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友谄谄点头,不敢说自己正在公安分局刑侦支队长的办公室接受询问,他赶紧挂了电话,小心翼翼地抬头打量闻斓和东方晔的表情,他说道:“两位……你们看,这要不……”
而东方晔直接无视他,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地说:“闽百停车区距离闽州收费站有多远?”
“闽百高速直通闽州北收费站,闽百停车区是这截高速的最后一个停车区,距离闽州应该有70多公里。”闻斓回答道。
“大车在高速上最高限速60公里,所以只需要一个多小时,他就能进入闽州。”东方晔说。
如果按照这样的猜想,那么从高速下来后能进入闽州市区的路也就只剩几条,大型货车能走的就更少,这样一来排查难度也能降低。闻斓猜出东方晔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他有不同意见,他放下搭在陈友肩膀上的胳膊,对东方晔说:“问题是,你怎么确定他是在进入闽州境内后失踪的呢?”
东方晔连停顿都没有,直接说道:“他在闽百停车区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继续赶路往闽州方向走只需要一个多小时就能进入闽州,他没必要中途下高速,绕郊区小路进入闽州。而且前一天有人给他打电话催进度,他一定会选择最好走、最熟悉的路。12号到13号这两天走闽百高速的车并不多,一路畅通无阻,在不认识其他路且不堵车的情况下,他一定会选择最省时省力的高速,直接通过闽州北收费站进入闽州。”
闻斓听着他的话,蓦地愣在沙发上。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感叹东方晔对于普通人底层思维了解得如此透彻,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就已经给出了最合理的猜想。闻斓垂下眼睛,忽然感觉到一阵心悸,但还没等他感受多久,东方晔就说道:“司机的名字和货车牌照你知道吗?”
陈友摇头,“这……这我不清楚。”
“那你现在就去确认,查到了叫他发给我。”东方晔伸手一指闻斓,接着他站起来往门边走,“我现在去叫人查闽州北收费站的监控,陈经理继续联系司机,如果有消息就立刻通知一楼大厅值班的民警,让他们给我打电话。”
陈友连连点头,接着东方晔看向闻斓,问道:“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闻斓被他点名询问时一愣,接着笑着婉拒:“我就不去了吧,我现在又不是公检法系统的人。我在这儿等你消息就行。”
东方晔见他笑得牵强,也就没再勉强他,他点点头说:“好,那你在这儿等我回来。”
说完,东方晔打着电话走出办公室,联系交警指挥中心帮忙调监控去了。闻斓和陈友两个人坐在东方晔办公室里那张旧的皮质沙发上,一个紧张,一个失神。半晌,陈友像是受不了这份沉寂,他转头看向闻斓,小声问道:“闻老板,你方便给我透露一下,到底是出什么人命了吗?”
闻斓被陈友的话唤回神智,他也转头看着陈友,接着靠在沙发上,盯着办公室的吊顶,说道:“我今晚是去打听金佛消息的。先前有个人拿着一节金佛手指在古董行里问价,被我知道了,接着你就找上了我,我辗转托人帮忙和他联系,想看看你们丢的那尊金佛是不是在他手上。”
“然后呢?”陈友追问。
“然后……他约我晚上十点去高城镇上一个废弃的国营铸造厂车间里见面。”闻斓想起他看到尸体的第一眼都还在发怵,他暼了陈友一眼,接着说道:“最后我没见到金佛,只看见了那个人的尸体浑身淌着血被吊在厂房里头,接着我就被报警抓了。”
陈友一愣,问道:“真不是你报的警?”
闻斓笑道:“真要是我报的警,我保准警察在现场找不到我一根汗毛。”
·
东方晔出了分局就开着车往指挥中心去,正在他启动后,唐庭给他打来了电话。东方晔点开了免提,一边把车开出分局大门一边问:“怎么了?”
“东队,现场厂房的一处角落发现一堆被焚烧过的衣服。”唐庭站在痕检后面看着他们把烧成碎片的衣服拿物证袋装起来,放进箱子里。
“凶手的?”东方晔说。
“很大的可能。我让技术现场做了鲁米诺检测,在厂房内部没有发现任何痕迹,所以我觉得发现地点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唐庭说。
“厂房周围有什么地方吗?。”东方晔问。
唐庭点点头,说道:“有一个,厂房背后的山坡上有一个变电站,据说是以前给整个厂房的送电的,现在已经没人了。那里我也让技术去做鲁米诺检测了,现在正等着他们出结论。”
东方晔还想问现场有没有发现凶器,但唐庭那边传来一声喊,东方晔也听得清楚:“唐副队!变电站这里有情况!”
唐庭立刻停下汇报,转头往后面去看,东方晔不耽误他,便说道:“你先去看看,有新情况再通知我。”
唐庭点头说好,接着就挂断了电话,转头往小山坡上的变电站走去。狭小的变电站值班室只站三四个人就满了,唐庭挤进去刚想开口,他就看见了大门正对的地上一片明显的荧光反应。
“唐副队,变电站才是第一案发现场,根据荧光痕迹来看,周围所形成的喷溅状痕迹十分清晰,结合死者身上的伤口来看,很有可能是划破了颈部主动脉造成的。”现场的技侦拿着一副电工手套递到唐庭面前,接着说:“现场发现了一双线手套,有明显的使用痕迹。”
“有血迹吗?”唐庭问。
“没有,鲁米诺检测也没反应。”技侦回答。
“从变电站去厂房的路上检测过吗?”唐庭问。
技侦摇摇头,他急忙拉着人按照唐庭所说沿路去做了鲁米诺检测,在所有可能到达厂房的路上都撒了鲁米诺溶液,但是并没有发现任何痕迹。唐庭叉着腰,眉头皱得更深,如果只有第一案发现场出现大片的血迹,而在移尸的路上没有滴落任何血迹,那就只能说明凶手是用什么东西包裹住尸体后进行了转移。
考虑到之前在厂房角落发现的已经烧掉的衣物,唐庭很难不怀疑凶手把裹尸的东西也一并烧掉了。
唐庭正一筹莫展,曹然带着出去走访的人回来,给他带来一个更不好的消息:“我们去周边有人的地方走访过了,每个人都说晚上九点过接近十点的时候,有一辆皮卡沿着他们门前的小路绕到铸造厂后门,停在了被锁上的大门口。停车当时没有人进去,他们是在十几分钟后听到那边传来一声锁链撞击的动静,接着有人拉开铸造厂的后门走了进去。”
“看到是谁了吗?”唐庭问。
“根据这些村民的描述,当夜十点闯进铸造厂的大概、可能、也许是咱们的一个熟人。”曹然双肩一耸表示无奈,他在唐庭开口之前揭晓了答案,唐庭当即愣在原地:“也就是咱们东支队的亲对象、闽湖公园的闻老板。”
“什么?”唐庭不可思议地说。
曹然点点头,他拉着唐庭往变电站的后方一站,恰巧在隔着半个山头的地方清楚的看见停在铸造厂后门的一辆皮卡。曹然伸手一指,说道:“喏,简直不要看得太清楚。”
唐庭站在山坡边缘,脑袋一歪往下就看见了闻斓的皮卡,他立刻缓缓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知道在这种针对性十分明显的佐证下应该为闻斓说点什么撇清嫌疑的话。
第37章
东方晔再次在半夜来到指挥中心,交警们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路上东方晔收到闻斓发来的的车牌信息,他马上就去控制台找人:“帮我查一下这辆车,13号凌晨到九点之间他有没有经过闽州北收费站。”
指挥值班的人员立刻按照东方晔提供的车牌号开始查询收费站的车牌记录,接着马上就有了结果:“有了,广A 6340J在13号凌晨六点十四分经过闽州北收费站。”
“帮我查一下他经过收费站以后的所有监控。”东方晔说。
值班人员立刻调取监控,按照东方晔的要求追踪这辆货车的去向,先是从闽州北收费站的电子眼开始,一路往进入市区的方向走下去,东方晔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一秒都不容放过。监控上显示这辆货车在经过闽州北收费站后沿着国道往闽州市区的方向行驶,可在他们跳到下一个电子眼之后,等了好久也没看到这辆货车的踪影。
东方晔意识到不对,立刻让值班人员把监控往回调:“回到上一个视角。”值班人员切换过去后,东方晔盯着屏幕亲眼看见货车从这条路上经过,却在被下一个电子眼捕捉到之前就消失在了路上。
东方晔立刻问道:“这两个电子眼中间有没有其他监控?”
值班人员摇头:“没有,这两个电子眼中间间隔只有两公里,按照普通车辆的行驶速度经过两个电子眼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所以中间没有设置其他的摄像头。”
东方晔沉下来思考了片刻,接着说道:“消失前最后一个捕捉到这辆货车的电子眼是在什么位置?”
“在国道609中段,快要接近一个叫顶原村的地方。这一段国道就在顶原村正后上方,应该不难找。”值班人员说。
“能拍个照吗?”东方晔问道。在征得值班人员点头同意后,他掏出手机对着那个监控录下一段视屏。
找到货车失踪前的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后,东方晔马上给张恺打电话:“沿着国道609找一个叫顶原村的地方,联系交警把村子前后那一段路封起来,我马上过去。”
“是!”
放下电话,东方晔和指挥中心的人打了声招呼,随后离开了这里。
从指挥中心出来已经是接近凌晨一点,路上无人,除了夜班出租,车也很少见了。东方晔开着车,给留守在分局的闻斓打了个电话:“我查到那辆货车失踪前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了。”
闻斓“哦”一声,随即说道:“要我帮忙吗?”
闻斓曾经是特警队的一员,在某些方面的敏感度和身为刑警的东方晔不一样,所以比起追查失踪货车的去向,他认为闻斓还是去案发现场比较好,因此他稍加思考了一下后告诉他:“不,拜托你去一趟案发现场,这边有我就够了。外援申请我会让唐庭后续补办,如果有什么消息及时通知我,我这边有消息也会及时通知你的。”
这种没由来的坚定信任让闻斓内心一阵悸动,他轻声一笑说道:“那你不给我个腰牌证明身份?”
听见闻斓的笑声,东方晔不自觉脸热了一下,接着他说:“我会给唐庭打电话的。”
话说到这份上,闻斓哪里还有心思拒绝,他自然点头答应:“好吧,那就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替你跑一趟现场。”
东方晔见他没有拒绝,几乎是立刻点头答应,他“嗯”了一声,又说道:“对了,那个陈友先让他在局里报备一下,告诉他如果这边有什么事传唤他,他必须立刻赶到分局,否则我就以知情不报的罪名直接逮捕他。”
叮嘱完这些,东方晔让闻斓先挂了电话,陈友在一旁听到了全过程,他有些害怕,侧身远离闻斓,却被闻斓抻着胳膊揽住脖子勾回来。闻斓从东方晔办公室的茶几下方抽屉里翻出纸笔,然后笑着对他说:“陈经理,留个联系地址啊,要能立刻找到你人的那种。”
陈友哪儿敢拒绝,颤颤巍巍地捏着笔留下了自己的住址和电话号码后,害怕地看向闻斓。闻斓见他十分配合,他面对陈友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随后直接一把提着他后脖领子站起来,言笑晏晏地揽着他走出东方晔办公室。
东方晔提前给内勤打了招呼,所以闻斓下到一楼后大门口值班的警察就把刑侦支队的警用车钥匙交给闻斓,直说不用报备,东支队特批的,直接开走就行,当然前提是不能拉响警笛。闻斓欣然点头答应,接着他好心让陈友先回家,自己则坐上分局的牧马人警车,轰地一声直接开出分局大门。
半个小时后,闻斓就开车到达了铸造厂正大门,因为开的是挂名分局的警车,在门口拉警戒线的派出所民警直接就放他进去了,不一会儿闻斓就停在案发厂房门口,唐庭恰好在等他。
闻斓下车走过去,跟唐庭打着招呼:“唐警官,你们队长叫我来帮忙。”
唐庭赶紧带着笑容迎上去:“哎哟闻老板,东队打电话给我说啦!难为你今晚受了惊吓还跑这一趟,我代表汇州刑侦支队感谢你的付出!”
看见唐庭的态度和表情都十分殷勤,闻斓抿着嘴笑而不语,他转而说道:“介意跟我分享一下你们在现场勘察的情况吗?”
“那当然是不介意了。”唐庭拉着他往厂房背后的小山坡上走,边走边介绍他们目前发现的情况:“首先呢是在厂房角落里发现一堆被烧得只剩碎片的衣物,初步怀疑那是凶手留下来的;其次我们的技侦根据测定确认了第一案发现场是厂房背后的那个变电站值班室,里面有大量的喷溅血迹,这和死者脖子上的伤口也吻合,是划破颈部主动脉所致。另外我们在变电站值班室里找到一双用过的电工线手套,上面没有痕迹,所以目前没办法判断是不是凶手用过的。”
说话间两个人走上值班室所在的山坡上,闻斓先走进去看了看,除去外面的值班室,里面还有一个配电站,全部都是各种配电柜和电闸开关,因为工厂废弃的原因,这里面的设施也早就不知道废弃多少年了。
闻斓站在配电所门口的挡鼠板后面,探头进去看了看里面这些电闸的情况,因为多年无人看守的原因,电柜和电闸上面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闻斓戴上手套用手指在门口旁边的电柜上随便捻了捻,抹下来的灰尘也足够证明这里的确很久没有人来过了。闻斓低着头看了一眼配电站的地上,看见了配电所门前的一小片地方,在那一层厚厚的灰上盖着几个脚印,他问道:“这里面你们进来过吗?”
唐庭点头:“对,进来看过。”
“来过几个人?”闻斓问。
唐庭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转头就给闻斓数了数人:“两个现勘、一个技侦,我也进去过,因为里面没什么东西,所以之后就没人进去了。”
闻斓听着听着皱起了眉,他蹲在挡鼠板前,伸手指着里面地上的灰说:“你们进来这里之前,地上有没有脚印?”
唐庭说:“有,我们进来之前配电所内部门口的地板上留存了一串脚印,我们已经拿去给技侦比对过了,那是死者的鞋印。”
变电站是第一案发现场,如果这里面留有脚印,那么不是死者的就是凶手的。闻斓明显不适应刑警的工作状态,见自己的猜想被唐庭当面否决,他也不觉得尴尬,拍拍屁股站起来往值班室外面走。唐庭跟着他出去,站在值班室外面的土坡上,闻斓看唐庭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他便摆了摆手说:“你不用跟着我,忙你自己的去吧。”
唐庭见状点头,转身就去别地方忙了。闻斓站在变电站背后的坡上,看见自己开来的那辆皮卡还停在后门,他就站在那个山坡的边缘往下看,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工厂背靠一座山,整个铸造厂是包围在这个山谷里的,而且植被茂密,这在闻斓看来整个工厂是一个隐蔽性非常好的地方,如果里面发生点什么,外面根本不会有人察觉。但是这个变电站周围并没有植被遮盖,站在后门是能够看清楚变电站附近的情况的,回忆起当晚的场景,闻斓并未察觉到有任何不对,之前市局法医已经说过死者死亡至少在四个小时以上,那么九点五十那通报警电话就不是死者自己打的。
而闻斓抵达铸造厂后门的时间刚好是九点五十左右。思及于此,闻斓开始觉得不对,自己刚到这里就有人报了警,而且很明确的说了是杀人,如果这个人不在附近,那么对厂房里面的情况是一无所知的。
是巧合吗?而且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巧合吗?如果不是巧合,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在看见自己开车抵达铸造厂后门才报的警,这样他至少要九点五十才能离开现场。
但是凶手为什么不杀了人之后立刻撤走,而是要留在这里等闻斓来后报了警再走呢?
闻斓想了很久,他突然想起东方晔说过的一句话:他是为了警告。
被吊起来的尸体、奇怪的报警电话,看似毫无关联的现象却在闻斓的脑子里组合成一个可能。他立刻冲下山坡,朝着自己的皮卡奔去,接着他围着皮卡周围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圈,终于在车内副驾驶位置上看见一把沾着血的匕首。
闻斓愣愣地站在车前,脑子里的猜想占据了他的思绪,在看见这把匕首的一瞬间,他就确定了一件事:这个凶手认识自己。
他是冲着自己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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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警接到汇州支队的通知,立刻就派人封锁了靠近顶原村的国道609一段路,张恺带人过去后直接下令:“以公路中点为基准,附近两公里范围内展开搜索,发现目标车辆立刻汇报!”
一声令下后,分局警察和封路的交警一起加入搜索队列。十分钟后东方晔的车到达现场,一下车就问:“怎么样?”
“在派人搜索了。”张恺拿起一个手电筒交到东方晔手上,接着他自己也拿了一个。东方晔接过张恺递过来的手电,拿在手里二话不说直接冲下国道,翻着山坡下去加入搜索,张恺跟在他身后,打着手电也在四处看。
两公里的范围还不算太大,但今夜他们分派出了两个现场,能腾出的人手有限,分局外勤加上交警帮忙要想走完整个顶原村至少需要两三个小时。现在已经快凌晨三点了,所有人都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差不多过了十几分钟,远处传来一声支队刑警的叫喊:“这边!东队!这边有发现!”
东方晔听到声音立刻摁下对讲询问:“发现了什么?”
“在国道正下方的一处坡坎发现了一具尸体!”对讲那边传来回话。
东方晔和张恺立刻愣在原地,借着手电筒的光互相对视,接着东方晔快速回话:“我和张恺马上过去,其他人继续搜索目标车辆。”
撂下这句话,东方晔和张恺飞似地往传来声音的方向跑去,等看到站在坡坎下的两名支队刑警后,东方晔和张恺都看见了那具尸体。那具尸体的整个状况惨不忍睹,脑袋碎裂、全身骨折扭曲成一个难以想象的姿势,张恺看见后当即捂住了嘴,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太过吃惊。
东方晔皱着眉,面对这残破的尸体一时间竟然也失了神,那一瞬间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刻在基因里的恐惧本能的发作,令东方晔停住了脚步。这一瞬间他们连尸体的腐烂都本能的忽视,只看见了烂成一滩的肉块,而张恺在吃经过后捂着嘴说了一句:“这是不是从上面出车祸掉下来的?”
这句话提醒了东方晔,他立刻抬起头看向上方的国道公路,接着把手电筒咬在嘴上,手脚并用地沿着斜坡爬上去。刚一爬上来,东方晔就看见了靠近公路围栏这一侧的路边有一滩明显的血迹,东方晔伸手擦了擦,发现血液早已凝固在路面上。
张恺也跟着爬上来,看见这一滩血迹后张嘴就说:“我靠,还真是车祸现场?”
“马上叫技术队过来确认尸源。”东方晔说,“还有,打电话叫法医过来。”
张恺累得双手叉腰,心说今晚真是命里犯冲,居然连续遇上两起命案,这下法医室的陈主任又要破口大骂了。
对货车的搜索还在继续,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东方晔的心里越来越不安。这辆车失踪是在11月13日早上,距离现在已经相隔半个多月,失踪后的黄金寻找期只有24个小时,超过这个时间,失踪者还活着的可能性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减小。现在他们已经在附近找到了一具尸体,东方晔不敢确认这是不是失踪的司机,他内心深处不希望找到的这具尸体是失踪的货车司机,这样的话真正的司机就还有活着的可能。
等到张恺挨完了法医室的骂,他才撂下手机,对东方晔说道:“技术队半小时内过来,法医室陈主任让科室的值班法医赶过来了,估计也是半小时左右到。”
东方晔点头,正要开口说话,胸前挂着的对讲机突然响起来:“东队,在顶原村南边一个堆放干草的空地发现目标车辆!”
东方晔和张恺顿时精神一振,东方晔摁住对讲问道:“现场有没有其他发现?”
“没有,现场只有一辆空车,没有发现司机。”对讲那边的刑警说,“不过我们在这辆货车车头右下方的保险杠上发现了血迹。”
血迹!东方晔闻言抬头和张恺对视一眼,接着他说:“你们守好现场,我马上过来。”接着东方晔松手,对张恺说道:“你在这儿等着技术队和法医过来,我先过去看看,有消息电话联系。”
张恺刚想开口说话,听到东方晔的命令立马闭了嘴,只剩下点头说好的份。
第38章
东方晔赶到发现目标车辆的空地时,周围搜索的交警和刑警都已经围了过来。站在车头旁的刑警冲东方晔招手,高声喊道:“东队!这边!血迹就在这里!”
东方晔穿过人群快步走过去,顺着刑警手指的方向低头一看,果然在这辆车的车头右下方发现了已经干涸的血迹,另外车头的保险杠已经陷下去一个深坑,结合刚刚在国道上的发现,东方晔几乎确定这辆车曾经发生过车祸。
“车内看过了吗?”东方晔问。
刑警点头:“搜过了,除去一些日常生活的痕迹外没有别的痕迹。”
东方晔听后稍愣一下,接着他绕到车后的货箱,拉开车厢门,只见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东方晔见状皱紧了眉头,他戴好手套翻身爬进车厢内,打着手电筒查看车厢内的状况。
一尊两米半的佛像要立着装在这个车厢中是不够的,只能倒放,让佛像平躺在车厢中。而现在车厢里面什么都没有,东方晔的第一反应就是司机弄走了佛像。
他低下头,用手电照着车厢底部,果然如他所料的一样,在车厢底部发现了两条十分明显的划痕。东方晔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铁皮表面的灰尘和铁锈被划掉后露出的银白色新痕,银白色的铁皮还没有氧化变色,这代表划痕产生的时间不长,的确是有人把金佛像从这里带走了。
东方晔站起来走出车厢,对现场的刑警说:“叫现勘过来拍照留证吧。通知其他人先收队,回分局作详细的情况分析。”
“是!”
处理完这边的情况,东方晔顺便也给张恺打了个电话:“你那边处理完现场就带队回分局,先整合现有线索,根据线索进一步调查。”
张恺赶紧点头,接着他又问道:“东队,需不需要留几个人在顶原村走访排查一下?”
失踪的司机目前不知道踪迹,连生死都不清楚,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寻找,哪怕只有一点线索。东方晔不可置否地点头,说道:“安排几个外勤留下来到附近去走访排查一下,剩下的人都先回去。”
·
闻斓站在车门边,接着他迅速回头观察背后变电站的情况,确认没人注意自己这边的情况后,他掏遍全身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张餐巾纸,包着那把沾血的匕首从车上拿下来,接着他关上车门,沿着土坡重回变电站所在的山坡。但他没去变电站,而是绕了一个圈走到了变电站所在的山坡脚下一处灌木茂密的坡坎处,接着他把匕首丢在土堆里,盖着餐巾纸踩了几脚,随后蹲下来把餐巾纸揣进自己包里,直接戴着手套把匕首拿起来,闻斓捏匕首起看了几眼,接着就回头冲变电站的方向大喊道:“找到凶器了!”
唐庭听见闻斓这一声喊,急急忙忙地从变电站值班室里冲出来,顺着声音绕到变电站背后,看见了坡下的闻斓正举着一把沾血的匕首从下面爬上来,唐庭赶紧站在坡坎边缘伸手去拉他上来,接着才看清楚了闻斓手里的凶器,那是一把折叠匕首。
“你在哪儿找到的?”唐庭问。
闻斓指着下面的灌木丛说道:“就在那里,埋在土里面的。我看见那个地方土包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所以才去看看,没想到发现了凶器。”
唐庭赶紧转头叫痕检拿来干净的物证袋,把匕首装了进去,接着他冲闻斓发现匕首的地方看过去,没想明白闻斓怎么会在那儿发现被丢弃的凶器,于是他问道:“闻老板,你是怎么想到往那里看的?”
“我的下意识反应吧,因为这个地方隐蔽性真的很好。”闻斓指着那一个地方的灌木丛说道:“你看那些灌木丛,这么低矮的灌木刚好能遮蔽住土下的情况,如果只是在上面看是看不出土堆有没有翻动过的痕迹的。我嘛,因为常年跟古董打交道,大大小小的发掘现场见过不少了,就是觉得那个地方很适合用来藏东西。就在灌木丛后面挖个坑,把东西埋进去,再盖上土踩几脚,晃眼一过去看不出任何痕迹。”
唐庭听着发觉出不对,闻斓这些话说得很微妙,仿佛和真正在土里淘过古董的人言辞一样,唐庭慢慢转过头,用怪异的目光打量他。闻斓当然是察觉到唐庭的怪异,接着马上赔笑说:“当然那些都是见闻,见闻。我本人不干这违法的勾当,我发誓我店里的货都是通过正规途径收藏来的,绝对没有任何违法行为,唐副队可别误会我啊。”
见他立马为自己开脱,唐庭也就明白闻斓的话里或多或少带着点假,但目前他的确是用这种经验找到了凶器,因此唐庭选择了装傻充愣:“原来是这样?看来还是我孤陋寡闻了,闻老板真是见多识广啊。”
闻斓陪着唐庭一起笑,彼此都心照不宣。找到凶器以后,现场也没有其他重大发现,唐庭便打算带队回分局,走之前他问闻斓是否要一起回去,闻斓却好言拒绝了唐庭的邀请,他说:“我就不跟你们回警局了,我的车还在后门停着呢,一会儿就直接开回去了。今晚跑来跑去的实在太累,我是有些扛不住了。”
见闻斓这样说,唐庭也没再坚持,他说道:“那行,我们就先回去了。”
“哦对了,我来的时候开走了你们支队一辆警车,你们别忘了开回去。”说着,闻斓从衣服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扔给了唐庭。
唐庭伸手接过,冲着他微笑点头,随后收队带回。闻斓站在后面微笑着和这些警察们点头道别,等到看见他们都上了车沿途而去后,闻斓突然脸色剧变,接着转身朝后门走去,拉开车门坐上车,接着娴熟地倒车掉头,驶离了铸造厂后门。
陈臣和今晚分局值班的林法医面对两具尸体无声哀嚎。
其中一个还算死得干净,但是另一个简直不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东方晔和张恺站在解剖室门口,距离两位法医隔着几米远的距离。
陈臣戴好口罩和手套,对林法医说:“你剖那个,我剖这个。”
陈臣把简宇翔的尸体交给了林法医,自己则来处理这具血肉模糊、腐烂到已经看不出面容的尸体,林法医对此两行热泪,无比感激陈主任的慈悲大度。
张恺附在东方晔耳边小声说:“东队,你觉得这个出车祸的……会是失踪的司机谭金乾吗?”
东方晔抱着双臂靠在墙边,表情严肃而凝重,半晌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希望不是。”
这意思是他也不知道。
张恺噤了声,不敢在解剖室大声喧哗,以免招来陈主任的怒骂。解剖室内安静得过分,只能听见解剖器械的碰撞声和肉块血液的交融声。十几分钟后,陈臣这边先结束,他放下器械,招手让东方晔过来:“你来。”
东方晔见状走过去,张恺则是跟在东方晔身后也靠了过去,陈臣戴着手套摊起双手,对两个人说道:“全身多处骨折,脾脏也有破裂现象,基本符合高速撞击致死,另外从尸体上的虫卵孵化程度来看,死亡至少十天以上了。”
“十天?那不就是上个月?”张恺惊异说道:“可上个月也没人来报失踪啊。”
听到这句话时东方晔的心瞬间悬了起来,按照常理来说,一般失踪三天以上就会有家属或者朋友来报案了,这个人在顶原村段国道出了车祸死亡超过十天,居然还没有人来报案。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特例,就比如那种常年在外不回家的,像谭金乾这样的长途货车司机。
东方晔皱着眉,表情隐晦看不清情绪,他抿着嘴并不说话。
陈臣并没有注意到东方晔的表情,他伸手把尸体的左臂抬起来,指着上面的伤口说:“尸体左肩后方和左臂外侧都有划痕,这些划痕深浅不一,没有流血现象,是在死亡以后造成的。我看了林法医发给我的现场照片以及对现场描述,我猜测可能是死亡后被人推下坡坎,压在坡坎上的树枝翻滚下来时划出来的。”
“肇事逃逸?”张恺猜测道。
“那可不一定,除非你能证明这个死者不是你们要找的货车司机。”陈臣说。
张恺无法证明,老实说他们现在连这个人是谁都毫无头绪,死了这么多天都没人来报案,只会加大他们的排查难度。
见此路不通,东方晔便换了个方向,他抬起头来问后方的林法医:“那具尸体怎么样?”
林法医同样戴着手套摊起双手,无奈地摇头:“他的死因很复杂,首先是脖子上的伤口,深度3到4公分,从左到右有接近十公分,直接割断了颈总动脉,后来尸体被吊着脖子悬挂起来,身体在重力作用下把出血口撕扯得更大,造成失血性休克,再加上大脑缺氧,15分钟内就死亡了。”
张恺听着后背直冒冷汗:“这么狠的致死手段,凶手和死者之间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张恺会有这种想法很正常,一般的凶杀只考虑把人杀死,但这个凶手竟然在杀了人后还有闲情逸致把死者吊起来吓人,如果两个人之间没有仇怨,那么大可一刀捅死后把尸体扔在原地自己远走高飞,没有必要还做这一出诡异场面。
这两个案子都和货车司机谭金乾有不浅的关系,现场找到的那辆货车已经交给技术队去提取车头上的DNA了,要等到第二天才能出结果。
东方晔和张恺离开解剖室,此刻已经是凌晨三点。张恺走路都在打着哈欠,实在是困顿疲惫得不成样子,两个人回到办公室后,办公室里也是一阵死气弥漫。
东方晔推门进来就说:“结果至少要等到七点以后了,大家都休息一会儿吧,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听见东方晔发令,那些被紧急叫来办案的人都长叹了一口气,有些选择就在工位上休息一会儿,还有些人和东方晔打了招呼,直接回家休息,几个小时后再过来。
张恺看见东方晔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便冲着他喊道:“东队,你也熬了半宿了,休息会儿吧!”
东方晔并不回头,只抬手挥了挥,说道:“知道了。”
隔开外间办公室的倦意,东方晔则是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的沙发上放松着紧绷了快六个小时的神经。不知怎么的,一放松下来他的脑海里就浮现出闻斓的身影,今晚的经历实在让他太过劳心,这让他想起闻斓被戴上手铐时的失神状态,他还从来没见过闻斓那副样子。
说起来,闻斓代替他去了铸造厂的现场,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发现,他本来想拿出手机打个电话问问的,但手都抬起来了,却又在半空中停滞下来。
询问案情进度这种事他应该去找唐庭才对,闻斓作为现场的嫌疑人之一,本就是因为东方晔的特别批准才得以进入现场帮忙,如果给他打电话询问现场发现的案情进度,少不得要被上面揪着不放说他泄露案情细节。
他是觉得闻斓不会杀人,更加不会因财杀人,虽然根据死者死亡时间从时间线上排除了他作案的可能,但除了东方晔,还有谁会相信因为一场交易而卷入其中的闻斓是清白无辜的呢。
东方晔的手机页面停在闻斓的电话号码上,他伸手抹了抹屏幕上的名字,本来想直接锁屏补一会儿觉的,却没想到刚碰到拨通键边缘时,手机竟然无比灵敏的拨通了闻斓的电话。
东方晔愣了一会儿,紧接着才反应过来要挂断,但没等他拿稳手机,闻斓那边就已经接通了。
“喂?”闻斓的声音自手机里响起,让东方晔一阵心颤,那边没有听到动静,就又喂了几声,接着他笑着问道:“怎么打了电话过来不说话?”
闻斓的笑声传过来是悦耳的,东方晔拿起手机,呆坐了好久才把手机贴到耳边,他说道:“摁错了,想给唐庭打电话的。”
闻斓长长地“哦”了一声,接着问道:“那你打电话给他是想问什么?反正现场我也跟着一起看的,你想要问我也行。”
闻斓简单的几句话就给他找好了台阶,等着东方晔自己下来。而东方晔却不知道怎么的,自顾自地问起和案件毫不相关的事情来:“……你到家了吗?”
听筒那边闻斓明显呼吸一顿,然后就听见他笑:“打电话来就是想问我这个?”
东方晔听出闻斓语气里的调侃,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后,他立刻就要慌张解释:“不是!我是想问你……你们出完现场没有!唐庭没给我打电话,所以我担心……”
不等东方晔的解释说完,闻斓在那边坚定而温柔的截断了东方晔的慌张,他说道:“我已经到店里,现在准备睡了。你也熬了半宿的夜,抓紧时间睡一觉吧,天亮后不是还有事要做么。”
东方晔似乎被闻斓诱哄,在听见这些话后不自觉放松下来。闻斓的呼吸声就这样陪着他,仿佛此刻他就在东方晔的身边,让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等了许久,见东方晔没有反应,闻斓也不说别的,轻笑一声过后,他说道:“那我就挂电话了,晚安。”
闻斓挂掉了电话,只留东方晔一个人发愣。片刻之后东方晔发觉自己耳朵变得火热,他伸手一摸也是如此,闻斓的电话挂断以后,他的心跳不减反增,声声如擂鼓。
东方晔清楚明确地知道,自己今晚又睡不着了。
第39章
天亮过后的七点,技术队总算是传来一个稍微好点的消息,经过他们的彻夜通宵、不懈努力后,终于确定了在顶原村找到的失踪货车前保险杠上的血迹正是来自他们当晚发现的那具零碎的尸体。
张恺拿着报告马上敲响东方晔办公室的门,一推门进去正看见他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么。张恺可不管那些,三两步走过去激动地冲东方晔喊:“东队!技术队的鉴定结果出来了!凌晨在国道609下方发现的尸体就是被这辆货车撞死的!”
东方晔听见声音想要睁眼,却发现一晚没睡后眼皮竟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当着张恺的面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发出来的声音也十分沙哑,张恺听着被吓了一跳:“尸源……确认了吗?”
张恺听见东方晔那如同生吞了滚铁的声音后急急忙忙给他端过来一杯水,看着他喝下去后才说:“已经发布确认公告了,估计就在这几天会有消息吧。”
东方晔点了点头,喝了水才觉得干哑的嗓子润了些,他咳嗽一声接着问道:“唐庭现在回来了吗?”
“回了,凌晨就回了,这会儿在椅子上躺着呢。”张恺回答道。
两具尸体,两起命案,只有一个目前情况比较清晰,而那个被货车撞死的死者也只能等到有人来认领尸体才能继续往下深查,而且失踪的货车司机谭金乾至今生死未卜,东方晔清楚他着急也没用,只能等。
“车祸那个暂时先缓缓,先从铸造厂那起命案开始调查吧。”东方晔睁开眼睛说道:“叫唐庭去会议室等着我。”
张恺点头,出去把躺在椅子上的唐庭喊进了东方晔办公室。东方晔站起来伸了个腰,接着出去分局在旁边的包子铺买了两份早点,自己吃了一份,另外一份在回到分局会议室后丢给了还没吃东西的唐庭。
唐庭见东方晔贴心的记得给自己买早餐,当即感动得涕泗横流:“哎哟,谢谢东队!”
“说一说你发现的情况吧。”东方晔坐下来,看着铺满整张会议室的物证和照片,发现了好多新的东西,他皱着眉说:“从你说发现第一案发现场不是吊尸的地点开始。”
唐庭站在东方晔身旁边吃边说:“厂房后面山坡上的有一个变电站,在变电站值班室地面发现了大片的荧光反应,说明当时凶手是在变电站值班室行凶杀人,但是除了值班室里面,在悬尸的地点以及所有途径去往悬尸的途中都没有发现其他痕迹,所以当时我怀疑凶手是用东西包裹着尸体进行了搬动。”
东方晔对应着唐庭的话,翻看着现场的照片,接着他说:“你在角落发现的被焚烧过的衣服在哪里?”
唐庭翻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的正是已经被烧的只剩下部分残片的衣物,他说道:“就是这个,已经被烧的看不出样子了。”
东方晔拿起证物袋提起来,前后都仔细翻看着,这种衣物的主要成分是聚酯纤维,高温燃烧过后会有熔化凝结成团的现象,这些衣物残片的缺口痕迹都是这样形成的小颗粒,的确符合燃烧后的特性。东方晔戴上手套,打开物证袋,在翻开那几片破布后,忽然发现夹在衣物当中还没被完全焚烧殆尽的一小片编织袋样式的布。
东方晔小心翼翼地把碎片捡出来,放到物证袋上面,唐庭看着也凑过来观察,皱着眉分辨这一小片碎片,他说道:“编织袋?”
凶手用编织袋装着衣物集中进行燃烧,看上去好像是这样,但东方晔却盯着碎片看了好一会儿,随后他否定了唐庭的猜想:“不,这不是编织袋。”唐庭一愣,偏头看着东方晔,东方晔把碎片捡起来,放回物证袋中,接着说道:“这是长途货车用来遮雨的防水布。”
听东方晔这么说,唐庭才想起来铸造厂的命案还有一个关键人物,同时也是顶原村车祸的关键人物,是那个失踪至今杳无音信的货车司机谭金乾!
想到这里,唐庭连手上的包子也放下来,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中成型:“难道……凶手是谭金乾?”
东方晔也有这种猜想,谭金乾至今没有联系上,就如同人间蒸发一样,而且如果那具被货车撞死的尸体就是谭金乾,那么究竟是谁把装有金佛的货车开下国道,停在了顶原村里面?
东方晔摇摇头,乱七八糟的想法关联不上,他索性站起来,把现有的线索写在了会议室白板上面,最后在最中间的位置,东方晔写下谭金乾的名字。
做完这些,东方晔把笔丢回原处,接着问唐庭:“杀害简宇翔的凶器找到了吗?”
唐庭点点头,他从一堆物证里刨出装着匕首的袋子,递到东方晔面前说:“就是这个。”
东方晔接过来,他目测匕首刀刃部分长度有3到4厘米,符合法医对尸体伤口的鉴定结果。他放下物证袋,接着问道:“在哪里发现的?”
“在变电站后方坡坎的灌木丛底下,被埋在了土里。”唐庭回答道。
东方晔听后,对变电站后方的位置没有概念,他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后方?”
见他有所疑惑,唐庭干脆拿着笔在白板上的空白角落里给他画了一张位置示意图:“变电站不是在厂房背后的山坡上吗,就在这个变电站后方的土坡靠近下方道路的位置,在那里的灌木丛底下发现的。”
东方晔盯着那幅示意图,觉得哪里不太对,他问道:“是谁发现的?”
唐庭搁下笔说道:“闻老板啊,他看见的。”
“他怎么说的?”东方晔立刻问道。
唐庭仰着头回忆了一下,接着回答道:“他说他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下,因为做这一行的嘛,对这些土堆的翻新痕迹有辨认经验,所以他才看见那些灌木底下的土不对,这才把凶器挖出来。”
不对。东方晔下意识觉得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这一把凶器唐庭带人搜了几个小时现场都没找到,闻斓一去就翻出来了。虽然考虑到他曾身为特警,观察问题的角度和唐庭这些刑警有不同的地方,但东方晔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发现凶器的地方拍照了吗?”东方晔问。
唐庭吃完包子,听见东方晔这么问顿时一怔,接着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自己竟然没有拍照留证,凶器是闻斓拿着从坡坎下面爬上来的,唐庭只顾着留证,完全忘记拍照的事情:“哎哟!忘记了!”
东方晔立刻站起来说道:“去一趟现场,你跟我一起。还有,叫人把凶器送去技术队验一下DNA。”
唐庭完全没想到东方晔会是这个反应,但他也不敢反驳,跟着东方晔走出会议室,接着他和东方晔同坐上一辆车,由东方晔开车前往铸造厂。走之前东方晔打电话让张恺把装在衣物碎片中编织残片拿走,顺便交代了他一些事情。
半个小时后,东方晔和唐庭就来到了铸造厂的后门。整个铸造厂已经被当地民警拉起警戒线,派人看守,见到东方晔来后看守的民警便点头示意一下,就放他们进去了。一下车东方晔就让唐庭带他去闻斓发现发现凶器的地方,唐庭忙不迭带着他从变电站下的坡坎绕过去,来到了当时他看见闻斓爬上去的地方,接着他指着一处灌木丛给东方晔看,说道:“就是在这儿发现的。”
东方晔站在那附近,抬起头打量了一下位置。这个时候他终于察觉到先前强烈的不对的感觉出自何处——藏凶器的地方太专业了。
这个位置就在变电站背后,距离变电站直线距离不超过三米,特别是这个地方灌木丛生,下方靠近通往铸造厂后门的道路,在这个位置一般人的注意力通常都会被工厂后门所吸引,要么就是被后上方的变电站吸引,连唐庭都没注意到这个角落。有这么两个醒目的标志性建筑,没有人会注意在变电站下方坡坎的灌木丛脚下有什么东西。
这个人对环境的侦查能力十分卓越,几乎是立刻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心理视线盲区,然后把凶器埋在那里,最后被闻斓翻了出来。
想到这里,东方晔思绪翻转,为什么是被闻斓翻了出来?这个人竟然有和闻斓相当的环境侦查能力?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东方晔正在思考着,唐庭的声音打断了他:“……东队?东队?”
东方晔被他喊回神,他随即说道:“去变电站里面看看。”
唐庭还不知道他怎么看了一会儿就改变主意,要去变电站看看了,见他踩着坡坎爬上去,唐庭也不得不跟随着他也从坡坎爬了上去。两个人都带好手套、鞋套,接着才走进了变电站值班室,值班室依然保持着昨天晚上他们搜查过后的样子,灰尘依旧呛人。
东方晔拉着衣袖捂住口鼻,接着穿过值班室打开了里面配电所的门。配电所里面也是布满灰尘和蛛网,非常明显的无人来过的迹象。东方晔低头看着配电所地上,接着他问唐庭:“这里面有什么发现吗?”
唐庭凑过来说:“有,当时现勘来的时候,发现配电所里面的地板上有一串脚印,经过比对后发现那是死者简宇翔的鞋印。”
东方晔听着,接着转过头来看着和配电所只有一门之隔的值班室,问道:“值班室呢?”
“值班室内发现大量血迹,所以我们初步判断值班室才是第一案发现场。”唐庭说道。
值班室的血迹被清理过,唯一只留下来了配电所内属于死者的脚印。这个现象太奇怪了,东方晔思考着,重新站在了配电所门前,接着抬脚跨过挡鼠板,走进了配电所内部。
这里面没什么别的东西,只剩下一些废弃的电柜和电闸,以及连接着电柜的粗壮电线。东方晔走进来站在这些被铁丝网拦起来的废弃电柜前,视线慢慢扫过去,并无异常。
唐庭跟在东方晔身后,说道:“这些现勘和技侦都来看过了,除了脚印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的确如唐庭所说,除了这些被关在铁丝网背后的电柜没什么好看的。东方晔扫视完配电所后没有什么发现,正要转身离开,忽然他的视线落在了配电所门上。
唐庭抬腿跨出挡鼠板,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东方晔兀自靠近配电所的门,捏住了挂在上面的一把小锁。正在东方晔思考之际,唐庭的电话传来声音,他掏出手机一看,接着就递到了东方晔面前:“东队,你先前拿去叫技术锐化高光处理的照片有结果了!”
东方晔赶紧转过头来看,之间唐庭的手机屏幕上是经过锐化高光处理过后的照片,照片的正中央赫然摆着一节金色的手指节。东方晔看见的一瞬间立马就联想到了闻斓所说的那尊金佛,他当时从死者简宇翔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一个布袋子,而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金佛!”东方晔脱口而出。
唐庭稍愣,不知道东方晔这是什么反应。东方晔看清楚照片上的东西时立马就有了联想,紧接着他走到门前,就这么站在唐庭的对面,睁着眼睛望着他。唐庭看着他动作一头雾水,他赶紧问道:“东队,你干什么呢?”
东方晔没有理会唐庭的疑问,他站在那一串脚印之上,先是低头,紧接着抬头,忽然就在门框上的玻璃窗前发现了一个东西。东方晔赶紧指挥唐庭从值班室搬一个凳子过来,接着他踩上凳子,伸手把门框上的东西拿了下来。
唐庭看见东方晔从门框上拿下来一个盒子时眼睛都瞪大了,他没有想到在这扇门的门框之上,竟然还有这样一个东西他没发现。东方晔拿着那个盒子从凳子上下来,接着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空的。但东方晔对此却并不失望,他说道:“我知道了。”
唐庭疑惑:“什么?”
“为什么配电所里面只有死者一个人的脚印。”东方晔关上盒子,把它交给了唐庭,他说道:“死者是来拿走藏在这里面的金佛手指的。”
“金佛?什么金佛?”唐庭对此毫不知情。
东方晔并不解释,他把挂在配电所门上的那把小锁也取下来,交到唐庭手里,说道:“顺便把这个也拿回去做个鉴定。”
唐庭一脸疑惑:“这又是……”
“这把锁太新了。”东方晔简短地说,“是有人后来换的。”
唐庭随即反应过来东方晔的意思,他立刻点头:“好,我明白了!”
第40章
晚上九点,闻斓在小文闭店离开后,独自开着自己的车从闽湖公园离开,重新回到铸造厂变电站附近。
自从他发觉有人借着这个案件针对自己后他就一直在思考这个人究竟会是谁。最有可能的人是梭温,但那个家伙已经潜逃出境了,暂且先不谈这种粗劣的报复手段会不会暴露他的踪迹从而导致他被警方抓住破绽,只从根源上来说,班普不会让梭温这么肆无忌惮。
因此闻斓最先排除了梭温,但排除梭温之后,他实在想不到还会有谁能借用这种方法来报复他,和他有仇的人实在不多,谈得上生死之仇的家伙也只有班普和梭温两个人。
想了一天依旧毫无头绪,所以他准备第二次来现场,想再看看案发现场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由于没有和东方晔提前通过气,闻斓也不想惊动当地派出所,于是他选择在远处先把车停下,然后下车走路进入铸造厂所在的地方,趁着没人翻过警戒线,绕了一段路重回厂房后方的变电站。
闻斓特意戴了一双手套和鞋套,脑后的头发也用皮筋扎起来,确保自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以后他沿着变电站的外墙慢慢接近值班室门口,透过窗户往里看了一眼,里面还是他离开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样子,没有什么变化。
他没有进去,而是站在变电站外墙边上背靠着墙体,开始观察附近的环境。昨天东方晔他们已经推测出基本的时间线了,闻斓也从那把放在自己车上的匕首推断出凶手至少十点后等自己进入了铸造厂后门才把匕首放在自己车上,然后离开了现场。
不管是提前谋划还是临时起意,他一定会在附近留下他藏身的痕迹。侦查环境是闻斓的特长,尤其是那种看上去最不容易引人注目的位置,在他的眼里就像是在旁边竖了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此处适合藏人。
30号晚上九点五十左右,这个家伙一定潜伏在变电站附近,亲眼看着自己走进了厂房大门,接着丢完凶器后才离开。闻斓打开自己的手电,开始慢慢在变电站周围的树林草丛中搜索。
变电站所在的山坡不高,因此上面的植被就那么点,闻斓走到变电站对面的一丛树林中,打着手电慢慢寻找线索。
冬季的枯草枝桠全部落在地上,一踩上去就会沙沙作响,闻斓低着头往里走进了一段距离,不过五分钟就走到山坡边缘。从这个方向往下走直接就进入了厂房背后的山里,而在坡坎的尽头,闻斓发现有一条人走出来的泥巴小路。
那是由人日积月累踩出来的,沿着小路往上就绕进了山中,不知去向何处。闻斓站在山包的边缘,用手电照亮那条小路,确定看不清尽头后他选择返回,这是对未知危险的避让,有些地方在看不清楚的情况下最好不要贸然过去,否则真的很容易发生难以预测的危险。
闻斓把手电举在脸旁,接着回头转身正打算离开,却在距离两三步的一棵树上发现一些情况,他举着手电走过去,直到走到眼前他才发现那是什么。
是一道血迹,细细的一条横亘在树干上,位置恰好在闻斓举起手电后能够到的位置。闻斓站在那里,接着往右偏头向下看,透过那些树枝和树叶,闻斓能清楚看见当时自己停车的位置。
闻斓立刻明白了原因:那个凶手杀完人处理完现场后,拿着沾血的匕首站在这棵树旁,正看着自己,匕首上的血就是那个时候蹭到树干上的。
意识到这个情况,闻斓立刻低下头查看草丛里的情况,果然如他所料,树根的一片枯叶上也有一滴血迹,而且周围的草呈不正常倒伏状,很明显是有人踩过。闻斓立刻沿着那些草丛中的痕迹看过去,发现这些脚印沿着刚才闻斓看见的那条小路消失了。
闻斓蹲在坡坎边缘往下面看,正在思考要不要追上去,忽然他听见一阵细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阵声音,那声音不大,像是有人也踩着枯枝走上来。闻斓立刻关闭手电,蹲下来贴在最近的一棵树旁,在黑夜中借着隐约的月光寻找这一细微声音的来源。
没等多久,闻斓就看见有一个人开着手机照明鬼鬼祟祟地靠近了变电站的门,他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后,极其小心地推开变电站值班室的门,悄悄走了进去。闻斓紧紧盯着关闭后的值班室门,能看见那个人鬼鬼祟祟进了值班室后他才站起来,也十分小心注意不发出任何声音,慢慢靠近变电站值班室。
值班室里传出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闻斓贴着墙站在值班室门打开的后方,屏息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
然而似乎是太过认真分辨值班室内的声音,闻斓转而忽视了来自身后的轻微脚步声,接着下一秒,闻斓的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险些把他吓个半死。
他浑身震颤一下,差点惊叫出声,接着猛然回头,看见了熟悉的面容:东方晔正站在他身后,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你在这里……!”
不等东方晔把话说完,闻斓就伸手一把将他扯过来,一手搂肩,一手捂嘴,在他耳边发出一声“嘘”。东方晔也明白了闻斓的意思,他稍作惊恐过后收了声,紧接着就听见值班室内部传来一阵声音。
闻斓听见这声音却是轻骂一声,随即松手拉开门进去,看见那个人已经打开了内部配电所被锁上的门,沿着坡坎逃了,闻斓见状夺门而出,连威胁的“站住”都没有喊。
东方晔追上来后才看见跑在最前方的那个人影,接着他也追上去,掏出手机边跑边和唐庭打电话:“唐庭!铸造厂变电站发现一名可疑人员!你马上带着人赶过来,我和闻斓正在追他!”
唐庭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是和闻斓在追他,东方晔就挂断了电话。
闻斓的体力在东方晔之上,即便是在这样崎岖坎坷的土堆斜坡上也跑得极快。前面那个人明显不防备闻斓这么快就追上他,他一回头看见闻斓就快要伸手抓住他了,他脚步立刻往旁边的小路一拐,躲过了闻斓伸出来的手。
东方晔在后面见他调转方向,他也换了个方向追上去,那个人被追得急了,便直接跳下小路,沿着坡下的田坎离开。
闻斓此时调整好又追过来,他也跳下小路,抽空回头对东方晔说:“你绕到前面去包抄!”
见闻斓追着跑远,东方晔也不耽误时间,沿着小路往前跑去,按照闻斓所说截堵那个人逃跑的路。
闻斓追在后面明显能感觉到这家伙对附近的地形很了解,这么七拐八拐的功夫,竟然差点就要在这山沟里头甩掉闻斓了。好在闻斓个子够高,迈的步伐比寻常人大,他硬是在不熟悉地形的情况下对这个人穷追不舍,逼得他不得不继续逃窜。
东方晔在上方的小路看得清楚闻斓在下面追着这个人拐来拐去,他顺着最前方的路看过去,看见两个人追逐的前方只有一个出口,东方晔二话不说直接跳下去,堵在了出口处,截断了那个人逃跑的路线。
那个人明显没有预料到东方晔会在前方包抄,他从另一个拐弯处出来后看见东方晔明显一愣,接着脚步一转就往一旁的栅栏上爬。东方晔以为他又要逃,便赶紧追上去,另一边的闻斓直接冲出来,伸手抓住那个人的腰腹,就这么轻易地将人从栅栏上扯了下来。
闻斓跪着膝盖压住这个人的后背,一只手反扣住他的胳膊,将他向后翻折起来,那个人显然承受不住闻斓的力气,痛得他趴在地上大叫:“痛痛痛!”
“我兜里有扎带,帮我拿出来。”闻斓抬起左胯,把口袋露出来给东方晔。
东方晔稍显呆滞片刻,接着他弯腰,伸手把闻斓包里的扎带拿了出来,紧紧地捆住了趴在地上那人的双手。束缚完后,闻斓才提着衣领子把人从地上拽起来,毫不客气地抬腿踹了他的屁股:“跑,接着跑啊。”
被绑住的人累得气喘吁吁,挨了闻斓一脚也没敢发声。东方晔则是缓了一会儿呼吸,接着问起先前被闻斓打断的问题:“你在这里干什么?”
闻斓伸手勾住可疑人员的脖子,回过头来对他笑着说:“夜跑,你信吗?”
他不肯说实话,那就是另有隐情。此时此刻不能当着可疑人员的面质疑闻斓,于是东方晔把这些疑问压进心里,准备找机会再问,他让闻斓把人带出来,坐上了自己开来的警车。
闻斓见他也是一个人,把人关进车里后他问道:“大晚上的一个人复勘现场?”
“比你大半夜到凶案现场夜跑看起来合理。”东方晔说。
闻斓笑着没说话,他也知道这种事撞上警察解释不清楚,所以才会把车停外面自己走路进来,可谁能想到东方晔竟然在这儿蹲点,还正好抓住了他。
东方晔见他不说话,便问道:“你来这儿想找什么?”
“找线索啊。你不也是来复勘找线索的么?”闻斓说。
而东方晔这一次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他问道:“有什么线索不能来问我,要单独趁夜里来没人的时候来找呢?”
闻斓的笑容挂在脸上,眼神中只剩心虚,他避开了东方晔的目光,低下头看着东方晔脚下。东方晔看得出来他心虚,知道他不想说实话,便又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闻斓却抬起头,看着东方晔的眼睛反问道:“只问我?你不是也有事情瞒着我?”
东方晔一愣,随后反应过来闻斓说的是什么,这下轮到他心虚的低下脑袋,回避了闻斓的视线。
见东方晔这幅模样,闻斓轻笑一声后说道:“你想让我说实话,自己却不坦诚相待。东方,这对我来说是不是有点太不公平了?不然这样吧,你跟我说你为什么向局里申请了给我的特别保护令,我就告诉你今晚我来干什么,怎么样?”
心思被看穿的感觉并不好受,东方晔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照片的事他不能告诉闻斓,他担心闻斓因此受到影响,甚至直接找上梭温实施报复,无论如何那都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东方晔闭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他看着闻斓说:“我不能告诉你。”
闻斓似乎料想到他会有这个反应,他笑着说:“那么,我也不能告诉你。”
两个人都不肯让步,一个比一个强硬,只是比起沉着脸色的东方晔,和颜悦色的闻斓更加不可动容一点。
东方晔眼里终于流露出担心的意味,他不自觉朝闻斓靠近了一步,但想说的话还没说出来,闻斓的眼神便让他张不了口。
那种眼神充满温和,但却不容置疑。面对东方晔毫不掩饰的担心,闻斓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扫过东方晔的脸侧,最后停在了他耳边。东方晔被闻斓手里的温度触摸到后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他抬眸看向闻斓,眼神里带着询问。
而闻斓并不多做解释,只是就这么看着他,片刻后他以拇指轻轻擦过东方晔的脸,低沉着声音对他说:“你想要我的真心,就得拿你自己的真心来换。”
这句话几乎是闯进东方晔的心里,令他的呼吸突然稍显急促起来。他不明白闻斓说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者说,他不明白闻斓说的是哪个方面。
他低下脸,伸出手和闻斓掌心相对,借力把他的手往下拉了点,接着少见地支支吾吾起来:“我……”
闻斓感觉到他掌心的细汗流出,耳尖也在变红,他看着东方晔在他眼前变得不谙世事起来,不知为什么他心里莫名有了一种冲动。
他挣开东方晔的手,掌心捏住了他的后脖颈,接着他朝东方晔靠近一步,在东方晔陡然睁大的眼睛里向他凑近。
好近。东方晔看见闻斓贴近自己,心跳、呼吸全都变得好大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之前闻斓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香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本身的味道,一种难以用语言去描述,却能令东方晔脉搏加速的味道。
就在东方晔以为闻斓要贴上来时,铸造厂后门的路上传来一阵警笛声,惊扰到深陷入名为“闻斓”陷阱中的东方晔。闻斓也听见了声音,他最终没有靠近,只是附在东方晔耳边轻轻呼吸,看上去像是在和他说着什么悄悄话,但只有两个人明白,此刻的心跳声已经代表了所有苍白无力的词句。
唐庭停车下来,远远的看见闻斓在和自家队长说什么悄悄话,他赶紧小跑过去,问道:“东队,嫌疑人呢?”
闻斓此时才松开揽住东方晔的手,微笑着对身后的警车一偏头,接着说道:“在车里呢。”
唐庭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好像确实看到了车内坐着一个人,接着他又问:“闻老板怎么也在这儿?”
“来帮忙。”闻斓说着,收回了自己的胳膊,直起身子正要离开,而后却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站在前方回头对东方晔说:“对了,今晚的行动记得上报你们领导啊,该补手续补手续,别清算的时候又给你扣上一顶擅自行动的帽子。”
说完,闻斓就回头,举起手朝东方晔挥一挥道别,随后隐匿消失在了这夜幕中。
唐庭目送闻斓走远,又回头看向东方晔,却发现他正在发愣。他弯下腰来试探性地喊了几句,东方晔才恍然回神。
“东队?回局里还是……”唐庭问。
东方晔垂下眸,看着刚刚闻斓放开的手,他最后无力垂下,强作平静地说:“回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