,就留在医院里养着。说实话,我们医院也不景气,没办法白白养着她,这些年给她的治疗有限,一些价格昂贵的药都没给她用过,所以她控制得很不好。”
吴元青回到审讯室。
他走后,徐辉便一直盯着镜子发呆,姿势始终没变过。
吴元青低声对桑白玉和阮枫说道:“她口中描述的生活悲惨的妹妹,就是她自己,她把自己当成了哥哥。”
阮枫心疼道:“她爸妈实在是……唉,都是亲生骨肉,他们怎么忍心的?”
徐辉忽然抬起头,她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想起来了。”
桑白玉问:“想起什么?”
“我爸妈不要我,他们想杀了我,我哥也不理我,”徐辉说,“何利那老家伙把我带回来,一直养着我。”
桑白玉道:“有关达拉的事,你有想起来什么吗?”
徐辉丢了镜子,声音平静,“是我干的,火是我点的,把我抓起来吧。”
第22章
徐辉自出生以来,从未看过父母的笑脸。
她出生在家里最贫穷的时候,一家人一天的口粮只有一碗米粉,吃了上顿没下顿。
妈妈是意外怀孕,原本没想生下她,还去药店买了流产的药物。
然而药物没有任何效果,徐辉还是出生了。
她的到来不在计划内,她是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孩,没人重视她。
相比较之下,哥哥似乎很受欢迎,家里每一个人都喜欢他。
徐辉经常趴在窗户旁偷偷看他们。
他们在屋内欢声笑语,她在屋外与冷风相伴。
徐辉时常偷偷溜进屋子里,照妈妈十分宝贵的那面镜子。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总会想,她如果是哥哥就好了。
*
“我要帮达拉,达拉命运悲惨,他不是天生的疯子,他是被逼疯的,他家里人对他很不好,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吴元青提醒道:“达拉是因为行为得到控制,才被允许离开医院,你说他快撑不住了?”
“装的!”徐辉一口咬定,“这些都是假象,实际上他越来越沉默,他十分害怕回家。在回家以前,他询问我不必离开的方法,其实他只要打人就可以被留下,但如果是他,就要被迫吃下很多莫名其妙的药物,而且这种方法不能完全解决问题,所以我答应他,帮他解决好。”
“你所说的解决,就是将他的家人全部烧死?”
徐辉说:“这不是我的想法,这是达拉的想法。”
在徐辉还没被关进重症区时,达拉与徐辉经常出现在精神病院的小院。
他们躲在角落,讨论自己的家事,达拉的精神愈来愈恍惚,他说,只要他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父亲举着棍子朝他走来。
他向母亲求救,可母亲并不愿理会他,反而为父亲递上一把刀。
徐辉说:“如果他们不死,死的就是达拉,达拉是我的朋友,他不能死。而且……”
吴元青默默地看着她。
徐辉舔了舔干涸的下唇,说:“而且,我虽然回不去了,但我得让他回家。”
吴元青难以理解,“你杀了他的家人,这是回家吗?”
徐辉说:“他回去了。”
“他以后没有家人了。”
徐辉强调,“但他回家了。”
吴元青:“……”
桑白玉拽了拽吴元青,“叔叔,她仍然是病人。”
既然是病人,就不能以常人的思维方式去考虑。
吴元青也知道,但五条人命都在徐辉手中消逝,他无法把这当作普通案件。
“徐辉,说说你们的计划吧,达拉的死,也是其中一环?”
徐辉怔住,“你说什么?”
吴元青道:“达拉也死于那场大火。”
徐辉陷入沉默之中。
她略微低着头,一动不动。
吴元青问:“你们的计划究竟是什么,你是几点去的达拉家,去了之后做了什么?”
徐辉仿佛被抽去魂魄,始终呆坐着不动,好像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
吴元青暗叫糟糕。
看来徐辉没说谎,她和达拉的确是好朋友。他应该等徐辉交代完,再提到达拉的死。
看来达拉知道会着火,他应该可以躲开,但他没有躲,他被关起来了。
为什么会被关起来?
是虐待,还是救人?
吴元青常识唤醒徐辉。
桑白玉看了一
会儿,忽然开口说道:“达拉是被人关进衣柜后方的空间内,才没办法逃跑,害死他的另有其人。”
徐辉眼中恢复了一些光彩,她恶狠狠地看向桑白玉,“是谁害了他?我要杀了他!”
桑白玉说:“我们也不知道,姐姐你一直不配合我们,怎么办呢?”
徐辉立刻说道:“我们商量好了,我会给他信号,敲他的窗户,他只要听到我敲了五声窗户,就代表我要放火了。是他提议放火,他说要将一切都烧干净。”
桑白玉问:“真的是达拉告诉你,他被虐待了?”
“当然是他!”徐辉说,“其他人说的话,我也不会相信,我就从来都不相信朱却!”
吴元青敏感地抓到重点,“朱却?为什么提到他?”
徐辉冷笑道:“他讨厌得很,小心眼、傲慢、计较,我从未见过比他还讨厌的人。”
桑白玉看向吴元青。
吴元青了解过精神病院全部工作人员,何利与王妙语对朱却的印象都不错,说他踏实肯干。
像徐辉这样的评价,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徐辉惋惜道:“但是达拉很信任他,他们经常待在一起,我提醒过达拉,但达拉不相信,或者说他太好心了,不忍心打击朱却的积极性,唉,可怜。”
*
在警署,桑白玉又见到五具尸体。
法医已经验过他们,但看起来技术不佳,没验到位。
警署真缺一个称职的法医。
法医已经不想继续验了。
普通尸体就罢了,这焦尸可不是那么好验的,皮肤的硬度下刀都困难,而且味道很怪。
如果不是吴元青一定要他给一个结果,他可能会掉头就跑。
桑白玉在每具尸体旁都看了半天。
方小满把池希赶走,她担心池希发现桑白玉的嗅觉非比寻常。
法医懒洋洋地打哈欠,“华国来的探长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么小的孩子也放进来?”
桑白玉客气地问道:“法医叔叔,他们都是被烧死的吗?”
法医看起来很喜欢桑白玉,笑眯眯道:“当然都是被烧死的,不然还能是怎么死的?”
桑白玉说:“可是,有两具尸体的口鼻是干净的,如果是烧死,应该会吸入灰尘呀。”
法医怔住。
方小满问:“这是什么道理?”
桑白玉道:“我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如果死者死于火灾之前,他不会呼吸,口鼻就是干净的。”
“有道理哦,”方小满看向尸体,“他们之间,有人死于火灾之前?”
桑白玉点头,“不知道他们身上是否还有其他伤处,会不会有人先将他们杀了,再丢进火场里呢?”
方小满说:“徐辉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确保所有人都会死?”
法医越听越烦躁,“等等,你们两个一直在自说自话,什么叫死于火灾之前?我才是法医,他们就是被火烧死的。”
两个小孩居然讨论起死因了,这是对他职业的亵渎!他绝不允许她们挑战他的权威!
桑白玉走到法医身边闻了闻。
法医警惕地后退,“你干什么”
桑白玉说:“叔叔,你昨天、前天、大前天分别见了不同的女子,她们身上的香味完全不同,你的妻子没闻出来吗?”
法医呆若木鸡。
方小满道:“出轨呀,我们去告诉他的妻子吧。”
法医:“你不要血口喷人!”
“好呀,”桑白玉说,“他身上有好重的炸鸡味儿,是龙星岗最出名的那家炸鸡店,他家就在附近,我们过去看看。”
法医:“……我们再聊聊!”
在桑白玉的“建议”下,法医不得不重新检验尸体。
他刚下刀子,就忍不住抬头看看桑白玉,“你确定保密?”
桑白玉笑眯眯地点头。
法医:“真不和我老婆说?”
桑白玉再次点头。
方小满不太高兴。
一个法医在外面乱搞,凭什么还要帮他隐瞒?
验尸本就是他的工作,他不用心工作还有理了?
法医这才继续下刀。
桑白玉说:“最好能查明他们生前是否服用过药物,比如安眠药、毒药。”
法医:“……这得排队去验,还不一定能验得出来。”
小丫头懂得还挺多。
大约十分钟后,法医将里卡多的内脏取出来,吴元青也来了。
他瞟了一眼法医,惊讶道:“真在干活?”
法医:“……这是我的职责。”
吴元青:“哦,我还以为你会装傻等下班。”
池希在一旁偷乐。
法医四十好几岁,接连被小屁孩笑话,心里憋了一肚子的火,他放下解剖刀想骂人,一扭头便看见桑白玉无辜的笑容,这一刻,他开始相信童话故事里的女巫了。
有的,真有女巫的。
法医只能继续任劳任怨地解剖。
桑白玉站在里卡多被取出来的内脏前,所有内脏都会统一存放。
吴元青走过来瞥了一眼,这绝对是会十岁小孩儿做噩梦的景象,也就桑白玉非要往前凑。
吴元青问:“你让他验毒?”
宁蓝国的毒物检测技术还不如华国,而现在的华国技术也不是十分到位。
桑白玉低声道:“里卡多死前吃了某种毒物。”
“你查到了?”
“闻到的,”桑白玉摸了摸鼻尖,“里卡多的口鼻是干净的,他吃了毒,相同的情况还有达拉的弟弟。”
吴元青说:“看来找个靠谱的法医是当务之急。”
桑白玉道:“你的笔记本上标明了五具尸体的位置,其中两具尸体挨得极近,看位置应该是客厅。”
吴元青点头,“里卡多和小儿子。”
“恰好这两人的口鼻干净,我想他们二人可能是被毒死的。”
吴元青说:“如果是被毒死,他们又死在客厅,坐在客厅的茶几前,若是如此……他们死前难道正在招待某人?”——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23章
桑白玉点头,“客厅的桌子上只有水杯,对方可能是在水里下毒,两人先被毒死,所以没有逃跑。剩下的是两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或许不算威胁。”
吴元青道:“可徐辉体型正常,反倒是达拉的母亲,她还比较强壮。”
两人对视,异口同声道:“下毒的不是徐辉。”
在徐辉放火之前,就已经有人进入里卡多家。
里卡多和小儿子招待了他,这不奇怪,在龙星岗,家里来了客人,都是男人出来招待。
“不论小儿子的死因如何,都可以确定,除了放火之人,还有一个提前进入里卡多家的下毒之人。”吴元青说,“我现在就让阮枫去附近查,寻找目击者。”
桑白玉提醒道:“可以再问问徐辉,她或许看到了什么,只是她当时一心想着点火,未必在意。”
吴元青去见徐辉,阮枫去现场寻找目击者。
法医唠叨道:“这种案子,多半是意外,一家人又没和人结仇,哪有非要置他们于死地的道理?”
方小满很讨厌法医。
对工作不认真、对婚姻不忠诚,而且脑子还笨。
方小满说:“放火的人都出来了,你怎么不说火灾是意外?”
法医:“……”
这几个小孩真不讨喜。
方小满低声问桑白玉,“真的不告诉他老婆吗?如果一直瞒着,他老婆多可怜。”
桑白玉义正词严道:“我已经答应他了,不能食言。”
方小满很失落。
桑白玉:“可你没答应啊。”
方小满:“对啊!”
池希:“……”
一时不知桑白玉是讲信用还是不讲信用。
法医嘀咕道:“我这是心疼你们,你们这年纪,现在都该去睡觉了,还要在外面跑。你看看这人,死之前不知道吃了什么,一股大蒜味儿。”
桑白玉走向法医,“大蒜味儿?”
“你自己闻闻。”
火灾中发现的尸体味道比较复杂。
桑白玉也闻到了若有若无的味道,但没法准确描述。
法医这么一提,她才意识到其中
有蒜味儿。
桑白玉问:“查过胃内容物了吗,他们最后一顿吃了什么?”
“连胃内容物都知道?”法医说,“你比我专业,你来当这个法医得了。”
桑白玉对他已不抱希望。
她说:“大蒜味儿可能是有机磷农药,如果混入高度白酒,受害人或许不会立刻察觉,就已经喝下致死量。”
池希:“这你都知道?”
方小满问:“他们被毒死了?还喝酒?和客人一起喝酒,关系应该不错吧?”
桑白玉说:“起码里卡多没想到对方会下毒。但话说回来,当时达拉应该已经被关起来,家里来了客人,将他关起来……是怕他突然犯病?”
“有可能!”方小满激动道,“小玉太聪明了!一定是这样!两个男的先遇害,大火烧起来,年纪大的没来得及跑,达拉的妈妈想回去把达拉放出来,也被烧死!这就对了!不然没法解释火烧起来时,他们一家人为什么都不往外跑!”
桑白玉还是觉得不太对,不过她已经有了新的方向。
桑白玉拉着方小满往外走,“我们去找找农药。”
宁蓝国的农药不限制售卖,随处可见,都是从长峡市运过来的。
桑白玉拿起农药挨个闻,店主心惊胆战道:“这东西可不好喝,不能喝的。”
桑白玉问:“龙星岗卖农药的多吗?”
“多,怎么不多,我这生意都被抢没了。”
“都是华国产的农药?”
“卖华国农药的不算多,那边管得严,还要什么资格,就那么机甲。”
桑白玉找到有机磷农药。
方小满问:“就是它?”
桑白玉点头。
店主说:“这个啊,挺常见的,你要买?”
桑白玉掏出钱,交给店主,“来一瓶。”
店主收了钱,乐呵呵地说道:“我看你们几个小孩不像是会做农活的,也不像是帮家里人买,你还有其他问题吧?”
桑白玉点点头,“最近来买这种农药的,您记得都有谁吗?”
店主滔滔不绝道:“前街的外国女人,刚来买过。还有两个华人,龙星岗本地人买得不多……”
他列出来至少三十个人。
方小满听得头都大了,“龙星岗的人这么勤劳??”
她以前怎么没感觉到?
只查农药,范围太大。
方小满带着二人去警署对面的烧烤摊吃烧烤。
池希豪气地要了上百串。
桑白玉一根接一根地吃,在脑中思索里卡多家可能招待的客人。
一定不是里卡多的邻居,吴元青已经排查过所有邻居,没有嫌疑。
是里卡多工作上认识的朋友?
也不太对,桑白玉虽然跟着吴元青去精神病院,但当时还未认定火灾就与达拉有关,阮枫也去查了里卡多家其他人的人际关系,如果有可疑之人,阮枫能查到。
到底是什么人去了里卡多家呢?
还有达拉,他被关进去,真的是里卡多担心他吵到客人?
何利说了,达拉最近很安静,他能回家,就是因为行为已经得到控制……
桑白玉突然站起来,她安静片刻,往警署走去。
方小满喊道:“不吃串了?”
桑白玉:“给我留点儿!”
方小满果断把烤串全都划拉到自己面前。
池希:“……”
他问:“小满姐,你们家的玉石店不是赚了点儿小钱吗?你这么穷?”
方小满一边往嘴里塞串,一边警惕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玉石店能赚钱?”
池希道:“听我家里人说的。”
这回方小满不得不真的警惕了。
她放下烤串,说:“你家那么厉害,怎么会关注我家?”
“嗐,我爸看着我呗,”池希抱怨道,“他总让人跟着我,不许我乱跑,我想去看看我妈,他也不同意。”
“你妈妈?”
“她去我外婆家了,两年没回来,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回来,好像和我爸吵架了,我想让我爸去把她接回来,我爸不同意。”
池希的父亲就是池明远,也就是惠海铭千叮咛万嘱咐,让方小满和桑白玉要小心的人。
方小满故作不经意地问:“你爸管你很严?”
池希苦着脸说:“他总板着脸,但对我哥却很客气,对了,是我哥提到玉石店的。”
他交代得太痛快,方小满都怀疑是不是要故意泄露假消息。
“我哥说了,你们店不简单,让我离你们远一点儿。”
方小满的心一沉,“他调查我们?”
“别紧张,我哥对龙星岗所有商铺都了如指掌,他最近两年的重心一直在龙星岗,了解你们很正常。”
方小满神色凝重。
她并不知道有人调查过方小满,如果大姐和二哥也不知道,那情况就不太妙了。
池希说:“不过你们为什么不简单?是不是靠赌石赚了很多钱?”
方小满挑眉,“我们店的生意当然好了,我们可是很富有的。”
“赚了多少了?”池希好奇地问,“有一个亿吗?”
方小满:“……”
这死小子知道一个亿是多少钱吗?!
池希:“啊,一个亿都没有……小店啊。”
方小满:“……”
她要再吃两百串,吃垮他!!
*
桑白玉回到警署,吴元青还在努力工作。
在桑白玉提醒后,吴元青又去问了徐辉,徐辉说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她说当时眼中只有对大火热烈的渴望,完全没注意到周围。
桑白玉说:“我再去问问她。”
“你再问几遍,她没注意就是没注意,还能冒出个人来?”
桑白玉没有辩解,她走进关押徐辉的房间,徐辉面前有一个水杯,她正在看水中自己的倒影。
徐辉轻轻摸着脸颊,眼中有不可置信,似乎还无法接受她是女孩。
桑白玉走进去,从兜里掏出小镜子,“用这个方便些。”
徐辉没客气,“谢了。”
桑白玉说:“其实你长得很清秀。”
徐辉说:“如果一个女孩子漂亮,我通常会直接说她漂亮。如果她一般,我会说她清秀。如果一般都算不上,我会说她可爱。”
桑白玉:“……”
她在徐辉对面坐下,“我不是在说好话哄你开心。你看,你虽然是单眼皮,但眼睛很大,而且很协调,这种长相在龙星岗或许不流行,但我敢保证,日后绝对是高级的长相。”
徐辉不知道长相还分低级和高级,但她听了桑白玉的话很开心。
桑白玉说:“其实我的爸爸妈妈对我也不太好,他们眼里只有弟弟,我为了报复他们经常闹,我还故意考砸,让他们被老师批评。”
徐辉一怔,她看向桑白玉,说:“你也会被忽视啊?”
“我本来觉得这些行为能让他们不开心,只要他们不开心,我就满足了。可是最近我才想明白,他们不在意我,就算被老师批评,他们也不会放在心上。而我呢,反倒会因为成绩不好,丧失很多机会。我这是伤敌一百自损一千,得不偿失。”
说这些话,桑白玉都是真心的。
徐辉喃喃自语,“我们是该放过自己,可我总是会怨恨他们,我想报复。”
桑白玉话锋一转,“要报复,也该选择合适的方式报复,报复的手段绝对不能是牺牲自己。你都把自己想成你哥了,还不是牺牲了自己吗?”
她压低声音,认真说道:“改天我们详细聊聊报复的方法,互相借鉴。”
徐辉眼中全是对桑白玉的崇拜,两人达成神秘的约定。
房间门口的吴元青:“……”
该不该告诉桑白玉他全都听到了呢……
桑白玉最后才说:“现在吴叔叔怀疑在你之前还有人去了达拉家,而且下毒害了里卡多,你再想想,附近有没有可疑之人。”
徐辉摇头,“我记得很清楚,没有。”
桑白玉停顿片刻,
说:“在你心里,什么叫可疑之人?”
徐辉露出笑容,“当然就是……”
*
入夜,两辆警车亮着灯往精神病院赶。
警灯在街上格外瞩目。
龙星岗时的警灯已经好几年没亮起来过了,这是龙星岗和长峡最大的区别。
虽然彼此相邻,但治安却天差地别。
有人说过,在长峡和龙星岗的边界线,就是一脚天堂,一脚地狱。
吴元青和桑白玉几人都在车上。
一同上车的还有……
方小满问:“真的不要?”
池希:“很不错的,大叔你肯定喜欢。”
吴元青:“……”
桑白玉默默拿走两串烧烤,在角落里啃起来。
方小满惋惜道:“这家烤串味道真不错,和我在长峡市吃的口味很像,我虽然在龙星岗长大,但还是华国的胃啊。”
池希也在努力吃烤串,“大叔居然不吃,太可惜了。”
吴元青:“……”
没看到他在开车吗!!
这帮小混蛋,为什么非要在他开车的时候吃!
吴元青从后视镜中盯着池希,幽幽道:“去年,这家烧烤摊出过案子。”
池希:“?”
吴元青:“在摊主准备的生肉串里,发现了一个人头。”
池希:“……”
吴元青:“你问问桑白玉,她就在现场。”
池希颤抖地看向桑白玉,后者重重点头。
池希:“呕——”
吴元青心满意足。
有人和他一起馋着就好!
精神病院,两辆警车停下,一个戴着手铐的女孩被送进重症监护病房。
何利还没离开,吴元青交代何利,“现在已经查明,徐辉虽然纵火,但里卡多一家人并非死于火灾。鉴于徐辉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暂时还是由精神病院方面看守徐辉,当然我也会派人过来盯着她。”
何利看着徐辉的病房门上锁,他笑着问:“吴探长留下来吗?”
“我就不留了,”吴元青笑着说,“警署还有其他事,先走一步。”
第24章
徐辉被送回来的事,很快在精神病院传开。
王妙语先前犯了错,被何利罚了工资,她惴惴不安地来找何利,“院长,我爸那边真的需要人照顾,徐辉平时最闹,她回来的话,我是不是不方便请假了?”
何利正在研究医院刚进的一批新药,他闻言抬起头,说:“徐辉毕竟放了火,就算没杀人,也是嫌疑犯,有警探看着她,你担心什么?”
“可是留下来的两个警探太不用心了,”王妙语一想到他们的状态就心急,“我刚刚还看到他们偷偷躲起来打牌,徐辉多聪明啊,万一她还藏着备用钥匙,逃出来怎么办?”
何利若有所思道:“他们打牌?”
“是啊,比我还过分,”王妙语抱怨道,“那个吴探长也不来扣他们的钱!”
何利无奈,“你就惦记着工资了,放心吧,你在院里工作这么多年,你爸重病,我能看着不管吗?真的需要钱,我可以先借给你,但你擅离职守,导致徐辉偷偷溜出重症区,工资必须罚。”
王妙语羞愧道:“谢谢院长,我知道错了。”
送走王妙语,何利拿起话筒,拨了个号码。
入夜后的精神病院格外安静。
所有病人都被送到病房里,熄灯时间已到,铃声一响,他们便会上床睡觉,这是精神病院的规矩。
在精神病院,他们的行为的确正常许多,用药是有效果的。
然而夜色之下,却也没那么太平。
一个黑影沿着围墙转了一圈,停在重症区病房外围。
黑影搬开一块五十厘米宽、三十厘米长的石头,挖了个坑,将东西压在石头下。
随后,黑影走向重症病房。
黑影来到铁栅栏前,掏出钥匙,开门走进去。
黑影径直地走向徐辉的病房,熟练地掏出钥匙开锁。
那两个警探又不知躲到哪里玩儿牌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病房里静悄悄的,徐辉躺在床上,胸口轻轻起伏。
黑影掏出一根针管,走到徐辉面前,抓住她的手。
针尖正要刺向徐辉的手臂,病房灯忽然亮了。
方才还悄无声息的走廊忽然多了很多人,病房门口,吴元青一言不发地看着黑影。
灯光聚集在黑影上,窗外,也有警探拿着手电照他。
刺眼的目光让他无法睁开双眼,他的手腕忽然被人勒住,一股强大的力量按在他的肩膀,一阵清风在他耳边划过,回过神来后,他已经被按在病床上。
警探一窝蜂冲进去,直到他被上了手铐,才慢慢反应过来。
吴元青冷眼看着他,“朱却,你想干什么?”
自称请假在家的朱却蹲在病床旁,手里还拿着针剂。
桑白玉先一步抢走针剂,闻了闻后说道:“是麻醉,他想直接给徐辉打麻醉,然后把她带走。”
吴元青道:“看来你的猜测都是对的,在放火之前,里卡多一家人就招待了一位客人,那个客人就是朱却。”
桑白玉说:“龙星岗人的传统,男人出来接待客人,女人不会留在客厅。我想对于达拉和达拉的妈妈来说,朱却一定是个可怕的客人,但他们没法说服里卡多,所以达拉的妈妈选择把达拉藏起来。叔叔,达拉不是被他妈妈虐待,他妈妈是要保护他,对吗?”
朱却神色不明。
何利匆匆赶到,“你们这是……”
朱却喊道:“院长!”
何利脸色一沉,“你不是请假了吗?”
朱却道:“院长,你不能见死不救!”
吴元青看向何利,“原来这事和院长还有关系。”
何利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是我们的员工给你们添麻烦了,是我监管不力。”
吴元青道:“朱却,我现以故意杀人罪将你逮捕,你若有异议,可以申请律师。”
他示意阮枫和纳塔把朱却带走。
朱却挣扎道:“我只是来看看徐辉,你们没证据,不能这样做!”
何利轻轻抿唇,一言不发地看着朱却。
朱却的目光扫过何利,挣扎的声音慢慢小了。
桑白玉拧起眉,拉住吴元青,“叔叔,你先去看看……”
*
熟悉的审讯室,朱却一言不发地呆坐着。
吴元青道:“达拉被虐待一事确实发生了,但究竟是他家里人虐待他,还是精神病院的人虐待他,还有待商榷。你们和达拉邻居的证词完全相反。我问过徐辉,她说了很关键的信息。”
朱却撇开头。
吴元青说:“徐辉与达拉一直是好友,达拉刚到精神病院时,他的妈妈经常来看望他,他从未说过妈妈的不好。但半年后,他的口风才有变化,他开始诉说家人对他的虐待。我查了,那几个月是你照顾他,你故意误导他,让本就不清醒的他认为家人一直在虐待他。你告诉达拉,达拉告诉徐辉,徐辉也坚信就是如此。”
“达拉的情况说是好转,其实不再暴力攻击别人,在精神病院的这几个月,他的状态只能说是越来越差。达拉的母亲坚持把他带走,一开始院长是拒绝的,但达拉毕竟是人家的孩子,院长也没办法,只好把人放了。”
“出于某种理由,你向达拉灌输复仇的计划,我想达拉没放在心上,但是徐辉记住了。她把达拉当作最好的朋友,她希望他能过上好日子,在她看来,达拉想变好,就必须摆脱家里。”
“徐辉的钥匙是你故意留给她的,你知道她可以随意行走,而且王妙语值夜班以来,一直偷偷溜走,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在徐辉放火之前,你就已经到达拉家,里卡多对你没有戒心,但是达拉的妈妈很忌惮你。”
“你哄骗他们喝了掺杂农药的酒,让他们失去抵抗能力,至于两个女人,你完全可以制伏她们,就算不喝酒也没关系。否则就算徐辉放火,家里人都醒着,未必能把他们都烧死。目前看来,达拉
的母亲惧怕你,她是必须死的,这五人,起码有四人是你动手杀的,你逃不掉。”
朱却平静道:“那晚我一直在家里听收音机,我可以复述收音机里的内容。”
吴元青道:“看来是你怕他们发出声音,开了家里的收音机掩盖。”
朱却:“你非要给我安上罪名,我也没办法。”
阮枫拿出沾了泥土的农药瓶,“我们亲眼看见你把它埋在医院围墙边,你还要狡辩?”
吴元青说:“你或许不知道,尸检可以查出死因,你掩盖不了。我们已经找到你购买农药的店,老板还记得你。另外,徐辉曾在火灾现场看到你,你如何解释?”
朱却微怔。
他没什么文化,不懂尸检。
在他看来,人被烧成炭,那就是烧死的。
朱却有些慌乱,“徐辉的话能信吗?她都放火了,她是想为自己脱罪,我那天是在自己家里,没人给我做证,你们不能污蔑我。”
阮枫微笑道:“其实她看到你的地方不是火灾现场,而是从精神病院到达拉家的路上,她通过一扇反光的玻璃门观察到你,但她没放在心上,一直没提。”
“我们拿着你的照片去见附近的商户,有一家米粉铺子关门晚,也看到你,朱却,你在撒谎。”吴元青厉声道,“撒谎只会让你受到的刑罚更重,你明白吗?!”
朱却怔怔地看着吴元青,片刻后泄了气,脸上一点儿精气神都没有,无力地坐在椅子上。
阮枫又问了几个问题,他一言不发,好像没听见。
吴元青叹口气。
又叫那丑丫头说准了。
以后一定要逼着她去学刑侦,如果真流入市场那可就坏了。
吴元青头一次觉得自己这般语重心长,“你现在说实话,如果是被人指使的,还有机会。”
朱却目光闪烁。
吴元青捕捉到这一瞬间,道:“你没结婚,但是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我已经派人去找他们,现在应该到了。”
朱却惊讶地抬起头。
回警署前,桑白玉叮嘱吴元青去找朱却的家人。
吴元青想到桑白玉的话,问:“与何利有关吧?”
良久的沉默后,朱却终于开口,“你能保证他们的安全吗?你能保证他们有钱拿?”
*
朱却在医院工作多年,一直做护工。
他虽然半年前才来医院工作,但早已与何利相识,何利的父亲瘫痪三年,都是朱却护理的。
何利对医院的工作人员和病人都很好,朱却刚到医院时,没发现异常。
直到某一日,达拉的母亲找到他,质问他给达拉喂了什么药。
朱却听不明白,他都是按照医嘱监督病人吃药的,但是达拉的母亲坚持认为他给达拉乱吃药,导致达拉性情大变。
朱却后来仔细观察过,达拉的确和从前不同,但也谈不上性情大变。
他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一周后,何利却将他叫到办公室。
何利让他盯着达拉一家人,如果他们敢往警署去,就打一顿提醒。
吴元青问:“达拉家人做了什么?”
“我一开始也不明白,后来才想通了,是和药有关。”
“什么药?”
“治病的药,”朱却说,“徐辉吃的那些就是。”
吴元青记得徐辉留在医院是不需要支付费用的。
他不解道:“药有问题?”
“药是国外研制的,都是何利找的一些可能有疗效的药,他是真的为了病人好,他想能尽快把他们治好。但是这药……”
朱却声音越来越低,“有些药刚研制出来,还不知道有什么副作用……”
阮枫惊讶道:“何利拿徐辉试药?!”
“他真是好心!”朱却说,“如果不是他收留徐辉,徐辉现在都不一定还能活着。他有底线,像达拉这种还有家人的,他不会拿去试药。不过达拉的病情比较严重,吃药一直没有缓解,他才不得不用一些效果好的药。可能药效过于猛了,达拉反倒不对劲。可你们也看到了,达拉生前已经不会攻击其他人了。”
达拉的母亲认为医院的治疗方式有问题,暗地里调查,她意外地发现一辆没有牌照的卡车。
卡车总是在深夜到,会卸下几箱药物,三个月来一次。
这些药都是走私运过来的。
达拉的母亲发现此事后,担心儿子出事,试图把他带走。
可何利意识到她是发现了什么,不断地拒绝。
里卡多并不信任妻子,没多说什么。
“何利为了让达拉留在医院,给他换了药,具体是什么药我不太清楚,他让我每日在达拉面前念叨他家人的不好,他最开始不信,但换了药后,好像就信了。这事我也和徐辉说过,徐辉很生气。后来达拉被他母亲强行带走,何利怕事情败露,让我去解决掉。”
“你的解决方式,就是杀了他们?”
“……这都是何利的意思,既然是解决,当然是要灭口,不然怎么叫解决?”
吴元青问:“徐辉呢,为什么把她牵扯进来?”
第25章
徐辉是朱却选中的对象。
其实朱却也不知道自己的完整计划,他的计划是慢慢推出来的。
朱却不想自己动手,他也怕被警探抓。
何利与他交谈时,他得知目前医院使用的部分药物会导致病人记忆力差,神思恍惚。
徐辉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徐辉不仅用何利买来的药,她还是整个精神病院最暴力的病人,更是达拉的朋友。
于是二人商议后决定,让徐辉做他们的刀。
“徐辉相信达拉被家人虐待,我偶尔会和达拉提起让他们消失,他将这些话转告给徐辉,徐辉就有了计划。达拉信任我,我从达拉口中得知徐辉的计划,认为放火这事不靠谱,人跑出来怎么办?所以在她之前去了达拉家。”
阮枫问:“你是跟踪徐辉去的,又比她先到?”
“我不知道她是在哪里看到我的,她走到现场,我骑车子。”
吴元青对阮枫说:“徐辉要提前准备,会耽误些时间,够用了。”
朱却登门,里卡多带着小儿子迎接他,朱却没看到家里的女人,这在龙星岗很常见,不是怪事。
对朱却来说,只要撂倒两个男人,他就有把握控制女人们,所以他没给她们喝农药。
朱却说:“我和他们喝过酒,看徐辉差不多要到了,我就走了,真的,我什么都没做。”
“狡辩!”吴元青厉声道,“你们的目标是达拉的母亲,你可能不确定她死亡就走吗?!再狡辩,让你下去和他们解释!”
朱却佝偻着腰,心脏扑通扑通越跳越快。
那天,里卡多和小儿子倒下后,他立刻去找达拉的妈妈。
他在卧室门口看到她,她尖叫着往衣柜的方向跑,他不知道原因,但掐住了她的脖子,一直到她停止挣扎。
柔软的触感,他至今依然记得。
*
纳塔看了遍朱却的审讯记录,痛骂道:“真没见过这种人,什么药不药的,不合法的药为什么要给患者吃?为了药,竟然杀了五个人?!”
阮枫跟着叹气,“何利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非要杀人呢。”
“他还不肯开口,”吴元青说,“去搜他家和办公室,应该会有收获。”
几人聊了一会儿,发现桑白玉一直没说话。
吴元青问:“还有想法”
桑白玉说:“达拉的妈妈是被烧死的。”
方小满:“是啊,有问题吗?”
“朱却说他掐死了她。”
方小满问:“他又撒谎了?”
“不是的,他的衣服上的确有残留农药的气味,的确是他。”
火灾带走太多线索,桑白玉没能在朱却身上闻到达拉妈妈的味道,但他已经承认,就没什么好说的。
方小满好奇道:“那就是他没能真正地杀死她?”
桑白玉点头,“他以为她死了,实际上没有。看达拉妈妈的体位,着火以后,她应该是想往卧室里爬的。”
方小满怔了两秒钟,喃喃道:“她是要去找
达拉。”
她知道精神病院在用不合法的药物给达拉治疗。
她对精神病院充满戒备。
所以她看到朱却的第一反应就是将达拉藏起来。
她担心他把儿子带走。
吴元青心中唏嘘。
母亲哪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孩子,哪怕这个孩子在外人看来不是正常人。
她会带着达拉去做新衣服,会努力给他提供更好的生活。
桑白玉忽然问:“为什么我一直没看到她的名字?”
吴元青迟疑片刻,道:“龙星岗的传统,嫁人后随夫姓,邻居都叫她里卡多。”
*
朱却认罪,解剖工作却还没结束。
桑白玉和方小满绕回到临时解剖室,法医还在大汗淋漓地工作。
方小满看着解剖台上的尸体,兴趣浓厚。
“挺神奇的,居然连火灾前死亡还是因火灾而死都能查出来,刑侦根本缺不了法医。”
桑白玉点头,“如果验错了,会有很多冤假错案。”
法医幽怨地看向她们。
是在说他验得不好吗?
方小满嫌弃道:“可我们这位法医,只拿钱不做事,嫌疑人都认罪了,尸体还没验完,耽误多少事?”
法医:“……”
他敢怒不敢言。
方小满看向桑白玉,“小玉,你说我去做法医怎么样?”
桑白玉不解地看向她。
方小满说:“龙星岗缺法医啊,如果一直这样缺下去,得有多少人冤死,我得帮帮他们。以前我还挺害怕看到尸体的,但跟在你身边,我就没那么害怕了。”
方小满想做法医,桑白玉当然支持。
大姐一直想让她读大学,如果真能考上,大姐也算如愿了。
而且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求之不得。
桑白玉说:“看得次数多了,是会习惯的。”
“不是,”方小满兴致勃勃道,“你比尸体可怕多了,看着你我就不怕尸体了!”
桑白玉:“……”
*
对何利的调查很快结束,在何利的办公室,发现了购买不合法药物的单子。
何利供认他在研究市面上的所有药物,发现这些药物并不能起到太大作用。
他购买的那些药来自小作坊,小的研发团队,但不代表完全无效。
他认为那些药物更有效,可是用的时间久了,也有些副作用,副作用在达拉和徐辉身上体现得比较明显。
何利认为他是在救人。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华国的老话,是药三分毒,想治病,又不想要副作用,不存在的!你们看看我收留了多少付不起医药费的病人,没有我,他们早就被打死了!我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们,我做错了什么?!”
医院的医生、护工也联名上书,为何利求情。
他们称,何利平日对他们很好,从不克扣他们的工资,他会关心他们每个人。
他对病人也很好,宁愿自己少吃点儿,也要给他们省出钱。
方小满都不知道他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了。
桑白玉不太在意,人嘛,有黑就有白。
何利不想事情暴露,唆使朱却害死一家五口,本质上还不是为了保全他自己?
方小满把做法医的想法告诉惠海铭和苏蓝移,二人最开始没有反应。
桑白玉小声提醒,“学法医要考大学。”
惠海铭立刻举双手同意。
对精神病院的调查还没有结束,精神病院所有病人都要送到综合医院去检查身体。
何利还真是挑选不同的病人去试不同的药,如果家庭能支持他们继续住院的,他就用合规的药物。
只有那些已经无家可归的人,他才会试药。
这何尝不是对他们的再一次伤害。
当晚,桑白玉和方小满跟着吴元青又去了医院。
医院静悄悄的,没有病人,也没有医生。
吴元青说:“我白天过来时,想去那边搜搜,那边的人拦着,不让我去。”
吴元青口中的那边,就是池希先前想去,但被何利拒绝的地方。
何利说那是他的私人领域。
“我问何利那边是什么人,他不肯说。那边有专人把守,我没有闯进去。”
方小满问:“何利都被抓起来了,为什么不闯?”
“他们都有配枪,而且屋里有人,我猜他们是在看押某个人。”
“动静闹得这么大,院长都被抓走,医院也空了,他们早就转移了吧。”
“还没有,”桑白玉说,“我还能闻到他们的味道。”
方小满惊奇道:“他们是什么味道?”
桑白玉:“活人的味道,还有弹药味儿。”
吴元青好奇道:“对你来说,我们是什么味道。”
桑白玉看向吴元青,认真说:“汗渍的味道。”
吴元青:“?”
桑白玉:“上了年纪的汗渍的味道。”
吴元青:“……,别说了。”
他离桑白玉两步远,以免自己控制不住想杀人。
“我有派人盯着他们,他们还没走,这些人都是练家子,我派去的人,他们估计早就发现了。”
“发现了还没走,就是不想撕破脸,”桑白玉说,“我和小满姐姐进去看看。”
“开什么玩笑,他们有十几个人,你们怎么进去?”
方小满:“啊?十几个人你就不敢进去?”
桑白玉跟着叹息,“叔叔,警探们的素质有待提高诶。”
吴元青:“……”
他脑子有点儿乱。
只有十几个人?!
桑白玉拉着吴元青的衣角,低声道:“以防万一,把警车开过来,不要亮灯,不要警铃,在路口等我们,我们马上就到。”
*
何利所谓的私人领域,其实就在病房的后方,只是中间有栅栏隔开,病房这边有茂密的高树,另一边有灌木林,挡得严严实实的,在精神病院看不到那边的情况。
桑白玉和方小满从斜后方绕过去,看到一个欧式建筑。
建筑的外观是白色的,有尖顶,很像平乡街旁边的教堂。
整个屋子有五十多米长,宽二十米,里面有很多隔间,每个隔间都拉着窗帘。
房屋前有四个人把守,屋后也有四人。
这几人一直在踱步转圈,看起来没有死角。
吴元青不知道她们要如何进去。
桑白玉一直贴着树干。
跟苏蓝移练的时间久了,她可以做到走路不发出任何声音。
方小满给桑白玉打手势。
这套手势是宁红英研究出来的,可以准确传达信息,只有他们五人能看懂。
当然,各种部队、组织常用的手势,她也都教给桑白玉了,以免她看不懂人家的手术。
方小满将八人分为五组。
每一组的重合时间在两秒钟左右。
按照八人的活动范围,她们有三秒钟的时间可以移动到窗户前,三秒钟内是八人的视觉盲区。
但这一计划也有问题,她们不知道房屋内部的情况如何,吴元青说对方有十几人,在外围的只有八人。
进去以后,还是有危险的。
方小满将腰间揣着的东西塞给桑白玉。
这东西沉甸甸的,过去半年,桑白玉经常使用。
桑白玉轻轻点头。
方小满最后比了个手势,两秒钟后,二人踮脚向窗户跑去——
作者有话说:[撒花]感谢坚持到现在的宝宝,满足我写暴力血腥(bushi)的愿望黑黑黑
第26章
在训练过程中,桑白玉和方小满的计算从未出过错。
桑白玉先翻窗进入,确认走廊无人后,方小满才跟着进来。
她们刚落地,就听到开门声,立刻闪到阴影的一侧。
一个与屋外八人穿着一致的男人
走出来,幸好他只是随意看了两眼便回去了。
桑白玉继续给方小满打手势——她能闻出房间内是否有人。
方小满十分唏嘘。
他们刻苦训练才能有的成功,桑白玉只需要动动鼻子,这种本事实在可怕。
两人压着脚步声一路往前走,没人发现她们。
屋内果然还有四人,不过他们分布在不同的房间。
他们的呼吸匀称,正在休息,这四人与外面八人应该是换班的,现在是他们的休息时间。
既然是休息时间,那就好办多了,桑白玉和方小满来到唯一亮灯的房间。
方小满在门口检查屋内是否有电子设备,确定安全后才冲桑白玉打手势。
门是锁着的。
用的是普通的门锁,对桑白玉和方小满来说都很简单。
桑白玉随身携带小工具包,里面什么都有,这些工具都是方小满制作的。
其中就包括一把□□。
她小满姐姐虽然学习成绩不好,但动手能力可是一级棒的!
方小满拦住她,打手势说:“会惊动里面的人。”
桑白玉轻轻摇头。
桑白玉练习的次数多了,现在开锁都不会发出声音。
惠海铭说,不论是什么动作,一定要轻,越轻越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桑白玉深以为然。
她轻轻推开门。
方小满猫着腰走进房间,进去后一怔。
桑白玉迅速闪身进来,关上屋门。
屋内可以说是富丽堂皇。
欧式的沙发和床价值不菲,龙星岗很少见到。
水晶吊灯华丽奢靡,落地窗帘镶嵌金丝边,地毯大约也是从国外进口的。
在龙星岗,能过上这种生活的人屈指可数。
然而房中之人却是被绑在床上的。
她的手脚都被绑住,嘴巴上还贴着胶带。
桑白玉在门外便听到她的呜咽声,加上她的味道一直没变过位置,可以肯定她是被限制的状态,才敢直接开锁进来。
方小满走到女人面前,拿出武器抵着她的头。
女人脸上还有旧的勒痕,她轻轻摇头哀求。
桑白玉找到笔纸,写上问题,然后给女人看。
方小满挑眉,意思是,她如果敢出生就得死。
女人点头同意后,桑白玉才撕开缠在她头上的胶带。
那伙人担心她发出声音,交代从鼻子下方缠到下巴,那叫一个结结实实。
女人终于能大口呼吸,立刻拿起桑白玉的笔,写下三个字——“救救我!”
桑白玉没有答应,而是询问女人的身份和被困在这里的原因。
女人用袖子擦干眼泪,慌张地写着——“你救我,我给你钱,你要多少我都给,我是被我老公关在这里的,他想甩开我,说我精神有问题。”
女人写完,悲切地看着桑白玉。
方小满于心不忍,桑白玉却不为所动。
她敲了敲纸,强硬地指着上面的问题。
如果女人不交代清楚身份,她是不会相信她的。
方小满老老实实地在旁边等。
在谨慎方面,她的小玉妹妹比她强多了,大姐说了,出门在外要听小玉的。
桑白玉态度强硬,女人没有选择,只好写明身份。
她叫孟简。
孟家在宁蓝国小有名气,是三十年前从华国移民到宁蓝国的。
孟简继续写她丈夫的名字——池明远。
方小满抢走纸,震惊地看着她。
她是池明远的妻子?是池希的妈妈?
池希知道这件事吗?
池明远把自己的妻子关起来做什么?
桑白玉拿回纸,示意她继续写。
孟简很为难,只好又写到——“我丈夫想与我娘家合作,父亲不同意,他已经关了我很久。”
桑白玉依稀记得池希提过,他似乎很久没见到母亲了。
这条信息倒是能对得上。
桑白玉紧紧蹙眉。
她环顾四周,走到衣柜前,看到里面摆着的奢华时髦的衣服,都是进口货。
池家不缺钱,孟家也不缺钱,这些衣服都是孟简的。
可惜衣服都是偏成熟性感的款式,不适合桑白玉和方小满。
桑白玉又打开衣柜旁的木箱子,木箱子是属于医院的,里面放着护工的白大褂。
桑白玉挑出两套大小合适的,又翻出医用口罩。
她分给方小满一套。
两人开始换衣服。
孟简茫然地看着她们。
方小满在心里唏嘘,她小玉妹妹想得就是周到,孟简与池明远有关,不能让外面那群人看到她们的长相,会给玉石店带来祸事的。
二人换装完毕,基本上看不出容貌和身份,只能判断性别和年龄。
这一点没办法,她们总不能连眼睛也遮起来。
做好这些后,桑白玉示意孟简摘下首饰,跟她们走。
孟简有些舍不得耳环、手镯。
桑白玉冷漠地看着她。
孟简:“……”
她乖乖摘干净,还在桑白玉的监视下换了素色的衣裳。
桑白玉让孟简跟紧她。
先把孟简带出去,不能直接带回玉石店,要先通知大姐,大姐会拿主意。
如果惠海铭不想接这个烫手的山芋……她就把她丢到警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