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吴元青打了个喷嚏。
嗯,好像有人想害他。
八个人巡逻,对桑白玉和方小满来说,和没人把守是一样的,她们可以做到来去自如。
听宁红英说,这是惠海铭最擅长的事。
但现在加了一个孟简,事情就有些难办了。
桑白玉不用动脑子思考就知道,她们肯定会被那八人发现。
然后八人会变成十二人,一起追她们。
桑白玉压住方小满的肩膀。
方小满回头,桑白玉打了半天手势,方小满有些惊讶,但还是点点头。
孟简茫然地看着她们。
方小满就算了,看起来是正常年纪的女孩,但这位桑白玉同学……
孟简不敢想象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正在制定她们的逃跑计划。
她双腿发软,有点儿想回去老老实实躺下。
起码还能活命。
桑白玉显然不会给她后悔的机会。
孟简颤抖着想问她能做什么,被桑白玉捂住嘴。
桑白玉严肃地看着她,示意她只需要跟着她们走。
孟简往前走了几步才想明白,她就是那个破绽,纯纯的破绽,诱敌的破绽。
果不其然,她们没走多久,手电光束便照了过来。
孟简闭上眼睛。
完了。
*
保镖在发现有人试图劫走孟简后,第一时间吹响口哨。
休息中的四人跳起来夺门而出,双方立刻发生混战。
他们如临大敌,但与对方交过几次手后发现,来的人似乎只是两个女孩,其中一个还未成年。
为首之人皱着眉,有些烦躁。
他接了个破活儿,换作从前,哪会遇到这般大胆的人?
真有不要命地冲到他眼前,他会直接开枪,现在竟然还要陪小姑娘玩儿捉迷藏。
他不耐烦地往前走,呵斥道:“叔叔没工夫陪你闹,赶紧出来!”
话音刚落,微不可察的风从左侧涌来,周遭气压骤然降低,他还未来得及回头,强大的力量便击中他的左脸。
这一拳后劲极大,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下,半张脸被打到麻木,毫无感觉。
他慌了一瞬,很快镇定下来,类似场面他见得太多。
他欲反击,可对方似乎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左掌挡住他的右拳,力道被卸下后,掌便握成拳,稍微偏移,集中力道向他的腹部打去。
这一下闷响,他整个人都麻木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有两人冲过来,攻击他的人才退开。
他忍着痛抬眼,才发现打他的居然是……没成年的那
个?!
痛感和屈辱才同一时刻袭来,他百感交集,然后流下两滴泪。
属下:“……”
被打得都感动了?
他怒吼道:“追她们!”
接下来十分钟,他好像看到人生最滑稽的一幕,十四岁的女孩和他手底下十一个人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桑白玉并不真打,而是极速地跑。
她逃跑的路线也很奇怪,并不往人少的地方去,专门往人多的地方走。
每走到一个人前,她都要停下来仔细打量对方,虽然停留的时间很短。
若对方想要攻击她,她又会灵活地避开,像一条滑溜溜的鱼,根本抓不住。
他逐渐意识到不对劲,对方似乎另有计划。
一个被方小满打懵了的下属跑过来,“哥,她们不是一般人,兄弟几个动不了她们,快汇报吧,让少爷拿主意。”
他黑着脸,心有不甘。
但若真让人跑了,他们的麻烦会更多,他只能掏出大哥大。
大哥大这东西在龙星岗不常见,有钱人才用得上。
他给酒店拨去电话,对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知道他在听。
他恭敬道:“少爷,有两个女人来抢夫人,我们该怎么做?”
低冷的声音询问:“女人?”
“……女孩?”
那边没动静。
他没缘由的紧张起来,下意识立正站好,毕恭毕敬道:“一个十几岁,看起来没成年,另一个看起来要大几岁,穿的是护工的衣服,可能是医院的人。”
话音刚落,他听到一声轻笑,接着便是叹息,“蠢货。”
“……”
那人又说:“跟着年纪小的,不用理会年纪大的,不要挂断。”
他连忙吩咐下去。
桑白玉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在跟着她跑。
原本是她故意往他们跟前凑,现在他们都跟着她。
奇怪了,她看起来比小满姐姐好欺负?
桑白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吹了声口哨。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两声惨叫,两道影子一闪而过,似是要逃了。
为首之人看得清清楚楚,急道:“少爷,她们跑了!”
对方的声音依旧冷静,“几个人?”
“两个。”
“年纪小的?”
“不是,年纪大些的。”
“嗯,”他说,“不用管,盯紧年纪小的。”
为首之人听到这话,有些急。
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传来,再不追,人真的会被带走。
可他们家少爷不许他去追。
他家少爷年纪虽小,但说的话,从上到下没人敢忤逆。
许多人都议论,说他比池明远的威信还高。
他不敢轻举妄动,甚至不敢派两个人去汽车那边看看情况。
不远处的汽车慢慢走远。
*
警车开出两公里,也没人来追他们,吴元青的预感愈发不好。
他从后视镜中看方小满,“你抱着的是什么?”
“破衣服,”方小满说,“衣服塞到大方巾里,裹成球,系好,抱着跑,速度快了,像是托着一个人。”
吴元青问:“为什么不把她带出来?”
“小玉希望我们能引开他们。”
吴元青手心浸出冷汗,他无法想象现在桑白玉需要面对什么。
“可没人出来追我们。”
“是啊,挺奇怪的,他们看起来很笨啊,”方小满不太着急,“小玉说了,如果他们不追,大叔你就回警署搬救兵,我回去帮忙。”
吴元青有点儿急,“她一个人能对付十二个人?!”
“不太行。”
“那你们还……”
方小满说:“孟简看起来笨笨的,会拖后腿,小玉一个人的话,他们肯定抓不住。”
吴元青都不敢问方小满在说什么。
一个人对付十二个人,这要练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到?
吴元青的脑子快不够用了,“你们……参加了邪恶组织??”
方小满:“差不多吧。哦大叔,你停车,我跑回去,你赶紧去叫人。”
“我送你回去快一点些。”
方小满推开车门直接跳下去,“你这破车,还是我跑得快一点,赶紧去找人哦!”
吴元青一个人坐在车上凌乱。
他到底和什么人混在一起?!
另一边,桑白玉很快发现并没有人去追方小满。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她。
桑白玉在暗处盯着下命令的人看了片刻,敢肯定这不是他的意思。
他看起来没这么聪明。
桑白玉轻轻叹气。
她现在还保留着在华国的习惯,动手时不想下死手,也不想用武器。
计划一行不通,她就只能动手了。
整片区域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知道两个女生的厉害,不敢轻举妄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观察许久才敢继续往前走。
他们散开搜寻,走廊里连鬼影都没有。
她藏到房间里了?可他们没听到开门声。
慢慢地,他们越来越分散。
寂静的夜里,精神病院几乎全黑着,他们越走心跳越快,好像她随时会在暗中袭击。
他们的大哥还在和少爷交谈,“听不到声音了,好像都不在了,她们会不会已经跑了?”
少爷的声音依旧淡漠,“还在,继续找。警署的人会过去,十分钟内结束,找不到人,自己去领罚。”
“……”
所谓的领罚,和送命差不多。
他不敢再怠慢,挂断电话朝屋内走去,不久前他亲眼看到年纪小的翻窗进去。
他走进去后看到,所有人都在找人,每个人都神情紧绷,可没一个人发现她。
他心里犯嘀咕,这房子该不会有密道吧?
她们进去时也悄无声息的,外围足有八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她们?
他继续往前走,目标是找到密道。
他离其他人越来越远,他完全没意识到。
直到他的脖子上忽然多了一只手。
*
方小满赶回来后,战斗差不多进入末尾,她帮着解决了两个人。
又过去十分钟,吴元青带着警探们赶到,他们迅速包围此处,将所有晕倒的人都带走。
桑白玉神色轻松地走出来。
吴元青问:“她人在哪?”
桑白玉耸肩,“不知道啊,什么人?他们莫名其妙地攻击我,叔叔,我好怕啊。”
吴元青沉默。
怕个屁。
“这些人我带走,对外就称附近民众听到打斗声报警。”
方小满道:“我来的时候,倒是没听到什么声音。”
吴元青忍不住问:“你一个人怎么解决他们的?”
换作是他,今天都得倒在这里,桑白玉怎么能做到?
桑白玉说:“我行动时不会发出声音,他们注意不到的。”
吴元青还是想不明白,“可万一碰上,不就被发现了?你如何确定不会与他们撞上,他们那么多人。”
桑白玉解释道:“我之前故意出去转了一圈,记住了他们的味道,所以他们每个人在哪里,我都知道。”
这就相当于吃鸡的解说视角,开了挂了。
吴元青需要时间恢复大脑功能。
桑白玉小声说:“人我需要用一下,她是孟家的人,没犯法,交给你,你也做不了什么,我保证不会伤害她。”
吴元青皱着眉点头。
搜完现场的纳塔走过来,“探长,怎么让她们走了?”
“不用管,”吴元青说,“她们不会做什么。”
惠海铭如果真是穷凶极恶之人,教不出来方小满。
他对他们,意外地放心。
*
长峡市只有一个高档酒店,价格昂贵。
套房内,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坐在沙发上,有人正为他念文件。
沈万匆匆走过来,低声说道:“那十二人被抓进警署,后来又都送到医院了。”
男人抬眸。
沈万心一紧,立刻解释,“似乎是被人打晕了,至今未醒,送去医院检查。他们……失手了。”
十二个人输给两个女生,还是年纪小的女生,说出去都没人信。
沈万忐忑地看着他的脸色,不知等待他们的会是
什么样的惩罚。
可他似乎并不惊讶。
他将沙发上的文件袋递给沈万,“桑白玉,去查。”
第27章
桑白玉不知惠海铭和孟简谈话的具体内容,只知道她们谈了近两个小时。
惠海铭让苏蓝移亲自把孟简送走。
桑白玉和方小满窝在二楼的房间议论,“大姐不喜欢池家,她会把孟简送到哪里?”
“她不会告诉我们的,”方小满幽幽道,“他们三个人经常偷偷开会。”
桑白玉好奇道:“大姐的事,你都不知道吗?”
“以前说等我长大了再告诉我,现在又说还没到时候,我怀疑他们根本不想说。”方小满低声道,“如果将来你知道了,一定不能瞒着我。”
桑白玉若有所思。
又过去十分钟,惠海铭和宁红英上楼,四人围着桌子坐下。
惠海铭主动说道:“孟简的确是池明远的妻子,池希的父亲。”
桑白玉说:“池希不是还有个哥哥吗?”
“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惠海铭严肃道,“其实很久之前,我和你们二哥就察觉到,有人在偷偷调查我们,我怀疑就是这位池昭。”
方小满道:“他也就比我大一点儿,都是小屁孩。”
“不一样,”惠海铭说,“他十二三岁就跟着池明远做生意,心狠手辣,孟简说,她平时都不敢和他多说话。”
“哈?不敢和自己儿子说话?”
“孟简是池明远第二任妻子,池昭的生母不是她。”
方小满瘪嘴,“反正都不是好东西,大姐,咱们干脆直接冲进池家,把他们全都抓走得了。”
“没有证据,拿什么抓人?”惠海铭冷哼道,“就算有证据,在宁蓝,你能动得了他们?”
“那就直接杀了,”方小满信心满满,“我保证杀完还能逃出来。”
“别胡说!你和小玉,留在长峡读书,暂时住在酒店,不许乱跑。”
方小满惊讶道:“酒店?不是招待所?”
惠海铭说:“我暂时还不知道池昭的行踪,但如果他调查过你们,今天的事肯定躲不了。在长峡,他不能为所欲为,龙星岗才是他的地界。长峡只有那么一家酒店,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不敢乱来。但如果是晚上潜入……”
惠海铭有些头痛。
桑白玉说:“搬到新家会不会好一些?”
“除非你们想一直躲着,永远不出门。”惠海铭说,“算了,你们就先住在酒店,酒店那边我打招呼,出门要小心,天黑之前就要回去。我这边处理好,会跟你们过去。”
惠海铭已经下定决心让桑白玉和方小满暂留长峡,两人只能收拾东西。
桑白玉还好,方小满的衣服是真多,而且都是运动款式。
同样的运动服,她能有三套。
提到衣服多,方小满振振有词,“你别看它们的外表是一样的,其实柔软度完全不同。这件特别硬,我要在跑步的时候穿,让我的汗水击败它!这件特别软,我要在吃饭的时候穿,吃饭要有愉悦的心情……”
惠海铭手动把方小满的嘴捂住。
桑白玉漫不经心地收拾行李。
她能感觉到惠海铭的目标就是池家,听她的语气,她现在最提防的人就是池昭。
池希很佩服池昭。
方小满说池昭只比她大两岁。
不知这池昭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怎么会在十三四岁就插手这些复杂的事情呢?
吴元青赶到玉石店后,惠海铭难得没为难他,把他放上楼。
听到桑白玉的疑惑,吴元青嘴角抽搐。
眼角抽搐。
整张脸都抽搐。
吴元青抽搐完,问:“桑白玉,你去年几岁?”
桑白玉:“十三岁啊。”
吴元青说:“你见过哪家十三岁的孩子,没事跑到什么天坑什么地窖什么热水袋里找尸体的?”
她居然还怀疑池昭!!
他们俩半斤八两!
方小满说:“这怎么一样,我们小玉多聪明,那池昭算什么?有本事我们面对面地打,别找那些乱七八糟的打手……对了,那些打手怎么样了?”
“放走了。”吴元青说,“我就是来提醒你们,小心别被报复。”
“这怎么能放走呢?他们囚禁孟简!”
吴元青无奈道:“何利交代了,所谓的私人领域,其实是他给有钱人专门建的房间,那边费用很高,医院很大程度上靠那边来维持。何利在业界是有口碑的,又愿意提供保密场所,他们都愿意去。至于孟简究竟有没有生病,谁都不知道。”
“这不还是一样,何利是打着看病的旗号,帮这些有钱人胡作非为!”方小满气冲冲道,“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
吴元青叹气。
何利的问题确实比较复杂。
他人刚被抓起来,吴元青就已经接到上面好几通电话。
虽说没让放人,但的确有很多人关照何利。
消息传过去,说不定池家也会派人过来。
想在宁蓝做事,还真不容易。
吴元青道:“你们去长峡吧,不要和我一样,想回也回不去。”
*
桑白玉和方小满暂时搬到酒店。
作为长峡市最高档的酒店,这里平时会接待外宾,本市人通常不会来住。
方小满去前台办手续,桑白玉守着行李在前台等。
她漫不经心地看着前台来来往往的人,九十年代的华国比她想象中要发达。
酒店的客人穿得光鲜亮丽。
衣服颜色五彩斑斓。
不像她生活的那个年代,黑白灰是主流。
门口的街上还有小汽车在跑,对面银行树荫下还有卖冰棍的。
一行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在首都,酒店和高层住宅区配备电梯已经是很常见的情形,但在长峡还很少见,这是这家酒店吸引人的原因之一。
这些人都穿西装,棕色、酒红色、深灰色,甚至还有墨绿色。
他们走得不太整齐,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在护着最中间的人。
那人身材清瘦,穿的是最普通的黑色西装和白衬衫。
衣服虽然普通,气质却与旁边所有人都不同,如深山中的松柏,被皑皑白雪覆盖。那些人就算说话,也要避开他才敢开口。
桑白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她看不清他的长相,他不仅背对着她,还戴着墨镜。
桑白玉想到惠海铭的叮嘱——池昭的眼睛不好。
是他啊。
*
五人预想中的报复并没有来,那日以后,池昭再未出现在酒店。
桑白玉和方小满在酒店住了一阵,惠海铭给她们租了新的房子。
听苏蓝移说,那些打听他们的人已经撤了。
整件事好像从未发生过,池昭也从未调查过她们。
就连何利都顺利被送上法庭,得以定罪。
事情顺利得惠海铭都不太习惯。
不过这是好事,目前来看,她没必要再往人家跟前凑。
方小满决定参加高考,考法医。
桑白玉初中知识学得差不多了,平时苏蓝移没法天天来长峡,她不能跟着他练习,就和方小满一起看书。
时间久了,高一的内容好像也差不多弄懂,偶尔还能给方小满讲讲题。
方小满十分受挫。
她才是桑白玉的姐姐,应该是她给桑白玉讲题啊!
于是她学习愈发刻苦,就为了能在桑白玉面前显摆。
然而一直到她高考结束都没成功。
方小满以前虽然不爱学习,但是她很聪明。
她的聪明,和老师、家长口中的“男生都聪明,就是不爱学”是不一样的,她的理科可以说是无师自通,动手实践能力极强,学习理论知识轻轻松松。
方小满顺利
考上长峡市的军医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后,方小满发现她还要再上四年学。
方小满双手颤抖,“四年?不该学会了就毕业吗?!”
与方小满相比,桑白玉的目标倒是没那么明确,她还没想好该考什么大学。
本来是想考到首都的,首都嘛,繁华一些,抓紧时机抢房子,老年安安心心做富婆,不用愁。
但她有些舍不得长峡和龙星岗,更舍不得惠海铭。
长峡市的大学,看来看去,好像只有公安大学要好一些,但桑白玉没那么想做警察。
比起做警察,她更喜欢的是……
两年后,桑白玉偶然看到长峡市部队集结,才想到她喜欢的是什么。
特种兵!
桑白玉立刻找到刚见过大体老师的方小满,“小满姐姐,你们教给我的东西,和特种兵有关吗?”
格斗先不提,就说宁红英教给她的那些技能,就不像普通人该会的。
“我想读军校!”——
作者有话说:偷偷补更新
第28章
平乡街,街边的店铺几乎关了一半。
这两年市里整顿龙星岗的黑恶势力,此事主要是警署的吴元青在办,吴元青已经官至警署署长。
平乡街作为典型,被抓了许多在逃犯人,其中还有从长峡市逃过来的。
吴元青直接把人送到长峡市,该走的流程都走,帮长峡市破了几宗悬案。
六月的龙星岗市异常闷热,迎来了最高温37度。
张敏敏坐在修车铺前吃西瓜。
她爸终于与时俱进了一回,跟着人家学修摩托车、汽车,生意总算好了些。
只是她看不到从前凶神恶煞的邻居们,现在还怪想念的。
张母还在唠叨她的学习,“你说你都读高三了,就不能上点儿心?你没听人家说,现在都考大学。”
张敏敏把西瓜子吐到路边的水沟里,“我上大学?我是那块料吗?我能上高中都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咱什么时候回长峡给祖宗上香?”
隔壁玉石店的桑白玉都跑去长峡上学了,她只能留在平乡中学。
她见到桑白玉的次数都变少了。
高一那年她和同学们吹,她的邻居长得超好看,人家都说她是骗子。
她想找桑白玉帮她证明都找不到人。
这人就算回玉石店,也早出晚归的,不知道在干嘛。
她正想着,看到两辆摩托车朝修车铺开来。
崭新的摩托车十分拉风,无论是外观还是性能都是最上乘的,张敏敏十分羡慕。
怎么到她爸店里的车都是老掉牙的破摩托?
摩托车停在玉石店前,两个身高超过一米七的女孩接连下车。
她们戴着头盔,穿的是张敏敏从未见过的长靴、皮衣,一身酷帅的黑色。
张敏敏:“哇……你们,桑白玉?!”
桑白玉和方小满蹑手蹑脚朝玉石店走去。
方小满道:“一辆摩托车一万块,大姐会不会宰了我们?”
桑白玉摘下头盔。
耍帅是要代价的,她额头上全是汗。
三十多度的高温,穿皮衣,也就方小满能想得出来。
桑白玉也同意了。
帅是真帅,现在也的确有点儿头晕。
“冷静,冷静,我们是去赚钱的。”桑白玉从后备厢里掏出三块石头。
骗子越来越多,她都淘不到好石头了。
有些商贩认识桑白玉,一看到她来就关门。
整个玉石市场都知道,只要桑白玉过来走一圈,所有能看得过去的石头都会被洗劫一空。
卖家也眼红,但毕竟就是靠这个吃饭的,不能说什么。
但对买家来说就不一样了,能入眼的都被挑走了,他们还堵什么?
因此只要桑白玉去过,那两日买家就不会再去光顾,知道店家进了新货。
时间久了,大家看到桑白玉心里都发怵。
当然,也是她挑得真的太准,卖家心里也会滴血。
桑白玉说:“做两个手镯出来,再做几个吊坠,卖给傻少爷。”
方小满深以为然。
两人嘀嘀咕咕半天,张敏敏端着西瓜走过来,“你们也太帅了!但是不怕中暑吗?”
桑白玉和方小满一起抬手擦掉额头的汗,“不怕!”
张敏敏凝视二人片刻,问:“需要送你们去医院吗?”
桑白玉:“……”
真快中暑了。
张敏敏跑到桑白玉旁边,很是失落,“自从你跑到长峡去上学,就不怎么理我了。”
方小满道:“你不是怪你爸妈总向着小玉吗?你还惦记她?”
“我是我,他们是他们!”张敏敏说,“而且那都是小时候的事,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是准高三生,该懂事了。”
桑白玉点点头,“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好成绩。”
“你要考哪里?”张敏敏很想往桑白玉身边凑。
如果能和桑白玉同校,让她努力也是可以的。
桑白玉如实道:“我已经考完了。”
张敏敏一怔,“什么?”
“我今年参加的考试,已经考完了,还没出成绩。我是在长峡市考的,和龙星岗这边不一样。”
张敏敏的大脑彻底宕机。
考完了?
什么叫考完了?
张敏敏:“我们不是同一级的吗?长峡市少念一年?!”
桑白玉云淡风轻道:“嗯,太简单了,跳了一级。”
张敏敏:“……”
太简单了,跳了一级。
太简单了……
余生,她都将生活在这句话的梦魇之下。
惠海铭听见动静,把两人抓进去,“穿这么多?!要死!”
这回桑白玉和方小满利索地脱下装X套装。
桑白玉把书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柜台上,“大姐!这是我们送给你们的!”
惠海铭走过来,看到柜台上有三个小东西。
“这东西叫小灵通,”方小满兴致勃勃地介绍,“现在长峡那边的有钱人都用它,街上到处都是小灵通店,日子可真是越过越好了,再也用不着大哥大了,那东西放包里我都嫌沉。”
桑白玉想,过几年这东西也得被淘汰。
不过就现在来说,小灵通还是很好用的,能随时通话,还能发短信。
就是不知道龙星岗是否支持,这也算出国漫游?
桑白玉上学这两年,几乎都是苏蓝移过去帮忙,惠海铭只去过两三次。
她不太喜欢去长峡市。
方小满一心把她带过去,故意说:“长峡市变化特别大,好多厂子都倒闭了,现在到处都是做小生意的。我听长峡人说,长峡在华国算是很落后的城市了,真想去华国的大城市看看啊。”
桑白玉道:“再过几年,福利房变成商品房,咱们最好多买几套房子。”
惠海铭慢悠悠地算账,偶尔瞥两人一眼。
宁红英笑着说道:“大姐她……”
桑白玉等了一会儿。
宁红英:“不太想……”
方小满说:“大姐,你有话就说出来,你让红英帮你说话,这不是要逼死我们?”
宁红英:“……”
惠海铭道:“先别说房子,说说摩托车吧。哪来的钱?”
两辆摩托车加一起要小三万块。
玉石店的生意还不错,但惠海铭没给她们那么多零花钱。
桑白玉抬头望天。
方小满道:“祖国这不都开放了嘛,我们抽空去了趟港城……”
惠海铭:“你们跑那么远?!”
“哎呀,做生意嘛,得多动动!你别激动!我们还有剩的钱!都给你!”
惠海铭拿起扫帚冲向方小满。
桑白玉怜惜地看着她,有的时候是不能说实话的。
几人正闹着,一辆普通的出租车在玉石店门口停下。
龙星岗太穷,出租车不是很常见。
平乡街现在比过去没落了,更看不到出租车。
桑白玉看到出租车,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
她走到玉石店门口,果然见拽得跟二百五的池希从车上走下来。
他穿的是港城风,比耍帅的桑白玉捂得还严实。
池希丢给出租车一千宁币,“不用找了~!”
出租车绝尘而去。
桑白玉低声道:“败家子。”
池希一下车就朝桑白玉招手,“小玉~!”
池希现在是桑白玉的学弟,比她低两级。
何利的案子过了没多久,他就被强制转学了,听说是池明远要送他去留学。
但他始终不适应,三年前又回到长峡市,因为成绩太差,被迫留级。
池希成绩最好的科目是英语,因为有出国留学经验。
至于物理化,不提也罢。
池希总喜欢缠着桑白玉,说是要和她一起玩儿。
有什么好一起的?人家男生都在踢足球、打篮球,期待世界杯呢。
桑白玉劝道:“你不是喜欢踢足球吗?快去看看世界杯吧。”
“华国又没进,有什么可看的?等华国足球队厉害了,我再去看。”
桑白玉道:“你想远离足球一辈子就直说嘛!”
还说这些弯弯绕绕的。
“02年你还能再看一眼足球,以后就别看了,记住了啊。”
池希笑眯眯地应下。
惠海铭揪住方小满的衣领,低声问:“池希还是总和小玉在一起?”
“他喜欢小玉,”方小满说,“我赶都赶不走,这样下去,他爸会来找小玉谈判吧?”
好歹是宁蓝国的大家族,肯定不能让池希娶一个无名无姓的小人物。
惠海铭说:“小玉心里有数,不会和池家人来往,这个池希像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话音刚落,电话铃声响起。
惠海铭从账单中找出被掩埋的座机,拿起话筒。
听到话筒中的声音,她挑起眉,接着看向桑白玉,“小玉,烦人精2号找你,估计又要你帮忙了。”——
作者有话说:[爆哭]周六晚上熬了个夜,周天不太舒服,昨天开始犯病,睡了二十个小时都没睡好,可恶,再也不熬夜了[爆哭]
第29章
桑白玉几人刚到玉石店,又风风火火地离开。
街上其他铺子的人都瞧着桑白玉的摩托车扬长而去。
张敏敏的妈妈羡慕道:“当初我们就该抢着抚养小玉,瞧瞧人家现在多好,听说学习成绩也不错,还跳级了。”
隔壁是宁蓝人开的早餐铺,一般下午就没什么活儿了,听到这话笑道:“孩子是好,但你能养得起?瞧瞧这摩托车,得一万多块吧?这孩子真能花钱。”
惠海铭板着脸走出来,“那是我们小玉自己赚来的钱!”
惠海铭平时脾气还不错,但只要提到她家人的坏话,脾气就上来了。
那人悻悻地闭上嘴,但心里却是不信的。
十几岁的小孩子,去哪儿能赚钱?他们龙星岗的人都快穷死了,这辈子能赚到一万块吗?
*
蜿蜒的山路上,黑色浓烟滚滚上涌。
两辆车烧了有一会儿,现在是收尾阶段。
山路边站着两拨人,一方穿着警署的制服,另一方皆穿西装。
龙星岗通往长峡市的路,除了要过关的那条,其余都是小路、山路。
有些走私的车辆,会专门挑这种小路走。
吴元青看着对面的人,从容道:“你也别怪他,他运气好才逃过一劫,吓坏了,说些不可能的事,也有可能。现在只是配合调查而已。”
对面的人气焰比警探还要嚣张。
但他们所有人都只听年轻人的命令,现在还压着火气。
吴元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些年没少听到你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池昭轻轻转动戴在食指上的戒指。
天气炎热,他只穿了件衬衫,穿得却不太规矩。
袖子挽到小臂上方,领口解了两个扣子。
额前垂落几缕黑发,眼中没有笑意,却是微微上挑的。
他的瞳色不同于常人,像是琥珀色,淡淡光泽流转,漫不经心地扫过众人。
池昭瞥了眼吴元青,戴上墨镜,接着看向身旁的男人。
祝江立刻说道:“仅凭司机的一面之词,你们就想带我们去警署问话?真当我们是吃干饭的?”
阮枫担心地看向吴元青。
吴元青刚到警署时,脾气暴躁,现在算是磨好了。
祝江舞到吴元青眼前,他也是云淡风轻地笑着,“别误会,涉及命案,所有线索我们都要调查。话又说回来,你们如果真的与案子无关……”
吴元青看向四周,“这深山老林的地方,怎么这么快就赶到了?”
池昭再次看向吴元青。
吴元青能感觉到墨镜后的那道目光,冷漠、锐利,远超他的年龄。
吴元青第一次和池昭打交道,心里多了几分忌惮。
“你们别着急,”阮枫说,“等火被熄灭,我们将尸体抬出来验一验,什么都知道了。”
吴元青挑眉。
这么多年,警署都没个正经法医。
祝江冷笑,“你们能验出什么?一群没用的草包。”
纳塔愤怒地抗议,“你说谁?!”
“谁接话我就说谁。”
“你!!”
吴元青烦躁地看向纳塔。
纳塔悻悻道:“署长,他们骂咱们,所以我才……我错了,以后不敢了。”
吴元青转过身,瞪着纳塔说:“蠢蛋,打架打不过人家就算了,骂都骂不过?!”
阮枫感慨道:“咱们警署无望了。”
纳塔:“……”
原来是嫌他骂得不对啊?
纳塔立正站好,“署长!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如何骂人!”
警署这边谈笑风生,池昭那边的氛围就严肃多了。
祝江低声说:“少爷,我们最好不要卷进案子里,这个吴元青是警署特意找来的,不宜起正面冲突。”
池昭慢慢转头看去。
漆黑的墨镜下,祝江看不清他的双眼,却浑身一凛,他匆匆低头,说道:“对不起,是我多嘴。”
祝江话音刚落,便听到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
几人看向土路,不远处,两辆摩托车和一辆小轿车开了过来。
吴元青眯着眼睛看去,“呦,阵仗这么大。”
阮枫羡慕道:“小玉都赚了钱买摩托车了,我还只能骑自行车。”
“你羡慕她?”吴元青说,“她现在没去抢银行,还走正道赚钱,我就谢天谢地了。”
桑白玉如果真要去抢银行,吴元青都不知道能不能抓住她。
幸好他聪明机灵,把桑白玉引导到正道,不然就是给自己树敌了。
摩托车终于停在出事的车前。
浓烟散去,两辆车已经只剩框架。
桑白玉摘下头盔,最先看到人群中的池昭。
他站在人群中十分出众。
漂亮得出众,不是帅气。
桑白玉好奇地打量他。
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方小满眼里看不到帅哥,只能看到尸体。她把头盔丢在摩托车上,大摇大摆走过去,“尸体在哪?我来验!”
纳塔惊悚道:“难道说新来的法医就是……”
方小满挑眉,“小纳塔,对我不满意?来,站到我面前说。”
纳塔躲到吴元青身后,“我完全支持方小满小姐成为警署的新法医,您留在警署,真是屈才了!”
方小满说:“我也这样认为。”
纳塔:“……”
可恶,他怎么就打不过她!
桑白玉还在看池昭。
她不是偷偷看,而是光明正大地看。
吴元青低声提醒,“克制点儿,给我留点儿脸。”
看人家长得俊,就一直盯着看,他的脸都快丢尽了。
桑白玉不认为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她说:“看习惯了就好了,还是看到的次数太少。”
吴元青:“……你一个十八岁小姑娘,合适吗?”
桑白玉犹豫道:“那我
躲在你身后,偷偷地看?”
吴元青:“……”
那边显然发现自家少爷被当成调侃的对象。
祝江的脸成了猪肝色,“这几个警察什么情况?不对,这女孩有些眼熟。还有后面的车……”
他话音刚落,轿车默默调头,似乎想跑。
祝江大喝一声,飞奔而去。
轿车没被祝江拦住,但是被吴元青拦住了。
他正欲帮桑白玉教训池希几句,祝江便冲了过来。
吴元青:“你别缠着桑白玉,你……”
他目光移到祝江身上,默默看戏。
池希被祝江拎了出来。
他讪笑,“哥,好久不见,我哥他……应该不在吧?”
祝江朝池希微微一笑,指向身后。
池希吞了吞口水,身体颤抖地看过去。
在看到熟悉的墨镜后,池希一阵哀号,“哥!我,我没乱跑!”
桑白玉轻轻挑眉。
她刚才盯了许久的人是池昭?
和上次在酒店遇见时相比,模样好像变了。
桑白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池昭望着他们的方向,吴元青本能地认为他在看池希。
吴元青说:“也算是好事,池昭好歹能管住池希,以后池希就不会烦你了。你看,他盯着池希看,池希都不敢说话。”
桑白玉说:“他在看我。”
吴元青:“?”
池昭是在看这边,但他戴着墨镜,还真分辨不出是在看谁。
可池希是他的弟弟,不管怎么想,他都是在看池希吧?
桑白玉笃定道:“是在看我。”
吴元青怜爱地看着桑白玉。
孩子年纪还小,脸皮已经比他厚了。
桑白玉朝池昭笑了笑。
按照她的脾气,看到这种长相,她还想再吹两声口哨。
碍于他们家与池家关系不好,桑白玉才作罢。
桑白玉叮嘱吴元青,“看紧了他,他肯定是偶然出现的。”
“知道。”
“在他面前,别提我的事。”桑白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吴元青板起脸,“我就说你少和池希混,和他在一起待久了,他能不知道?他知道了,告诉家里人怎么办?”
桑白玉道:“可是池希的脑子……”
吴元青被说服了,“也是,他反应不过来。”
不远处的池希打了个喷嚏。
好像有人在骂他。
一定是他哥,他哥一直在盯着他,好可怕啊啊啊。
桑白玉去找方小满。
这些年桑白玉时常帮吴元青的忙,吴元青立了几个大功,成功坐到署长的位置。
对于部分人来说,做署长是升官发财,但桑白玉知道,这对吴元青来说不是好事。
龙星岗的警署署长要与很多势力打交道。
吴元青依然是华国人的想法,维护正义,不能屈服。
这其实会得罪很多人。
桑白玉劝他回华国,哪怕是去长峡做个普通警察,也比在龙星岗强,但吴元青不同意。
他执意找要丢了的女儿。
桑白玉不知道他要找的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多年,吴元青也没找到有用的线索。
方小满甚至怀疑这个女儿究竟存不存在。
今天的案子很简单。
前几日下雨,土路塌方,两辆车开到此处,来不及避让,相撞。
一辆普通的轿车,一辆货车,货车的司机侥幸逃了出来,轿车中的三人无一生还。
爆炸发生后,货车司机像是被吓疯了,什么都不说,口中只念着池昭的名字。
他敢念,吴元青就敢找人,按理说这池昭肯定不会出现,最多派两个下属过来,以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今天他们来得倒是快。
几名警探将三具尸体拖到车外。
方小满已经大体检查过,见桑白玉过来,主动邀请道:“闻到这味,我都馋了,今晚一起吃烤肉啊。”
警探们:“……”
桑白玉点头,“我去市场买些五花肉。”
吃了这么多次烤肉,还是五花肉最好吃。
祝江及下属们:“……”
池希已经被带到池昭面前,池昭没有理会他,反而看着桑白玉和方小满。
祝江听到这话,心里不太舒服,“她们怎么比我们还坏?”
他们看到尸体,好歹也跟着华国一起念叨几句死者为大,她们这就要吃烤肉了?
纳塔也表示质疑。
方小满说:“看看这没烧干净的衣服,看看这条路,打赌吗,他们如果是好人,我就去陪葬。”
纳塔连连摇头。
方小满:“那你去陪葬。”
纳塔一点儿意见都没有了。
祝江:“嘶,这两个人……不像是好人。”
“才不是,”池希辩解道,“小满姐姐是坏了点儿,但小玉可是好人。”
池昭的目光缓缓移到池希身上,“小玉?”
池昭一开口,池希就像蔫茄子,“就是小玉嘛,小玉人挺好的,还聪明,我一直想带她回家让你们认识,她不肯。”
祝江拧眉,“女朋友?小少爷,老爷说过,你身边……”
“反正我喜欢她,”池希说,“要么你就把我砍了,要么我就继续喜欢。”
池昭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桑白玉,轻轻弯起唇——
作者有话说:[撒花]
第30章
两个警探跟在桑白玉身后,三人到处瞎转悠。
桑白玉明白,吴元青是担心桑白玉的能力被池昭发现,才派人来打掩护。
两辆车的位置,看起来是相撞导致爆炸。
货车司机位置高,得以逃命。
桑白玉敲了敲货车的框架,然后向四周看去。
方小满惊呼道:“是他?!”
桑白玉和吴元青走过去,“谁?”
方小满把其中一具尸体展示给吴元青看,“口袋里有他的小灵通,里面记了很多个电话,有几个是精神病院的。”
吴元青反应过来,“何利?”
两个月前,何利刑满释放。
朱却虽然是动手的人,但真正害死达拉一家的却是何利。
五条人命,他只坐了几年的牢就出来了,这还是在无人干涉的情况下。
“何利死了?”吴元青说,“他出狱后就回医院了,我去看过两次,他好像要继续开医院,当时还信誓旦旦地和我说,以后要自己研发药物,找到适合病人的药。”
“真是怪了,他怎么会死?”方小满低声道,“我还以为他和池家有关。”
当初孟简被关在何利的精神病院,方小满以为何利是池明远的人。
这不难想象,如果池明远不信任何利,怎会把人放心地交到他手里?
就算夫妻关系不和,那也是夫妻,有很多共同利益牵扯。
吴元青同样压低声音,“孟简回家后,好像一直没回池家,小道消息说,他们可能是要离婚。”
吴元青对八卦不感兴趣,孟简和池明远的婚事,已经不只是八卦,这关系到两个家族。
方小满简单验过何利的尸体,说:“大概率是被炸死了,具体死因还要再验,你们记得把尸块都捡起来。”
汽车爆炸的威力不小,三人的尸体都不太完整。
吴元青点点头,看向池昭。
何利死了,池昭难逃关系。
就在这时,桑白玉说:“是先爆炸,后撞车的。”
吴元青一怔。
桑白玉道:“两辆车几乎是前后脚发生爆炸,大车司机侥幸逃生,但货车失控,两辆车撞到一起。”
纳塔问:“这有区别吗?”
“笨蛋,区别可大了,”阮枫说,“先撞车,后爆炸,可能是油箱受到撞击后起火爆炸。先爆炸,后撞车,那可是有人在车上放了炸弹。”
“有人想同时害死他们?!见鬼了,司机和何利是一伙儿的?!”
吴元青这才说道:“我们是在附近找到司机的,他一直表现得很害怕,一直念叨池昭的名字,我想这是接近池昭的机会,就联系他了。”
“池昭怎么说?”
“说是不认识。”
桑白玉看向池昭,叹气,“他又在看我。”
方小满茫然道:“他戴着墨镜,离得这么远,你怎么知道他在看谁?”
“这显而易见,”桑白玉说,“在这里,我最出众,从外貌和智力来看,他只能选择看我。”
方小满反对道:“从外貌来看,我才是最好看的,而且我还能打能杀。”
桑白玉说:“你可以当第二。”
方小满勉强接受。
吴元
青:“……”
纳塔:“……”
吴元青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们玉石店的人,脸皮都这么厚吗?”
桑白玉谦虚道:“这几年我低调多了,还是大姐教得好。”
吴元青:“……”
忍住,忍住,桑白玉不是他的敌人就是胜利!!
桑白玉继续分析道:“两辆车的人都和池家有关,他们的死或许也有关联,那边那位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他就是故意在附近转悠,来确认他们是不是死了。他运气不好,司机没死。”
“这也不用亲自来确认,他身边这么多人,动动嘴不就行了?”桑白玉说,“除非这件事对他很重要。”
吴元青看着三具不完整的尸体一头雾水。
“不是他们,”桑白玉道,“是货车。”
吴元青问:“货车有什么特别的?”
桑白玉轻轻敲了敲货车的框架,“这么大的车,车厢几乎是空的,这不可能。”
这条山路可以去龙星岗的一些小村庄,也可以去长峡,是走/私的通道。
货车开进山里,不可能是去给小村庄送货的,他们没这待遇。
桑白玉说:“池昭过来,恐怕也和货车里的商品有关,而且这些东西不是烧没的,有人在你们赶到之前将东西搬走了。”
纳塔越听越迷茫。
吴元青说:“我也想到这一点,所以让人到附近找过,可什么都没找到。”
桑白玉摸了摸鼻尖,“你们当然找不到啦。”
吴元青:“你别继续说……”
桑白玉:“还是要厉害的我来找才行!”
吴元青:“……”
可恶,让她装完了。
祝江看到聚在一起的警探们散开了。
他们中留下几人将尸体装进尸袋,剩下的人向四处散去。
吴元青还专门留了四人看着司机。
司机躲在警车里,不敢露面。
祝江冷笑道:“他竟然敢咬少爷,活得不耐烦了。”
池昭说:“低调行事,影响新生意,拿你去喂鳄鱼。”
祝江:“……少爷,我是担心这帮警探做出格的事,这个吴元青可不像以前那些署长好糊弄。”
池昭随手拾起一根杂草,掐在手里把玩,他漫不经心道:“盯紧她,其余人不用管。”
“您说的是……姓桑的小姑娘?”
一旁池希立刻说道:“哥,这事和她没关系,你别对她下手。”
池昭慢慢扭头,看向池希。
池希看不到池昭的眼睛,可他看过来的瞬间,池希便没缘由地颤了一下。
他怯怯地看着池昭,小声说:“哥,我真的很喜欢她。”
池昭弯腰看着池希。
他唇畔露出轻松的笑意,“哦,你喜欢她。”
*
在吴元青的要求下,警署来了不少新人。
龙星岗的治安虽然好转,但和长峡仍然是天壤之别。
就说现在的平乡街,如果放到长峡,都算是一等一的黑暗势力了。
这些人有部分是龙星岗人。
他们发现指挥自己的是个刚成年的女孩,还是华国人,心里多多少少不太舒服。
几人合起伙来越走越慢。
桑白玉指着不远处的河流说道:“沿着河找,不要去河里,就在两岸找。”
有人小声抱怨道:“盲目地找,能找到吗?”
“这不是有人指挥?”
“我还以为署长会找来厉害的人帮忙,结果是个黄毛丫头……”
“你小声点儿!她听到了!”
“听到又如何,我又没说她坏话,有目标的努力我当然愿意做,可她不能领着我们瞎跑,我们……”
男人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
桑白玉严肃地拦住她。
男人怔了片刻,挺直腰板说道:“我只是希望我们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桑白玉摇摇头,“不是这事。”
男人说:“我说了,如果你有证据证明证物在河流两岸,我一定愿意去做!”
其余几人也帮腔道:“你不能让兄弟们跟着你瞎胡闹,我们都是警探,有正事要做,你……”
桑白玉一拳打在树上。
树干剧烈地颤抖,叶子哗啦啦地往下落。
树干去了一层皮,响声持续良久。
男人头上挂满叶子。
“……”
有人小声提醒他,“署长说了,方法医和她的小妹妹都是练家子,咱们可能……”
男人不说话了。
“小桑同学,有话好好说,不就是找证物吗?我们去找还不行,你看你,差点儿见血。”
桑白玉的表情依旧严肃,“不是这事。”
男人:“?,我还有其他事招惹你了?”
桑白玉一字一顿道:“我哪里像是黄、毛、丫、头?!”
她的头发乌黑靓丽,谁见了都要夸几句呢!
男人:“……”
他看着自己头顶的叶子。
被迫戴了一顶帽子,就因为这事?
桑白玉扬起下巴,“工作的事,你们和吴叔叔谈,爱找不找,当我求着你们。”
她转身向河边走去。
男人:“……”
小姑娘真是不好搞。
吴元青从后面追上小队伍,将几人带到一旁,“现场搜证,还要先给你们证据再搜?证据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找哪来的证据?不愿意干就回去结算薪水走人!”
几人脸一红,不敢再说什么。
吴元青两步追上桑白玉,“你和他们讲讲道理就是了,那树多可怜。”
桑白玉分外嫌弃,“还是用拳头说话快。”
吴元青叹气。
玉石店吧,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瞧瞧这孩子。
气人的是他现在还打不过她,你说说这事。
桑白玉指挥着十几人沿着河流往下走。
她有意无意看向池昭,池昭果然也在看着她。
桑白玉叮嘱吴元青几句,走向池昭。
祝江警惕起来,他站到池昭身前。
其余人也立正站好,严肃地看着桑白玉。
祝江呵斥道:“你不是警探,不能过来。”
桑白玉脚下没停,“让你左后方十米外的兄弟放下武器,我们现在的距离,你能护住他?”
祝江一惊。
桑白玉说的是他们的人,的确带着武器,可他们都是在暗处行事,不会暴露。
她怎么知道的?
池昭示意祝江离远些。
祝江不放心,“可她如果攻击你,你不是她的对手。”
池昭看向祝江,“你如果不说,她可能不知道。”
祝江:“……”
池希痴痴笑了两声。
桑白玉走到池昭面前,好奇地打量她。
这还是她第一次离池昭这么近。
池昭唇色很淡,脸上几乎没有血色。
戴上墨镜后,显得脸很小,五官极为精致。
池希和池昭是兄弟,但二人长得一点儿都不像。
桑白玉看到池希时,就没有惊为天人的感觉。
池昭任她打量。
祝江拧眉盯着桑白玉,总觉得她不怀好意。
桑白玉还真等看够了,才朝池昭伸出手,“你好。”
池昭没有迟疑,朝桑白玉伸出手。
两人浅浅握了下手,池昭正要收回去,却被桑白玉拉住。
桑白玉微笑道:“你藏起来的东西,也不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