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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东方晔闻斓 Ranchore 24208 字 4个月前

第151章

邢一升根据位置追踪来到了对应的地方,果然就看见了他们之前差点扔在水库旁的越野车,邢一升快步走过去猛敲主驾驶的门,没想到后面的门打开了,闻斓皱着眉,一副清梦被扰的烦躁模样。

“发什么疯你?”闻斓带着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怎么,打扰你做梦了?”邢一升抱着双臂看向坐起来低头醒神的闻斓,语气中的嘲讽丝毫未减:“人还没抓到,你倒是清闲起来了。”

闻斓抓了抓后脑的头发,接着他侧身推开邢一升走下车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颂帕同步的位置信息,然后他看向邢一升说:“来了就干活,人还没走。你堵后门,我去撬门。”

说完闻斓就朝那扇关着的门走过去,邢一升看着他的背影,十分轻蔑地轻笑了一声,但他仍旧按闻斓的要求,穿过楼房中间的缝隙,来到后门把守。闻斓这一次直接动手撬锁,仅用几秒的时间就打开了房门,他轻轻推开门,避免老旧和合页发出支呀声吵醒屋里的人,闻斓尽量放轻脚步,小心的避开任何会碰到的东西,接着他来到了堂屋旁边的房间里,一阵鼾声连绵不绝。

闻斓从裤子里翻出一个黑色口罩戴上,然后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后门处,刚把门锁打开,那连绵不绝的鼾声突然停止。闻斓手里的动作猛然一顿,他回过头去,只在黑暗中看见一个人影坐在床上。

邢一升见门开了一条缝,他想也不想就直接推门进去,下一秒他就看见门边有一个人影快速掉头往另一个门口追过去,接着他听见一声喊叫传出来,他赶紧关上门窗,快步穿过门口把撬开的门也关上,等到回身他才借助路边的灯光看清楚现在的情况。

闻斓双手抓住一个男人的手臂反折摁在背上,膝盖则是压制住男人的大腿,让他无法翻身。闻斓摁住他,抬头对邢一升说:“找个东西塞他嘴里。”

话刚说完,男人就放声大叫起来:“救命啊——!杀人啦——!”

邢一升听见这声音赶紧手忙脚乱地找东西,随后他看见了被扔在地上的袜子,他也不管干不干净,直接弯腰捡起捏在手里团成一团,掰开男人的嘴巴把袜子整个塞进了嘴里。

男人拼命抵抗着,但由于闻斓的强力压制,那团袜子最终还是堵住了他的声音,他只能呜呜的叫着,发不出什么刺耳的声音。随后闻斓抓着他从地上站起来,邢一升这个时候把门打开,两个人推搡着走出门外,趁着还没有闹出太大动静赶紧去开车门。

邢一升绕过车头坐上主驾驶位,闻斓单手抓着男人,另一只手伸出去开门,然而就在松手的这一瞬间,男人突然暴起,猛然一跳直冲闻斓面门撞去,闻斓像是来不及反应,就这么被男人撞翻在地,抓住他的手也松开。

男人撞开闻斓后趔趄了几步勉强稳住身形,接着他马上头也不回地就往前跑,邢一升看见后赶紧下来追。而闻斓倒在地上许久才回神,他扶着墙站起来,手捏住被撞得生疼的下颌骨,眼泪差点冒出来。

男人边跑边扯掉了自己嘴里的袜子,接着他大喊道:“救命啊!杀人……杀人了!有人杀人了——!”

这一声喊惊醒了路边几户人家的灯,随之而来的就是好奇的打量,邢一升赶紧停下来往路边的缝隙躲,而男人越跑越远,邢一升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继续追上去,他回头看了一眼闻斓,他此刻还扶着墙直不起腰来,更别说追人了。邢一升十分烦心地“啧”了一声,接着便绕道旁边的小路往回走,准备开车离开这里。

闻斓听着这一声声呼救,抬起头来,即便能动他也不准备动,片刻后他看见邢一升从房子中间的缝隙里冒出脑袋,压着声音对他说:“开车!”

闻斓也不准备在这儿纠缠,他捂着下巴弓腰走到车边坐上了主驾,随后和邢一升一同离开了这片狭窄的街区。

男人的呼声引起了不小的注意,他几乎是一路跑到了乡镇派出所的门口,夜班执勤的两个民警听到声音举着手电筒出来,立刻就看见了一身灰的男人直冲派出所门口跑来,一边跑还一边喊救命。

一名夜班民警举起手电冲男人身上一照,立刻就认出了他:“又是他,这个周第几次了?”

另一名则是问道:“你认识他?”

被问的民警点点头,十分无奈地说:“他叫肖勤,上个周这个月光报警电话就打了不下十个,每次都说有人要杀他,但每次都说不清楚是谁要杀他。搞得内勤接电话的都烦他了。”

另一名执勤民警听后猜测道:“被害妄想症?”

还没等到回答,男人就已经跑到了派出所门口,连喘带气地说道:“警……警察同志……有人要杀我……”

“我说肖勤,这个周你第几次报警了?你不嫌累吗?”执勤民警说道。

“这次是真的!他们闯进了我家,还想把我抓走!”肖勤举起那只从嘴里掏出来的袜子递到民警面前,惊魂未定地说道:“你们看!这就是证据!”

两个夜班民警看着那湿乎乎的臭袜子,内心马上就确认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眼前这个家伙有病,而且病得不轻。一名民警冲肖勤挥挥手,脸上满是嫌恶的表情:“哎哟行了行了,你这不是还好好的吗?没事儿就赶紧回家睡觉去,我们没时间陪你玩过家家游戏。”

肖勤见这两个警察不愿意搭理自己,他立刻焦急起来,赶紧伸手抓住了其中一个民警的手腕,他大声喊道:“警察同志我没说谎!我真没说谎!真的有人闯进家里想要杀我!你们赶紧去抓人啊!”

另一个民警见肖勤急切的神色还有些担心,他小声说道:“我看这次不像假的,要不……”

“他每次都这样。”被抓住的民警悄声敬告了一下心软的民警,接着他对肖勤说:“你赶紧回去吧,别闹了,大半夜的还有人要睡觉呢。”

“别!别啊,警察同志!”肖勤死死抓住执勤民警的胳膊,惊恐到差点跪下,“你们要相信我啊!真的……真的有人要杀我!你们警察为什么不管!有人要杀我啊!”

远处响起几声狗吠,肖勤的动静引起了派出所周围不少人起床围观,执勤民警也不可能直接赶走他,无奈之下只得说道:“我的大哥你别叫了,行行行……你先进来吧,明天一早我叫人送你回去,行不?”

肖勤一听赶紧点头:“谢谢!谢谢警察同志!”

就这样,两个夜班民警把肖勤领进了值班室里,派出所值班室彻夜长明,有灯光的地方多少是让肖勤冷静下来一些,夜班民警给他倒了杯热水,就这么让他坐在值班室里头等待天亮。

然而这份安静没有持续多久,差不多十多分钟后,派出所的门再次被人推开。夜班民警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绿色西装外套的男人走进来,直直地朝他们靠近。

夜班民警皱着眉头站起来,问道:“你找谁啊?”

东方晔掏出自己的警官证聚到两个夜班警察眼前,平静地说道:“汇州公安分局刑侦支队,东方晔。我刚才听到街上有人喊救命,发生什么事了?”

夜班民警看着东方晔的警官证以及汇州分局的印章,霎时间冷汗就滴下来了,他们也没细想分局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在前台和乡镇街道的寂静无声之中夜班民警只剩下对上级单位领导的恐惧,前台的民警赶紧回答道:“没……没什么事儿,就一个大半夜不睡觉的男的,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在大街上鬼喊鬼叫的,我们怕他扰民……就让他在值班室里呆着了。”

东方晔顺着民警手指的地方看过去,透明的玻璃玻璃门后的确坐着一个穿着邋遢的男性,表情看上去惊魂未定。东方晔抿着嘴,转过头来问夜班民警:“方便我去问一下话吗?”

“当然!您随便问!”夜班民警从后台出来,领着东方晔往值班室走。玻璃门推开的动静让肖勤惊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见夜班民警身后跟着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人。

夜班民警走到肖勤对面,把东方晔的身份介绍给他:“这位是我们上级单位的领导,他来找你问几句话,有什么就说什么,别犯病啊。”

东方晔拉开椅子坐在肖勤的侧手面,他让夜班民警先出去,等玻璃门重新关上以后,他才看向肖勤问道:“刚刚是你在大街上喊杀人吗?”

肖勤赶紧点点头,东方晔见他不出声便接着问:“之前发生了什么?是谁要杀你,你看见了吗?”

肖勤舔了舔因惊吓而干裂的嘴唇,他垂下眼睛回忆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场面:“有……有两个人,他们撬锁进了房间,要把我带走!”

“在什么位置?”东方晔问。

“就在……派出所这条街出去……一直往下,就在我家门口!”肖勤说。

“往下面走一公里多的位置?”东方晔试探着问道。

“对……对!”肖勤难得见到愿意听他说话的警察,他赶紧抓住东方晔的手以表达自己的兴奋激动,生怕东方晔也走了,“警察同志,我没有病!真的……真的有人要杀我!”

东方晔拍拍他的手背,放轻语气安慰他道:“放松,冷静一下。你还记得那两个人的样子吗?”

肖勤又点点头,他说道:“我只记得其中一个人!……身高一般、短发、瘦瘦的,好像力气也不大,不比抓住我的那个人!”

东方晔眼睛半阖,接着他又问:“另一个人呢?”

肖勤努力回忆着,他说道:“戴着口罩……好像……头发有点长。很高,力气也很大!”

听到肖勤这么说,东方晔的心算是落下来一半,他松开肖勤的手往后一靠,原地坐着沉思起来。值班室内一时陷入安静,肖勤偷偷用眼神观察他的反应,片刻之后,他听见东方晔问了一个问题:“你是从什么地方来到这儿的?”

肖勤听见这个问题是浑身一颤,接着他向东方晔投去不可思议的眼神,仿佛内心有什么被点破了一般,眼神从信赖慢慢变得怀疑起来,他的身子慢慢往后退却,俨然一副戒备的姿态。

见到肖勤这副样子,东方晔立刻就明白了班普要闻斓来抓的是什么人,他身子往前一凑,胳膊肘撑在了桌面上看着肖勤,他问道:“告诉我,那是什么地方?”

肖勤的下巴都开始颤抖,东方晔见状赶紧说道:“你可以相信我,我会保护你的。”

而肖勤颤颤地问:“你……真的是警察吗?”

见自己的态度让肖勤起了疑心,东方晔看了他好久,随后沉重地闭上眼睛,对肖勤吐露自己的心声:“我是警察。”

肖勤像是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些过于悲恸的情绪,这让他愣在椅子上,他看见东方晔睁开眼睛,眼神里竟是不该有的恳切:“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被他们抓在了手里,我要救他出来。”

肖勤紧缩着的肩膀在东方晔恳切的话语中逐渐放松下来,他没有看见警察审讯时常有的逼迫和威胁,现在在他面前的仿佛只是一个救人心切的普通人。肖勤咽了口唾沫,他垂下眼睛像是在思考,片刻后重新抬起头来看着东方晔说道:“你来晚了,那个地方……被搬空了。”

东方晔语气猛然加急,“你说什么?”

肖勤点点头,仿佛确认自己没有说谎:“上个周……厂子的负责人接到通知说要搬走,这几天会有人来接,让我们停工清理设备和东西。我是趁他们搬东西不注意翻墙从后山跑出来的,我听说管事的是个缅甸人,我害怕他们要带我去缅甸,去了就回不来了……所以我就跑了。”

东方晔皱着眉,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完完全全晚了班普一步,他们回闽州来果然是因为这个,他捏紧了拳头又问道:“那你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打算往哪里走,是吗?”

肖勤点点头,他说道:“我不敢回新门镇……我的东西全被他们扣下了,也离不开闽州……我怕他们还在找我,所以我躲到这儿来了,现在住在一个亲戚的房子里。”

肖勤的做法无可厚非,东方晔没空问肖勤怎么会在班普的工厂里做事,他只思考了几秒后便说道:“你……跟我回分局,局里能够保障你的安全,你暂且不用担心。这期间可能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不过你不用害怕,我以我的警衔担保,我不会让你有危险的,我保证。”

东方晔说得十分坚定,肖勤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低下头来沉默了几秒,随后朝东方晔点了点头。

第152章

闻斓和邢一升一路上难得没有吵架拌嘴,只是闻斓时不时捂着下巴的动作让邢一升频频侧目,最后闻斓把车开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小路上,他才腾出手来揉自己生疼的下巴。

邢一升拿着手机正在给班普打电话,几秒过后颂帕接通,笑着说道:“你们失手了。”

邢一升“啧”了一声,看了低头揉下巴的闻斓一眼,随后说道:“那家伙直冲派出所去了,我追不上,某个废物被他撞翻了,也没追上。他叫得太凶,我们只能先撤。”

“派出所?”颂帕有意停顿了片刻,接着他对邢一升说:“你把免提打开。”

邢一升深呼吸一口气,接着他才把手机免提打开,放在了两个人中间,颂帕对闻斓说:“闻队长,肖勤报警了?”

这句话质问的意味很明显,邢一升不禁抬眼打量了一下闻斓,而闻斓抽着气轻声说道:“应该没有……嘶——离开的时候我没有听见警笛声,路上也没有警车追捕,肖勤应该没有和警察见上面,要么就是警察没信他的话。”

颂帕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传来另一个人声,很明显是换了人,班普熟悉又礼貌的声音从手机听筒处传出来:“闻队长,你应该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吧?”

闻斓噤声,他偏头看向邢一升的手机,皱眉表达自己的不满。而班普的声音不受影响继续传出:“虽然我说过会给你们时间,但要是你们闹出太大动静引起了警察的行动,我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的。”

闻斓轻哼一声,斜眼睨了邢一升一眼,嘲讽地说道:“那你可冤枉我了,把他追去派出所的人不是我,他这种管理层高位的领导基层经验少得可怜,专业水平又一塌糊涂,我为了掩护他三番五次冒险,没得到一声感谢也就算了,竟然还要被这狗东西威胁。要不然你把他换走,把梭温换过来,我还能省心些。”

听见闻斓的话,邢一升首先瞪了他一眼,随后赶紧开口为自己解释:“我承认我经验不足做事是有点冒进,但谁叫某个废物被人撞翻在地半天爬不起来?要不是为了抓人,我至于搞出这么大动静吗?”

闻斓捏着下巴看向邢一升说道:“水平不行就说水平不行,找什么借口?踩树桩的人可不是我。”

“你……!”邢一升刚想开口骂人,班普的耐心却是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充足了,他直接打断两人的对话:“好了,我没心情听你们俩吵架。肖勤的定位显示他已经离开了原先的地方,往市区里头去了,我不管他有没有和警察见过面,天亮之前是你们最后的机会。抓到他,带他来见我,否则我会兑现我的承诺,我说到做到。”

说完,班普就挂断了电话,接着两人的手机同时响起一声,颂帕同步过来的位置已经传到了手机上,邢一升不了解,闻斓却是对这个地方很熟悉——肖勤正在往苏平文武路口的方向移动。

闻斓皱眉,内心升起一股不妙的想法,随即他扔了手机,重新带上口罩,接着发动车辆往文武路口驶去。

东方晔说他要带走肖勤时还让两个夜班的民警吃惊了好久,但他们无权过问上级单位领导的行动意图,只能让肖勤跟着东方晔走,东方晔在派出所门口伸手拦了辆出租,和肖勤上去离开了这个地方。

东方晔和肖勤一同坐在后座,接着说出目标地点:“师傅,去苏平文路。”

肖勤坐在车上没敢说话,他只仓促地瞟过车窗外飞驰而过而街景,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后,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苏平文路路口处。东方晔给了车费,随后拽着肖勤下车,此时才拿出手机给张恺打了个电话:“张恺,来一趟苏平文路。”

“啊?”张恺刚和付小福从医院检查完出来,猝不及防接到东方晔的电话时他还愣了好长一段时间,他仿佛在确认东方晔的声音,随后他才发出疑惑:“东队?这么晚了……你在苏平文路干嘛?”

“你和付小福现在在哪儿?”东方晔问。

“刚从医院出来……”张恺说道。

“那你带着付小福过来,有情况。”东方晔说,“唐庭跟你们在一起吗?”

“没有,唐哥回局里了。”张恺回答道:“在苏平文路什么地方,我和小福现在赶过去。”

“地址我一会儿发你,你们尽快过来。”东方晔抬头看了一眼林立两侧的建筑,接着一个闪身往小路里走,带着肖勤走到了刘青酒店楼下,他叮嘱道:“对了,别开局里的警车,打车或者自己开车过来。”

“啊?”张恺再一次疑惑,心里面琢磨着东方晔不让他们开警车是什么用意,想了半天想不明白以后,他还是决定服从命令:“好,我知道了,我们马上过来。”

挂掉张恺的电话以后,东方晔钻进电梯里,又给唐庭打了个电话:“喂,在哪儿?”

唐庭一愣,回答道:“你家楼下。”

东方晔也一愣,下意识问道:“你去我家楼下干嘛?”

“找……你啊。”唐庭站在老单元楼门口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发现东方晔家里的灯都没开,唐庭已经猜到了东方晔此刻不在家里,他问道:“你不在家啊?”

东方晔抿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他说:“你来一趟苏平文路。”

“你在苏平文路?”唐庭听话转身就走,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车子,歪着脑袋用肩膀夹住手机,“你去苏平文路干嘛?”

“跟你说过了,接触内线。”东方晔站在刘青房间门口敲门,等门开了他就把肖勤推进去,无视刘青的疑惑与惊异,他边挤边说:“之前在草场镇已经见过一面,了解到了一些情况,现在在苏平文路这里。我已经通知了张恺,你也过来一趟,”

房间里被挤进两个人的刘青看了看肖勤,又看了看东方晔,随后他抬起手指着东方晔问道:“唉?你不是还在草场镇吗?怎么过来的?你的追踪器呢?”

东方晔摁下手机对刘青说:“你查一下追踪器的位置,我拿给他了。”

刘青似懂非懂地愣了一会儿,接着按照东方晔的话去查追踪器的位置,这个时候他才知道东方晔说的“拿给他”是什么意思:他把追踪器给闻斓了。现在电脑屏幕上两个光点挨在一起行动,正在朝他们靠近。

“往我们这边来了。”刘青说道。

东方晔看着刘青沉默有两三秒钟,随后他又问:“有多远?”

“八公里。”刘青回答。

东方晔拿起手机,和还没挂断电话的唐庭说:“过来别开警车,低调行事。”

“好,明白。”唐庭也不问原因,挂断电话后他直接舍弃掉停在路边的警车,直接走出小区门口顺手拦了一辆车往苏平文路去。

肖勤站在墙边看着这两个人边打电话边敲电脑,气氛严肃而沉重,他局促地捏着自己的手,刚想开口就被东方晔抓过来,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甚至于连鞋子袜子都叫他脱下来检查了一番,但似乎没找到东方晔想看见的东西。肖勤坐在床上,又惊又怕地文东方晔:“那个……领导,你找什么啊?”

“你被抓进工厂的时候没人在你身上装过什么东西吗?”东方晔问。

肖勤听后还回想了一会儿,紧接着他摇摇头,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刘青也回头来看,他先是瞟了一眼被脱的差不多的肖勤,随后问东方晔:“你找什么?”

“他们来的时机不对。”东方晔说,“我和他前脚刚离开草场镇,下一秒他们就追过来了,这不正常。”

刘青眼睛一转就知道东方晔说的是什么,他问道:“你怀疑他们也有追踪器?”

“我不怀疑。”东方晔笃定地说道:“我确定他们有。”

刘青一听,神情霎时紧张起来,他问道:“那咋办?你把他带我这儿来那不是就暴露我的位置了?!”

东方晔当然知道存在这个风险,他在房间里看了一圈,最后盯上了刘青的行李箱,二话不说直接冲过去翻了几件衣服出来,扔给了肖勤:“换上。”

刘青一看还想伸手阻止:“唉!那是我的……”

东方晔直接无视掉刘青的叫喊,他对肖勤说:“赶紧,别浪费时间。”

肖勤哪敢摇头,抓着衣服赶紧就换上了,刘青和他体量有些差距,所以这衣服穿上还有些显小,肖勤连手都抻不开。东方晔掏出无线耳机戴上,等肖勤换好衣服以后拉着他又出了门。

肖勤身上有定位器,所以他们去哪儿都没用,现在这个时间苏平文路和武路附近到处都是人,借着这些人群拖延一些时间,东方晔就多一点时间来想办法。

肖勤紧跟着东方晔从酒店出来以后转身就钻进了一旁的酒吧里,两个人站在角落,东方晔警惕着门口走进来的人,这期间他也在等着张恺和唐庭他们赶来汇合,所以他也没放松。

几分钟过后,刘青打来电话,东方晔摁着耳机接通,刘青焦急的声音就传过来:“他们到了!到了!”

听到这声惊呼东方晔的神经瞬间绷紧,他抬起头来盯着酒吧门口,戒备着那些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然而就过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一个带着黑色口罩、头发微长的男人从门口走进来。

东方晔站直了身子,伸手示意肖勤往后走,随后他就看见那个人目光冲自己撇来,片刻后转开了脑袋。

闻斓一进门就凭借身高优势看见了站在酒吧右边角落里穿着他衣服的东方晔,他在暗中不明显地皱起眉,快速移开了视线。邢一升跟在他身后,看着酒吧里这些人群不禁感叹一句:“这么多人,怎么找?”

闻斓没看他,只用下巴往左边一指,说道:“你去那边,我去这边。分开找,把你的口罩戴好,让人认出来我不会救你的。”

说完闻斓迈腿就要走,却突然被邢一升抓住:“等等。你去那边,我去这边。”

邢一升提出交换,而闻斓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一言不发地往左边走去,但邢一升又拉住了他往自己身后甩,大步往左边走去。闻斓对着邢一升的背影翻了个白眼,骂道:“神经病。”接着便按照最开始的计划走向右边。

肖勤自然也看见了那个熟悉的人,他浑身颤抖着躲在东方晔身后,压根就顾不上掩藏自己的情绪,即便有东方晔挡在他面前他也无法克制地害怕。东方晔眼看着闻斓缓慢朝自己靠近,他便拍了拍肖勤的手臂,示意他往后门离开,但肖勤的神经过于紧绷,东方晔这一拍让他像离弦的箭矢,嗖地一下冲进后台,一头扎进了人群更加密集的地方。

东方晔猛然回头,亲眼看见肖勤的身影淹没在人群中,他一下子愣住,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肖勤已经淹没在人堆里了。闻斓看见肖勤跑了,他也没再故意拖延时间,迅速掠过东方晔冲了过去,但受制于酒吧内人群众多,闻斓的脚步也被绊住了。

“他往后巷跑了!”东方晔挤在人群中冲闻斓喊道。

听到东方晔的声音,闻斓毫不犹豫地扭头往二楼楼梯冲上去,接着在二楼靠近楼梯扣的窗户上看见了正在狂奔的肖勤。闻斓抬腿直接跳上窗棱,一跃而下,巨大的落地声让肖勤不禁回头去看,他看见不久之前那个闯进他家的男人此时像一位死神,直直冲他而来。

肖勤内心的恐惧全部化为动力,他在酒吧之间的这些巷子里四处乱窜,因为不熟悉路线,所以他看见路口就转,跑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闻斓追他毫不费力,他不完全追着肖勤的路线堵他,而是在这酒吧的后巷中凭借路口近路绕到了肖勤前方,每次都能逼得肖勤掉头,然后闻斓再换路口。

这样的方式持续了几分钟,当闻斓再次从路口出现堵住了肖勤的前路时,肖勤也立刻掉头,闻斓这次追上去,不想从旁边突然钻出一个人,和闻斓撞了个满怀。

酒吧后巷的空调积水打湿了路面,石砖上隐隐长着一层青苔,被这么一撞,两个人都没站住,闻斓脸朝地摔了下去。

东方晔没有想到会撞上闻斓,他也是绕了路跑到这边,在路口看见了肖勤掉头,所以他才追上来,完全没有想到闻斓就在这么近的地方,所以跑出路口后他直接和闻斓撞上,脚下又因为积水一滑,仰面倒了下去。

闻斓看见东方晔倒在自己身下,那一副惊恐的表情让他脑袋放空了几秒,他喃喃开口:“你……”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路口传来一阵吵闹,张恺和付小福架着肖勤,唐庭跟在后面,三个人一转头,也愣住了。

唐庭的脑子因为现场情况太过混乱导致他发不出声音来,张恺和付小福则是看见东方晔穿着眼熟的衣服,被一个眼熟的男人压在了地上。地上的两个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至此付小福失声大叫起来:“闻……闻哥???”

而东方晔眼疾手快,抓住闻斓的外套使劲往上一拉,裹住了闻斓的脑袋,接着一拳打向闻斓的腹部,闻斓痛得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往旁边一倒,把东方晔放了出来。放倒闻斓以后,东方晔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指挥着唐庭和张恺几人说道:“……一起带走。”

第153章

肖勤被张恺和付小福架着,闻斓被东方晔抓着衣领提着走,唐庭夹在前后之中,内心的好奇十分强烈,但本能告诉他现在不可以回头,更不能提问。

几个人避开人群来到酒吧后巷一个开着门的地方,在东方晔一声令下过后,几个人快速躲进了那个房间,趁有人注意到三个穿着警服鬼鬼祟祟的警察之前闯进了不知道哪家酒吧的无人包间。

张恺一进来就把照明的灯不管明的暗的全都打开,接着肖勤被摁在了皮沙发上,张恺和付小福坐在他两边,三个人神态各异地看着东方晔和被他提进来的闻斓,唐庭坐在对角位置,抬头打量着东方晔的神色。光线由暗转明,当东方晔关上包间的门后,闻斓才扯下自己的口罩,坐在了正前方的高脚椅上,冲着几个人咧嘴一笑。

付小福浑身一抖,他伸手拍了拍张恺,小声问道:“张哥……这次不是我见鬼了吧……”

唐庭在闻斓扯下口罩以后借着包间里明亮的灯光看清楚了他脸上浮着好大一个巴掌印,他侧目去看了看刚走进来的东方晔,巴掌印形成的原因是什么已经不用多问,唐庭咽了口唾沫后随即坐正。

东方晔走过来站在闻斓身边,接着把目光投向肖勤,胳膊肘推了闻斓一把,随即说道:“他身上有个定位器,我没找到。”

话音刚落,三个穿着警服的人目光瞬间盯上肖勤,张恺和付小福直接动手,又把肖勤从头到脚摸了个遍,一无所获后张恺回头向东方晔汇报:“东队,没搜到!”

肖勤瞪眼看着这几个警察和前一秒还在抓他的闻斓,脑子已经混乱成一团,完全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这诡异的气氛让他逃跑的欲望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有惊恐。东方晔听了张恺的话后转头垂眸看向闻斓,接着一伸手搭上闻斓的肩膀,这让闻斓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激灵缩紧脖子,随后他问张恺:“你们……有镊子吗?”

听见这话,唐庭几个人目光怪异地看着他,而东方晔则是转身在包间的柜子里搜索一番,最后让他翻出了一个修剪指甲的工具包,里面有一把小型的镊子。

“这个行吗?”东方晔把工具包递到闻斓眼前问道。

“行。”闻斓伸手拿起那把镊子,接着他对肖勤身边的两个人说:“你们帮我摁住他。”

说罢,张恺和付小福连为什么都不问,一人一边去卡住了肖勤的手脚,肖勤看见闻斓拿着和他气质不符的小镊子面无表情地从自己走来,他吓得大喊:“你……你们干什么!别过来!警察杀人啦……呜!呜呜——!”

说时迟那时快,张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捂住了肖勤到嘴巴,闻斓掏出自己的手电筒夹在肩膀和脖子之间,竟然还轻声安慰:“别乱动啊,捅破了耳膜我可不负责。放轻松,我又不掐死你,这么害怕干什么?”

肖勤又惊又怕地看着闻斓手上那个小镊子,还不等他奋力反抗闻斓把他的脑袋摁在沙发靠背上,他掰开肖勤的耳朵,用手电光照了进去,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把小镊子伸进肖勤的耳孔中,仍然不忘顶住安慰:“别动啊……声音也别出,马上就取出来了。”

肖勤紧紧闭着眼睛,连声音也不敢发出来,好在耳朵里只是传来一阵瘙痒,片刻之后闻斓就夹着一小片黑色的芯片从肖勤地耳朵里出来,放在了手心。

张恺和付小福这个时候才松手扔开他,两个人都往闻斓的手心靠近,仔细观察那一枚小小的芯片。

“这是班普的专利。”闻斓扔了镊子解释道:“除了这个,他还有芯片级的微型炸弹。”

听到炸弹这个词,所有人都联想到了几个月前的陈旺案,唐庭立刻站起来问道:“这个也是炸弹?”

闻斓摇了摇头,回答道:“不是,他手里的芯片炸弹做不到这么微型,这应该只是一个定位芯片。”

听到这句话后几个人都松了口气,而肖勤却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自己耳朵里竟然藏着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芯片,他连什么时候有的都不清楚。

确认芯片没有危险性后,唐庭则是问道:“闻老板,这段时间你究竟去哪儿了?知不知道我们东队找你找得都急疯了。”

唐庭这话像是提醒了付小福,他也赶紧说道:“对!还有你是怎么从焚化炉里逃出来的,东队不是都把你送去火化了吗?”

听见付小福这话,东方晔和唐庭纷纷无奈地别开了头,唐庭咬着牙叹了口气,东方晔则是呼出一个很轻的气息。闻斓先观察到了这两个人的反应,随后骂道:“你才被火化了,你哥哥我活得好好的,别来咒我。”

付小福被他噎了回去,张着嘴半天也没发出声音来,他独自低头思考着,最终也没想出什么前因后果来。无视掉付小福的纠结,东方晔转头看向闻斓,伸手指着肖勤问道:“你要抓的人就是他?”

闻斓点头,回答道:“对。”

“为什么?”东方晔问。

闻斓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肖勤深深吸了口气,随后缓缓吐出,娓娓道来:“班普在闽州的郊区山林里有一座制毒厂,厂里的工人有他带来的,也有他从本地抓的。这次班普到闽州来就是处理这个事的,这小子上个周翻墙后山在班普的眼皮子底下跑了,班普能不抓他吗?”

东方晔听着倒是没什么表情,不过唐庭几个人的反应就显得有些夸张了,一时间不知道是听到班普名字吃惊多一点,还是听到班普在闽州有工厂吃惊一点。而张恺愣了半天,缓缓看向闻斓,他问道:“那你……倒戈了?”

闻斓看着他,接着示以微笑:“我要是倒戈了,你们东队非掐死我不可。”

“闲聊的话现在先不说了,时间紧急,赶紧拟定下一步行动计划。”东方晔打断了这略显悠闲的谈话气氛,房间里的空气顿时紧张起来,“班普给了你多长时间抓人?”

“天亮之前。”闻斓说道:“不过他不要求我必须带着活口回去,比较难处理的是邢一升,班普要求他和我一起行动。”

唐庭几个人一愣,纷纷看向闻斓,而东方晔又问道:“你们抓了人以后要带去哪儿?”

“目前还不知道。”闻斓却说,“他们搬空制毒厂以后去了仓库,但没有告诉我仓库的位置,班普要求我抓到人以后向他们汇合,应该是要等我抓到人以后他们才肯告诉我具体的地点。”

说完这句话以后,房间里一时陷入安静,肖勤在其中显得特别惊慌,他看了看东方晔,又看了看闻斓,最终选择抿嘴不语。

东方晔思考片刻后,快速做出了应对方法:“芯片已经取出来了,班普也没要求你必须抓活的回去,找个人代替他跟你一起,我们马上联络省厅做好应急工作。”

这是能够保障肖勤的最佳办法,同时也是最有效的办法,但闻斓想都不想直接拒绝:“不行,太冒险了。先不说班普认不认得出来他工厂的人,这次抓他回去就是当叛徒处置的,很可能会留不下性命,卧底的思路绝对不行,我们不能拿命去赌。”

付小福听后焦急地问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真的杀死他再带回去吧?”

肖勤听见这话惊恐地瑟缩了一下,他猛然抬头看着闻斓,害怕看见他烦恼的模样,他赶紧说道:“不……我还不想死!你们别杀我啊!”

肖勤的哀求牵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弦,不管送谁回去都是铁板钉钉的死亡,行动计划拟定似乎陷入僵局,肖勤越看越觉得身体冰凉,片刻后闻斓终于开口,他看着肖勤说:“的确是不能送活口回去。”

东方晔一愣,接着闻斓就站起来,伸手在自己的兜里掏着什么,唐庭见状赶紧惊恐地站起来拦住了闻斓的胳膊,一边拉一边劝道:“别!闻老板!冷静一些!别走这种极端,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张恺也赶紧站起来跨过酒桌拦住闻斓,附和道:“闻老板!不至于!还没到那种地步!你可别动手啊!”

肖勤惊叫着赶紧往付小福背后躲,付小福则是张开双手护住肖勤,也大喊道:“闻哥!闻哥你冷静啊!”

东方晔反而没有动作,他看见闻斓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想解释,但这四个人明显没空听他的话。在所有人都以为闻斓要走极端的时候,东方晔把手伸进闻斓的口袋里,从他的手中拿出了一个东西。

东方晔把那瓶装着无色透明液体的小玻璃瓶举到闻斓面前问道:“这是什么?”

被张恺和唐庭架住的闻斓看见东方晔拿走了自己要拿出来的东西时明显松了口气,他侧目看过去,说道:“这是当时把你迷昏的东西。”

几个人听见这句话一愣,还没等反应过来,他们就听见了东方晔的声音:“麻醉剂?”

闻斓点了点头,说道:“对,而且是强效麻醉剂。当初给你吸入的是稀释过后的溶液,这个是原液。”

霎时间吵闹的包房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着闻斓,东方晔则是开口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闻斓抖了抖胳膊让他们动手,接着伸手拿过东方晔手里的小玻璃瓶慢慢解释道:“班普的目的是灭口,主要是杜绝肖勤和警察接触并透露工厂的事情,也就是说,他只要肖勤死,别的一概不考虑。”

躲在付小福身后的肖勤听见这句话混身一颤,揪着付小福也跟他一起发抖。而闻斓继续说道:“既然这样,我直接把肖勤的尸体带回去给他,他就算要追究也拿一具尸体没办法吧。”

东方晔皱眉,他确认道:“你的意思是,把肖勤迷昏假装他死了,再让你带回去给班普是吗?”

唐庭听后赶紧拦住闻斓,他说出了自己的意见:“等等!既然这样不一定非要他本人吧,找个假人过来不是更好吗?”

唐庭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闻斓也明说了他来抓肖勤回去本身就是当做团伙叛徒处置的,无论如何他都无法从班普手里捡回一条命,还不如在这之前就死了。但是谁也无法保证班普不会为了泄愤对尸体做出什么过激举动,要只是踩一脚打一拳那倒也算了,万一他对着尸体来一枪,那就得不偿失了。唐庭正是有这种担心的想法,才会提出用死人来代替尸体,就像闻斓之前做的那样。

但闻斓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随后他说道:“现在是凌晨三点,离天亮还有不到三个小时,你要去哪里找一个和肖勤身高体型甚至长相一模一样的假人来?还有你别忘了,邢一升是和我一起行动的,万一他要验人呢?”

唐庭立即被噎住,他只考虑到肖勤的安危,却没有设身处地的想到闻斓的处境,他低下了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东方晔在听了这一番对峙过后,终于是开口说话,他看向闻斓问道:“如果邢一升和班普都确认了你带回的是肖勤的尸体,你有办法保全他吗?”

“当然。”闻斓回答得毫不犹豫,爽快到让东方晔皱起了眉。

“你不要又拿自己去冒险。”东方晔说道。

东方晔的语气里除了担心,还有责怪。闻斓听出他想表达的意思后一顿,接着伸手捏住了东方晔的手,他向东方晔保证:“不会的。我发誓。”

东方晔看着他,片刻后他闭上眼睛,在沉默安静了几秒过后,他转头看向肖勤,郑重做出承诺:“肖勤,我向你保证,你不会有任何危险,他是我们警方的线人,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

肖勤愣愣地看着这两人,他也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但他本能地想要摇头,闻斓看出他的犹豫,便开口说道:“如果不完全打消班普的顾虑,他们还会找上你的。他手下还有两个杀手,跟我不一样,那两个是真的会杀死你,然后把你的脑袋割下来带回去的。你想以后都活得这样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吗?”

肖勤嘴唇颤颤,随后他问道:“你……你真的保证我不会有任何危险吗?”

“我保证。”闻斓的眼神认真,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他郑重地说道:“豁出命我也会救下你的。”

肖勤仿佛被闻斓的话语触动,他慢慢从付小福身后站起来,眼睛一直盯着闻斓手里的玻璃瓶,接着他一咬牙,伸手夺走那瓶麻醉剂,打开盖子递到鼻子跟前猛吸一大口。

闻斓不防备他这视死如归般吸麻药的动作,他赶紧说道:“不用那么夸张,抹一点在人中就可以了,这东西麻醉效果很……强……”

话还没说完,肖勤就如一滩软泥倒在了地上,麻醉剂的效果可见一斑。而在众人沉默之际,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一对男女互相搂着闯进来,猛然看见包间里的三个警察一个疑似黑帮还有一个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肖勤,气氛瞬间就尴尬住了。

那对男女愣了一会儿,还没等发出尖叫,东方晔就快速捡起玻璃瓶倒在手上,双手摩擦一会儿后直接捂住了两个人的口鼻。唐庭张恺付小福几个人则是冲上来搬着这对男女走出包间,往后门离开了酒吧。

东方晔正要跟着出去,站在门口时却忽然顿住身形,他回过头来看闻斓,眼神里透着不舍,但还是被他掩藏了起来,他说道:“……保持联络。”

闻斓很想伸手摸摸他,但东方晔不听他的回答就已经转身离开,房间里只留下昏倒的肖勤和闻斓。

第154章

邢一升到酒吧里晃荡了一圈,再回头时已经看不见闻斓的身影了,按照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来说这个时候邢一升应该打个电话去确认一下闻斓的具体行踪,即便得不到准确回答也得威胁他一番。但邢一升的表情竟然很微妙地显出几分放松,他拿着手机挤开人群往酒吧门口走去,顺手就拨通了一个电话,在等待了几秒过后,一道低沉的声音自听筒中响起,听起来既意外又惊喜:“喂。”

“我和闻般予分开了。”邢一升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现在在一个酒吧里,他出去追人了。”

邢一升的通话对象,也就是梭温轻声一笑,问道:“你故意放他走的?”

听到梭温这么问,邢一升回头看了一眼闻斓离开的方向,确认他没有回头后便走出酒吧大门,推开了那些歪歪扭扭冲他倒来的男男女女,他站在酒吧门口对面的街边继续说道:“你们究竟在什么地方?班普竟然还对我们遮遮掩掩的,仓库里放着很多东西吗?”

“只是一些还没来得及运出去的货,顺便收拾汪涛留下来的烂摊子。”梭温的语气听起来有几分烦躁,他说:“你如果有意见,可以直接给老板打电话,不用跟我抱怨。”

邢一升当然不可能去跟班普抱怨,他顿了一下后说道:“班普找他究竟想干嘛?他不是向来不用这种墙头草吗?闻般予很明显跟警方有私联,班普竟然还敢放他回来?”

“我怎么知道?”梭温咬着牙轻哼一声:“你以为我愿意跟他共事吗?”

梭温对闻般予从来都不是有意见那么简单,他和邢一升一样,都在想方设法置闻斓于死地,但现在闻斓突然傍上了班普,让他们两个想要迫害的念头戛然而止。邢一升“啧”了一声,问道:“你们老板该不会是真想拉拢他吧?”

这一句话十分巧妙地勾起了梭温的脾气,邢一升听见手机里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梭温狠戾的声音再次响起:“想都别想,我会在他升起这个念头的前一秒就一枪打爆他的头。”

邢一升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等梭温发泄完脾气后他才重新靠近说道:“既然这样,不如听听我的意见?与其让他带着警察上门来抓人,还不如先下手为强,他现在一个人追着肖勤去了,我们可得抓住这个机会。”

梭温那边一顿,接着露出一声笑,他问道:“难道你想亲自动手杀了他?”

邢一升却说:“我虽然是想杀他,但我好歹有点自知之明,我打不过他。但凡动起手来可就不知道谁先杀死谁了。”

梭温想起邢一升那瘦弱的文员身板就想笑,最终也只是化作了一声鼻息喷薄而出,他说道:“你倒是惜命。可现在老板不让私下动手,你想怎么做?”

邢一升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往左右扫视了一眼,随后转了个身倚在街边的栏杆上,他低着头说道:“老实说我不知道你们老板在想什么,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竟然只是回来处理后事和抓一个逃跑的操作工?如果班普真的忌惮警察,就不会对他这么放心,我好几次提醒他闻般予有可能向警察透露我们的行动和位置,但都被他打断了。不过有一点我倒是能确定:闻般予这次回闽州不会老老实实地去做任务。暂且不说东方晔会不会找上他,他自己和警察关系那么密切,我不相信他会安静待着。”

梭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邢一升想说什么,他问道:“你想说他在抓到人之前和警察联系过了?”

邢一升轻笑一声,说道:“闻般予是被威胁才投靠了你们老板,虽然现在表面上他对这威胁束手无策,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是那种会乖乖受人胁迫的家伙。现在他甩开了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等他和警察确定了抓捕方案以后假意带着人回来,暴露了你们的位置,警察两个小时内就能包围住你们,两个小时你们处理得完那些货吗?”

当然不能,工厂那边的事情都还没结束,人员尚且可以运走,但那些设备只能丢在现场,并且是处理干净痕迹以后才能丢在现场。梭温不敢替班普打包票,他沉默着没有说话,连呼吸都变长了。邢一升作为曾经的公安系统的一份子,还也参与过大型的突击救援行动,所以猜测警察的行动的方向对他来说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而梭温像是接受了邢一升的假设,他深呼吸一口气,接着慢慢地说道:“闻般予不会对你这么信任,他既然敢提分头行动,就一定会对你的行为做针对预防。就算是他私联警察,你拿得出证据来说服老板吗?”

“用不着证据。”邢一升语气里透着寒意,他说道: “你们老板和我比心眼狡诈程度不遑多让,我不相信他对闻般予一点怀疑都没有。到时候我直接开枪打死他,你们老板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梭温听着邢一升口出狂言,他十分好心地提醒道:“可老板之前还说,开枪需要经过他同意,他当着他的面开枪,不会让他忌惮你吗?”

邢一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的气息,接着他说道:“想杀他的又不止我一个,到时候谁开了枪,他还有闲心一个一个去查不成?”

梭温早就知道邢一升对闻斓有各种各样看不顺眼的意见,他这明显要把水搅浑不让班普计较的说辞让梭温为之心动,不过他仍然记得班普的命令,因此他说道:“你还是别把你的恶意暴露得太过张扬,即便老板不计较,要是让闻般予先察觉了你然后倒打一耙,你可就白费功夫了。”

然而邢一升一笑:“所以啊,要先让班普对他起疑心才行。”

梭温那边听到邢一升这一笑安静了半晌,而后他开口问道:“什么意思?”

“班普招揽闻般予到自己手里来肯定是有想法的,虽然我不知道他具体偏向哪一面,但他不会完全信任闻般予。”邢一升故意停顿了一会儿,在听见梭温的呼吸声渐渐变大以后他才继续说:“抓人行动只是个试探,究其原因,他是要看看闻般予到底能不能受他指使。如果能,他会考虑在手下给闻般予一个位置;如果不能……那就直接处理干净,永绝后患。”

梭温思考着邢一升的话,随即他慢慢反应过来这其中的意思,他笑了一声后说道:“要是闻般予把警察招来,老板就会直接给他一个痛快,你是想说这个,对吗?”

邢一升一偏头,看着眼前路过的人群说道:“不仅如此,连他招来的警察班普也不会放过。看他带来的雇佣兵就知道了,如果真的只是处理后事,你们老板怎么会带了那么多枪、又带了那么多人呢?”

话音刚落,邢一升听见梭温那边传来一阵隐忍的笑声,梭温似乎不太会藏情绪,这笑声越来越大,逐渐在邢一升耳边变得清晰,等笑完过后,梭温说道:“我现在才知道,老板器重你是有原因的。”

邢一升不太乐意从梭温嘴里听到夸赞,他翻了一下眼睛,强忍住不屑的冲动,接着说道:“好了,话就说到这里。之后要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有把握就行,别做得太过火,也别轻易放过他。”

梭温听见邢一升说这些话便自内心升起一股笑意,轻哼了一声后梭温便十分好心地提醒了邢一升:“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三个小时,你最好关注一下他在干什么。我提醒你,他在你附近的位置已经停留了快有十多分钟了。”

邢一升听后并没有紧张,相反他笑了出来,接着说道:“那真是太好了,我正愁没有借口呢。”

梭温长长地“嗯”了一声,接着他对邢一升说:“我等你回来。”

梭温语气含笑,接着他挂断了电话,邢一升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眼睛紧盯着酒吧的大门,片刻过后他给闻斓打去了电话:“喂?不是追人吗,你追到哪儿去了?”

“这是我要问你的问题。”闻斓的气息听上去有些喘,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听筒里传来他不耐烦的声音:“滚过来帮忙,这家伙死重,我一个人抬不动。”

听见这话邢一升眼睛半眯起来,他问道:“你抓住人了?”

而闻斓嗤笑一声,嘲讽道:“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光明正大地把人追去派出所是吗?”

听见这一声嘲讽,邢一升咬着牙,试图无视闻斓的这番嘲讽,接着他问道:“你在什么地方?”

见邢一升没有发火,闻斓也收起调侃嘲讽的态度说道:“在停车的位置,后面有一条小巷,趁着没人赶紧过来。”

说完,闻斓就像是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匆匆挂断了电话。邢一升看着手机退回主页,隐隐的咬着牙没放松,但此刻酒吧门口聚集着很多人群,他没办法发泄怒火,最后只能愤愤地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接着愤愤地离开。

绕过酒吧大门来到停车的位置到达闻斓指定的地方后,邢一升便看见闻斓靠在路口的墙上抽烟。闻斓手指夹着烟蒂抬起又放下,烟雾在路灯的映照下慢慢浮现出了形状,邢一升站在路口,视线顺着闻斓的腿往下移,接着便在闻斓的脚边看见一个被麻布口袋套住脑袋的人,这个人躺在地上毫无动作,连声音也没有,仿佛就此失去了生机。邢一升慢慢地从路口走进来,扬起下巴冲地上的人一指,问道:“就是他?”

闻斓并不表态,他扔掉即将抽完的烟,站直身子起来说:“你抬脚,搬到车上去。”

邢一升看着地上那个仿佛死了一般的人,随后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闻斓:“死了?”

闻斓头都不抬,他也不想解释,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不耐烦的气氛,见邢一升站在原地不动,他“啧”了一声后自己动手扯住肖勤的衣服将他上半身抬了起来。而正当闻斓拉着抬着腋下肖勤要将他搬起来时,邢一升没动手先叫了停:“你等等。”

闻斓还弯着腰,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看着他,只见邢一升走过来一把扯掉了套住脑袋的麻布口袋,肖勤的脸重新出现在他眼前,邢一升蹲下来看了好久,确认这就是不久之前他们在草场镇抓到的人,随后邢一升伸出手指,探了探肖勤的鼻息,没有任何动静。

闻斓看见了邢一升的动作,但他未做任何阻拦,相反他笑了一声,说道:“第一次见死人?这样能探出什么情况来,你应该摁他脖子。”

邢一升抬头瞥了闻斓一眼,他看向肖勤那黢黑的脖子,接着他嫌弃地皱眉,按照闻斓的话伸手隔着衣领去摸了摸肖勤的脖子,同样没有任何动静。在确认了肖勤没有体征过后他快速收回手指,瞪了闻斓一眼,随后把麻布口袋又套了回去,接着他抬起肖勤的双脚,和闻斓一齐用力将肖勤搬上了越野车的后备箱中。闻斓关上后备箱,绕到前面来坐上主驾,他对跟上来坐在副驾的邢一升说:“打个电话,问他们把人送到什么地方。”

邢一升难得没有呛回去,他摸出手机给班普打了个电话,片刻后接通他便说道:“人已经抓到了,要送去哪儿?”

班普那边沉默了一下,随即问道:“抓到了?你确认了吗?”

邢一升隐隐偏头看了闻斓一眼,接着他轻笑一声说道:“我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考虑到你手里还有其他认得这家伙的人,所以我也懒得胡说八道。的确是他,已经死了。”

“死了?”班普的声音露出一点点惊讶,他沉默片刻后问道:“这怎么死的?”

邢一升看向车窗上闻斓的倒影,接着他说道:“这你就要问动手的本人了。”

闻斓偏头看了邢一升一眼,随后又把视线转了回去,他发动车辆,准备先从这个人多嘈杂的地方离开。邢一升拿着手机再次问道:“我们现在要离开了,赶紧给个地址,这附近人多,我怕闹事。”

“地址会同步到你们的手机上,你们按照这个地址过来吧。”班普说道,接着他又提醒了一遍邢一升:“邢先生,你可得好好注意有没有人跟上来了。”

邢一升听出班普的言外之意,他闻言抬眸瞥了一眼后视镜,在他们之后除了几个行人和喝醉的酒鬼,既没有穿着警察制服的人,也没有邢一升眼熟的人,于是邢一升说道:“你放心,我看着呢,他要是真有什么小动作,我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邢一升特地咬重了“通知”两个字,说完后他便侧目打量了一下闻斓的动作,见他并无任何反应后才挂断电话,打开手机按照班普发来的位置驱车赶往。

而在越野车离开后不久,几个人影从巷口冒出头来,正是东方晔和唐庭他们几个人。东方晔看着车影越走越远,他掏出手机和刘青联络:“刘青,追踪闻斓的位置,随时更新汇报。”

刘青虽然不乐意,但迫于东方晔的威胁,为了自己的安全他不得不接受:“明白……”

听到刘青不情不愿的回答道,东方晔放下手机转头对唐庭说:“唐庭,你赶紧给专案组打电话,让他们联合武警按照我们给出的位置进行追踪。”

“是。”唐庭点头,随后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用最简短的语言解释清楚了现况。

东方晔接着转头又去叫剩下两个人:“张恺、付小福,通知吴局杜局,让市局立刻接入行动指挥,保持和我们的联络。”

“明白!”

第155章

从新门镇进入市区,再从市区离开前往新门镇,前后时间总共过去了快三个小时,远处天山交界处露出一抹鱼肚白,视野逐渐清晰明亮起来。邢一升指挥着闻斓把车从大路上下去,又回到了林间的小路之上,只是这一次的目的地并非已经搬空的工厂,而是再往里深入了一段不小的距离,在一个杳无人烟的茂密山林中,闻斓看见了一条蜿蜒而上的盘山小路。

“你确定没走错地方?”闻斓皱着眉问指路的邢一升。

“不信我你可以自己看手机。”邢一升则是不客气地回应道。

闻斓抿紧了嘴巴,他掏出手机来查看位置,邢一升倒是没有带错路,只不过这个地方偏僻过头,植被树林茂密到人迹罕至,更别说看到活人,就连鸟也是见不到几只。闻斓最后还是放下手机,顺着那条蜿蜒小道直驱而入,即便是开着高底盘稳定性好的越野车行驶在这篇山林中也并不平稳,闻斓不得不降速来确保安全,轮胎碾过碎石和灌木的声音传进车内,徒增几分喧嚣。

盘山小路仅能容纳一辆车通过,这辆越野车宽度相比起其他小车稍大一些,路过山林的时候车身擦过树枝发出噼啪声,一路晃一路停地开上山坡,几分钟后便豁然开朗——班普的车队和雇佣兵停在一处空旷且平摊的空地之上,一些工人和雇佣兵正抬着箱子从空地下方出来,搬到了空地前方不远处的树林中。

班普站在空地边缘,背对着他们看向前方,等到颂帕靠近在他耳边叮咛了几句话,他才转过身来。闻斓把车停在空地的另一侧,接着他走下来,偏头看着这些从洞口进进出出的人们,然后才看向班普,他问道:“这是在干什么?”

“如你所见,把不能用的东西搬出来,挖个坑填埋掉。”班普看了闻斓一眼,随后视线往后移动,看见了邢一升正在招呼人来帮忙把后备箱里的人抬下来,丢在了地上。他顿了一下,接着收回了目光对闻斓问道:“交给你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闻斓回头看见已经被抬出来扔在地上的肖勤,随后他转回来说道:“确认一下,是他吧?我是根据你们提供的位置抓到的人,抓错了可别怪到我头上。”

班普视线仅在肖勤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后他微笑着冲梭温扬起下巴示意查验,梭温收到班普的信号时便将手里的枪背到背后,眼神凶恶地盯着班普。闻斓只和他对视了一眼就撇开了目光,眼神中露出的是不屑。忽略掉闻斓故意气人的态度,梭温略过他来到肖勤跟前,他蹲下来一把扯下套他脑袋上的麻布口袋,接着招手让工厂的负责人过来辨认。负责人小跑过来掰着肖勤的脸仔细辨认,随后他抬起头对班普说:“没错,就是这个小子!”

见身份确认,班普便问道:“确认死了吗?”

见班普发话,梭温便直接伸手去摸肖勤的脖子,他将手指挤进褶皱里后用力摁下,等待片刻后指尖没有传来任何跳动,梭温抬头看了闻斓一眼,接着他擦了擦手指站起来,冲班普摇头:“没气了。”

班普一挑眉,显得有些惊喜,他绕过闻斓走到肖勤面前,抬起脚踩住他的胳膊将他翻了过去,肖勤就这么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班普的目光将肖勤从头扫到尾,随后问道:“怎么死的?”

邢一升看着班普带着玩味的表情向闻斓提问,而闻斓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他仅仅是转过身来,踹了肖勤的脚掌一脚后说道:“这小子拼死反抗,差点把我撂倒了,我趁他转身逃跑的时候勾住他脖子一用力,他就没气了。”

闻斓说得十分轻巧,班普侧首过来看着他,玩味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怀疑:“哦?这么轻易就死了吗?”

“人的颈椎是很脆弱的。”闻斓抬眸看向了站在邢一升身后的梭温,接着他抬手一指,说道:“这个事他有心得啊,最开始在闽州死的那个年轻人不就是这样被他弄死的吗?”

梭温不防备闻斓突然把话题往他身上引,,而班普的眼倏地神看了过来,让梭温整个人一顿,但只持续了片刻那股凌厉就消散而去,班普随和地说道:“既然死了,那就没什么用了。抬过去丢进坑里,到时候一起埋了吧。”

梭温退开几步,抬手让雇佣兵抬走肖勤,跟着搬箱子的人一同前往不远处的林中。闻斓的眼神盯着两路人前往的同一个方向,他转头问班普:“你在这里放的都是什么东西?”

班普看着他,片刻后笑着问道:“怎么,你感兴趣?”

闻斓看着他沉默几秒,随后转开眼睛:“没有,不说拉倒。”

见闻斓仿佛闹脾气一般说出这种话,班普便解释道:“这里面存放的都是原料,虽然不多但也价值几十万,汪涛失踪以后这个地方就一直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溶洞里的潮湿空气恐怕已经让这些原料不能再用了。为了避免有人发现这个地方,当然也是不给警察留下什么证据,我才决定把这些原料搬出来销毁掉。”

闻斓往溶洞内部看了一眼,接着他转身注意到车队随行拉来的两个大水箱和一箱白色的石块,闻斓差不多想到了班普说的销毁方法是什么,这让他内心开始觉得别扭,他紧紧皱着眉头,直到溶洞被搬空也没松开。

邢一升侧首看了一眼溶洞里的情况,接着他看向梭温,而梭温皱眉盯着闻斓,明显对刚才查验肖勤尸体一事耿耿于怀,邢一升默默收回视线,他往旁边走了几步靠近班普,一言不发地站在他侧后方。

班普察觉到了邢一升的动作,也看见了梭温的不满,但他并未出声询问,而是说道:“好了,接下来等东西销毁完成就可以离开了,你可以在这儿随意逛逛,如果能提出一些建议就更好了。”

班普说这话的时候眼中的笑非常明显,但闻斓察觉到一丝诡异,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他皱眉的力度放松不少,但在看见邢一升站在班普身后眼神阴郁时,他心里突升起一股微妙怪异的情绪。闻斓皱起眉,避开了邢一升的目光,接着他说道:“你们打算怎么离开?”

“最快当然还是走高速,不过……需要你的帮忙。”班普看着远处升起的灿阳,金色的光芒竟让他看上去有几分神圣的姿态。

闻斓明显不是很想面对班普他们,他转头往不远处的林间看去,接着转身便想往那边走,他冲班普打了个招呼:“我过去看看。”

“等等。”一直沉默的邢一升此刻突然开口,他依旧站在班普身后,眼神紧盯着闻斓,话语却是对班普说起:“保险起见,我建议你找人搜一搜他身上。来之前有一段时间他是单独行动的,人也是他单独抓到的,鉴于他内心对我们还有所抵抗,你还是先叫人摸一摸一下他身上有没有警察留下的东西,当心留下什么不好处理的尾巴被警察抓住。”

闻斓脚下一顿,他回过头来瞪着邢一升,片刻后幽幽开口:“我还纳闷,从下车到现在你这张嘴怎么安静得出奇,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邢一升一笑,说道:“你也知道你在我这儿的可信度不高,毕竟你不是自愿投诚的,我对你有所怀疑不是应该的吗?更何况在分头行动期间你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我无从探查,没有人盯着你,你自己当然说什么都可以,我提建议让他们防备一下你也情有可原吧。”

邢一升的话让现场气氛变得僵硬尴尬起来,闻斓沉着脸不愿服从邢一升的话,而班普并不发言,反倒是梭温先开了口:“他们两个的确是有一段时间分开行动,而且很奇怪的是,闻般予独自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停留了很长时间。”

闻斓的目光从邢一升身上转到了梭温身上,他看着看着突然轻笑一声,接着他转身回来踹了一脚地上的肖勤,他说道:“我为什么单独行动?邢组长,你好意思问我吗?从我跟你一起行动到完成任务为止,你一共坑了我多少次,要我帮你数数吗?你说我不怀好意通风报信,这一路上三番五次引起警察注意的人是谁?我吗?”随后他扬起下巴指着被撞出来的淤青给班普看,他愤愤地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为了收拾你的烂摊子留下的证据。是谁踩树桩把警察引过来,又是谁蠢到把人追去派出所报警的?”

事实就是如此,邢一升有些紧张地瞥了班普一眼,却意外地发现他没有什么反应,这给了邢一升足够的底气让他继续往闻斓身上泼脏水,他选择不和闻斓正面针锋相对,而是直接和班普说:“我的实战经验确实不如他,但这并不能完全洗清他身上的嫌疑。话谁都能说,是真是假各执一词,我还是建议你直接搜身,你如果怀疑我我也能配合。你要想长久地合作下去,就不能老带着怀疑的想法,你说对不对,班普老板?”

不知道班普有没有听进去邢一升的话,他垂下眼睛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接着抬起手就对梭温和颂帕打了手势。两人见状也就知道这是班普要搜身的意思,颂帕刚迈出一步,梭温就已经快步走到了闻斓跟前,强迫他抬起手来让自己搜身。颂帕收回了视线,转而向邢一升走去,邢一升见状便十分配合地抬起手,让颂帕从头到脚都搜了一遍。

闻斓不太情愿地抬起双手,梭温的搜身手法谈不上温柔,闻斓甚至感觉到梭温可能还想给自己来一刀,在这种情绪之下梭温没从闻斓身上搜到什么可疑物品,他和闻斓视线对上两秒后,直接掰开了闻斓的嘴,但仍然一无所获。

颂帕搜得没有梭温那么仔细,他只摸了一遍以后便转头对班普说:“老板,什么都没有。”

而梭温仿佛不死心,在颂帕确认邢一升身上没有东西以后他还在摸索。邢一升看见这个情况皱紧了眉,而颂帕在一旁笑着说道:“你是要把闻队长翻过来搜一遍吗?虽然我知道你看他不爽想借此机会干掉他,但是没有东西就是没有东西哦,老板留着闻队长还有用处呢,你最好收起那些心思。”

听到颂帕的声音梭温才不甘心地住手,他恨恨地瞪了闻斓一眼,随后转过头来对班普说:“没搜到。”

邢一升紧盯着梭温,在看见对方冲他抛来一个怨恨的眼神以后,他才终于皱眉紧张起来。闻斓十分不爽地放下胳膊,盯着邢一升问道:“你满意了吗?”

邢一升没有说话,班普却揽过了话头,貌似在安抚闻斓的情绪:“好了,搜也搜过了,彼此之间也该多一点信任了。闻队长不是要去看填埋坑的情况吗,把水和生石灰都拉过去吧,让闻队长看着。”

闻斓瞪着邢一升和梭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随后就转头往下方走去。梭温仍然对他有所警惕,看见闻斓下去时他也想跟上,却不料被班普抬手拦下,梭温听见他说:“去把人埋了。”

听见这话梭温眼睛一瞪,不可思议地看向班普,语气里带上几分焦急:“老板……”

班普抬起手打断了梭温要说的话,他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命令:“把人埋了。”

梭温站在原地眼看着闻斓走远,他知道班普肯重复第二遍命令是给他面子,他捏着拳头隐忍了好久,最终是没有太过放肆,他恨恨地瞪了闻斓的背影一眼,接着随手叫了几个人过来把肖勤抬离平地,跟在闻斓后方往填埋坑走去。

邢一升看着这两个人往同一个方向离开,沉默许久的他才终于开口发出声音:“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班普也看着他们俩离开的方向,听见邢一升突然的提问也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面上带笑地说:“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