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动手。”
柏泽岸附和着,又轻轻点头, 看模样是不大相信的。
眼看着柏泽岸没有把自己放下来的意思, 温晗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 在人脖颈处愤愤地咬上一口。
这是单纯的迁怒。
柏泽岸笑了声, 将人放下来,温声询问:“他做什么了?”
“他骗我室友。”
温晗一边说, 一边戳着小玩偶, 眼神飘忽, 故作认真地观察着远处半弧形的玻璃观察区,却怎么也不肯落在柏泽岸身上。
这是典型的心虚。
但对比他平时骗人都不带眨眼的情况, 柏泽岸倒是格外稀罕温晗现在的神情。
柏泽岸逗他:“怎么不说了?”
“你都不回应我!”
温晗又是一声告状,别过脑袋,只给柏泽岸留下一个分外冰冷的后脑勺。
但那时不时飘过来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
柏泽岸捏过他的后脖颈,像捏小崽子似的, 笑道:“这不是看你心虚, 怕你不高兴, 回头不让我抱你。”
温晗一愣, 又迅速扬起眉毛, 微微瞪着他, 一双漂亮的猫目水光盈盈的,却又别扭地扭过头,不搭理他。
“在想什么?嗯?”
柏泽岸问他, 语气似还带了笑意。
“没想什么,”温晗怎么压也压不下去自己头顶翘起来的一缕发丝,有些丧气地收回手,闷闷开口:“在找东西。”
柏泽岸替他理过碎发,亲昵地蹭过他鼻尖,“找什么?”
温晗呼吸一滞,破罐破摔:“借口。”
柏泽岸:“”
他亲了温晗一口,夸了句:“真棒。”
温晗呼噜着,眯着眼让人挠过自己的下颌。
“啊!”
身后传来一声惊叫,吓得温晗跳了起来,回头的眼神无比凶狠。
温晗:我迟早要把那些一惊一乍的人豆沙了!
来人是陆广川和梨顾北。
碰上温晗麻木的眼神,陆广川下意识地捂住嘴,指向二人身后。
二层已经处于海底,探照灯和萤石遍布海底,又随着洋流不断推出粼粼微光。
温晗仔细查看,发现眼前的玻璃竟逐渐清晰起来。
那似乎是一种特制的涂层,会随着温度变化而改变折射率,从而影响明暗。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
很冰,但没有起雾。
同时为了对抗水底压强,整片玻璃墙呈现出了圆弧外凸的形态,连接处还种植着不知名植物,叶片与卷须从中垂下,至少有三米长度。
“刚才有东西从外边窜过去了,”陆广川皱着眉,试图解释:“速度很快,我就看见了一个影子。”
外头是海底,人工光源自然不能照亮整片区域。
不远处是参差交叠的管道,一处排水扇叶上缠满了海草,还有一些不明生物留下的外壳。
“柏泽岸,”温晗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你说会不会有东西顺着管道进来了?”
柏泽岸沉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温晗晃过脑袋,又转过身,看向来时的方向。
“对了,”梨顾北也说,“还有件事,我之前听见闻熙他们要去找中控室,我们怎么说?要赶在他们前面吗?”
听见这句,温晗不由小声嘀咕:“啊?中控该不会已经被锁定了吧。”
“什么?”
梨顾北扭头问温晗。
温晗解释说:“中控系统只有一次异地登录的机会,如果他们知道中控室的具体位置,那就让他们去找吧。”
他话还没说完,便感觉眼前光线又暗了许多。
他连忙回头,但地上没有东西,观察区的视线范围内也没有异常。
柏泽岸则指了指头顶。
即使外头天气莫测,海面却仍可在此刻透进些许亮度。
可现在,就连这些微不足道的光线,也在逐渐被什么东西所遮挡。
一时间没有谁开口,这里安静异常,令人不免心生惧意。
“我突然想起来。”梨顾北用手指在地面画了个圈,“按照我们这个进度,补给真的能够吗?”
“这些平时在一层及以下工作的人,他们怎么办?就算没有厨房仓库什么的也应该有吧?”
温晗点点头:“有道理,我们去抢”
“乖乖。”
柏泽岸不赞成地开口。
“我们去拿一些走。”温晗的语气越发理直气壮,“这种事情怎么能说是抢呢?”
陆广川:“有道理。”
他们离开了观察区,在路过温度控制室时,突然发现了一扇同周围格格不入的铁质大门。
温晗眯着眼,稍微站住了脚步。
“嗯?”柏泽岸也停了下来,看向门上的温度计。
还不到十度。
温晗问他:“是不是更冷了?”
“嗯。”
柏泽岸点头,又说,“感觉是冷了一点。”
温晗嘚瑟地点了点头,抓着人的手揣进自己的卫衣口袋:“是吧,给你暖暖。”
这应该是自己身上最暖和的地方。
柏泽岸也笑:“嗯。”
二层的地图不像一层那样容易发现,他们只能在这个偌大的基地里慢慢搜寻。
一路走过许多大门紧闭的房间,温晗甚至看见了一处“中央展厅”。
“为什么”陆广川也眨眨眼,很难理解地开口:“为什么会有这种地方?”
梨顾北:“拉投资呗,没发现整个二楼都是围绕着‘观赏’和‘展览’建造的吗?”
几人又想起方才的水域观察区,虽然现在的白沙里堆满了白化珊瑚,连同管道都显得年久失修,锈迹斑斑。
可如果将时间朝前推,在生态系统还未失衡时,温带海床上多彩的珊瑚礁一定比现在漂亮许多。
“啊,”温晗显然来了兴趣,加快了脚步,说道:“那我们去看看。”
柏泽岸注视着他的身影,又对梨顾北提醒说:“别走太远,这地方不太对劲,注意安全。”
“知道了柏哥,”梨顾北摆摆手,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我难道忍心让知知独守空房一辈子吗?”
柏泽岸:“有道理。”
这人能和乖乖玩一块去,不是没有道理。
他稍稍放慢了脚步,落在了最后。
中央展厅很宽阔,甚至在东南西北四角都分出了更加细致的侧翼展区。
温晗一眼便看见了最中间的全息鲸鱼投影,它周身散落着粒子光效,肚腹上翻,倒像是才经历了死亡。
他伸出手,注视着光影落在自己手腕,正以一种极慢的速度缓缓移动。
很奇妙的视线错觉,他盯着自己的掌心,眸中也倒映出了光亮。
除去这个最引人注目的全息投影,还有一些拉了展线的单独展台,上头的东西明显更加猎奇。
长相奇异、身体开花的“鱼类”标本、久远的畸形壳类生物化石、从沉船上打捞起来的陈旧头骨以及最后足有半面墙大小的赭红色软体动物。
温晗一一看过,鼻尖充斥着海水生物特有的腥咸气息。
他忽地停住了向前的脚步,目光警觉,微微歪了歪脑袋。
前方站着一个人影,正背着手,专注地端详着一幅挂画。
温晗也投去视线,借着稍显灰暗的灯光无声观察。
那是雷雨交加的恶劣天气,海面的白浪起得很高,几乎要将上头的木制帆船从中撕裂。
画面十分具有张力,令观赏的人耳边都似响起了桅杆拉帆的紧绷声。
“你好呀,”那人转过身,五官精致,皮肤森白,略微下垂的眼尾显得他格外温良,“我叫松堇,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碰见其他游戏玩家了。”
温晗眼神狐疑:“唔?你被关在这儿很久了?”
“意思是我在二层已经很久没有看见活人了。”
松堇似没察觉温晗的套话,反而很是理智地解释:“所以看见你们,我很高兴。”
他声音轻柔,笑起来唇角还会露出清浅的梨涡。
陆广川和梨顾北也靠了过来,看见眼前的少年,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温晗嘻嘻笑道:“但我们马上就要走了。”
“那可以带上我吗?”
松堇眼神祈求,神情有些羞赧。
温晗注视着他拉着自己衣角的手,眨巴眨巴眼,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陡然转变:“好啊,没问题。”
美少年又抿着唇笑,目光专注地注视着温晗。
“走吧。”
温晗转身,朝柏泽岸奔去。
忽然发现自家乖乖又捡了个人回来的柏泽岸:“?”
松堇跟在后边,礼貌地对柏泽岸轻轻点头,也没有开口打招呼,目光很快便再次落在了温晗身上。
他的神情稍显稚嫩,眼中逐渐浮现出一些别样的情绪。
那是孩子在看见喜欢玩具后的势在必得。
松堇垂下头,发丝低垂,正好遮住了眉眼。
但是他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听周围的人似乎叫他温晗?
他许久后才不舍地挪开视线,乖乖巧巧地当着小尾巴。
末了,柏泽岸牵住温晗的手,不留痕迹地瞥过松堇,微皱眉头。
乖乖到底捡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作者有话说:温晗:老怪物什么都不懂,山人自有妙计。
第97章 缸中脑:19
四人队伍突兀地变成了五人。
期间陆广川不断回头, 总感觉气氛怪异,令他这种向来没心没肺的人都察觉出了不对。
他挠挠脑袋,看着温晗认真听松堇说话的模样, 眼里的疑惑都快要溢出来了。
“好啦,”梨顾北掰过陆广川的脑袋,“看不明白?”
陆广川连连点头, 期待这人告诉自己答案。
却没想梨顾北一摊手, 很是不负责任的开口:“其实我也看不明白, 这人做事向来不讲道理。”
陆广川:“”
他们径直穿过中央展区, 看向眼前更加气派的门扉,才恍惚明白这里才是正门入口。
温晗则盯着门口的展览本, 伸手又翻过一页。
展览本上有着三种最通用的语言, 在尽力照顾所有客人的同时, 也不免昭示着来到这儿的人群足够宽泛。
梨顾北说的还真不错,这里的每一个展览品都被明码标价, 至于一些不能明面出展的,则被直接送去了VIP室。
温晗合上厚重的封皮,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 耳尖像是听见了某种微小动静, 以至于不自觉地轻轻动了动。
柏泽岸看他这副警觉的样子, 没忍住的捏过他耳垂。
而后不出意外地被瞪了一眼。
见状, 柏泽岸只能收回手, 唇角笑意却更深了几分。
梨顾北则仰头放空视线, 已经懒得控诉柏泽岸这副不值钱的样子。
温晗想了想,转头看向柏泽岸,眼瞳忽地清澈起来:“柏哥。”
梨顾北:“?”
陆广川:“?”
就连松堇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柏泽岸反应敏锐, 在温晗开口前捂住了这人的嘴,语气坚定道:“不可以,不行。”
温晗:“?”
“我还没说呢!”
他炸了毛,朝后蹦跶了两步,又左右看了眼,似是在查看合适的逃跑线路。
柏泽岸的语气更加无奈,询问,“那你说,我听着。”
温晗小心翼翼地:“我想去找VIP室。”
“嗯。”
“我和松堇两个人去。”
柏泽岸不说话了。
温晗也是心虚,于是整个人扑向柏泽岸,开始保证:“我把小玩偶带上,好不好?”
柏泽岸捏过他鼻尖,“你也知道自己说得过分呐?”
闻言,温晗又圈住了他的脖子,默默蹭过,又问“那你答应吗?”
柏泽岸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人先下来,又同他注视良久,才说:“不能把它关起来;不能把它当成晴天娃娃挂起来;也不能让它保密包庇,明白了吗?”
“没问题。”
温晗答应得很是爽快。
但会不会遵守,那就是另外一个意思了。
柏泽岸注视着他的身影逐渐离开,身边还少见地跟着一个。
真碍眼。
梨顾北:“做的什么打算?”
他可不信柏泽岸就这样把人放走了。
“我相信乖乖,”却没想柏泽岸直接转身:“去二层电梯口等他。”
梨顾北:“嗯?”转性了?
柏泽岸发觉了他的疑惑,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转性?
当然不可能。
诚然,自己不止一次在看见温晗身上的伤口时,动过将他藏起来的念头。
但乖乖不是自己的所有,皮毛也必须因为自由才会变得更加漂亮。
而那些伤口和痕迹,也是他在独自面对生死以及危险时,所难以避免留下的。
他已经赢了,努力同样毋庸置疑。
自己没有说他的道理。
[小蜘蛛,你要学的还有很多,要是难过了就回来找哥哥姐姐。]
哥哥曾经说过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却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柏泽岸收回思绪,又同梨顾北说道:“他打算看看松堇究竟准备做什么。”
“这样,”梨顾北恍然:“我说呢。”
一般温晗单独行动,或者是带着个人走,总是会弄些不得了的事情出来。
“那柏哥,我们”
“走吧。”-
不远处,刚进入展馆的闻熙也是眯起了眼,神情动作没有多少改变,脚下却是转了足足半圈,原路返回。
他轻轻眨过眼,在个人技能[渡鸦之眼]的效力下,他能清楚看见里边充满了代表死亡的灰黑雾气。
什么人想不开了才会往里边闯啊。
笨蛋-
“走走走,我们快点。”
温晗拉着松堇就朝里头闯。
等回到中央展区时,温晗便停下了脚步,询问说:“你之前一直在展览区?有发现什么地方不太一样吗?”
“不太一样?”
松堇声音稍缓,似乎在回想。
半晌,他才在温晗期待的眼神中摇了摇头,“没有。”
松堇抬手,指向一处房门紧闭的展厅,“我只记得那里之前有过乐队。”
“乐队?”
“嗯,他们留下了吉他和架子鼓。”
“哦。”
那应该不在那边。
温晗颔首,又侧过身,看向另一边。
就在这时,中央展厅的鲸鱼投影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异动。
原本栩栩如生的巨大鲸鱼迅速闪烁,连同尾鳍上的粒子光效也在疯狂移动。
它似乎想要挣脱,不断翻身试图挣扎,却最终因为电力消失而逐渐熄灭。
温晗仰起头,注视着这个美丽、震撼、却毫无生机的生物缓缓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他眼中没有多少惋惜的情绪,只是抬手剥离隔离展线,朝中间走去。
同时,他也清楚知道松堇就站在自己身后。
温晗低头同小玩偶对上眼神,不动声色地轻轻点头。
温晗:盯住了。
小玩偶:包在我身上。
他在空旷的玻璃展台上摸索着,轻轻拨过“禁止靠近”铁牌,撬开了一处隐形电源开关。
这个投影为什么会突然关闭?
温晗半蹲着查看开关,忽然感觉自己碰见了什么东西,指尖一片湿润。
他收回手,仔细观察片刻后,发现有点像海水?
基地二层,为什么会出现海水?
这破地方该不会真的漏了吧?!
温晗一脸嫌弃地在小玩偶身上擦手。
小玩偶:“嘤嘤?”
它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温晗的这种动作,甚至翻了个身,轻吻过他的指尖。
温晗却看了一眼,笑道:“阿谀奉承,趋迎讨好。”
小玩偶:“?!”
它有些伤心,软趴趴地挂在衣服口袋上,继续盯向身后的松堇,一刻也不敢松懈。
温晗则勾起笑容,移开视线,继续查看着手边的东西。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他旋开盖子,再次按下按钮。
片刻后,机械再次开始运转。
温晗陡然起身,看向眼前长达二十米的巨型长方展台,忽然朝后退去!
顺带还拉了一把呆在原地的松堇。
黑色的浪潮投影迅速涌来,带着窒息的压迫感。
它无比真实,令温晗下意识地偏过脑袋,直至水痕倾洒至脚下、并逐渐朝后退去时,才再次抬眼。
蔚蓝的海水变成了黑红色,巨大的鲸鱼也只剩下了可怖的残骸,骨头尚且留有残余的血肉,漂浮在周边晕染出血色的海水中。
有种血腥气铺天盖地袭来的错觉。
温晗第一次觉得这东西做得逼真不是什么好事。
而原本弥漫着静谧蓝光的中央展览区,如今却充斥着血液流动的猩红,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丝丝缕缕地漂浮在二人身边。
他伸手触碰着,整个人都笼罩在鲸鱼的尸骸之下,唯独露出了一双眼睛。
松堇开口:“这里很奇怪,我们先离开吧?”
“行。”
温晗点头,同样不愿意呆在这个诡异的中央展厅。
二人先朝距离入口最近的北侧走去,他在进门前回过头,发现那条鲸鱼黑洞洞的眼眶也在盯着这里。
悄无声息,却又令人脊背森冷。
温晗反手关上大门,起了一个短暂的隔离效果,方才环视四周,继续观察着里边的情况。
皮质的沙发环绕着中间的茶几,上头的绿植却像是有人精心照料着,以至于现在仍旧葱郁,叶片舒展,没有丝毫异常。
吧台上的玻璃杯没有被收走,只是横七竖八地倒着,消防箱门大敞,被扯出来的水管软趴趴地落在地面,积了不少灰尘。
比起展厅,这儿倒更像是一处休息室。
温晗收回目光,精神高度集中,确认没有第三个活物后,才顺着垂下的藤蔓抬头。
这地方的挑高起码有十米,虽然比起中央展区还是逊色许多,却仍旧显得夸张。
温晗:“不对。”
高度有问题。
他手中抛着一块鹅卵石,是刚才从桌上花盆里薅出来的。
须臾,在松堇意味不明的目光里,温晗忽然抬手,将手中石子狠狠朝斜上方掷去!
一声闷响旋即响起,紧接着便是鹅卵石落地滚动的动静。
温晗:果然。
就在自己头顶,还有一片被隐藏的空间。
温晗扯过垂藤,确认不会被轻易拽下来后——
松堇微微瞪大眼睛,看向在墙面灵活上爬的温晗,陷入了深刻沉思。
也不是壁虎呀
怎么就这么灵活?
温晗拽着藤蔓,悬停在墙壁边缘,注视着“二层”。
外墙的触感摸起来像是玻璃,不知道做了什么特殊处理,竟会随着视线的角度改变而发生变化。
例如现在,在平视状态下,它便露出了其中铺着红毯的VIP室,门后还有着四个大字:
[谢绝进入]——
作者有话说:没挂请假条就都有更新哒,这段时间太忙了
第98章 汽油血:20
谢绝进入?
温晗一身反骨:嘻嘻, 不听。
他打开窗户,瞄准缝隙一跃而进,又顺着惯性在地毯上打过一个滚, 最终动作轻巧地站起身来。
只是身上东西叮铃咣啷地掉了不少。
温晗连忙将它们给捡了回来,心想还好柏泽岸不在这儿。
否则那只老怪物又要说自己总捡破烂回家。
他晃荡晃荡,确定没有遗漏后, 才揣上了小玩偶。
“嘤嘤嘤!”
“知道了, 这不是没把你丢下?”
小玩偶一愣, 抓着他裤脚不放人走。
温晗险些抬脚把它掀翻。
他叹了口气, 蹲下身子,又问:“到底发现什么了, 嗯?”
闻言, 玩偶连忙指向VIP室的一扇房门, 实木在刷过生漆后泛出油润的光泽。
温晗捏过它的脸:“等等。”
他推开窗,探出身子, 看了眼“一楼”。
果不其然,松堇仍在仰头注视着自己,微扬唇角,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那是一种不带攻击性的温顺, 像是一眼可以看见河底的溪流。
温晗问他:“你怎么上来?”
松堇失落地低头, 看了眼自己的手, 神情很是无辜。
“那你在下边等我。”
温晗留下一句, 便陡然缩回了身子。
松堇望着窗口消失的人影, 极其缓慢地轻轻眨眼。
须臾, 他又低下头,苍白着一张俊美安静的脸庞,亭亭站在原地。
在温晗听不见的地方, 他喃喃自语——
“我觉得,他会揍我们,他身上有‘产房’那个废物的气息。”
“嗯可我还想干他,你不想吗?”
“不想,距离春天还有段日子,我想和他出去,等春天*情了再去找他。”
“不行,我忍不了,你不来,就让我去。”
松堇再次阖目,半晌才睁开眼。
他微长的黑发下眉眼弯弯,笑得很好看,却和刚才全然不一样。
紧接着,他环视一圈,迈出脚步-
二楼,温晗已经溜进了门后。
他毫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旁边就是一滩蜿蜒暗红的血迹,沙发背后甚至还有一具新鲜的尸体。
小玩偶扒在他肩头,奋力地朝后望。
“别掉下去了,”温晗翻过一页,眼也不抬:“我可不会把你捡起来,脏不脏啊。”
于是它瞬间缩了回去,趴在温晗手臂上和他一起观看。
“嘤嘤?”
“别吵。”
温晗捏住了它的嘴,手动闭麦。
这上边的东西,怎么看怎么不太对劲。
“人为进化?”
温晗嘀咕着,又翻过许多页。
实验体,以及废料,都被集体关押在了基地四层。
而基地第三层,则被做成了一百三十四个决斗场,头顶监控日夜不停,以供买主可以清楚观察他们的“货物”。
实验体?还是和不知名生物的融合?
温晗:“这就是在找死,你说对不对?”
小玩偶连连点头。
他忽地合上介绍卡册,指尖轻轻点在最上头的绒边上,若有所思。
即使没有明说,但其中因为生物排异而导致的失败情况,是即使不过脑子都可以猜测得惨烈。
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弄出了些什么怪物。
那只游荡在基地一层的“产房”已经够恶心了,温晗很难想象一个超越它的存在。
也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再次响起了OL提示音:
【恭喜玩家温晗解锁乱码页——
1:产房。
2:血藤。
3:???
7:???】
温晗:“嗯?”
怎么突然蹦出来一个提示?
他站起身,顺手捞走了桌上的竞价牌。
这东西不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这儿,先带上总没错。
他绕过地上的尸体,在开门的同时碰见了正巧伸手推门的松堇。
“松堇?你怎么上来的?”
温晗眼神狐疑,感觉眼前这人不太一样了。
至少在半小时前,他的眼神还没有这样的侵略和探究性。
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喜欢这样被牵制探究的感觉,尤其是对于温晗这种不按套路出牌,又一肚子坏主意的存在来说。
他当即后退半步,盯着松堇,眼神闪过怀疑,笑道:“怎么,不装了?”
松堇眨巴眨巴眼,顶着一张干净漂亮的脸,又摇了摇头:“不装。”
他说着,温晗却听见外头有东西细簌挪动的响声。
温晗:“?!”
他率先把小玩偶给甩了出去。
小玩偶:“嘤嘤?!”
外头的垂藤似忽然有了生命力,扭曲生长着缠绕上VIP室外部的玻璃走廊。
以玩偶的视线角度,它起初只能看见温晗的背影。
几秒后,因为落地高度和玻璃特质涂层的原因,二楼和温晗又一起“消失”了个干净。
它焦急地在原地转着圈,最后“啪嗒”一声被绊倒在地,摔到了一人的脚尖前,只间隔了寸许距离。
小玩偶:“?”
它瞬间开始装死,而后感觉自己被捡了起来。
“破布娃娃。”
闻熙简要评价,忍着浑身的别扭感,将它捡了起来。
期间,小玩偶趁着他不注意,偷偷转动眼睛,观察着他。
这人站在原地做什么?
闻熙原本已经离开,这次折返也是为了收集乱码页。
他等待半晌,在听见熟悉的提示音后,才微松眉眼,准备离开。
小玩偶:所以呢?把我放下啊!
闻熙小声道:“你这个破布娃娃该不会是什么道具吧?”
小玩偶:我是吉祥物,谢谢。
“回头放仓库算了。”
小玩偶:
闻熙边说边走,但他还没来得及走出大门,便听见了一声沉闷的响动。
闻熙:“?”
他转身,看向声音来源,认为是自己幻听了。
墙内怎么会打架呢。
一定是听错了。
他再次转身,刚抬起腿,却又听见一声更为明显的颤动,外加像是玻璃掉落碎裂的声音。
闻熙:“?”
谁在拆家?
二楼,场面一片狼藉。
温晗喘着气,将人掼在墙边,手腕连着小臂上都有着可怖的勒痕。
地面上是被他割断的藤蔓,断口处还有类似血液的猩红汁液不断淌出,积成了小小一泊,正好倒映出二人对峙的身形。
温晗将匕首的刀尖抵着人的脖颈,全然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口,嘻嘻笑道:“服不服?”
松堇黑眸装满了浓浓的失望,怨念没能舔上他的手指。
明明就差一点儿。
他有些失落,连精神也萎靡了下来。
温晗施加力道,半垂着眼俯视着半坐在地的人:“VIP室内的那具玩家尸体,是你杀的吧?”
松堇只是注视着他,呜咽一声,垂下脑袋,一副抵死不承认的耍赖模样。
温晗:他还委屈上了?!
他手起刀落,见这人抽搐一瞬,在几息间便瘫软了下来,彻底滑落在地。
温晗同样绕过他,擦干净匕首,眉眼神情认真。
又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还没有被别人发现。
我真厉害。
温晗点点头,已经习惯性地摸向口袋,动作一僵。
完蛋,把它忘记了。
温晗翻过窗户,又从垂藤上溜了下来。
他不是不明白这里可能会有隐藏通道,但这样是真的方便。
他成功落在了一楼,乍一眼望去却没发现小玩偶的身影。
温晗:“?”
去哪儿了?
他又蹲下身子,在茶几和沙发底部翻找,怀疑自己是不是扔得太用力,导致它卡在了什么地方
片刻后,温晗脸色黑沉得厉害。
他确定这个房间内绝对没有小玩偶的身影。
所以它究竟跑哪儿去了?
他背上背包,又朝二楼的隐藏房间望去一眼,旋即转身,丝毫不带犹豫地离开了这里。
算了,回去问问柏泽岸。
他肯定知道。
但温晗还没来得及走出侧门,耳边便又传来了不得了的动静。
【恭喜玩家温晗解锁乱码页——
1:产房。
2:血藤。
3:蛇蜕。
4:腐鲸
7:???】
温晗:这么刺激?
他没有回头,中央展厅的鲸鱼血影正好将他框在了原地,在粒子光效徐徐流动的过程中,血海真实得足以将人溺毙。
这种感觉压抑异常,尤其是在被它那双失去血肉组织的眼瞳注视着时。
温晗抬起手,触掉了门口书柜上的装饰书。
它砰然坠落在地,摊开的书页边缘也被染上了血色。
但地上分明没有血。
温晗赫然闭上眼,他发现那只“鲸鱼”就是一个巨大的精神污染源。
并且它仍在不断地走向“死亡”。
温晗不知道这是提前设定好的程序,还是受到了某种东西的影响,才会变成这样。
但无论如何,这里都不能久留。
温晗神情微肃,迅速离开了这处巨大展厅。
他怀疑这儿很可能不止一间VIP室,只是没有全部找齐的必要。
毕竟竞价牌自己已经拿到了。
温晗张开手,注视着铁牌垂落,反射着头顶冰冷的灯光。
他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虽然弄丢小玩偶这件事令他有些心虚,但到底没有太放在心上。
二层的道路也没有一层那么绕,除去这里的展厅,便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条主要走廊。
温晗走了许久,又瞄向自己的乱码页,瞳孔微缩。
松堇算一个;那只鲸鱼也算一个。
但为什么乱码页会解锁三个条目?
第99章 缸中脑:21
两个副本的经验自然令温晗察觉了乱码页的解锁条件。
除去一些OL的隐形判定, 玩家想要解锁乱码页,就需要在副本内,同上边记录的怪物足够靠近。
靠近当然意味着危险, 但有一点值得庆幸:它至少不是在击败后才会进行解锁。
至少现在而言是这样。
而乱码页对于玩家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只有当乱码页全数激活后,他们才会在游戏结束后得到铜币奖励。
温晗凝视着自己已经解锁了四项条目的乱码页, 许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仔细回忆着, 将前不久遇见的所有人和东西都从脑中过了一遍。
血藤应该是指松堇, 可以从他的攻击方式, 和自己的受伤痕迹进行判断。
产房在一层,腐鲸在二层的中央展览厅
到最后, 他恍然得出了一个不得了的猜测——
闻熙那家伙该不会不是人吧?!
温晗想着, 又捞起袖子, 伸出手微微并拢,注视着上头堪称狰狞的勒痕, 脸上浮现出不易察觉的心虚。
还有这件事,等会该怎么给老怪物解释?
而且自己还把他的儿子(指小玩偶)给弄丢了
事已至此,温晗不得不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要不收拾收拾,直接跑路?
温晗有些犹豫, 脚步却是直接拐进了另一条走廊。
他不知道柏泽岸几人是否已经找到了二层电梯, 也不知道欸?厨房?
应该是后厨, 以供给不远处的展区和VIP室餐食酒水。
温晗推开足以反光的大门, 站在门口朝里望去。
在自己和后厨之间, 还有一长段纯白色的消毒区域, 不知道能否正常使用。
不过,既然来了
温晗侧身进入大门,迅速扫视一圈。
后厨分了许多个单独区域, 一些已经显示上锁,红色的标识格外醒目;另一些则可以自由出入,沉重的厚门半掩着,看不清里边的情况。
最深处则是冷库,光线较暗,只能看见闪烁着荧荧绿光的“安全出口”字样。
他走过常温穿堂,发现前边又被单独隔出了两个区域房间,用作机械设备的储存。
温晗站在单侧的红色管道旁,伸手虚抚过开关。
这上面有被强行破坏的痕迹,而且供电制冷的区域也显示着异常。
见状,他便没有靠近的打算,只是抬眸,观察着自己现在的处境。
这座冷库比之自己预料要大上许多,常温穿堂左边连接着冻结物体冷藏间,右边则连接着中低温穿堂和冻结间。
而自己现在站得并不算近,却也能隐约闻见肉类腐烂的难言臭气,地面上随处可见已经变质粘稠的血水,显然是里头的东西不太新鲜了。
是什么东西曾经强行闯了进去?
突兀响起的蒸汽声吓的温晗一个哆嗦,他瞬间扭头,注视着眼前的暗红色管道,目光狐疑的朝后退了半步。
这个游戏里有很多奇怪的玩家:
迷信的、害怕的、疯了的、相信科学的,□□藏雷的以及像温晗这种不怕死的。
他稍稍歪头,注视着眼前的情况。
应该是管道年久失修,导致中间的连接出现了问题。
但这是什么气体?
温晗没有察觉温度异常,凝视半晌后,又看了眼地上的东西。
只出声不见动静,一般都是准备憋个大的。
他叹了口气,最终选择离开原地,期间指尖旋转,陡然将匕首收回了鞘。
他到底是不敢靠太近,毕竟现在是单独行动,一旦受伤,他难以保证自己能够安全地走出去。
他只是不怕死,又不是为了找死。
一路顺着常温穿堂走回入口,在温晗关门的瞬间,相对着的隔墙板却像是受到了重击,弯折一瞬,又顺着本身的韧性恢复原样,只多出了些许白色的折痕与水渍。
半晌,在许久未曾有人烟的暗处,一团长着无数足肢的软体存在渐渐爬了出来,细长的探测触头在空气中轻微摇晃,像是在查询某种熟悉的气息。
它一边感知一边前进,肉身裙边在前进中翻出波浪,身后则拖着一张惨淡失色的人皮,头首已经看不清五官,只能通过它扭曲的神情推断出曾经死状惨烈。
空间内很快便没有了它的影子,只能看见地上蜿蜒可怕的黏液痕迹。
而在此刻,已经钻进后厨的温晗脚步一顿。
他总感觉自己听见了不太好的动静。
这地方果然不是看上去的那样风平浪静。
温晗收敛神情,决定走为上,至少得先把那东西引到外边来。
假如“它”真的存在。
他掂了掂背包,注视着已经长出不知名蘑菇的食材,加快了脚步。
也正在这时候,温晗清楚听见头顶灯光一节节关闭的声响。
黑暗在身后无声蔓延,速度极快,眼看着就要将他吞没。
温晗没有回头浪费时间,只在声音响起的同时迈步奔跑,几乎拼尽全力!
他清晰听见了自己剧烈呼吸的声音,却还是慢了半步。
黑暗陡然笼罩,温晗仰头望去,发现有什么东西正巧滴落在自己面颊。
他伸出指尖轻轻触碰,看着上头泛出的晶莹水光,一时间神情变得难以琢磨。
这本来是一个足够可怖的时刻,温晗脸上却逐渐露出了疯狂的笑意。
不远处传来粘腻的行走声响,迅速引起了他的注意。
四周大门封闭,灯光昏暗,唯有安全出口的绿光无比晃眼,示意着只有胜出的一方才能离开。
自己分明没有接触过这种情况,身体却对此无比熟悉,甚至下意识地做出了进攻姿态。
不过非死即生-
“前边是不是电梯?”
梨顾北处于队伍开头,也第一个发现了电梯存在。
陆广川探出脑袋,随后默默点头。
柏泽岸走在最后,一直轻抬着指尖,丝线在空中轻薄飘荡,难以察觉。
而后,他忽地止住了脚步,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小玩偶唧唧哇哇的哭诉吵得他头疼,但他又不得不将注意力集中在它的话上。
被扔下劫走
乖乖言而无信。
他对梨顾北说:“注意安全,我很快就回来。”
对此,梨顾北几乎是见怪不怪:“温晗又弄出什么动静来了?你总是惯着他。”
“嗯?”
柏泽岸神情难得微讪,旋即开始反省自己:也不算是总惯着吧?
乖乖有些事情不希望自己看见,所以自己也不会去深究。
他能做好就自己去做,如果遇见不能理解和无法解决的
乖乖很聪明,他会回来找自己。
“而我总会帮他。”哪怕只是建议。
柏泽岸忽然觉得,自己才是被玩弄于股掌的存在。
但他只觉得心甘情愿。
电梯口看起来足够安全,柏泽岸又叮嘱了梨顾北几句,才转身匆匆离开。
梨顾北注视着他离去的背景,倚靠着墙面,神情似笑非笑。
“你怎么了?”
陆广川问他。
“没什么,”梨顾北语气无奈,“我就说柏哥带小孩儿带久了吧,你看他现在心软的。”
陆广川:“唔?”
等等,小孩?
他该不会指的是温晗吧?
“他其实可以悄悄跟着温晗的。”
梨顾北站起身,梳理着思绪,“但他一方面因为温晗的主动要求而妥协,另一方面因为担心我们的安全而跟随,即使其中有着种种原因,但结果你也看见了,不是很妙。”
闻言,陆广川也低下头,不吱声了。
梨顾北:“好啦,难过什么,至少也算不上糟糕,不是吗?”
“但柏哥明显忘了,”他笑着杵在了陆广川眼前,狡黠得像只狐狸,“我们是他挑出来的队友。”
各司其职,才能无坚不摧。
梨顾北搭上陆广川的肩,又说,“所以出去后,我们去找知知。”
陆广川:“梨,梨知南?”
“对。”梨顾北没在开玩笑:“我们得分开,训练后去小型bug里独自通关。”
他看得长远,也和梨知南讨论过OL以后会是什么模样。
毕竟严格来说,这个游戏自从上线后,还没有进行过大规模的版本更新。
如果“以后”真的是推测出来的那样,那就不得不早做准备。
况且以自己对bug的熟悉程度,以及各种细节的印证,梨顾北总觉得自己和这个游戏的恩怨不浅,或者曾有过长久的博弈。
梨顾北陡然收回思绪,看向盘坐在地上的陆广川,垂下眸子勾起唇角,又劝道:“bug本身的危险毋庸置疑,你还有陆家的事情没有解决,如果你还没做完想要做的事情,其实可以”
“做不完的。”陆广川认真开口:“OL不会给我们好好道别的时间,其实我应该感谢你们。”
否则自己连杜比尼花园迷宫都走不出来,最后稀里糊涂地死在各种bug里。
“所以我会去找梨知南。”
陆广川咬着指尖,有些焦虑,却也令他从未这样清醒。
二人一站一坐,心中都作出了各自的决定-
而就在两人纠结的同时,柏泽岸已经成功返回了中央展厅。
在推开大门的瞬间,他便看见了那只巨大又毫无生息的鲸鱼,“血海”在灯光下不断泛出涟漪,将整个空间都笼罩上一层淡淡的猩红。
他缓缓走过,昏暗的地面上印出他同样巨大的阴影,锋利的足尖自他脚底蔓延,同人形而言,对比无比强烈。
他穿过鲸鱼的尾鳍虚影,最终停留在一处侧方展厅门前。
那只小废物就是在这儿被人“绑”走的。
第100章 汽油血:22
即使自己与它同知同感, 但柏泽岸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仍在时刻驱逐着小玩偶。
除非有一天它报废在自己手上。
思及此处,柏泽岸轻笑一声,目光晃过长街道上的挂画。
油画笔触细腻, 色彩丰富,内容却没什么特别。
风雨中航行的船只,娇憨可爱的布偶, 以及抱着婴孩的圣母
题材常见, 主要也是起个装饰作用。
他没有过多停留, 直接走进了面前并不起眼的侧边展厅。
里面的内饰格外凌乱, 沙发、地毯、绿植四处摊倒,灰尘划痕杂乱无章。
他俯身凑近, 发现坐垫也有被掀开过的痕迹, 应该是为了寻找什么东西。
但这副场景
柏泽岸:怎么和乖乖拆家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种即视感令他哭笑不得, 心中更是担忧温晗现在的情况。
到底是去哪儿了?
他的视线从墙边堆积的绿叶上移,琥珀色的眸子随着眨眼动作, 显现出一个并不明显的重影。
下一秒,重瞳再次出现在他眼中,甚至隐约有着继续分裂的征兆。
他抿着唇,尖牙抵着脸颊处的软肉, 地上的影子也变得越发清晰, 半透着晶莹色泽的巨型蜘蛛格外神圣。
他的眼瞳流转, 举动中充斥着一种奇异的非人感, 却又显得优雅异常, 令人莫名安心。
柏泽岸察觉出二楼的异常, 他几乎是在墙壁上如履平地,长腿一迈便跨进了窗户。
随后,他的影子又在短短几步内恢复了正常。
VIP室比下边还要凌乱, 柏泽岸几乎可以想象当时战斗的激烈情况。
铺陈的地毯色泽暗红,上头还有着几滴并不明显的血迹,目前已经隐隐干涸。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倒霉孩子。
再往前走,地上的落叶越来越多,总给人带来一种荒废许久的错觉。
桌子和其他东西也不再具有使用价值,只剩下人类对它们的名词定义。
渐渐地,柏泽岸发现地上的落叶逐渐变得暗淡,一直蔓延至其中一扇门下。
他注视着眼前的大门,上头同样留有许多刀口,甚至还有一条几乎贯穿了半扇门面,弧度上挑,漆皮外翻,不难判断当时留下这道痕迹的人用了多大力气。
柏泽岸伸出指尖,轻轻抚摸而过,神情变得一言难尽。
VIP室,以及能留下这种深刻痕迹的锋利匕首,还有熟悉的攻击方式
等等,那个倒霉小破孩好像是我家的?
他连忙推开门,看见里头铺天盖地的“血迹”,险些两眼一黑。
柏泽岸扶着额,缓了几秒后,才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沙发后边有着一具玩家尸体,看死法不像是温晗的手笔;而在间隔不足十米外,还有着一滩像是“血迹”的东西,周边墙角还有几个明显的血手印,像是有谁借力起身后所留下的。
看起来这儿应该也倒了一人。
但这并非人血,更像是某种植物的汁液。
怪物。
还是和乖乖打架的那只。
但它的尸体呢?
应该不会跑了才对。
柏泽岸从不怀疑温晗的补刀能力。
诚如梨顾北所说,乖乖记仇起来能把仇人门口的蚯蚓都竖着切。
这样想着,柏泽岸愈发感觉事情怪异。
他将这里的痕迹细致检查一遍后,发现除了自己和那具尸体,的确没有了第三个人的踪迹。
线索太少,但柏泽岸十分怀疑那个突兀消失的东西,甚至猜测它很有可能隐瞒着什么关键答案。
它会跑哪儿去?
柏泽岸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望着地面,上边一片狼藉,痕迹斑驳难辨。
他微微阖目,感受着小玩偶所在的地点。
有很多屏幕堆叠的噪声很大线路像是血管
柏泽岸赫然睁眼。
根据小玩偶的描述,他大概猜出了它和闻熙的现在所在。
应该是二楼控制室。
柏泽岸:真没看见乖乖朝哪儿去了?
(小玩偶:他在和人打架,把我扔了出来。)
柏泽岸:废物。
他思索半瞬,又默默告诉小玩偶:我先去找温晗,你自己看着办。
(正被挂在背包上,随着闻熙转身动作痛击桌角的小玩偶:?)
柏泽岸单方面屏蔽了它,转而收回思绪,朝其他房间探寻。
随着时间流逝,他逐渐发现,隐藏VIP区内的房间布置大同小异,除去偶尔几个特别讲究的,其他房间甚至连陈设都完全一致,乍一眼望去极难分辨。
柏泽岸怀疑这是为了防止前来的“贵宾”记住具体特点,从而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他同样捞走了红木桌上的竞价牌,最后环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后,便翻身下了楼。
大衣和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荡扬,在空中旋转得十分飘逸。
而他坠落的速度逐渐加快,最终脚尖一点,立在了空中的透明丝线上。
丝线于瞬间紧绷变形,又在下一瞬恢复如常,轻盈承接住所有重量。
他只迈过半步,便成功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不同于温晗的直接抓住藤蔓溜下去,柏泽岸的落地更加刺激迅速,全程悄无声息。
是蜘蛛典型的狩猎习惯。
他迅速离开展厅,路过门口处摆放整齐的桌椅,又径直穿过鲸鱼庞大的身躯,最终从血海中缓缓浮现出身影。
那头鲸鱼仍在腐烂,现在连“骨头”都有了被消融的痕迹。
柏泽岸走出中央展厅,注视着前方的隔离门。
上头常亮的警式黄灯无比显眼,明确标注着四个大字——[已被占用]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里只有一条通路。
他看向隔离门,警示灯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规律闪烁,像极了一种无声嘲讽。
柏泽岸仰头,看向远处拐角处的监控,唇角紧绷。
他少有露出这样的严肃表情。
在几秒的安静和沉默后,他最终松开了手,掌心原本模糊可见的鞭影也消失了个干净。
不能抽开,动静太大,并且
柏泽岸怀疑强行破开隔离门会吸引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毕竟隔离门阻隔的不仅仅是玩家,还有同层、甚至更深层的实验体。
或许称呼它们为“怪物”更为贴切。
柏泽岸上前一步,单掌覆盖而上。
他的指尖逐渐抽出丝线,在地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编织出第二只小玩偶来。
旋即,他发出命令——
“去把它找回来。”
柏泽岸注视着“它”的背影,心想:自己已经吸取了教训,这一只一定会比第一只靠谱听话。
半晌,他收回视线,顺着原路返回。
但在又一次穿过中央展区的巨大鲸鱼时,他却恍然发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他回过头,从墙上被风暴撕裂的船只,看到末尾正在舔毛的无毛猫,最后将视线落于一只抱着孩子的布衣老鼠身上,一时间只觉得分外矛盾。
这种矛盾隔靴搔痒,等好不容易抓着了尾巴,却又会在下一秒狡猾地消失在原地。
柏泽岸扶正画框,将被撞歪至一旁的椅子也顺手归了位。
等等。
被撞歪的桌椅?
在漫天猩红的粒子光效下,柏泽岸垂眸注视着眼前存在,神情疑惑。
这张桌椅之前被摆放得格外整齐,至少绝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它是被什么东西撞成了这样?
柏泽岸又猛地抬头,重新看向墙上的挂画。
是这条路没错,而且画的内容也发生了改变。
船只断裂成两截后仍然航行,猫的品种同样有所改变,尾巴还断了一截,最后的圣母更是直接变成了穿着人衣的老鼠。
画的变化不算小,自己却并未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柏泽岸:难道我真的变蠢了?
他眉间越皱越紧,最后意识又是一阵恍惚。
再次睁眼时,他看见木制的船板上生出了蛆虫,猫被狼叼走,老鼠围绕着吃掉了孩子
所有的生命都在走向终结。
柏泽岸握紧拳头,最后将视线投在了中央展厅的巨大鲸鱼上。
它才是这里的精神污染源。
【恭喜玩家柏泽岸解锁乱码页——
1:???
2:???
3:蛇蜕。
4:腐鲸。
5:水熊虫
7:???】
柏泽岸:“腐鲸。”
在自然界里,一头鲸的尸体可以供养一套以分解者为主的循环系统几百年,甚至更久。
所以这种现象也流出一个分外贴切地形容——
一鲸落,百物生。
但眼前的这头鲸鱼却像是引领着死亡。
如果等它完全腐烂
生物本能告诉柏泽岸,那大概不会是一个好结局。
他注视着那头鲸鱼默默后退,最终转身,伸手带上了大门。
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想:在它彻底腐烂之前,我们必须离开基地二层。
现在得赶快找到温晗。
但他会在哪儿?
主要走廊只有左右两个岔路口,一边通往电梯,一边通往未知。
柏泽岸顺着之前没有去过的那条走廊前进。
自己一路都没有碰见其他人,如果温晗也是在发现VIP室和鲸鱼的古怪后选择了离开,那便只剩下了这一种可能。
他这样想着,脚步不停,最终在转角处发现了半枚脚印——
作者有话说:柏泽岸(蜘蛛抱爱心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