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唐庭万没有想到他和东方晔这一次二次复勘会有这么重大的收获,他原本计划看完现场就走,但东方晔却忽然提出他要在现场继续勘察,吩咐唐庭带着人到附近去走访,就这么一直到晚上九点左右。他接到东方晔的电话后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东方晔就说现场出现了一名可疑人员,并且他和闻斓已经追上去了。
唐庭立刻带人折返来到铸造厂后门时看见了这两个人,闻斓凑在东方晔耳边,似乎是在对他讲话。接着闻斓离开,东方晔下令把抓到的人带会分局去审问。
夜晚十点,东方晔一行人回到分局,唐庭带着人前往审讯室,他叫上曹然一起去审,东方晔则是带着耳机在监控台监听。
唐庭坐下来后问道:“叫什么名字?去变电站里头干什么?”
“我……我叫袁伟。”那个人被铐在审讯椅上,明显带着心虚在回话,“我就……好奇,所以去那里头……看看,里面不是死了人吗。”
唐庭一皱眉,又问道:“你怎么知道里面死人了?”
袁伟紧张一笑,赶紧解释:“你们把死人抬出来以后我们这附近都传遍啦!而且你们这两天不是还经常往我们村里跑吗……这一来二去的,不就都知道了嘛。”
唐庭哼笑一声,说道:“我记得我们是抬着尸体从铸造厂正大门走出去的,我们走访村民的时候也只说过是在厂房里发现了死者,你怎么反其道而行之,转头往山上的变电站跑啊?”
袁伟表情一僵,心虚得更明显,唐庭见他这样子便一拍桌子,吓唬他道:“被抓现行了还不老实!你大半夜到凶杀现场到底是去干什么的!我劝你老实交代,不然我可就以重大嫌疑人的名头逮捕你归案了!”
这么一吓唬果然管用,袁伟立刻摆手矢口否认:“不不不!不关我的事!我没有杀人!”
唐庭收了严厉的语气,接着说道:“那你就老实交代,你今天晚上去变电站干什么?”
袁伟原地纠结挣扎了片刻,最后才说了实话:“我是……是去拿回我的手套。”
“什么手套?”唐庭问。
“我买的一双电工线手套。”袁伟回答。
听见这话,唐庭和曹然对视一眼,接着曹然拿出现勘留证拍下的照片,递给袁伟看:“是这双手套?”
袁伟接过照片一看,立刻点头:“对,就是这双手套。”
“你的手套怎么会落在那里头?”唐庭的语气又带上威胁的意味,变电站里面留下的物证除去他和东方晔二勘现场发现的一个盒子之外,就只剩这一双手套,现在袁伟说这双手套是他的,让唐庭更加怀疑他所交代言词的真假。
袁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打量了一下面前两人的表情,随后试探着问道:“要是我说实话,能不能算自首?”
唐庭和曹然皆是一阵紧张,他们都以为这个因为要拿回现场物证的家伙是凶手,却不料袁伟一张嘴交代了另一件事:“我那天晚上戴着手套进去是想……想挖电线。”
挖电线?唐庭听到的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他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袁伟的话:“挖电线?”
袁伟赶紧点头,忙慌解释道:“就是那个变电站不是废弃好长时间了嘛,后来原厂房移交给当地镇政府,那个变电站一直没有确定下来要不要用。后来我们村里就有人偷摸的把变电站里拉过来的电缆给挖走,当废铜卖了,我听说以后就……就动了心思,所以才……”
听到袁伟这么交代实话,唐庭顿时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本来他以为这次能抓住凶案嫌犯,没想到只是抓了个偷电线的小蟊贼。唐庭强压着表情,努力没有发出一声叫骂,他平和地问道:“你……咳,你是什么时候把手套丢在那里的?”
“昨天晚上……大概七八点的样子吧。那个时候我趁着附近没人,从下面那个山坡爬上的变电站。”袁伟回答道。
八九点,按照法医给出的简宇翔死亡时间,恐怕这个时候他已经被吊在下面的车间里头了。
此时站在监控台前的东方晔发出了声音:“他为什么会把手套丢在值班室里面?”
这一句话仿佛提醒了唐庭,袁伟来偷电线,过程中他一定是戴着手套的,但在进入值班室以后他却把手套摘了下来,这是为什么?
“你是怎么把手套丢在里面的,挖电线还把手套摘了吗?”唐庭问道。
“那是因为……因为……”袁伟突然变得结巴起来,抬起头对上唐庭眼神的那一瞬间他就顷刻卸防,不敢再敷衍回答:“因为我当时被变电站的值班保安逮住了,手套还没来得及戴手上,就……就被吓得不知道扔在那儿了。”
“保安?”唐庭再一次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脑子里一片糊涂,“那个铸造厂废弃多少年了,哪儿来的保安?”
“我没撒谎!真的!”袁伟见唐庭不相信,着重解释自己的交代的真实性,“我不敢骗警察!变电站那里真的有个保安!”
唐庭咂舌,虽然对袁伟的证词存疑,但他本着敬业的心态继续问道:“那个保安长什么样子?”
“这……黑灯瞎火的,我哪儿看得清楚。”袁伟说。
这时东方晔按着耳机对审讯室里的唐庭说:“先出来吧。”
唐庭也没有头绪继续问下去,听见东方晔的声音便闭着嘴,站起来叫着曹然一起出了审讯室。唐庭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东方晔说:“东队,这小子明显撒谎,那铸造厂废弃后地皮都移交给镇政府多少年了,哪儿来的保安?”
东方晔却说:“不好说,这个事情先打电话找当地镇政府确认一下,至于他说的是不是真的,等镇政府那边有消息了再去考证。”
唐庭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下子截断了思绪,他不怎么相信袁伟说的话,但袁伟那样子又不像是在撒谎。最后他没能说服自己坚定立场,还是按照东方晔的意见去给铸造厂所在的当地镇政府打了个电话。
东方晔站在外间办公室的窗前,思考着袁伟的证词。他同样不觉得袁伟在说谎,但对保安一事持怀疑态度,按照袁伟的话,如果偷电缆这件事是确实发生的,那么当地镇政府派遣保安过去看守变电站这个说法似乎也说得过去。
恰时张恺走进来,看见东方晔站在窗前赶紧凑了过去,说道:“东队,你今天早上交给我的那半截防雨布碎片我让人拿去顶原村的货车上做了比对。结果十分令人震惊!”
“是那个货车上的防水布吗?”东方晔直接问道。
“没错!技侦通过防水布的编织工艺和上面残留的一些泥巴成份,最终确定这就是原本放在广A 6340J货车上防水布的一部分! ”张恺兴奋地喊道,“这下差不多就能确定失踪的货车司机谭金乾就是杀害简宇翔的凶手了!”
结果很清楚明了,两个案子的确有关联性,但东方晔却觉得真相没有那么简单,如果失踪的货车司机谭金乾是凶手,闻斓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变电站附近?谭金乾如果和他真有什么关系,闻斓不会瞒着不说。
因此东方晔沉默着不说话,既没有点头同意张恺的推论,也没有就此做出反驳。张恺不知道为什么东方晔这一次出奇的安静,他张嘴试探道:“东队?有什么问题吗?”
东方晔闻言回神,随后摇了摇头说:“没事。搜索那边有谭金乾的消息了吗?”
“还没有。我们正在加大排查力度,但是我也在怀疑,这孙子会不会13号就已经弃车离开闽州了?”张恺说。
“不会的,他还带着那么大一尊金佛,就算要走也不可能这么悄无声息,一定会有人发现。”东方晔立刻就否定了张恺的猜测,“那尊金佛市价至少在两千万左右,他不会那么平安的离开,至少也得等找到卖家出手了,换成现金他才能走。”
东方晔这么说也没错,但古董这一行他们实在不敢透查,就怕打草惊蛇,因此张恺问道:“那不然……打电话问问闻老板?”
蓦然听见闻斓的名字让东方晔一顿,他又想起在铸造厂后门抓到袁伟后闻斓对自己说的话。
真心只能以真心交换。东方晔叹了口气,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跟他说,然而恰在此刻闻斓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给东方晔打来了电话。东方晔拿着手机呆愣起码有三四秒,他才想起接听电话:“喂。”
“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闻斓那边听起来像是刚刚下车,东方晔隐约听见他关车门的声音,接着又听他说:“变电站后方的那片小树林,你最好让你们的人再去看一遍,从那片小树林出去有一条人踩出来的小路,我暂时没去看过,不知道那里有什么。还有,在靠近下坡的树林边缘有一棵树,树干上有一道很不明显的血迹,我猜你们的现勘没有发现。如果他们看见了,那就当我没说。”
东方晔立刻抬眼看向张恺,张恺则是赶紧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这件事唐庭没跟他说过,说明当时在现场的人没有注意到这个很不起眼的痕迹,东方晔皱眉收回视线,嘴上不知道该和闻斓说什么。
他忽然想试探着问问闻斓他到底是怎么判断凶手的,但话还没出口,就被闻斓截断:“我说过了,真心换真心。别来试探我。”
东方晔刚张开的嘴又闭上,有那么一瞬间的失落。闻斓似乎听出了东方晔的情绪,转而笑道:“这个暂且先不说了,你应该也有别的事要找我帮忙吧。”
东方晔一顿,不知道为什么闻斓这么敏锐,他沉默片刻,接着才说:“可能得麻烦你帮我们留意一下那尊丢失的金佛。”
而闻斓率先的反应不是果然如此,而是调笑着对东方晔说:“我们?谁们?我可不接公安局的活儿,麻烦太多。”
见他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东方晔又怎么会不知道闻斓的意思,他咬牙改口道:“那就帮我,只帮我。”
闻斓听见这话,发出了满意的大笑,东方晔闭着眼睛忍受闻斓的快乐,随后才听见他边笑边说:“金佛是吧,没有问题。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然而还没等东方晔有什么反应,突然冲进来的唐庭打断了这场通话:“东队,我已经和镇政府那边确认过了,铸造厂自从移交给他们后就从来没有外聘过什么保安!也就是说从那个时候起,整个铸造厂都处于无人看守的状态,袁伟在说谎!”
张恺回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电话对面的闻斓也听见了唐庭的声音,接着他便问:“是今晚抓到的那个家伙?”
东方晔“嗯”了一声,说道:“他说他在晚上七八点潜进变电站偷电缆的时候,被当晚变电站的值班保安当场抓住。唐庭刚刚去和当地镇政府确认了保安的事情,发现自从铸造厂移交过去后,他们并没有外聘保安值班。”
东方晔把情况告诉了闻斓,闻斓听后安静了一会儿,随后东方晔就听见他轻笑一声,说道:“说谎吗,我看不见得。”
闻斓和自己的想法一致,他也不认为袁伟在说谎,因此他把手机免提打开,放在了桌子上,接着说道:“我觉得他没说错,袁伟应该没有说谎。”
唐庭愣住,在东方晔和手机之间目光逡巡了两边,随后问道:“理由呢?”
东方晔刚要开口,手机里的闻斓便率先说道:“从我在现场得出的结论,凶手至少是十点以后才离开铸造厂的,也就是说从他杀了人搬了尸后就一直呆在变电站附近,直到我出现在后门。晚上七八点的时候那个家伙去偷电缆,然后就被值班保安逮了个正着,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碰见的确实不是保安,而是凶手?”
唐庭一愣,抬头看向东方晔,眼神询问他的意见。而东方晔在听见闻斓的话后看了手机几秒,接着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接上了闻斓的话:“确实有这种可能。按照你说的时间线来推断,如果凶手作案之后一直停留在现场,那么袁伟完全有可能碰见他。”
唐庭开始思考这两个人的话,接着他问:“可……为什么不能是袁伟为了脱罪而编撰的谎话?现场的确留下了他的手套,如果他不是凶手,他为什么要在晚上偷偷摸进变电站里要拿走这双手套?”
唐庭的疑问也有道理,但他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点,东方晔提醒道:“你别忘了,当晚九点五十那通报警电话是凶手拨通的。”
唐庭再次愣住,东方晔继续说:“如果凶手是袁伟,他完全可以拿走手套以后逃离现场,为什么要等到九点五十打那一通报警电话呢?别忘了他可是当地的居民,他在现场停留得越久,就越有暴露的危险。”
经过这一提醒,唐庭才想起来这么个关键,他垂下脑袋,思绪翻涌。东方晔见他这个反应,把自己剩下的话也说了出来:“凶手冒充变电站值班保安,是为了不让警察提前赶到。如果袁伟当时发现了变电站内还没转移的尸体,他一定会报警,这么一来袁伟就撞破了凶手的计划,所以凶手出面吓跑了袁伟。”
电话里的闻斓对东方晔这个猜测感到一阵惊讶,他完全没有想到凶手赶走袁伟的的原因,他认为袁伟不是凶手的原因是当时追人的时候袁伟完全不认识自己,而东方晔竟然在短时间内想到了这么多。唐庭听到东方晔这一番分析后立马反应过来,紧接着他立刻喊上曹然一起再次进入审讯室。
而东方晔没有挂断电话,他等到办公室里的人都撤走以后,他才拿起电话质问闻斓:“你是怎么确定凶手离开现场是十点以后的?”
就是这一句简单的询问,让闻斓突然卡了壳,东方晔听见手机里传来闻斓平静的呼吸声,接着他又像往常一样,轻笑一声后并不准备说实话:“嗯,猜的。”
东方晔皱眉,闻斓到底知道了什么,以至于让他能够这么确定凶手实在十点以后离开的?闻斓不肯说实话,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时间线的确定条件,和闻斓瞒着他的事有关联?
“闻斓。”东方晔语气严肃起来,他叫着闻斓的名字,认真地说道:“你究竟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而闻斓一如既往,用最温柔的语气坚定地拒绝了东方晔:“抱歉,无可奉告。”
第42章
张恺觉得现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不知道为什么,闻斓的语气虽然柔和,但词句却不容反驳。眼见着东方晔的脸色沉下来,张恺识趣地往后退出几步,离开了这略显冰冷的氛围。
东方晔许久没有反应,闻斓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在气氛变得更尴尬之前,闻斓率先开了口:“先这样吧,后续有情况我会通知你的。”
接着闻斓便挂断电话,像是怕东方晔意识到什么的。东方晔听着手机传来的挂断忙音,内心的担忧已经尽显于色,他捏着手机揣回包里,接着转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关上门,隔绝了外间的打量。
唐庭和曹然重新回到审讯室想要知道袁伟当晚碰见的保安的详细样貌,准备做个侧写画像,但可惜袁伟因为紧张加上害怕,并没有看见那个「保安」的真实模样,他只记得当时「保安」对他说话的语气。
“口音听上去不像我们村的人,而且有些字眼的音调很奇怪,好像对我们那儿的方言既熟悉又不太熟悉的感觉。”袁伟描述道。
“你能模仿一下吗?”曹然说道。
袁伟仔细回忆了一下,接着依照记忆里的语气,模仿了一遍「保安」对他说的话,曹然将这一段话录下来,随后才结束了这次审讯。
唐庭叫人把袁伟移交给治安大队暂做关押,接着他和曹然从审讯室里出来,坐在外间办公室打算对这段录音详细研究,但来来回回反复听了好几遍,两个人也听不出这里面有什么蹊跷。
唐庭后仰在椅子上沉默,没过多久付小福就拿着两个物证袋推门进来,看见唐庭就说:“唐哥,你昨天交给技术队的那两个东西有结果了。”
唐庭支起脑袋看向付小福,接着站起来拿过付小福递过来的两个物证袋,随后问他道:“技术队那边怎么说?”
付小福歪着脑袋回忆片刻,接着告诉唐庭:“首先是那个空盒子,康主任只从上面提取到了死者的指纹,没什么别的发现;另外就是那把锁,康主任说锁头很新,没有锈蚀的痕迹,应该是最近才换的。在锁头上面也是只提取到了死者简宇翔的指纹,这把锁是死者换下来的。”
唐庭默默思考着,按照目前他们掌握的线索来看,简宇翔更换变电站值班室的锁是为了藏什么东西,如果这个想法没错,那么按照东方晔所说,知道简宇翔在出售金佛手指并且知道简宇翔把金佛手指藏进变电站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凶手,这么一来只要顺着金佛的线索查下去,就能够大范围缩小排查范围。
唐庭摸着下巴思考了一阵,接着对付小福说道:“找几个人去简宇翔家附近问问,看有没有人知道他最近有没有买卖古董或者金块的消息。”
付小福点点头,接着转身就去叫人照唐庭的话去做,付小福离开后不久,去铸造厂附近排查死者社会关系的刑警回来,也凑到唐庭面前报告:“唐副队,死者简宇翔的社会关系我们差不多排查完了,据附近的村民说,这个简宇翔以前结过婚,但是老婆带着孩子和他离婚了,现在他一个人住,家里没有其他人。”
这种情况丝毫不意外,唐庭问道:“没有家人,别的呢?朋友或者其他的?”
外勤回答:“还真有,这个简宇翔虽然平时一个人独来独往,但时不时的就会有人在他家门口等他,但是那群人村民们不认识,只知道每次他们来都要和简宇翔吵一架,或者就地摁着他打一顿。”
唐庭听出不对,偏头看向汇报的外勤,外勤自然察觉到唐庭的变化,于是他接着说:“我们去问过住在简宇翔附近的村民,据他们描述,那些人应该是来收债的,简宇翔欠他们很大一笔钱,至今没有还上。”
这不太对。简宇翔挨了打居然没有报警,而且这些人反反复复的来,简宇翔竟然也不躲?唐庭思绪翻涌,很快的出了一个结论:“简宇翔借高利贷?”
但外勤却说:“我们也这样想过,但是找不到证据。村民们都说死者简宇翔家里一穷二白,家里地都荒了,如果他要借高利贷,会拿来干什么呢?”
唐庭沉吟,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记得死者遇害前曾出售过一节金佛手指,会不会是他想还高利贷才这么做的?”
外勤不知道金佛的事情,听见唐庭这么说他便觉得很有可能,但是随即又犯了难:“但是,怎么追查这个借贷的人呢?”
简宇翔死亡的消息很可能已经传遍了铸造厂附近的居民,如果当时上门暴力催收的人得知死者是简宇翔,他们一定会收拾东西逃跑。唐庭立刻问道:“你们去排查的时候有没有遇见过家里没人,或者是借口不出面的情况?”
外勤一愣,接着点头:“有,而且有好几家。”
“叫人再回去,务必把这些人找到!”唐庭严肃说道:“通知闽州所有的车站和高速路口,看见以上人员务必拦截,不能让他们离开闽州!”
“是!”
曹然关了录音看向唐庭,开口问道:“你怀疑催收高利贷的人?”
然而唐庭却摇头:“不,我认为拥有最大嫌疑的凶手仍然是谭金乾,但是这帮催收高利贷的混蛋间接造成了简宇翔死亡,所以不能放过他们。”
唐庭话音刚落,东方晔就从办公室里出来,正好听见唐庭的话,“顺便打电话通知交警协管,让他们拦住所有出市的道路。”
唐庭点头,立刻着手给交警队打电话,转身跟着外勤前往车站抓人,曹然则是站起来等候东方晔的命令。东方晔缄默片刻,还不等他有什么反应,张恺便冲进办公室,语气十分明显的焦急:“东队!顶原村现场的外勤打来电话说,他们可能找到了谭金乾!”
东方晔猛然回头,张恺继续说:“但是……他已经死了。”
“12.1”具有重大嫌疑的嫌疑人,那个已经失踪的货车司机谭金乾已经死亡!
“怎么回事!”东方晔急切地问道,“怎么死的!”
张恺张着嘴,斟酌了好久才告诉东方晔:“说是……在顶原村村口山下的一处水沟发现了尸体,已经巨人观了。”
尸体已经腐烂成巨人观,这说明谭金乾死亡已经超过了十天。这一信息被东方晔识别提取出来,立刻就印证了自己的猜想,他又问道:“找到金佛的痕迹了吗?”
“没有。”张恺回答。
没有金佛,那是否说明谭金乾弃车逃跑后并没有带走金佛,如果是这样,那么到底是谁带走了那尊金佛呢?
东方晔只思考了两秒,随即他说:“去顶原村!”
·
第二天,闽州高铁站。
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挤过人群进入高铁候车站内,在这充斥着形形色色的人群之中并不显眼,除了他自己觉得不自在以外。
他是开了车连夜从铸造厂附近走高速进入市内,因为夜间高铁无票,他不得不在高铁站附近找了个地方藏身,躲到第二天一早。
期间男人的电话响起过好几次,男人都迅速摁了挂断,等他买到二十分钟后发车的车票时,他马上顺着人群钻进了候车大厅内。电话再次响起,男人终于是不耐烦的接了电话:“喂?干什么!”
“力哥!昨晚你去哪儿了,兄弟们开场子都没见着你。”电话那边问道。
被叫“力哥”的男人压低声音,努力用不被察觉的声音骂道:“开个屁场子,铸造厂死了人不知道?老子现在已经到车站了,别他妈给我找麻烦!”
对面一听,立刻笑道:“力哥,你跑了?不是,铸造厂死人就死人呗,跟你有啥关系,又不是你杀的。那家伙不是自个儿上吊死的么。”
“你知道个屁!”力哥一声怒骂说道:“死的那个人是谁你知道吗!”
“知道啊,翔光棍嘛!”对面又传来一阵笑声,接着又说:“他死了和咱们没关系啊,他死的当晚我们不是在力哥你的场子里嘛!”
“你他妈的闭嘴!别提那天晚上的事!”力哥怒吼道,“你想死别带上我!”
对面对力哥的态度感到奇怪,他不知道为什么男人要连夜敢去车站,还对简宇翔的死讳莫如深,他问道:“怎么了力哥?你咋这么奇怪啊?翔光棍的死不会真跟你有关系吧?”
“跟老子有个屁关系!”力哥说着,转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自己后,他才继续压着声音说:“反正这几天别跟老子联系,场子也不开了,等过几天警察不上门了再说。”
对面还想说什么,但男人已经挂断了电话,不再给对面开口的机会。男人坐在候车大厅里等着列车进站的通知,十分钟后检票口开启,男人再一次顺着人群,刷卡进站。
沿着楼梯下到站台,男人捏着身份证有些紧张,同时也感到几分激动。再有几分钟,他就可以乘坐列车远远地离开闽州,去到一个谁都找不到他的地方。
然而列车进站停泊后,车门开启,男人正要上车,就听见后方的楼梯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回过头一看霎时心脏被吓停半拍。那是一队穿着制服的警察,由车站的工作人员带领着往这边跑,男人内心的恐惧一瞬间提高到脑门顶,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是掉头就跑。
唐庭本来还在考虑要拦截动车组抓捕嫌疑人,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自己跑了出来,这下就不用自己大费周章地拦车找人。唐庭大步跨下楼梯,嘴里高喊道:“站住!”
这一声喊让男人逃跑的步伐越来越快,他不理会身后其他乘客的好奇惊讶以及警察的追捕,沿着铁轨旁的月台一路狂奔,直至跑到月台的尽头无路,男人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沿着铁轨继续狂奔。
唐庭见状立刻指着车站工作人员狂喊:“通知所有即将进站的动车立刻减速!不准进站!”
追着人跑下去的警察也沿着铁轨追逐上去,分派做两队包抄男人。沿着铁轨一路跑过去,男人总算发现一处不高的山坡,接着立刻掉头爬上山坡,准备翻越动车轨道,直接进入桥下的村庄。
唐庭追在后面,看见这个家伙要翻越山坡逃跑,情急之下他一回头,直接夺过了车站安保手里的电棍,摁下开关通电后,唐庭加快了追过去的脚步。而男人此刻已经爬至坡顶,正准备要往下跳,还在几米外的唐庭见此情况当机立断,立马丢出手里的电棍,扔向坡顶的男人。
接着在所有人紧张的目光中,唐庭扔出去的电棍正砸中男人的后背,通电的电棍立刻将接触到的男人电击倒下,瞬间就失去了逃跑的能力,这一场面令分局的警察惊喜,让车站的安保意外。
见嫌疑人倒下,唐庭也没敢停下来,他快速跑到铁轨旁的山坡底下,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最终在坡顶看见了因为受到电击而倒地抽搐的男人。
唐庭叉着腰喘气,累得说话都不连贯,即便如此他还是指着倒在地上抽搐的男人说:“抓起来,送回局里去!”
第43章
翌日,分局法医室。
张恺躲在东方晔背后,不敢正面直视陈主任。因为现在躺在解剖台上的那具尸体巨人观已然十分可怖,昨天晚上他们把尸体抬回市局的时候,每个人都至少戴了两层口罩。
而再看陈臣,他已经面如死灰,感觉自己看不到早晨的太阳。
“三具……三具尸体。”陈臣伸出三个手指举到东方晔面前,面色不太好,“除非你现在告诉我你们已经掌握了凶手的身份线索,马上就可以抓住他了,否则我就让你们刑侦支队所有人都来给我陪葬。”
东方晔清了清嗓,转移了话题:“麻烦陈主任了。”
陈臣骂骂咧咧地带上手套和面具开始尸检,东方晔和张恺站在门边,随时准备着往门外跑。陈臣全副武装好后,拿起手术刀先往尸体腹部开了一道小口,紧接着浓烈的腐臭味瞬间充斥满整个法医室。陈臣捏着手术刀嘴里“哎呀妈呀”冲刺躲到墙边,生怕尸水溅到自己身上,张恺则是抓着东方晔的肩膀躲在他身后,强行忍住想吐的冲动,而东方晔只是闭着眼睛,稍微侧头抑制住了呼吸,接着就没有其他反应。
最后浓烈的尸臭冲破了张恺的两层口罩,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推开解剖室的门伏地呕吐起来。
陈臣瞧见张恺这副模样,毫不客气地伸手指着他嘲弄道:“心理素质太差。”接着他又打量一眼东方晔,评价道:“你还行,勉强合格。”
东方晔无视掉陈臣的夸奖,正要开口说话,还没等到出声,一阵恶心就从喉咙深处席卷而来,东方晔紧急闭嘴,只看着陈臣不说话。陈臣并没在意东方晔,他在尸体泄完气后,重新走回解剖台旁,着手开始尸检。
张恺在门口吐完了才站起来,他擦掉呕出来的唾液,随后摘掉了里层的口罩,只戴着一层口罩站在门外,顺便还抬胳膊遮住了口鼻,他扶着墙才勉强站住,此时此刻对东方晔无比敬佩。
陈臣首先对尸体外表进行粗略检查,尸体的衣着和东方晔他们提供的谭金乾失踪前的着装相同,为了进一步确认,陈臣还是提取了尸体的毛发包装起来,准备一会儿让东方晔自己去技术队做DNA检测,接着他才对尸体进行详细检定。
他翻开尸体的脖子,看见了那一道已经满是蛆虫的伤口,接着他转身拿起一把手术剪剪掉了粘连在伤口处的腐肉,最终看见了伤口底部。
“喏,你们来看。”陈臣伸手招呼他们过来,摁住尸体脖子上的伤口给他们看,“这种伤口眼不眼熟?记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张恺不敢凑近,只有东方晔独步往前,站在了陈臣对面。他低下头看向陈臣手指的方向,在尸体的脖颈处看见了一道皮肉翻起、已经生满蛆虫的伤口。尽管尸体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东方晔还是一眼就看出了那道伤口的详细情况,他说道:“这和简宇翔尸体上的伤口一致。”
陈臣点头:“没错。简宇翔的死亡方式很复杂,是两种因素叠加导致他最终断气,但这具尸体体表没有其他明显伤痕,除了几处潜血,就只有脖子上的这道伤口。”
东方晔皱起眉,问道:“他的死亡时间具体是在什么时候?”
“看尸体上的虫卵孵化程度,应该和当时你们在顶原村国道附近发现的尸体是同一时间死亡的,前后不超过24小时吧。”陈臣说道。
相隔这么近的时间段内,竟然连死了两个人。
东方晔看着尸体脖子上的伤口思考片刻,问道:“他和简宇翔尸体上的伤口有没有可能是同一把凶器造成的?”
“证据呢?虽然伤口深度相似,形状也差不多,但你怎么确定杀害简宇翔的凶器同时也是杀害这个人的呢?”陈臣立刻就驳回了东方晔的猜想。
而东方晔回头问张恺:“技术队康主任那边送来关于凶器的检定结论了吗?”
张恺一抬头,还处于头脑发昏的状态中:“啊?我不知道啊。”
东方晔正准备给康兆打电话,康兆却抢先给东方晔打来了电话,东方晔不知道技术队发现了什么,略显紧张地接通。
“你们送来的那把折叠匕首,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康兆的声音平稳而有力,他接着说:“上面的血迹确定是死者简宇翔的,但除此之外,我们还提取到了另一段DNA。”
听见这话,东方晔抬起头和陈臣对视,接着他伸手拿走陈臣装进袋子里的毛发,转身就离开解剖室:“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陈臣压根不管东方晔的去向,等东方晔离开解剖室后他发现张恺还站在原地,便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还愣着干什么?想帮我抬尸体啊?”
张恺听见陈臣仿佛威胁的话后立刻回神,头也不回地离开解剖室门口,追着东方晔的背影而去。东方晔从一楼出来直接上了四楼技术队分析室,康兆和另一名技侦正在里面等着东方晔过来。
东方晔拿着刚从法医室里包装好的尸体毛发交给康兆,说道:“验一下DNA,看能不能和你们在凶器上提取出来的片段吻合起来。”
康兆顿了一会儿,接着把装在袋子里的毛发递给一旁的技侦,然后把东方晔拉到一边,将装着折叠匕首的物证袋拿在手里给东方晔看:“DNA是一件事,另一件事,这两天我们也在分析凶器上的血迹形态,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痕迹。”
康兆指着匕首刀柄上的一处血迹给东方晔看,接着他说道:“就是这个地方,非常奇妙的空白了一处,周围的血迹都是完整的,只有这里的血迹被擦掉了,而且边缘竖直、折角清晰,非常符合硬质材料的擦拭痕迹。我们做了模拟测试,最后得出结论,这很像局里配发的警队衬衫留下的痕迹。我对局里还是比较相信的,我觉得这应该不是现勘留下的,或许这把匕首有非分局内部的人接触过?”
这是当然的,发现这把凶器的甚至都不是局里的人。东方晔拿过物证袋,仔细端详刀柄上康兆指出的奇怪的痕迹,诚如康兆所说,这痕迹十分符合硬质材料擦拭留下的痕迹,只是比起警队的配发衬衫,东方晔觉得这片血迹不是被擦拭掉的,更像是被吸收掉的。
局里的配发衬衫材质偏硬,而且吸水性非常不好,不会这么容易就吸收掉刀柄上的血迹,而且东方晔记得很清楚,那天他叫闻斓去帮忙勘查现场的时候,闻斓穿的也不是衬衫。唐庭就更不可能了,他是分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东方晔看着那片血迹思绪翻涌了好久,直到张恺推门进来,他摘掉口罩,从包里掏出餐巾纸捂着嘴走进来,“呕……我靠,我感觉我身上都是尸臭的味道……东队,亏你能面不改色的站在那里啊,我算是明白了,这支队长真不是……呕……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康兆看见他赶紧满脸嫌弃:“哎,别吐我这儿,出去吐去!”
张恺捂着嘴,擦掉分泌出来的唾液,接着他走到康兆身边问道:“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我可是刚从一楼解剖室出来,看我难受你不安慰一下也就算了,竟然还嫌弃我!”
康兆见他过来立刻后退跟张恺保持距离,一边走一边说:“心理素质差就说心理素质差,和我的同情心没有关系!你们东支队也是刚从解剖室出来,他怎么不跟你一样走一路吐一路啊?”
“我和队长能比吗?”张恺见康兆走开,也就没有非得追上去惹嫌,他站在东方晔身后看见他正拿着装凶器的物证袋转头看着自己,那眼神像是发现了什么。张恺以为东方晔也嫌弃自己,他赶紧正经下来问道:“怎……怎么了,东队?”
东方晔看着张恺手里的餐巾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立马对张恺说:“你餐巾纸还有吗?”
张恺一愣,以为东方晔也要擦嘴,一边掏出裤包里的餐巾纸抽出一张递给东方晔,一边说道:“有,你也要吐吗?”
无视掉张恺的话,东方晔把他递过来的一张崭新的餐巾纸展开,接着捏在手里攥紧,随后又松开,餐巾纸上马上就多了几条折痕,东方晔摊在手上,猛然抬头看向康兆。
康兆读懂了东方晔脸上的意思,马上也凑过来看,直到他两只手捏着餐巾纸两角将其提起来,他才恍然大悟,这两个人异口同声说道:“餐巾纸!”
张恺被这两人吓到,不知道自己带餐巾纸上班出了什么问题。
“这种餐巾纸的材质较硬,倒是也跟衬衫的软硬度差不多,看来除了凶手,还有其他人动过这把凶器。”康兆说。
东方晔内心一动,心里明白是谁私自动了这把匕首,但出于多方面的原因,东方晔始终没有把闻斓列入嫌疑人名单。但就他始终有事隐瞒来看,闻斓一定知道些什么,否则他没有理由要动这把匕首。
东方晔把物证袋和餐巾纸都放在桌子上,随后立刻转身离开技术队分析室,张恺见他要走,忙在后面大喊:“唉?东队!你去哪儿啊!”
“我出一趟外勤,有什么事电话联系我。”说着,东方晔已经跑下楼梯,不见踪影。
东方晔走出分局大门直接开着警局的车离开,前往闽湖公园。路上他一直心神不宁,自从闻斓和他表明态度拒绝共享消息后,他就一直在担心闻斓的人身安危。虽然执行保护令的外勤回复说并无异常,但他们不可能把闻斓拴在店里哪儿都不去,而且以闻斓的本事,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甩开两个年轻不知事的执行民警简直易如反掌。
因为着急,东方晔十几分钟就开到了照香阁门口,门口两个外勤看见自己支队的警察还没回过神,东方晔就已经走了下来。
“东队。”两个外勤赶紧站起来,见到东方晔一时间有点紧张。
闻斓听见声音从柜台旁的仓库门后撩起门帘往外看,看见了东方晔便惊讶道:“我昨天才把求购金佛的消息发出去,今天你就来催进度了?母鸡下蛋也得有个酝酿的时间吧,当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东方晔见他态度没有什么变化,不知为何他安了下心,接着才说:“我不是来问你进度的,我来告诉你一个消息。”
闻斓带着手套从仓库走出来,饶有兴趣地问:“什么消息,还得你亲自来说?”
“失踪的货车司机找到了,就在昨天。”东方晔说。
闻斓的反应就如同东方晔所预料那般,他明显一愣,接着眼神流转片刻,然后他才抬起头来对东方晔说:“楼上详谈。”
东方晔点了下头,接着轻车熟路地走上一旁的楼梯,闻斓摘掉了手套,也跟着东方晔上了二楼。
东方晔上来后首先环视一周,在茶桌后方旁边的衣架上,他看见了闻斓当时穿着的外套,东方晔看了一会儿,闻斓就从楼梯口上来,说道:“坐吧。”
鉴于闻斓还在,东方晔只好在窗前坐下,等到闻斓倒了一杯热水过来后坐在他身边,他才开口说道:“之前我们一直怀疑是货车司机谭金乾见财起意,盗走了那尊金佛还杀了人潜逃。但是昨天我们在发现货车的地点周边找了一天两夜,最终在一处山沟浅水滩里发现了已经死亡的谭金乾。”
闻斓一滞,语气略带着惊讶:“死了?”
东方晔点头,伸手握住了装满热水的玻璃杯,垂眸继续说道:“对,死了。法医给出的死亡时间是在14号左右。”
闻斓的惊讶不减反增,根据陈友的描述,谭金乾差不多是在失联后24小时内遇害,这样一来盯上那尊金佛的就不会是他。他想了一会儿,问道:“他从闽州北收费站下高速后,为什么要转头下国道呢?沿途没有监控?”
东方晔说:“目前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从发现货车现场的痕迹来看,我只能推测谭金乾很有可能是出了车祸以后畏罪潜逃,带着金佛下国道进入了顶原村藏身,但是却被别人找到杀害了。”
“车祸?”闻斓再次疑惑。
东方晔反应过来闻斓并不知道顶原村国道上的事情,他给闻斓简短地描述了一下:“在顶原村后上方的国道处发现车祸痕迹,以及国道下方一具已经被撞碎的尸体。尸源目前还没确认,只知道他的确死于车祸,并且在谭金乾所驾驶的货车车头发现了血迹,经过技侦鉴定,确认是在国道发生车祸的肇事车辆。”
闻斓听后捂着嘴沉吟半晌。如果谭金乾已经死亡,那么他手里的金佛线索就变得关键起来,看来有人是盯上了金佛,所以才会对谭金乾痛下杀手。但是为什么,他还特地针对着闻斓?
闻斓想不明白,东方晔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他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闻斓缓慢摇着头,如实相告:“没有。”
见他不知道,东方晔也追问不下去,他只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热的,闻斓竟然这么细心,没有直接把烫水端上来,东方晔心中一股暖流经过,他实在不愿意以最坏的想法去猜测闻斓的目的。但事实摆在眼前,东方晔不得不探。
东方晔放下水杯,对正在思考的闻斓说道:“水有点烫,兑点冷水。”
闻斓听见东方晔的话,只见他伸出手来拿走了东方晔的水杯,起身去厨房帮他接冷水。东方晔看着他走进厨房,随即立刻站起来悄悄走近茶桌后方的衣架,直接伸手掏包。
然而东方晔刚伸手进去摸到什么后便动作一滞,接着他慢慢捏着那个东西抽出手来,手中赫然是一团被揉捏得不成形的餐巾纸团。东方晔的呼吸有些颤抖,他展开那团纸,在纸团中间,他看见了一抹血红色。
那把凶器最后一个接触的人是闻斓。东方晔不肯相信这个事实,内心过于震惊以至于闻斓端着水杯走过来都没察觉。
闻斓看见东方晔手里的纸团后也立刻愣在原地,他此刻才想起来,换下来的衣服没清理,那纸团太小、太轻,他根本就没记起来这件事。
一阵缄默中东方晔缓缓回头,既悲伤又哀忡,他带着不肯相信却又无可奈何的语气质问闻斓:“为什么……?”
闻斓想张嘴说话,却猛然发现当他面对这样的东方晔时,他甚至连调侃敷衍的玩笑都说不出一个字,只剩下看似平静的呼吸。
第44章
东方晔此刻无比希望闻斓能够笑着回应他,或者半真半假地开个玩笑敷衍过去。但闻斓没有,他的眼神先在东方晔的掌心停留片刻,随后向上抬起,看着东方晔的眼睛。他看见闻斓一步一步朝他靠近时本能地后退,最终贴在了后方的柜门上无处可退之时,闻斓也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闻斓把装着水的水杯放在茶桌上,他逼着东方晔靠在柜子上,东方晔比他矮了几公分,闻斓凑得这么近,让东方晔有一种莫名的窒息感。
然而闻斓并没有做出什么有威胁的事情,他只是垂下眼睛,伸手捏住了东方晔的手,掰开他的手指抢走了那团沾着血的餐巾纸。这个动作就像闻斓本人一样,温柔但却强硬,东方晔看着他,手指被掰开后他的指尖擦过掌心,只留下湿润的温度。
“东方,你不必事事都计较得那么清楚,这样活着会很痛苦。”闻斓低沉着声音,垂下脸在东方晔面前轻柔诉说道,“你只需要知道一个事实:我会帮你抓住凶手。这就足够了。”
闻斓的声音在东方晔耳边回荡,手中的证据已经被闻斓拿走,他看见闻斓把纸团丢进茶桌旁的火炉之中,化成一捧灰烬。东方晔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拨弄,却被闻斓抓住手腕无法动弹,不知什么时候起,闻斓另一只手穿过东方晔的手臂撑在他身后的的柜门上,他低沉地问道:“你也不相信我吗?”
这一句话仿佛质问,却又像自嘲。东方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闻斓的脸就在自己耳边,似乎是在压抑着情绪。东方晔闭上眼睛,好几个沉重的呼吸之后,他缓缓开口:“你什么都不说,我要怎么相信你。”
“我说你就信吗?”闻斓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竟然没有试探,而是询问。
不知道为什么,东方晔无法拒绝他,他定了片刻,说道:“我信。”
东方晔坚定的信任好像让闻斓抓住了坠进深渊前的最后一根枝桠,十几年来他从未如此悸动过。闻斓抿着嘴,突然把头低下来抵在东方晔的颈间,两个人胸膛抵在一处,彼此感受着对方的心跳。
片刻后,闻斓悄声说道:“……可我不能连累你。”
听到这句话,东方晔内心一顿,侧脸看着闻斓的发尾,温热的耳尖擦过东方晔的脸颊,带动着他的心弦。他问道:“你知道些什么?”
闻斓吸够了东方晔身上的味道,听见他问便轻笑一声说道:“你先告诉我,楼底下那两个小朋友为什么会来?”
东方晔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呼了口气,转而问道:“你和梭温之间,是深仇大恨吗?”
闻斓不自觉伸手抓住了东方晔的手臂,笑着问道:“这和你要告诉我的事有什么关系?”
“有很大的关系。”东方晔抬手扶住了闻斓的胳膊,任凭闻斓靠在自己身上,“所以你一定要告诉我实话。”
闻斓埋头思考了一会儿,随后他告诉东方晔:“我和他之间其实就是简单的警匪关系,我个人跟他没仇。但至于梭温怎么看我,我就暂不清楚了。”
东方晔明显感觉到闻斓的拇指在磨蹭自己,不轻不重的,颇有安慰的意思。他听完后沉默许久,最后说出了实情:“上个月,梭温越境逃跑后,我收到了一张照片。”
东方晔顿了一会儿,接着继续说:“照片上的人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拍的。照片的背后写了一串缅甸语,我查了一下翻译,意思是「废物」。”
闻斓愣在东方晔身上,随后他立刻直起身子,表情讶异地看着东方晔。东方晔不敢与他对视,保持着侧脸的姿势,看向一旁的火炉说道:“我担心他因此对你实施报复行动,所以我向局里申请了特别保护令,保护你的人身安全。不告诉你是因为担心你被他挑唆,独自跑去送死,我不了解你和他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所以才一直瞒着你。”
东方晔差不多是违反规定告诉了闻斓真相,闻斓面色沉重,那双眉皱了起来,他说道:“你怀疑这是梭温寄给你的?”
东方晔点头,他此时才正脸看向闻斓,对他说道:“我告诉你实话并不是想让你去出手逮捕梭温,目前来说你的安全最重要,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你都可以相信我……”
然而闻斓伸手截断了东方晔的话,一字一句地重复道:“你说……他把照片寄给了你?”
闻斓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向东方晔求证,那表情不像是怀疑,而是震惊。东方晔立刻解读出他的意思,急忙拉住他的手说道:“等等,你想说什么?这跟你没有关系,不管你有没有插手这件事,分局都一定会被他记上。你不要多想,他现在已经潜逃出境了,就算要报复他也一定要头疼再次入境的事。市局下发的通缉令虽然没有上内网,但起码在闽州境内还有效力,不管他通过什么方法走进来,我们都一定会先察觉到他的踪迹。所以你给我冷静些,别乱想。”
东方晔的语气焦急又担忧,不过这一番真诚的话的确让闻斓冷静了几分,他低下脸思考了一会儿,认为他说的有点道理,而且以他目前的情况来说,如果真对梭温动手,难保云川那边不会察觉,况且他身上还背了一个限制令,这又是一道枷锁。
见他冷静下来,东方晔便开口说起自己来找他的目的:“你现在能告诉我,关于12.1这起案子你的想法了吗?”
闻斓闻声瞄了他一眼,接着长叹一口气,说道:“你之前不是问我,我为什么能确定凶手离开案发现场的时间是十点以后吗?因为我交给你们的那把凶器,是在我的车里发现的。”
闻斓此时说得轻松,而东方晔却察觉到闻斓不愿意告诉他的原因:他害怕这个人是冲自己来的,如果告诉自己,难说东方晔会不会受到牵连。
所以刚才他说他不能连累自己。
闻斓只是做了个简单的障眼法,唐庭没有看出来,东方晔也没有看出来。如果不是因为康兆发现凶器上那奇怪的血痕,东方晔也不会想到来闻斓这里找一张可能早就被销毁的餐巾纸。
“你是想说,凶手在附近等着你离开以后,把凶器扔进了你的车里,妄图栽赃嫁祸?”东方晔说。
闻斓摇头,否认了东方晔的说法:“恐怕没那么简单。如果他要栽赃陷害,现场有一个比我更加适合的人选。”
东方晔马上就明白了闻斓说的是谁:“你是说那个偷电缆的人?”
“对,他比我来得更早,更接近死者死亡的时间。比起我,那个偷电缆的才是真的有理也说不清。但是凶手把他吓走了,他害怕那个家伙发现变电站下面的尸体,提前惊动警察,破坏他的计划。”闻斓说。
真么一说,凶手的针对性简直太明显,他没有让偷摸来挖电线的袁伟背锅,而是耐心潜伏直冲闻斓而去,虽然这些手段有些粗劣,但也足够把闻斓卷进这场案件里。
究竟会是谁?东方晔的第一反应就是梭温,毕竟梭温可是单方面认为闻斓是仇人,不顾一切手段想要灭口,他的面色又担忧起来:“是梭温?可梭温不可能顶着风险再次入境,除非他在闽州留有眼线。”
如果是这样,那要找到他就和大海捞针无异了。闻斓说道:“如果不是梭温本人,那我也就没什么头绪了。”
线索中断,两个人站在茶桌旁都低着头,却想不出什么思绪。而此时东方晔的手机响起,是唐庭打来的电话:“东队,我们在高铁站拦截住一个想要潜逃的嫌疑人。根据铸造厂附近的村民指认,这个人和死者简宇翔有重大关系!”
唐庭那边竟然有了新的进展,东方晔立刻说道:“我马上回来。”随即东方晔挂掉电话,他看着闻斓问道:“你要去旁观吗”
“我就算了,警局跑这么多次别人会以为我真犯事了,我在店里等你的消息。”闻斓问道。
见闻斓拒绝,东方晔也没再说什么,他沉着点下头,随后离开了二楼。
·
邓力坐在审讯室当中,情绪明显高度紧张,唐庭和张恺坐在他对面,一人记录,一人审问。
“认识这个人吗?”唐庭把简宇翔的照片放在邓力面前问道。
邓力咽了口水,心虚得不行,他刻意回避了那张照片,眼神四处乱瞟并不回答唐庭的问题。唐庭明显看出邓力的心虚,他坐下来,严肃说道:“乱看什么?进了这里还不老实!”
“我不认识他!”邓力否认道,“我……我从没见过他!”
这么明显的谎言是骗不过审讯经验丰富的唐庭,他冷笑一声说道:“不认识?那看来你在你们村附近名气挺大,看谁不爽就动手揍人是吧,真以为我们警察是吃素的吗?”
“谁打人?我没打过人!你们不要随便冤枉好人!”邓力大喊。
“好人?放贷催收还找上门去动手的家伙也敢自称好人?”唐庭冷哼一声嘲讽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只不过是去警告他,又不是要杀了他!”邓力的表情颇不服气,对上唐庭时这种情绪尤为明显。
“他为什么找你借钱?”唐庭问。
“我怎么知道?”邓力勾起嘴角,完全是一副拒不配合模样,“有本事,你们让他自己说啊。”
唐庭抿着嘴,面对拒不配合的邓力表情十分的不好看,张恺眼见着气氛焦灼起来,他咳了几声问道:“别以为我们查不出来,放高利贷暴力催收是违法的,你还觉得自己能全须全尾地走出去是不是?”
邓力一听,冷着脸笑道:“怎么,警察还要屈打成招吗?”
张恺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审讯室里的监控监听可都是开着呢,这家伙摆明了耍赖不肯承认,打定唐庭他们不敢那他怎样。
就在两个人憋着怒气时,监听耳机里传来东方晔的声音:“你们俩,先出来。”东方晔及时打断了即将陷入冰点的审讯,唐庭和张恺站起来,离开审讯室时都很默契地瞪了一眼邓力。
张恺走出来扔下东西就开始骂,唐庭还算克制,没当着东方晔的面发脾气,他问东方晔:“东队,这个家伙拒不开口,该怎么办?”
“先和我说说他的情况。”东方晔走到外间办公室推门进去,坐在了原本唐庭位置上。
唐庭站在他对面靠着桌子,双手环抱起来,皱着眉说:“前几天我们走访铸造厂附近的时候,有村民说这家伙曾经几次上门找简宇翔,要么抢东西要么打人。我们怀疑简宇翔借高利贷,这家伙暴力催收,所以在查出他的身份以后我马上带人去动车站把他拦截下来。”
听唐庭这么说东方晔便皱起了眉,这个人听上去不像是会认识闻斓的样子,杀害简宇翔并试图栽赃给闻斓的凶手会是他吗?
东方晔沉思片刻,接着说道:“派人去搜过他家了吗?”
唐庭点头,“已经让人去了,现在只等结果。”
“那就先把他押送去看守所,暂时不审他。”东方晔说。
唐庭稍有些吃惊,他放下双臂立正,表情也很讶异:“不审他?”
东方晔坚定地点头,说道:“对,不审他。还没到审他的时候。”
“啊?可是根据附近村民的证词,这家伙就是……”
唐庭还想解释几句,却被东方晔拦截,他看着审讯室的方向,平静地说道:“他现在肯定不会承认,与其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不如直接去现场找线索。把他的手机送去技术队,所有消息一丝不漏的全翻出来,另外让去他家搜查的人也都仔细点,如果看到有跟死者简宇翔相关的物品,拿回局里来分析登记。”
唐庭明白他这是要从旁入手,他也不再解释什么,点头应下东方晔的话,接着就转身叫人去把邓力押送到看守所去。
唐庭跟着出了办公室,唯有东方晔一个人坐在那里沉默不语。然而五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名内勤女警走进来,目标直冲张恺:“张哥,楼下有个人来说要认领你们两天前发现的尸体。”
张恺惊讶回头,和坐在唐庭位置上的东方晔对视一眼,随后立刻问道:“人在哪儿?”
“在一楼接警大厅呢。”女警回答。
话音刚落,东方晔和张恺就弹起来,忙不迭冲向楼下的接警大厅,在内勤女警的指引下看见了坐在大厅里的一个男人。
东方晔走过去,问道:“是你来认领尸体是吗?”
男人看见东方晔后利索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颇有几分紧张,“对,是我。”
“劳烦问一下,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东方晔问。
“哦,他是我手底下的工人,在我的工地上干活的。”男人回答。
男人穿着朴素,一看就是一路风尘仆仆赶过来的,东方晔和张恺对视一眼,最后有些为难地说道:“可能需要你做些心理准备,因为尸体已经有些……面目全非了。”
男人一听,显得有些慌张,他拉住东方晔的衣袖问道:“啊?那还能看出他长啥样子吗?”
东方晔沉默了一阵,最后说道:“可能……没有那么完整。”
第45章
东方晔和张恺带着赶来认尸的男人来到法医室,在最里面的一个解剖台上看见了已经盖上白布的尸体。东方晔带上手套掀开白布,把那具已经破败、腐烂不堪的尸体露出来,男人看见后便停在东方晔身后,表情明显呆滞了一下。
张恺走上来拍了拍男人的肩,劝慰着说道:“他是出车祸,被一辆刚下高速的货车当场撞死的。尸源确认我们也发布两三天了,一直没有消息,如果不是因为他牵涉到一件凶案,我们可能就要直接送他去殡仪馆了。”
男人避开了目光,不敢再看尸体,东方晔及时拉上白布盖住尸体的面容,问道:“你确认他是你认识的人吗?”
男人点点头:“是……他穿的衣服,我认得。”
见男人要详细说明,东方晔赶紧把他请去刑侦办公室,倒了杯热水坐下详谈。男人捏着局里的纸杯,面色沧桑地说道:“我叫金建,死的那个叫刘平志,他家里是百濮的。几年前他来到闽州打工,经人介绍才来我手底下做工,正在做一个工程项目。”
“他和工友的关系怎么样?”东方晔问。
金建回忆着说:“应该还不错,反正我没听过有人私底下说过什么,不过有一件事我常听人讲,说他一喝起酒就没个正经,喜欢发酒疯。”
张恺听后忙问:“那12号晚上他喝酒了吗?”
“这个我不清楚,12号那天我因为家里的事情没有去工地,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聚在一起喝酒。”金建摇头说道,接着抬起头看向站在对面的张恺问道:“你们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死的吗?”
“他是13号早上六七点左右死的,发现尸体的地点在顶原村附近。”东方晔回答道。
金建脸上的表情也是很疑惑,看起来不知道刘平志当晚去顶原村附近的动机,从这上面问不出什么来,东方晔便说起另一件事:“你最近有没有听他说起过什么赚大钱的事情?”
金建立刻摇头否认:“没有,没听说。他人还算踏实肯干的,而且我也不拖欠他们工资,过年的时候我还自己补贴点给他们发红包呢。”
这年头居然还有金建这么良心的包工头,张恺听后对金建简直敬佩万分。东方晔的表情变化不如张恺明显,但他的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他问道:“或许你有他家里人的联系方式?你通知他们一下吧,把遗体领回去好好安葬。”
金建哀叹着点头,最后想起来乐什么,抬起头问东方晔:“对了警官同志,撞死老刘的那个凶手……你们抓住了吗?”
东方晔和张恺对视一眼,接着东方晔担起了告知事情的角色,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后说道:“那个司机已经死了,和他的死亡时间很接近。”
金建脸色一滞,像是没反应过来东方晔的话,东方晔见他一瞬间的呆愣,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他家里人要找人起诉赔偿,我可以给你他们地区负责人的联系方式,直接联系他就好。关于司机死亡的事情,涉及一起我们正在侦查的案件,所以其他的详细情况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金建知道分寸,所以他点头,并不打算追着警察刨根问底,“我明白……唉,我先联系他家里人吧,至少把他先送回去。”
金建站起来正要离开,东方晔叫住他问道:“对了,方便告诉我们一下你们目前承接项目的地址吗?”
“可以,没有问题。”金建把他承接项目的地址告诉了东方晔两个人,随后他说道:“他们这几天应该都在,如果你们要问的话,可以随时过去。”
“好,谢谢你的配合。”东方晔也站起来,亲自把金建送出分局大门,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满身沧桑的男人走远。等到金建彻底离开分局,东方晔头也不回,叫了一声:“张恺。”
“唉。”张恺赶紧走上来,站在他身旁等候指令。
“你带上人,去他们工地问问。”东方晔此时才回过头来对张恺说,“之后再带人去顶原村周边走访一下,具体弄清楚刘平志为什么会爬到国道上去。”
“是。”张恺点头,立刻回身上楼去叫人前往顶原村调查东方晔所说。
东方晔垂着脑袋,站在门口梳理了一下思路,接着慢慢转身也回到楼上,坐在外间办公室的沙发上整理线索。
首先,刘平志和谭金乾两个人的死亡时间很接近,而且根据目前的线索,刘平志很可能是被谭金乾的货车撞死的。谭金乾撞死人以后立刻抛尸,并且把货车开下国道躲藏进顶原村附近,第二天惨遭杀害,货车里的金佛也不知去向,接着12月1日,偷盗金佛手指的简宇翔也被杀害在距离顶原村有15公里之外的铸造厂车间当中。
除了刘平志死于车祸,谭金乾和简宇翔都是死于他杀,并且都是用相同的手段杀害。而这两个人都只跟金佛有关系,如果凶手的目标是金佛,他又为什么要针对闻斓这样一个古董店老板?会只是因为闻斓接触了简宇翔想要收购金佛吗?
东方晔站在凶手的角度看待整件事情,有一个地方他始终未能想明白:凶手为什么要把闻斓引去现场,做这一套漏洞百出的嫁祸?他们做了大量排查,并不能从中发现两名死者之间有什么关系,而闻斓只是接了个委托,连金佛本尊都没见过,更谈不上和两名死者有关系,因此线索只能锁定在丢失的金佛身上。
东方晔叹了口气,仰头靠在沙发上看向办公室那的天花板,长长叹了口气。他们现在没有掌握丝毫关于金佛的线索,那么破案也就无从谈起,唯一的希望都放在了闻斓身上,在此之前他只能静候。
几分钟后,曹然突然从会议室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一部手机,直接递到东方晔面前,说道:“东队,有人给那个姓邓的发了消息,你看看。”
东方晔低下头来,看着曹然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条消息:力哥,今天开场子不?
东方晔立刻弹起来,接着他问道:“查清身份了吗?”
曹然点头,“查到了,这个人和姓邓的是同村,没工作,就跟着他混。我还翻过了这家伙的朋友圈,发现他经常聚众赌博,并且多次和姓邓的出现在同一个赌场。”
“查到地点了吗?”东方晔继续问。
曹然又点头,接着他拿出几张现勘传回来邓力家的照片,和手机上的照片细节一致,其中一张照片内赫然摆着两台老虎机,桌子上散落着几个骰子、几枚筹码,很明显是从某个赌场里带回来的。曹然说道:“东队,这姓邓的根本就不是放贷的,他是私下开赌场的。”
·
晚上11点。
鸭子给邓力打了两三通电话,都无人接听。昨天他得知邓力已经买了票要从闽州离开,表面上他毫不在意,但实际上他私底下已经和人嘲笑过邓力好几轮了。
这一通电话依旧没接通,鸭子索性关了手机,走上楼开门,进入了今晚依旧热闹的房间。十几个人围在轮盘桌前等着鸭子开场,有人问道:“鸭哥,还没联系上力哥啊?”
“联系个屁,人跑哪儿去了都不知道。”鸭子啐了一口,表情满是不屑,“不等他了,爱来不来。死个人就把他吓得要连夜跑路,真不知道一个男的怎么会有这么小的胆子。”
几个人附和鸭子的意思,边笑边骂:“胆子小才挣不到钱,不然他早发达了,还在这里呆着干什么!”
鸭子也笑,他坐下来叼了根烟,接着就开始转起轮盘:“来下注下注啊,哥几个先玩了再说。”
等轮盘转开,房间里又是一阵热闹,喊叫声不绝于耳,震得楼顶都在颤动。
半个小时后,一堆人有输有赢,鸭子做东赢了好几场,有人喊他继续,他却摆摆手说:“我赢回本就行了,你们玩吧,我出去抽根烟。”
说着鸭子起身,摸出兜里的打火机和烟盒,开门下楼站在院子里抽烟。
赌场的墙像是特别装修过,里面热闹震天响,站在外面却是听不见一点声音。鸭子蹲在台阶上,点燃了一支烟刚抽一半,手机突然响了。
鸭子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邓力打来的。鸭子冷笑一声,干脆接通了电话:“喂?”
等了一会儿,邓力却没有反应,鸭子以为信号不好,便又“喂”了一声,依然没声音。鸭子看了一眼手机,确认邓力没有挂断电话,但接连不说话他也有点不耐烦,于是他说道:“力哥?干什么不说话呢?今晚的场子我替你做了啊,谁叫你不接电话的。”
对面依然无声。鸭子这下开始觉得奇怪,他真以为是信号不好,随即挂断了电话又重新打了回去,但是这一次没有人接听了。
鸭子顿时火起:“他妈的耍我呢?”见邓力不接,鸭子又憋着怒火重拨一遍,他发誓这一次邓力要是接通他一定要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但是过了几声忙音后,鸭子没等到接通电话,两辆牧马人就相向而行,急停在院门口。鸭子一愣,看见了那闪着红蓝色灯光的车,他此时此刻终于反应过来——警察来了!
东方晔一下车就指着鸭子大喊:“抓住他!别让他跑了!还有屋子里的人也抓住,分人到周边去蹲守,一个也别放过!”
见此情形,鸭子惊慌地落下嘴里的烟,接着转身就想跑,但是还没等他迈开步子,就被几个警察摁倒在地,双手折翻背在后背,被警察毫不犹豫地铐上了银手镯。
唐庭带着人快速冲上楼梯,一脚踹开房门大喊震慑道:“警察!不准动!所有人双头抱头蹲下!”
正在转轮盘的人们看见突然闯进来得警察登时一愣,他们压根就没收到任何提醒,有几个靠窗户近的想翻窗逃跑,被东方晔下令用强光手电晃了回去。
唐庭清点了现场的物品和赌资,接着大手一挥叫人把这群赌鬼押走,现场所有物品全部收缴。
鸭子被押上车前还颇不甘心,他转头去问东方晔:“这地方我们从没对外说过,你们怎么找到的!”
东方晔平静地瞥了他一眼,接着他举起一个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下一秒鸭子的手机就响起来,上面赫然显示着邓力的名字。
鸭子瞪大眼睛愣住,而东方晔仍然平静地说道:“我们警察想要查一个人、找一个地方,简直不要太容易,从你给我打电话的那一秒起,你就已经亲自把这个地方告诉我了。既然有胆子赌博,不知道有没有胆子去牢里坐坐呢?”
鸭子看着东方晔,震惊的眼神中后悔和惊惧这唯二的两种情绪昭然若现,但这些在东方晔面前压根就不值一提。
东方晔看着他们被押上警车,随后才下令:“再检查一遍附近有没有遗漏团伙,确认无误后收队回分局。”
二十分钟后,汇州分局。
从铸造厂附近抓回来的那群参与赌博的人全部都关进看守所,东方晔特地让人把邓力和鸭子关在两个挨着的看守房间中。当看守民警带着鸭子来到看守所铁栅栏前,邓力看见鸭子被抓、鸭子看见邓力被关,两个人都瞪大了眼睛惊讶相视。
看守民警把鸭子关进邓力隔壁,走前警告两个人:“好好呆着,不准交头接耳,一会儿会有人来找你们。”
邓力坐在地上,目送看守民警走远后,他立刻扒住房间中的铁栅栏招呼鸭子:“喂!鸭子!你怎么也被抓了!”
鸭子坐在角落里,背对着邓力说道:“要不是他妈的你被警察抓住,老子怎么会进来!”
邓力一听便莫名其妙,他骂道:“你进来关我屁事!老子已经在这儿蹲了一天了,又不是我给警察通风报信!”
鸭子一扭头满脸的厌恶,语气也捎带着不好起来:“你要是不跑,怎么会被警察抓住?你要是没被警察抓住,那帮警察怎么会用你的手机来确定我的位置上门来堵!”
邓力被鸭子这么一番怪罪,顿时觉得这个家伙被抓就胡乱攀咬怪罪,他伸手抓住鸭子的衣领,把人扯到铁栅栏跟前作势就要打,鸭子被邓力吓得大叫一声,引来了看守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