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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缸中脑:23

柏泽岸蹲下身子, 伸手丈量,发觉至少方向没错。

这确实是温晗的脚印。

他抬头,看向前方。

走廊平整, 灯光柔和,半透隔离门并没有多少遮挡视线的作用。

远远望去,柏泽岸同样发现了不远处大门紧闭的“后厨”。

他迅速跑向目的地, 凝视着眼前紧闭的厚重大门, 轻轻呼出一口气。

仅仅一门之隔, 他嗅到了温晗的气息, 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屈指轻敲,空荡清脆的响声在长廊中回荡。

“乖乖。”

没有人回应。

“宝宝你在里边, 对吗?”

他微皱眉头, 轻声呼唤

而在沉重的大门后, 温晗正倚靠墙壁,目光呆滞。

他脸上满是血迹, 胸口起伏微弱,连同抬动手指的动作都变得分外艰难。

他感觉自己视线朦胧,意识也昏沉得厉害。

半梦半醒间,一段从未存在于记忆中的画面自眼前一闪而过——

那是陌生的街头, 暴雨如注, 纷杂惹眼的数张LED屏被雨幕染出一圈圈淡色光晕。

雨水溅在脚边, 温晗则倚靠在便利店外的长凳上, 掌中还握着一只挂件娃娃。

他的姿态很是松缓, 正半垂着眼, 透过潮湿地面的反光,观察椅子底下的一张蛛网,它被风裹着雨冲毁, 逐渐破碎得不成样子。

兜里的手机嗡嗡作响,他却没有接听的意思。

直到繁杂落雨声忽地消失殆尽,天地间一片寂静。

温晗甩了甩脑袋,抬眸望去,黑色的眼瞳却因为震惊而略微收缩。

时间似被暂停,无数雨滴悬于半空,圆润分明地倒映出整片旋转街景。

一颗沾染泥水的皮球咕噜噜地从楼梯上滚了下来,空气中的潮气不减反增,他蹲下身子,试探性地伸出手去。

“嗯?”

温晗轻轻摩挲着指尖,这颗“球”与自己想象的触感全然相反,并非皮货常见的韧性,反而格外温暖柔滑,如同人类绵软的皮肤。

他托起这颗“皮球”,沉默端详。

而后,他竟感觉手上这玩意发出了些许异动。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紧贴着自己掌心,坚定且缓慢地眨了眨眼。

一片死寂里,兜中手机竟再次传来了震动。

接通后,男人的声音夹杂在滋滋电流中,虽有些失真,却仍能听出其中焦急。

“乖乖,外边下雨了,你在哪儿?”

温晗看着在自己脚边滚动眨眼的皮球,喃喃:“柏泽岸,来接我。”

这个世界好像出bug了。

“别怕,告诉我,你在哪儿?定位还能发过来吗?”

“我”

我不知道

半晌,似是雨停。

少年倾斜着伞,注视着地上非人的倒影。

他伸出手,看见车辆疾停在自己眼前,地上的倒影也最终蜷缩在他的手心。

“笨蛋,怎么来这么慢。”我都玩完一轮“游戏”了。

少年面容迤逦,却又神情恹恹,精神疲惫

“笨蛋,”温晗喃喃,口中又溢出血沫,唇角却勾出笑意:“来这么慢。”

但是我又赢了。

我总会赢。

他手边仍有碎肉,匕首也卷了刃,双腿多是深可见骨的大片伤痕。

而在他对面,一只身形可怖的怪物同样血肉外翻,死状可怖。

纤细的探查触丝被齐根切割,散落一地,因为失去生命力而蜷缩扭曲,露出满是黑点的粗糙外皮。

它的裙边狰狞外翻,身体刀痕深可见骨,最终被利器贯穿头尾地狠狠剖开!

空气中满是血腥气,温晗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睫,试图起身。

但他只是滑落一瞬,便再次狠狠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里居然会有这么诡异的怪物。

温晗伤心一瞬,又觉得自己的战斗力实在下降得厉害。

自己真变成小废物了

他垂着头,视线越发模糊,连同困意也开始翻涌。

混沌中,他怀疑自己对时间的感知也出现了异常。

短短几秒,却像是过了许久,久到掌心都变得冰冷。

后厨的大门被谁暴力拆开,在明亮灯光涌进来的瞬间,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熟悉的气息瞬间将自己包裹,腾空感一闪而过,在怀抱里,温晗困难地抬起眼,注视着柏泽岸优越的下颌线,难得有些心虚。

他艰难地动了动身子,将额头抵在柏泽岸肩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发丝轻轻蹭他。

“别动。”

柏泽岸神情严肃。

灯光晃荡得厉害,温晗眯着眼看他,忽然笑了,像只尾巴残缺,却依然讨好摇尾巴的流浪猫。

“老怪物,”他声音几不可闻,“我又赢了。”

柏泽岸脚步一顿,沉沉看向他,倏忽弯下腰,将脑袋埋在了温晗的脖颈,好一会儿才从喉口溢出一声“嗯”来。

他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畅通无阻,不一会儿便回到了之前的电梯入口。

陆广川瞬间站起身,看向柏泽岸怀里血肉模糊、呼吸微弱的一团,有些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那是谁?

不会是温晗吧?!

但除了他,谁又能被柏泽岸这样抱着?

梨顾北则皱着眉:“这怎么办?才第二层,我们要先把他送上去吗?”

温晗听见动静,抬了抬手指,显然是有话想说。

柏泽岸低下头,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

“杀,杀了我老怪物”

温晗说着,又将目光放在了一旁的陆广川身上。

那人难得聪明了一次,明白温晗是想用自己的个人技能复活。

他的个人技能:复活广告。

可以在玩家即将下线(或下线后五分钟内)时使用,其中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在使用技能后,被复活的玩家体力恢复100%,伤口愈合100%。

梨顾北看了眼柏泽岸,默默挪开了目光。

他不知道柏泽岸能否下得去手,但他清楚,温晗肯定早就做好了这个打算,以及

他这样做,柏泽岸事后无疑会收拾他。

想到这儿,梨顾北又以余光瞟过柏泽岸,悄悄观察。

一旁,柏泽岸正凝视着温晗,见这人轻轻偏过脑袋试图逃避,便伸手捏住了他脸颊两侧的软肉,将其强行掰了回来,重新对上自己视线。

几秒时间,他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

温晗:完蛋。

但他现在压根动不了,只能用眼神不断讨饶。

柏泽岸显然不吃这一套,他轻轻拍着温晗的后背,像是在哄着这人入睡,长发也随着他的动作滑落,最终落在了温晗的掌心。

他下手很快,几乎不会带来痛觉。

等温晗气息渐渐消失时,他的唇边还带着酣梦的笑意。

而柏泽岸就这样抱着他,许久都没有开口,眼神也并不聚焦,似是陷入了久远的记忆。

【玩家陆广川使用技能:复活广告。】

在技能开启的一瞬间,他便被OL强制性地拉入了广告界面。

梨顾北听着身边热闹却又极具节奏感的背景音,神情崩裂。

这广告真洗脑。

还推广的是什么犯罪现场血迹清理剂?

【全新清洁剂,不要199!不要299!只需399!整整两瓶带回家!】

梨顾北不屑的嗤笑一声,心想:这种东西,什么傻子才会相信?

但他转头就看见了陆广川坚定地像是要入党的眼神。

梨顾北:真被洗脑了?

他连忙拉住这人的胳膊,道:“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陆广川:“好东西。”

梨顾北:“”

梨顾北默默咽下了劝说的打算,注视着陆广川拿出铜币购买这个所谓的清洁剂,一时间深觉游戏用心险恶。

这个广告居然真的是物理意义上的广告。

甚至还能购买

梨顾北捂着脸,默默转向了角落。

120秒后,广告声音陡然消失,陆广川也满意地将清洁剂放进了背包。

柏泽岸则垂着眸子,注视着温晗的伤口。

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不过几息时间,便只留下了光洁平滑的皮肤。

怀中毫无声息的人忽然哼唧一声,旋即睁开眼,迷茫地看向柏泽岸。

他羽睫轻眨,原本暗淡的眼睛也逐渐晕出亮光来。

温晗抱住柏泽岸,“吧唧”一下亲在他唇边,又跳了下来,活动活动手腕,很是嚣张地叉腰。

温晗:“哼哼。”

想不到吧!又回来啦!

但老怪物怎么不吱声?

他后知后觉柏泽岸在和自己闹脾气。

温晗思忖一瞬,先跑去抱住陆广川,向他表示了感谢,随后又颠颠地跑了过来,讨好地勾过柏泽岸的手指,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柏泽岸却说:“先休息会儿,三层的情况不明,我们现在最好不要冒险下去。”

“嗯,”梨顾北点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几人走到了电梯对面与一层布局一致的休息区,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柏泽岸也拉着温晗,一言不发地坐在了角落。

温晗偷瞄了他一眼,趁着他不注意,一点一点,悄悄地蹭到了他腿上,甚至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柏泽岸:“”

“漂亮哥哥,柏哥,哥,”他眨着眼,在人怀里转了半圈,又绷着一张小脸说:“你听我解释。”

“那只怪物不对劲。”

第102章 汽油血:24

“嗯?”

至少柏泽岸的声音仍然温柔, 温晗摸不清他在打什么主意。

于是他轻咳一声,坐在柏泽岸腿上朝身侧摸去。

而后,他摊开手, 掌心躺着一小块三棱形的璀璨光锥。

它色泽晶莹,顶部尖锐,侧边却生长出了六瓣白花, 看上去精致而锋利。

温晗:“你看, 游戏升级道具, 我从它肚子里剖出来的, 可把我恶心坏了,嘻嘻”

不对, 说顺嘴了。

“嘤嘤。”

他连忙改口,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柏泽岸, 里边似盛着一汪清泉,盈盈倒映出他的身影。

他看了一会, 又主动朝这人翻出柔韧的肚腹,最后将头枕在他的腿上,咬过他的衣角,像是到了磨牙期的小崽子。

柏泽岸瞥了他一眼, 不动声色地试图将衣角扯出来。

他先是感到了一阵阻力, 转而发现是温晗在试图反抗地拽着。

他哭笑不得, 却还是没惯着这人, 手上稍稍用力, 最终成功将自己的衣角给拽了出来。

柏泽岸:“嗯”

上头赫然有着两个牙印, 甚至已经被尖牙磨得透光。

温晗舔过牙,舌尖一闪而过,又在这人腿上转过半圈, 将脑袋埋在他的腰腹,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在找东西。”

柏泽岸:“找什么?”

温晗:“借口。”

柏泽岸:“”

他再次被气笑,停顿两秒后,却突然抬眸看了眼一旁毫无察觉,闭目休息的梨顾北二人。

察觉危险的温晗陡然坐起了身,讪讪笑了声,眼疾手快地便准备溜走。

可下一秒,他便被悄无声息地给抱了回去,那人甚至还轻松地掂了掂,调转方向,让他面对着自己。

温晗:玩脱了。

他垂着脑袋,眼神一转就想装哭。

“不许哭。”

然而柏泽岸早有预料,又近乎威胁地开口:“梨顾北他们就在旁边,乖乖,你想把他们吵醒?”

进入基地二层后,玩家便无法察觉天色变化,只能根据自身的疲惫程度进行模糊感知。

神经在高度紧绷后,梨顾北现在困的只想闭眼。

他很想梨知南,那种从脊背蔓延而开的痛麻感再次将他笼罩,以至于他无意识地绞紧了腿,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陆广川听见动静,疑惑地望去一眼。

“梨顾北?”

柏泽岸和温晗也迅速地跑了过来,他握住梨顾北的手臂,发现他的皮肤温度高得吓人。

温晗戳了戳他的肩膀,又收回手,看向柏泽岸,问:“他怎么回事?能治好吗?”

因为失去记忆的原因,在场知道梨顾北性.瘾的人暂时只剩下了柏泽岸。

那种无法控制,难以摆脱,甚至不能启齿的病症,原不应该降临在他的身上。

他揉过温晗的发顶,注视着他微红的唇瓣,哄道:“没事。”

温晗歪过脑袋,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

柏泽岸单手按住梨顾北的肩膀,指尖刺破皮肤,神经毒素倾注而入。

不过几息,梨顾北急促的呼吸便逐步平静了下来,连同额上过高的温度也渐渐趋于正常。

温晗:“他好像冷静下来了。”

“嗯。”

柏泽岸轻轻颔首,竟又迅速地织出了一张毯子,轻轻盖在梨顾北身上。

温晗则趴在长型软沙发边上,睁着一双眼仔细观察。

他发现梨顾北的碎发被冷汗洇湿,下唇也被他自己咬出了血痕,此刻看上去已经结了痂。

温晗试探性地伸出爪子。

“啪”的一声轻响,柏泽岸捉住了他的手。

“乖乖,不闹。”

柏泽岸低声开口,眉头微蹙。

温晗反应了一会儿,也大致猜出了梨顾北的情况。

他将柏泽岸拉去一旁,又问:“是因为以前的事情?”

“嗯?”柏泽岸垂眸,注视着温晗明亮剔透的眸子,轻轻颔首。

自己在第一次遇见梨家兄弟时,他们的情况其实很糟糕。

二人迫于生计,梨知南当时烧得神志不清,独自蜷缩在并不柔软的床铺上,而梨顾北张开手臂,满脸怒容的挡在床前。

“我弟弟生病了,我得照顾他,这几天不行。”

他的声音仍有着少年特有的清亮,远不是现在疏慵懒散、又不着边际的模样。

或许是因为自己当时没有开口,梨顾北的警惕肉眼可见,恐惧堵在嗓子口,最终试探性地给出解决办法:“如果您想做,这里不行,我们可以去酒店。”

柏泽岸当时才恍然,他为什么对自己如此具有敌意。

但自己只是来找猫的。

他今天早上走丢了。

嗯也可能是离家出走。

“柏泽岸。”

温晗扯了扯他的衣角,“你在想什么?”

“嗯?没什么。”

柏泽岸注视着神情稍有不安的温晗,无比自然地弯腰,在他唇边啄吻一口。

温晗的目光仍旧狐疑。

事发突然,二人放下了刚才甚至算不上争执的怄气,一同站在窗前。

窗外是人造花园,头顶灯光模仿着太阳,算是海底为数不多能与陆地联系的存在。

光影柔和,柏泽岸单手插着兜,腰身笔挺;温晗则将上半身重量搭在了窗框上,顺势微微弯腰,眯着眼吹风。

半晌,他的眼神四处飘忽,从熟睡的梨顾北身上瞟至趴在桌上的陆广川,最后斜斜注视着柏泽岸。

“乖乖?”

“唔。”

“当时那只怪物,你应该早就发现了不对劲,对吗?”

“唔”

闻言,温晗在犹豫是否要说实话。

如果说没察觉,那么自己就显得很废物;如果说有所察觉,那么这个老怪物又会在事后教训自己。

柏泽岸看他这副心虚的不肯回答的模样,眼神揶揄。

很好,至少比理直气壮好。

于是温晗避重就轻地回答:“我有把握活下来。”

哪怕是最坏的情况,他也有十足的把握。

至于这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温晗想:大概是自己只剩下一口气,柏泽岸也没能找过来,甚至外头还有闻声而来的其他怪物。

倘若这样,自己也可以用个人技能模拟一个过去的“陆广川”,让“他”复活自己。

“而且老怪物,”温晗嘻嘻笑道:“没有睡到你,我死都不会瞑目的。”

柏泽岸欲言又止,难言地看了眼他,声线里犹有笑意:“出息。”

温晗偏过脑袋,笑得很是狡黠。

外头传来了电梯运转的声音,二人对视一眼,明白是有玩家进入了电梯,正在前往第三层。

柏泽岸扭过他的脑袋,“我们明天再下去,不着急。”

温晗连连点头,打了个哈欠。

“困了?”

“还好。”

温晗的视线从他的胸肌上滑过,瞬间改口:“困!”

柏泽岸:“”

他觉得自己似乎还是不太了解乖乖。

他眼见着这人钻进自己怀里,又扯了扯大衣搭在身上,只露出一个脑袋。

于是柏泽岸托着人的腿,将他面对面抱起来,最终坐在了软椅上。

温晗默默朝后蹭了蹭,直到被一只手抓住了臀,他才瞬间乖觉下来,闭上眼不闹腾了。

柏泽岸注视着温晗,察觉他的呼吸逐渐平稳,才伸出手,捏过他的唇瓣。

“睡吧,我守着。”

他贴了贴温晗的额头,少有地打开了世界公频——

[二层后厨]

[?]

[你倒是说啊!我要放狗了!]

[狗?]

[个人技能。]

[二层后厨有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游戏升级碎片,但已经被人拿走了,我通过道具看见的。]

[居然有人能打过看守升级碎片的怪物?他还活着吗?]

游戏升级。

知晓这点的玩家果然不少,或者说,来到这儿的玩家大多便是为了它。

四大公会估计全部来齐了。

游戏即将升级,许多还挣扎在生死线上的玩家估计会死伤惨重。

以及之前在VIP室内消失的那只怪物。

柏泽岸蹭了蹭温晗的发顶,原本放松的神情却忽然一凝。

他垂下眼眸,不着痕迹看向身前咬了一口自己的人。

温晗装睡装得辛苦,至少在咬那一口前,他成功将柏泽岸给瞒了过去。

至于为什么没忍住

温晗:这谁能忍住?!老怪物难道还能把我拎起来揍吗?

他偷摸睁开一只眼,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柏泽岸的眸子。

柏泽岸的语气意味不明:“看起来你还不困。”

温晗坐起身,双手趁机按在他胸前,提示道:“复活后体力恢复100%。”

柏泽岸:“嗯。”

睡前忘记逗猫,是我的错。

温晗勾起唇角,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里边哪儿有一丝困意?

须臾,似是觉得这个姿势累人,他又轻轻趴了下来,一边趴还一边观察着柏泽岸的神情,一副又萌又怂的漂亮模样。

柏泽岸只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也懒得去计较他装睡的事情。

毕竟哪次不是轻轻放下?

柏泽岸默默叹了口气,心想:算了,只要乖乖肯为我费心思就好。

他又垂下头,轻轻蹭过温晗的发顶。

温晗舒服地眯着眼,手被捂得很暖和,是连同足尖都抑制不住轻轻摇晃的程度。

似是过了许久,安静的空间内再次响起了极轻的脚步,还隐约夹杂着拖拽声。

温晗:“?”——

作者有话说:温晗:当然,睡了就跑。

第103章 缸中脑:25

温晗回头, 看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小小身影。

小玩偶?

不对,不是,被拖在地上的才是它。

那拖着它的是什么东西?

温晗悄声蹲在地上, 注视着这个新的精致玩偶。

它也仰头,“注视”着温晗,轻轻“嘤”了一声, 又轻轻执起他的左手, 在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目睹全程的柏泽岸:“”

这只比上一只还大胆, 居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叛变。

而被它拖着回来的熟悉玩偶则揉了揉脑袋, 在看见温晗时,便张开手, “啪嗒啪嗒”地迈着小短腿朝他扑去。

温晗:“唔?”

掌心挨上绵软的触感,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什么, 手中的东西便被柏泽岸给提溜走了。

柏泽岸眯着眼,注视着这个挺不服气的小东西, 笑道:“是怎么能被抓走的?”

它“嘤嘤”回复,又踹了踹柏泽岸,让他将自己放下来。

柏泽岸一挑眉,带着它暂时离开了休息室, 压低声音:“卖什么萌?这招对我没用。”

“嗯?”他没想到温晗也跟了过来, 踮着脚趴在自己背上, 默默补充:“真的吗?其实还蛮可爱的。”

听见这句, 柏泽岸眯着眼观察着小玩偶, 开始思考自己当时设计的外形是否需要在现在作出改变。

温晗伸手戳了戳小玩偶, 便听它“嘤嘤”一声,矫揉造作地倒在了柏泽岸手心。

柏泽岸:“”

他气得笑了声,默默将它塞进自己衣兜, 又将另一只新织出来的小玩偶递给温晗,说,“乖乖,以后让它跟着你。”

温晗:“嗯?它们看起来长得差不多。”

但这只显然要比之前的那只稳重,至少装也装得更像。

温晗将先前的小玩偶从柏泽岸兜里掏了出来,一手一只,端详许久,最后都放进了自己的背包。

不会越来越多吧?

温晗很怀疑以后自己得拿一只麻布口袋来装它们。

他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手钻进柏泽岸的羊绒内衫,贴着皮肉抚摸着他块垒分明的结实腹肌,语气严肃:“老怪物。”

柏泽岸垂眸,安静地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于是温晗自顾自地补充道:“你慢点生,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带孩子。”

柏泽岸眼神一暗,隔着衣料握住了温晗的手。

温晗没听见回答,抬眼主动追寻他的目光。

地上的影子在接吻。

“所以它当时是被闻熙捡走了?”

温晗拉开距离,用手背探了探自己微微发烫的侧脸。

柏泽岸嗅着他的气味,闷声回应。

“我就说他不像是好人,”温晗点头,又想起了什么,询问:“而且你刚才说,只在VIP室里找到一具尸体?”

“嗯。”

柏泽岸的声音贴得很近,低沉悦耳,又轻轻勾着尾音。

温晗总觉得这人在开屏。

但他没能找到证据。

他晃晃脑袋,重新集中精神。

VIP室内只有一具尸体,那具尸体自己也看见过,早在来时就倒在那儿了。

那松堇呢?

温晗不认为自己会失手。

“我看着他咽气了才走的。”

他回头,将之前的情况和柏泽岸简单说了句。

柏泽岸问:“你觉得他是玩家吗?”

“玩家?”

温晗捞过他的长发,回忆半晌,最后打开了自己的乱码页。

松堇很奇怪,这点温晗当然清楚。

但诡异的是他们这群游戏玩家也不见得能正常到哪儿去。

如果他不是玩家

温晗的视线扫过乱码页上的条目,最后停留在了[蛇蜕]上。

“把你的给我看看。”

温晗说得无比自然,探过脑袋就看向柏泽岸的个人面板。

二人一对比,发现都解锁了[蛇蜕]这条目录。

温晗抬眸看了他一眼,问:“你见过它吗?”

柏泽岸:“没有。”

“果然,”温晗摩挲着手腕,“只有它我没见过。可能是它拖走了松堇的尸体,也可能它就是松堇。”

可如果[蛇蜕]就是松堇,那它是怎么复活的?

温晗后脚跟抵着台阶,整个人晃晃悠悠地,维持着一种十分微妙的平衡。

柏泽岸:“小心摔。”

“唔?”温晗眨眨眼,又佯怒地叉腰,“什么意思?老怪物你八只手都接不住我吗?!”

柏泽岸无奈开口:“不许无理取闹。”

“嘻嘻,”温晗神情转换得格外自然,“让我们猜猜,假设他没死,那他现在会在哪儿呢?”

他笑吟吟地看向来路,那里空荡的只有风声。

而他的视线讥讽,又锋利得几乎可以透过伪装。

柏泽岸伸手按在他的肩上,指尖微抬,轻轻敲着。

二人的视线几乎会合在同一个地方。

温晗当即便准备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肩上的手略微用力。

再一抬眼,他看见了柏泽岸稍有疑虑的眼神。

温晗:我看错了?

柏泽岸却捏过他的脖颈,说:“走吧,去休息。”

“哦。”

温晗倒也没多说,脚步轻巧地便走了进去。

柏泽岸则慢上半步,视线也是最后才收回来。

蛇蜕。

这不是它的本体。

一层皮而已,没有必要打草惊蛇。

况且后半夜里动静不小。

柏泽岸眯着眼,一个个数着。

三十人。

今晚去往基地三层的玩家有三十人。

他又睁眼看向世界公频,上边的消息已经少了很多,连同刷新都显得缓慢。

即使是经验丰富的玩家,也在这里大批死亡。

虽然并非同族,柏泽岸却仍旧感到叹息-

副本外。

梨知南照常看了眼码头的消息。

那片海岸线已经被政府封锁,对外宣称为沙滩的日常清理,半月后就会再次开放。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笔,又注视着满桌待批阅的文件,轻轻叹出一口气来。

而在下一秒,外头便传来了急促的叩门声。

“进。”

“知南哥。”

殷柳动作匆忙地走了进来,抖了抖鞋子,又将一片狼藉的外套扔在了地上,晃过手上的东西,声音沙哑:“你猜谁下线了?”

“谁?”

“艾博森,昨晚死的,但他的侄子艾德跑了。”

“跑了?”梨知南皱着眉,回忆着之前在副本内的情况,又问,“[诺布山]公会内没有消息?”

“没呢。欸你这儿没水吗?我要渴死了。”

殷柳一边说一边翻找,随手便将那张名单丢在了一旁的圆木小桌上。

见状,梨知南撑着扶手起了身,踱步靠近,弯腰将它捡了起来,仔细看过上头的人名。

等他看完了,又见殷柳还在无头苍蝇一样的乱窜,最终没忍住的指了指:“冰箱。”

于是他看见这人直接扑了过去。

梨知南:“”

在他们统计的死亡名单上,几乎每次都是[诺布山]断档领先。

这就是一个依靠人名堆积出来的祭台,上头插.着的旗帜摇摇欲坠。

“他应该是脱离了[诺布山]。”

梨知南放下名单,又沉默一瞬,开口:“你”

殷柳探出脑袋,目露疑惑。

“算了。”

“哦。有吃的吗?”

“你怎么回事?”

“我刚从沙漠bug里出来,不行,我先睡会儿。”

梨知南很怕他死在自己办公室,犹豫半晌,还是拨通了内线-

而在副本内,柏泽岸察觉温晗轻轻蹬了蹬腿。

他觉浅,惊醒是常事,一旦睁眼就很难再次入睡。

例如现在,温晗纤秾的羽睫轻颤,暗淡的眼神先是盯上了柏泽岸。

“老怪物”

他轻轻嘀咕一声,又缓了缓才逐渐清醒,自己摸出水瓶,小口小口地喝着。

柏泽岸好笑地看着他自己给自己顺毛,又晃去了陆广川身旁。

温晗刚才就听见了动静,观察半晌,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睡觉还会笑。

自己只因为噩梦吓醒过。

他笑了声,却在动作前被柏泽岸给捉了回去。

温晗垂着四肢,显然还没缓过来。

“柏泽岸。”

“嗯?”

“放我下来。”

“好。”

这么好说话?

一直到站上地面,温晗都还觉得有些恍惚。

梨顾北也睁开了眼,现在正披着毯子,坐在位置上自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察觉自己眼前光线一暗。

柏泽岸站在他身前,递来一杯水。

“谢了。”梨顾北开口,声音哑的自己都略微皱眉。

柏泽岸温声,“感觉好些了吗?”

梨顾北:“嗯。”

因为了解,二人之间并没有过多交流。

柏泽岸颔首:“我们在外边等你。”

他说着,便也折返回了电梯口,看向眼前漆黑的屏幕。

在他身后,梨顾北则悄悄地松了口气。

宽慰和同情往往不会带来预期的效果,这种情绪的诞生本就伴随着模糊又朦胧的异样。

他只是生病了。

除此之外,便没有了任何的不同和弱小。

休息区很宽阔,绕过磨砂门,便是与一层同样的八座电梯。

抬眸望去,几个熟悉的人影已经站在了面容识别器前。

“这个屏幕”

温晗冲着电子屏前晃了晃。

短暂识别后,眼前屏幕很快便覆盖上了一层警示红光,以及一行通红的字体——

[未曾检测生物特性。]

温晗:“它什么意思?”

陆广川也梨顾北也走了过来,注视着这行字,陷入了异样的沉默。

柏泽岸让开脚步,让身后的陆广川试了试。

[识别成功,欢迎进入三层。]

[请务必穿戴防护服,以避免生物暴露。]——

作者有话说:[猫爪][猫爪][猫爪]

第104章 汽油血:26

“防护服?”

梨顾北还在研究, 柏泽岸则捂着炸毛的温晗小猫又朝旁边挪了挪,防止他激动的直接砸了显示屏。

“柏泽岸!”温晗可怜兮兮地告状,手指着电梯口:“它说我不是人!”

柏泽岸忍着笑, 注视着他,重复说,“是呐, 它怎么这么坏?”

温晗精致秾丽的眉眼充斥着怒意, 哼哼唧唧地就朝柏泽岸的身上撞。

柏泽岸:怎么变成小牛犊了?

他耐心地抚过温晗的后脊, 一下又一下, 动作熟练地将人给安抚了下来。

温晗报复心很强地询问:“你怎么不去试试?”

“嗯?”

柏泽岸好笑地看向他,蹭过这人的发顶, 回答:“你明知道我不是。”

温晗薅过他柔软的发尾, 顺滑的手感极好, 令他忍不住地又摸了一把。

“柏哥。”

“怎么了?”

柏泽岸微微侧身,看向询问的梨顾北。

只听他说道:“我们可能得先去隔离室, 寻找防护服。”

“不急,”柏泽岸回忆着昨晚的事情,伸手抚过温晗背包里的小玩偶,说, “它没带回消息, 防护服应该在三楼。”

而且昨天那些玩家也没有穿上防护服。

柏泽岸问他们:“都准备好了吗?接下来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

“我们应该得抢在感染前找到防护服。”

温晗小声补充。

他喜欢这种急迫的感觉, 这种刺激感极其令人上瘾。

陆广川则抬了抬背包肩带, 想到待会儿可能遭遇的事情, 忍不住叹了口气。

算了, 不想那么多,能活着就行了。

随着“叮咚”一声响,其中一间电梯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二楼。

在场几人都默默投去了目光, 等待着厢门打开。

他们选择启动的不是这部电梯,所以它是自己上来的。

“有人从三层返回二层了?”梨顾北拉着陆广川,将他稍稍扯远了一些。

随着厢门缓缓打开,陆广川朝内看去一眼,没忍住的朝后退了半步。

那里头的东西他们见过。

早在基地一层的时候,这个血淋淋的东西就曾经堵过他们的门。

“它怎么跑这儿来了?”温晗伸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背包,指尖触碰到了冰冷坚硬的刀鞘。

厢门如同一个巨大的展示盒,里边的东西一动不动,只是默默“注视”着他们。

它居然能追这么远?

思及此处,几人心中不免浮现出一种微妙的恐惧。

“没时间和它纠缠,”温晗眼疾手快地按下关闭按钮,“我们先去三层。”

梨顾北:“好。”

几人陆续走入最左边的电梯厢门,注视着视线再次被不锈钢厢门阻隔。

温晗环抱手臂,在轻微的通风响动中说道:“凭什么那只怪物能通过面部识别?它都没有脸!”

柏泽岸顺毛安抚:“嗯,它过分。”

梨顾北则笑得微微耸肩,整个人逐渐恢复了曾经的鲜活气息。

“我也感觉?”

陆广川话音未落,便发现他们所乘坐的电梯再次发生了剧烈颠簸,就连显示屏上的“-2”数字,都出现了一瞬间的飘红。

陆广川哀嚎道:“不是吧?又来?!”

温晗反手握住扶手,眯着眼朝头顶望去。

不对。

不是之前从一层前往二层时的那种掉落颠簸,反而像是有什么东西,跳在了他们的头顶。

“别急,”他说着,又看了眼恢复正常的显示屏。

梨顾北也仰头望去一眼。

下降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分钟,这个电梯井的深度不言而喻。

坠落的感觉并不好,谁也不想再来一次。

回忆起之前,几人难免神经紧绷,警惕着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

可是结果却出乎意料。

他们平稳到达了基地三层。

在厢门打开的一瞬间,轿厢头顶的照明灯也陡然熄灭。

三层的情况与他们预想的都不太相同,外头漆黑一片,只有偶尔闪烁而过的不知名红点,空气中甚至隐隐弥漫着血腥气。

没走几步,温晗忽然摇了摇脑袋,他总感觉有声音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他感觉自己站在了河岸滩涂之上,脚底深处还有热流涌动,于是淤泥开始因为过热而“咕嘟”冒泡。

“温度下降了,”

梨顾北也悄声开口,又扭头看向左手边,指尖搭在一处冰冷仪器的保护盖上,略微施加力道。

环境压抑,陆广川出声打破了沉默,“我们需要先去找电力系统吗?”

“不,没有必要,”温晗说,“我们来晚了,电力系统不一定能恢复,现在是应急灯光。”

他打开世界公频,上头果然有玩家在谈论这件事情。

[我是第一个来到三层的,当时所有灯都亮着。]

[那它是怎么灭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它闪了两秒,就想不开自己灭了。]

[所以你记住路了?]

[显然没有,但隔离室就在隔壁,很近。]

“走。”温晗立刻行动起来,拉过人便朝左边拐,留下陆广川和柏泽岸面面相觑。

而他走了一段路才发现手中触感不太对劲。

“我说,”梨顾北声音轻佻,“你是不是带错人了?”

温晗:“唔?”

他回头看一眼,又轻“呀”一声,背包的左右口袋同时探出了一个脑袋。

小玩偶1号:“嘤?”

小玩偶2号:“嘤嘤?

温晗又迅速回头,说:“没事,就你了。”

梨顾北:“???”

柏泽岸也好笑地跟了上去,末了还提醒了陆广川一句:“别跟丢了。”

“好,丢不了。”

陆广川很有自信。

柏泽岸也点点头,稍稍分出了一丝精力观察周边环境。

然而没过几秒,他忽然听见了椅子倒地的巨大声音,连带着谁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的响动。

柏泽岸:“”

前边的温晗也猛回头,警觉道:“什么东西炸了?”

梨顾北环视一眼,默默开口:“谁摔了?”

身后,陆广川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我我没事”

柏泽岸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地伸手将人拉了起来,问:“没摔着哪儿吧?”

“没。”

陆广川回答,又朝下摸了摸,感觉脚踝有什么东西把自己给绊住了。

他低头一看,是不知道什么作用的薄膜,上头还印有密密麻麻的英文字体。

但现在光线太暗,他压根看不清楚上边写了什么。

柏泽岸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对他说道,“走吧,先去找防护服,回来再说。”

“好。”

二人很快跟了上去,而温晗虽然放慢了脚步,却也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

他注视着闪烁越发频繁的红光,在一处岔路口前停下了脚步。

“走右边,”

梨顾北说着,却没有给出原因。

温晗扫过他一眼,没有多问,身形率先前进。

几人的脚步几不可闻,空旷的环境里不时有惨叫声响起,凄厉异常。

在又跨过一道敞开的隔离门时,温晗忽然无意识地挠了挠脖颈。

鼻尖逐渐弥漫着消毒水的特有气味,他捞起门帘,走进了一处贴有告示的自动感应门。

这座基地的大门供电显然是有着单独的线路,所以才会在这种情况下仍旧正常运转。

温晗依据提示按上自己的手印,瞳孔在黑暗中显得过分明亮。

不过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他们已经穿过了三扇清洁隔离门,且在适应黑暗后,他还能隐约看见前边仍旧存在三扇同样的隔离门。

他抿了抿唇,从这样严密慎重的结构里品出了些许不对劲来。

正如自己在一层时所感受的那样,基地对可能发生的意外,都有着严密的预防准备。

可即使这样,它还是沦陷了。

消毒雾气的喷薄声响陡然唤回了他的思绪,更加浓郁的气息弥漫在鼻间,甚至令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而整个“消毒”过程持续了两分钟,直至闪烁的红色指标变成了绿色,他们眼前的显示屏上才浮现出了新的指纹标识。

温晗照常放上了手,门却没有打开。

“一人只能开启一次?”梨顾北走上前,试探性地放上了自己的手。

短暂识别后,大门再次自动开启。

温晗:“看来是这样。”

想要进入隔离室,必须得有三人及以上的组队,期间还得经过层层消毒

按照这种情况,“实验体”其实很难进入消毒隔离室。

几人轮流输入指纹,注视着眼前的门一扇扇打开,身后也同时响起了关门的动静。

梨顾北甩了甩袖子,感叹一句:“腌入味了。”

温晗也不喜欢这个气味,看见柏泽岸走过来,便不动声色地在他身侧蹭着。

“好了,”柏泽岸提醒他:“先不说能不能蹭掉,万一等会还要再来一次呢?”

闻言,温晗瞬间停下了动作,安静得不得了。

眼前的甬道比之前而言要狭小不少,但好在并不长,没走一会儿,他们便看见了一处巨大的厅室。

温晗:“防护服,好多。”

“走吧,现在没人。”梨顾北拍拍他的肩,走入了其中一处玻璃隔间。

“等等,”陆广川忽然发现,“这里全是玻璃?”

简直是一览无余。

见状,柏泽岸推测说:“应该是最后一层检查,在换防护服的时候,他们可以观察是否有实验体混了进来。”

闻言,陆广川不免嘀咕:“真的需要这么严密地防范吗?”

温晗踩在凳子上,晃了晃手,“或许是它们的狡猾程度超乎想象?”

他说着,又看向柏泽岸,“老怪物,过来帮我。”

“好。”

柏泽岸拿过防护服就走了进去。

“你也快点吧。”梨顾北说着,手上动作却不停,“待会估计会进来别的玩家。”

他话音刚落,外头便好巧不巧地传来了谈话声——

作者有话说:小温晗(喵喵叫)

第105章 缸中脑:27

“不可能, 什么人会研究这些东西啊,变态。”

“就是,我从来不亲手碰这些事。”

“指纹没过?”

“等等, 他变异了!”

“愣着做什么?杀了他啊!”

“不行,他是我兄弟,我下不了手, 你们自己看着办。”

“动手——!”

外头的声音愈演愈烈, 他们甚至可以清楚听见刀刃碰撞上鳞甲的剐蹭声。

温晗侧过身朝外望去一眼, 手上动作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系带顺势掉落, 却被柏泽岸无比自然地接过。

他将眼前人厚重的外套取下,又拿出一件贴身的内衫, 低声道:“抬头。”

温晗的动作要比反骨更快, 他顺势抬头, 视线一暗又一亮,碎发遮住了半数的视野。

柏泽岸好笑地给他拨开, 观察了几瞬,确定他不会着凉,才最后将防护服给套了上去,仔仔细细地替他系好每一根贴合带。

最后, 他戴着口罩, 眉目微松, “好了, 我们快点结束, 出去看。”

“嗯?”

等最后一点暴露在外的皮肤也被覆盖, 温晗视线一转,又抬手擦了擦护目镜。

他感觉自己的敏锐程度被拉下了好几个度,这种拖泥带水的感觉很不舒服。

柏泽岸则抓住他的手腕, 提醒道:“别擦了,待会儿花了更看不清。”

“哦,”温晗声音闷闷,又试探性地抬了抬手,最后长叹一口气,那股嫌弃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紧接着他又问:“柏泽岸,你要我帮你吗?”

柏泽岸闻声抬眸,安静地看了他一眼。

温晗笑着,倚靠着门,享受完他的服务,便开始有样学样地试图给他检查、蠢蠢欲动。

注视着他亮晶晶的眸子,柏泽岸默默摇头:“不用。”

“好吧,”温晗说着,更加失望了。

紧接着他翻过玻璃墙,在陆广川堪称惊恐的眼神中询问:“弄好了吗?走,我们出去看热闹。”

陆广川刚好系上最后一根系带,闻言拍过衣服上的褶皱,点了点头。

隔壁的柏泽岸还在换防护服,他注视着自己的长发,眉间微皱,最终还是将它给挽了起来。

而在此期间,温晗已经拉着陆广川走出了隔离室。

梨顾北紧随其后,三人站成一排,注视着前头发生的动静,甚至连同脑袋摆动幅度都一模一样。

陆广川:“我觉得”

“我觉得中间那个会输。”梨顾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补充。

温晗也赞同道:“我也这么觉得,他最多还能坚持半分钟。”

他说着,不过十几秒,那东西便被狠狠踹在了他们三人脚下。

梨顾北:“猜的真准。”

温晗没回答他,略微瞪大了眼睛,注视着这人在自己的目光下咽了气。

脚步声杂七杂八地响起,温晗复又抬眼,见前头至少有五六人跑了过来。

“OL玩家?”

“妈的,别和他们多说,浪费时间,我们先去穿防护服。”

其中一人语气暴躁,动作也毫不客气,几乎是撞过温晗朝前冲去。

温晗被撞得一个踉跄,回头看向那人的目光多了几分戏谑,一瞬间脑子里过去了一堆坏主意。

但他的眼神在看见柏泽岸出来时,便瞬间变得清澈,眨巴眨巴便能挤出泪水。

几人的装扮相差无几,但温晗仅仅通过目光与视线就能认出他。

他朝那人走去,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拽住他的衣角,小模样看起来委屈得不得了。

柏泽岸的声音也有些模糊,听起来带着些并不明显的沉闷:“怎么了?”

温晗指了指刚才跑过去的那人,说:“我看见他身上的金币了。”

“嗯?”柏泽岸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重复道:“看见?”

温晗抬手,晃荡着将手中由细链子穿过的金币,“是他刚才往我身上撞,你知道的,我从不骗人。”

他的目光投向陆广川,那人也非常配合点点头。

柏泽岸眉头一挑,直接询问:“说吧,想问什么?”

“老怪物,你了解[乌托邦]吗?”

温晗压低了声音询问,明目张胆地套话。

柏泽岸注视着他,回答:“不算了解,但见过他们的会长。”

“会长?”

“嗯。”

说到这儿,柏泽岸忽然停顿了半秒,才继续说道:“但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他出行的时候身披白纱,脸上常年带着黄铜面具。”

“而在半年前,他登上犹地亚山区,通关了那儿盘踞已久高危bug,并说——”

“从此以后,我便是耶路撒冷。”

梨顾北将手肘搭在陆广川肩上,又补充开口:“后来的事情显而易见,[乌托邦]的玩家认他为君主,一直到今天。”

“并且还有一点很矛盾,”梨顾北竖起一根手指,“如果论高层的个人实力,[乌托邦]其实要远强于[诺布山],但在这种高手林立的情况下,一位实力并不拔尖的[君主]却能独揽大权、存活至今”

“你知道吗,我看见过一位[乌托邦]成员的信件,上边说——即使你能感受到他的虚弱,但是依然恐惧于他。”

温晗抛着手中的金币,若有所思。

他倒是对这位“君主”很感兴趣,如果以后有机会

就像是宓韫秋说的,去[乌托邦]溜达一圈应该也不错。

或早或晚,但总归要去。

“我们先走?”梨顾北绕开地上的尸体,又伸手揉过后脖颈,转而看向来路。

那里仍旧漆黑一片,整个三层似乎只有这里还保留着明亮光源。

温晗同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说:“走吧。”

眼见刚才发生的事情,他也大致猜出了空气中的血腥气从何而来。

没能找到防护服的玩家或死于病变,或被同伴抹杀。

环境昏暗,尸体或许并不罕见。

这倒很符合自己之前在VIP室内看见的描述。

基地三层,有着整整一百三十四个决斗场,相比死亡,淘汰或许更加残忍。

随着不断前进,他们发现来时的道路和离开的道路并不相同,在类似警戒区明黄范围内,几人对视一眼,温晗率先走上前去。

门上贴着[改善与搬离通知]。

[xxx.xx.xx.

请在三月内关闭基地三层及以下,由中控设计师与执行管理员共同关闭基地五层门禁系统。]

[xxx.xx.xx.

基地二层及以上,请在三年内依照《完善条例》作出整改。]

[xxx.xx.xx.

请按照章程清理“X”及伴生产物,并彻底停止研究。]

“停止?”温晗的笑意有些讥讽,“看来他们慢了半步。”

梨顾北:“能闻见臭味的时候,食物或者尸体大概已经腐烂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说着,陆广川心中也是心有余悸。

“既然这样,我们直接”

温晗忽然噤身,半垂着脑袋,安静地停在原地。

他听见了什么东西挪动的声音。

【恭喜玩家温晗解锁乱码页——

1:产房。

2:血藤。

3:蛇蜕。

4:腐鲸。

5:改良血迹清洁工。

6:???

7:???】

除他以外,另外三人也收到了乱码页解锁的提示。

血迹清洁工?

温晗连忙低头,看了眼脚底,确认自己没有沾上刚才那具尸体的血迹。

但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又瞥见了陆广川脚边的一点刺目猩红!

“操!”

温晗低声骂了句,连忙拉开背包,从中拿出一张帕子。

陆广川显然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沾染上的这些东西,他只希望那个什么清洁工不要顺着这点血迹找过来。

他同温晗一同行动着,但血迹难以消除,频繁地擦除只会令它不断地朝外晕染。

“不行,”温晗低声说道,很快便作出了决定,“回隔离室,重新换鞋。”

如果没有防护服,陆广川怎么也走不出三层。

更别说四层和五层。

温晗不是没有想过把他送回一二层,但第一层有[产房]巡逻,二层还有不知道藏在哪儿的[蛇蜕]

他又朝后看了眼,好在几人还没彻底走出“隔离室”范围,现在回去也不算麻烦。

“走吧,”他说着,又看了眼柏泽岸,询问:“走吗?”

柏泽岸:“一起。”

“行啊。”

温晗没有什么意见,也没注意到柏泽岸眼里深沉的情绪。

这条路空旷无人,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轻轻回荡,两侧的通风系统有些失灵,一些并未在正常运转。

渐渐地,甬道中响起了并不属于他们四人的脚步。

温晗略微瞪大眼睛,推了把陆广川,低声何道:“快跑!”

几人中只有他身上沾了血。

闻声,陆广川迅速朝前奔去,动作起先有些僵硬,甚至险些摔上一跤。

温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