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是和你的腿不太熟吗?
他略微低头,也迅速跟了上去。
陆广川只是闷头跑着,温晗却抽出时间,朝不远处灰蒙蒙的入口望去一眼。
在他身后,梨顾北也是同样的动作。
尽管早有准备,二人还是没忍住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者有话说:陆广川(爬行)
温晗(若有所思[吃瓜])(准备学习爬行[猫爪])(被柏哥一把薅走[化了])
第106章 汽油血:28
他们先是看见了一头凌乱的发丝。
走廊中的东西脚步稳健, 手中拖着仍在沁水的拖把,在身后蜿蜒出一道明显的前进痕迹。
那是无需观察便能察觉的端倪,手肘和膝盖处满是血迹, 胸口杂糅着模糊血肉和断骨,随着走动,光影逐渐照亮了它的脸。
灯光下, 它皮肤苍白, 五官美艳至极, 唯独脸颊处沾染了几滴刺目的血痕。
它似是注意到了温晗, 眉眼中浮现出兴趣,最终缓缓扭过头。
于是得以看见它纠缠在一起的两张脸。
一张与常人无异, 另一张却扭曲的只剩下了一双眼, 与一张狰狞大笑的猩红嘴唇。
温晗瞬间收回视线, 加快脚步。
“温晗!”
梨顾北的声音忽然响起,温晗身形一颤, 继而整个人瞬间朝前扑去!
头顶轰然的响起异动,连带着细小的尘土也在不断地朝下坠,最终整个吊顶遽然塌陷!
柏泽岸猛然抬头,在掉落的最后一秒朝侧边闪避, 地上的阴影扭曲一瞬, 最终包裹着温晗躲开了所有碎片。
灯具掉落在地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 属于隔离室前的长廊灯光也骤然熄灭。
温晗一时没能刹住, 侧脑撞上了墙边, 晕厥连带着钝痛瞬间席卷了所有思绪。
视线模糊一瞬,他下意识地想要撑着地面站起身,却忽然想到这里可能存在玻璃碎茬, 便下意识地收回了爪子。
柏泽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摔着了?”
温晗一开始其实也没有很疼,只是晕的厉害,但柏泽岸问了,他也就呜咽一声,顺势朝人的怀里扑。
“好像肿起来了,”柏泽岸揉了揉他额角,压低声线,“不过应该不严重。”
闻言,温晗也伸手碰了碰,心里庆幸现在好歹穿着防护服,至少乍一眼看不出问题。
他朝上蹭了蹭,看清了方才的情况。
吊顶朝下落了好大一块,隐约可以看见碎裂的边缘透着水渍。
地面上却是一片狼藉,碎砖连带着裸露的钢筋,在长廊里掀出久不消散的灰尘。
温晗便是隔着这些阻隔通道的东西,看见了注视着自己的“清洁工”。
它正常面容的一双眼还算得上正常,另一双眼却在通红的眼眶里不停转动,神态趋于癫狂。
梨顾北二人则因为动作稍慢,和它同处于被间隔的另一端,此刻也察觉了异常,立马爬了起来,以一种平时少有的速度翻越障碍。
陆广川:“?!”
他滚落在地,被柏泽岸伸手扶住,紧接着又看见清洁工也站上这堆东西的顶部,此刻正大刀阔斧地低头注视着自己,猩红的唇角微勾,手中握紧了刀。
陆广川一点也不想被它砍成两截,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场景和剧痛
他迅速朝隔离室奔去,期间险些又摔一跤,求生欲甚至从背影中透了出来。
见状,温晗也收回视线试图起身,但他还没站稳,眼前的晕眩便陡然加重,最后竟直挺挺的朝前栽去!
柏泽岸:!
他连忙把人捡了起来,又搓了搓这人的脸。
温晗:“”
丢人。
但他还是怀疑自己把脑袋给撞坏了,于是敛着眸子,开始思考后事。
清洁工则跳了下来,虚着眼看向陆广川消失的方向。
梨顾北瞬间明了,高声喊道:“陆广川!把鞋脱了!”
远处传来回应,隐约还能看见人影踉跄的做出动作。
温晗则对柏泽岸说:“要拦着它吗?”
“总感觉打不过,”柏泽岸若有所思。
梨顾北:“打不过?”
他的声音里满是怀疑。
听见这句,温晗却站了起来,晃了晃仍旧昏沉的脑子,解释说:“他的意思是无伤打不过。”
柏泽岸露出笑意,倒也没有过多解释。
基地三层是机制怪物,暴力通过虽然也是一种解决办法,但代价恐怕难以估计
温晗忍着额间随着心跳传来的钝痛,瞥了眼行动算不上迅速的清洁工,开口:“你看,它都没兴趣了。”
本来陆广川沾上的血迹就不多,他们也不算离开了隔离室范围。
清洁工兴致缺缺地转身离开,在路过温晗时,它的四只眼睛依次扫过他的面容。
距离极近。
温晗注视着它的背影,见它后腰白骨森森,隐约可以看见趋近腐烂的血肉内里。
“我有个不太好的想法,”他默默开口,“你说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在影响它的速度?”
否则以它这样的速度,又怎么可能追上“猎物”?
为了确认猜想,他迅速打开了世界公频。
[四层压根就没有活物。]
[有人去五层了吗?]
[等等,三层,你们看见三层的清洁工了吗?那东西真的不是蜈蚣吗!?]
看到这儿时,温晗控制不住的瞄了眼柏泽岸。
大蜘蛛,嘿嘿。
柏泽岸眼神无奈,低声道:“头不疼啦?”
温晗好不容易遗忘的疼痛再次袭来,他轻哼一声,朝梨顾北所在的地方挪了挪。
梨顾北也笑,伸手就把人给揽了过来。
期间温晗没伸爪子没反抗,乖巧的出奇,甚至抬手在世界公频里输入——
[蜈蚣?]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蜈蚣。]
[它的速度很快,这地方到处都是尸体,我队友一脚踩了进去,结果下一秒就被那东西给抓走了。]
[后来呢?]
[后来?]
[他被分尸了,我们甚至不能把他捡起来。]
温晗:捡起来?好小众的词。
柏泽岸瞄了眼他留在对话框内的句子,眼前一黑,又抬手将上边的字句给全部删除。
温晗:“嗯?”
他看着光标闪烁,原本那句“那试试还能拼回来吗?”的询问,已经被删除了个干净。
“乖乖。”
“?”
“不能这么说。”
“哦。”
温晗自觉大度,所以也不和他计较,很好说话地点点头,顺手关闭了世界公频。
不能说就不能说。
老怪物总是这样,这儿也不行那儿也不行。
温晗又朝梨顾北身边挪了挪。
“欸欸欸!”险些贴上墙的梨顾北连忙出声,“不能挤了啊!”
温晗连忙停下动作,又眨了眨眼,说道:“我们去找陆广川。”
三人回到隔离室,发现里头多了不少人。
透明的隔离基本无法遮挡视线,里边的人也同时看见了走进来的温晗,一时间带着各种目的的探究视线都交汇了过来。
温晗毫不怯场,甚至丝毫没有被注视的尴尬,反而晃荡着找到了陆广川。
“怎么样?”
“换好了。”
陆广川坐在透明长椅上,脑袋后仰着抵着墙,神情还有些恍惚。
温晗也学着他的姿势,同样发了会儿呆。
须臾,他的视线瞄向一旁低声谈论的柏泽岸和梨顾北,随口说道:“我的手电被磕坏了,现在得去找个新的,否则”
陆广川半天没有听见后半句,垂首看去时,却见温晗已经不见了人影。
陆广川:“?”
不是,人呢?
他左右看去,瞥见温晗正在偷摸朝柏泽岸二人靠近。
梨顾北神情纠结,停顿几秒后才说,“我是怕知知直接对上[君主],那个排行榜你也知道温晗?”
这次他的反应极快,连目光里的愁绪都在短短几秒内散去,最终只剩下了常见的揶揄与放空。
温晗眼神一转就知道这两人有事瞒着自己。
哦,还要加上一个梨知南。
有一个算一个。
一共三个。
温晗主动岔开话题:“有手电吗?”
梨顾北颔首:“当然。”
接过他递过来的手电,温晗虽然隐约猜测破解办法没有这么简单,但这并不妨碍他轻轻点头,眼神带着明亮的崇拜。
梨顾北:“嗯”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给了他火箭.炮呢。
温晗张了张嘴,似是继续说什么,耳尖却是忽然动了动,旋即转过了脑袋。
半晌,柏泽岸问他,“听见什么了?”
“他们在讨论梵塔黑,”温晗说着,又看了眼自己背包里破碎的手电,“在哪儿?第三层?”
梵塔黑作为最黑的一种涂层材料,它几乎不会反射光源。
可手电的光源只能照亮能够反射光线的存在,例如他们自己,例如地上的尸体,或者其他
也就是说,在被梵塔黑包裹时,他们的视野范围将会严重受限,甚至趋近于无。
温晗看向柏泽岸,没有开口。
“是挺麻烦,”柏泽岸语气微顿,“但先抛开这个,我在想,隔离室或许不止一间?”
温晗:“隔离室等于安全屋?”
柏泽岸:“相对安全,灯光能照亮的地方都算。”
他说着,抬手脱下了防护服,又晃了晃水壶:“但这种消毒隔离室,我觉得称它为补给站会更合适。”
毕竟所有玩家不能在三层以下脱离防护服移动。
温晗注视着柏泽岸将水一饮而尽,又晃了晃自己的水杯,默默递了过去。
柏泽岸揉了揉他的脑袋,轻轻摇头。
温晗迅速缩回手,又动作迅速的将东西收好,背包里鼓鼓囊囊,也不知道都藏了些什么。
而看见一截突出来明显是刀鞘的东西,柏泽岸有些头疼的挪开了视线。
温晗警惕回头:这老怪物在打什么坏主意?
梨顾北:“走吧。”
“行。”
陆广川也站了起来。
在抵达下一处隔离室前,他们谁也不能停下脚步。
对此,几人都做好了准备。
离开内室,走出厅外走廊,大门在指纹印上的同时开启,伴随着方才自动喷洒的消毒气体,四溢如同雾气——
作者有话说:温晗([猫爪]突然掀开冠盖[猫爪]坐起来):如果我先一步走了,记得把柏泽岸烧给我(再次躺下,主动盖上棺材盖[猫爪])
第107章 缸中脑:29
“啪嗒”一声, 温晗率先迈过了警戒区,试探性地左右望了望。
外边虽然光线昏暗,但并非全然看不见, 尤其是在手电灯光打过去时,森白灯光的照亮区域仍旧可观。
温晗又仰起头,将上上下下也看了个仔细, 最后叹了口气:“应该和他们好好聊聊的, 但听起来那些人似乎也不清楚”
他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个东西, 却没注意前头牵着自己的柏泽岸忽地停下了脚步, 最终闷头撞了上去。
这一下还正好叠加在之前磕上墙面的那处额角,温晗闷哼一声, 疼的微微躬身, 旋即眼眶一酸, 竟控制不住的流下泪来。
察觉身后动静的柏泽岸连忙回头,只见猫崽子一脸委屈, 此刻正捂着额头默默流泪。
他的唇角起先是要上扬,最终却反应极快的压了下去。
温晗用力的眨巴眨巴眼,仰头看向柏泽岸。
见状,柏泽岸抬高他的脸, 透过缝隙观察几许, 最后安抚开口:“没撞坏, 我保证。”
闻言, 温晗却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作, 反而眯起了眼, 瞄向柏泽岸,还是最不礼貌的用眼梢瞟。
虽然有些轻蔑,有些抱怨, 却将分寸把握得极好,一点不让人讨厌。
柏泽岸无奈开口:“乖乖,好孩子不能这样看人。”
少年被两指掰过脑袋,眼神瞬间变得清澈,带上了讨饶的笑意。
时至今日,他的美貌已经很有侵略性,柏泽岸几乎可以想象,等再过几年光阴,他又该是怎么一位俊美凶狠的青年。
“呀,”梨顾北也凑了过来,目光惊诧:“好大一个包。”
温晗:“!”
他连忙抬手,将防护服又朝下扯了扯,欲盖弥彰的扭过头,将求助视线投向柏泽岸。
柏泽岸也笑,说:“不丑。”
“哼。”
温晗轻哼一声扭过头,忍着额上隐隐传来的钝痛,有些烦躁地转过身,背对二人。
这两人就是一伙的。
他转动眼瞳,视线却在迅速扫过某处角落后,忽地顿住了。
他望向那个并不显眼的地方,同周围闪烁着红光的地方相比,它就像是一处无机质的黑洞。
“梨顾北,”他说着,伸出了手:“手电借我用用。”
梨顾北也回头:“行啊。”
原本能照亮十几米扇形区域的光线像是被什么物质陡然吸收,最终投射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温晗试探性的前进,最终看见了一具倒在墙角的尸体,她的致命伤仍在不断地朝外溢着血,背后则是高达两米,涂料明显有异的墙面。
温晗低声道:“梵塔黑。”
但它的出现条件会是什么?
还是说完全随机?
他打开世界公频,迅速浏览,见上边没有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后,又晃过了一圈手电光。
最终,他在一处悬于头顶的警示牌上看见——
[不要靠近过于黑暗的地方,以及,尽量早地喂饱它。]
“它?”梨顾北环抱手臂,猜测:“清洁工吗?”
温晗却摇摇头,若有所思,“感觉不太像,但或许可以试试。”
“试试?”
柏泽岸敏锐察觉温晗可能在想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温晗开始装傻:“嗯嗯?”
见状,柏泽岸揉过他的发顶,没有多说,由得他糊弄了过去。
一直到走出梵塔黑的影响范围,柏泽岸发现梨顾北频频侧目,眼神颇有些看热闹的嫌疑,不免开口:“想问什么?”
梨顾北瞬间收回目光,又撞了撞身侧的陆广川,祸水东引:“有什么问题?”
“啥?”陆广川警惕着四周,时刻准备着逃跑,也压根没注意梨顾北给他挖了个坑。
一行四个人,各有各的心思。
柏泽岸笑了声,引得温晗回过头,递来好奇的眼神。
温晗:“唔?”
他默默靠近梨顾北,又将手电给递了回去。
“你看,”梨顾北接过手电,朝上一打,“头顶上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那是密密麻麻的警告牌,以及已经停止运转的大功率打光灯。
温晗只在拍戏的地方看见过类似的东西,而且它们看起来似乎要比那些设备还要耐造。
陆广川也仰起头,视线微不可察的一缩,问:“这些东西能开启吗?”
温晗:“估计难,可能得找中控室。”
等等,中控室?
他想起了第二层的闻熙。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在三层遇见他。
温晗琢磨着,又“嘿嘿”笑了一声。
半晌,他又感觉柏泽岸伸手揉过自己额角,似不放心般地反复确认,敛着的眉眼里滑过几缕心疼。
温晗在黑暗的环境里悄悄后缩,直至被脖颈处的大手毫不留情的按了回来。
“别动。”
“哦你凶什么凶?”
又是一声笑,温晗看不清楚他的眼神,却能听见那夹杂着笑意的询问:“哪里凶你了,嗯?”
温晗没有回答,哼哼着就朝前走。
他惯会这样,生气了就笑,心虚了就跑。
柏泽岸一手便将人给捉了回来,按在自己身旁,提醒说:“别乱跑,这里不干净。”
温晗朝前看去一眼,压低声音和他争辩:“我看见了,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好。”
“哼。”
温晗刚别过头,神色便忽地凝重起来。
前边,梨顾北略微驻足,察觉身后传来了些许阻力。
梨顾北:“?”
他回过头,见温晗正拉着自己。
温晗竖着食指,搭在唇中,轻轻摇头,视线又看向他的手电。
梨顾北会意,关闭了手电筒的光源,同时抬手拉住陆广川。
黑暗蔓延,几人小心翼翼地挪着,动静趋近于无。
柏泽岸同样默默探出丝线探测周边情况,又将队伍带着朝旁边迈了半步。
这种动静应该不是怪物。
果然。
前边一眼望去至少有五六人,场面混乱,夹杂着各种道具和个人技能,甚至能听见利刃没入血肉的闷响。
这并非争夺或者试探,而是死斗。
且同他们的距离并不远,甚至还有越来越近的趋势。
温晗悄悄靠近柏泽岸,以气声说:“打的好狠。”
“他们为什么会打成这样?”
陆广川也凑了进来,一手搭在了一人的肩上。
柏泽岸侧目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自己的肩膀,蓄着笑意,没有开口。
而温晗下一秒便接过话头,给出推断:“疯了一个,正在主动攻击其他五人。”
“精神污染,认知错误,”梨顾北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最后说:“估计是这儿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温晗捂着脑袋:“啊?”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能从中听出惊讶。
柏泽岸总能被他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打岔,也不知道这人的脑袋瓜子里究竟在捣鼓些什么,哄着:“不会有事的。”
温晗放下手,端详片刻后说道,“我想过去看看。”
“不行,来不及了,”梨顾北的反对比柏泽岸快一步,“而且他们身上有血。”
温晗向他保证,“我又不靠近,清洁工现在”
他的话戛然而止。
除去几人的呼吸,空气中还多出了一道更为清浅,甚至几近于无的气息。
温晗面色微凝,感觉柏泽岸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眼尾便窥见一道苍白模糊的身影踱步走过。
是“清洁工”。
它什么时候赶过来的?
又来多久了?
温晗浑身寒毛竖起,整个人都警觉到了极致。
他很确定这东西刚才不在这儿。
“老怪物?”
“时间没有一秒。”
温晗明白柏泽岸的意思。
这东西竟能在短短一秒内赶过来。
他挪过视线,看见它第二张脸上的瞳孔正在眼眶里迅速旋转,里边充斥着癫狂的笑意。
再往前望去,已经有一名玩家痛苦倒地,腰腹上漏出了两个拳头大小的贯穿窟窿,肌肉却仍在条件反射的收缩。
温晗眯着眼,观察半许,呢喃开口:“是挺惨的,但好像”
好像能救一个。
“柏泽岸。”
“嗯?”
“你说从现在这个地方跑回隔离室,来得及吗?”
语毕,二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答案。
梨顾北:“怎么做?”
陆广川也竖起了耳朵。
温晗朝那处仍在缠斗的方向看去,在心里第三次反问自己是否有必要后,他伸出小拇指勾了勾那人的指尖。
“知道了。”
柏泽岸淡声开口,鞭影在他掌心逐渐显现。
梨顾北拿着手电晃过,确认周围没有血迹后,才对着温晗几人点头。
他们四散开来,温晗弓着身子,奔跑的动作极快。
空中响起鞭尾抽过的破空声,温晗顺着那道白影望去,顺势而动。
“就是现在!”
梨顾北高声喊道。
险些放弃挣扎的玩家忽地抬头,见一抹身影如鬼魅般袭向自己,结实的长鞭同时击打在自己脚尖,击碎了原本平整的地面。
力道精准,把握精妙。
他抬起干涩疲倦的眼,正好对上了柏泽岸看不出情绪的眸子。
这一击也同时令清洁工暂时停下了动作,目光勉强流露出人性的疑惑,略微歪了歪脑袋。
趁此时机,温晗手起刀落,划过那人后背的防护服,最后狠狠一拽!
撕裂声骤然响起,染血的衣服被扔弃在地。
见这唯一存活的玩家还呆愣在原地,温晗连忙推了他一把,又指向来处,说:“隔离室在那儿。”
所以从现在开始,加油逃命吧。
最好能赶在感染变异之前返回隔离室,不要白白浪费我的精力。
和偶尔泛滥的同情。
那人唇瓣微张,像是还没从呆愣中反应过来,气的温晗抬脚踹在他后腰,怒道:“跑啊!”
温晗:笨蛋!气死我了!
这人的免疫系统真该向大脑提出申请,看看里边装的究竟是脑子还是瘤子。
温晗思绪翻涌,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唇边甚至还保留着略微上翘的弧度。
而几米开外,柏泽岸正试图靠近温晗,却陡然被清洁工拦住了去路!——
作者有话说:温晗(抓狂):你倒是跑啊!(踹[猫爪])
第108章 汽油血:30
对比耳边逐渐远去的奔跑脚步声, 眼前的对峙则显得悄无声息。
柏泽岸的身量要比清洁工高上不少,但他隐约透出的强势却并非来自高度,而是源于一种更加莫测, 却又与生俱来的强大。
温晗站在旁边,视线却不见得有多少担忧,反而更多充斥着一种好奇, 内心的口号铿锵有力——
打起来!打起来!
柏泽岸抽空扫了他一眼。
温晗呼吸微滞, 瞬间收敛, 面上是一脸的无辜。
老怪物应该没发现我刚才在想什么吧?
他想着, 动作乖觉,像是藏起了尾巴的狐狸。
不过多久, 在近乎凝滞的氛围中, 清洁工率先扭过脑袋。
这是物理意义上的将脑袋旋转了大半圈, 最终由第二张脸稳稳接管纤细苍白的脖颈。
本就疯癫的眼神颤动的越发明显,它的视线依次扫过在场所有人, 最后陡然落在了温晗身上。
而它的另一张脸似是失去了控制权,原本美艳绝伦的五官似也暗淡了下来,眉目半阖,眼神无光。
分明没有任何的征兆, 站在最后的陆广川却无端后退了半步。
它饶有兴趣的环绕过几人, 脚步不停, 身影再次消失在了光线昏暗的阴影中。
黑暗里, 只有大型机械和通风管道运转的细微嗡鸣声。
温晗蹲下身子, 看着地上仰躺着、还没断气的玩家, 开口:“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嗬嗬”
闻言,那人瞬间激动了起来,一双眼看向温晗, 连手也抬了起来,轻轻抽搐着。
温晗歪头附耳,屏息听着。
不过几秒时间,那人便像脱力似的卸了劲,眼里也彻底没了光亮。
温晗起身,看向地上的人,轻轻勾过柏泽岸的手。
那人早已将长鞭收了起来,见状出声询问:“乖乖为什么会想救他?”
听见这句,温晗抑制不住的叹了口气,又别过身子瞥向后脚跟,确认没有沾上什么东西后,才说,“下次不会了,我保证。”
深谙他十句里十一句都是假话的梨顾北悄悄扭头,同陆广川小声嘀咕:“他骗人呢。”
“有道理。”
陆广川颇为赞同。
梨顾北环抱着手臂,眼底的笑意却不似作假。
不论以前是什么模样,至少现在,他终于像他自己了。
柏泽岸也笑,看着他,没有揭穿。
几人继续前进,在路途中,温晗问他:“老怪物,你很相信我?”
“相信?”柏泽岸故意逗他,慢条斯理的开始算账,也摆明了不想告诉他答案,“我不告诉你。”
温晗:“”
老男人,还记仇。
等离开这个副本,我一定要用技能把他小时候的模样给抽出来,然后狠狠打他的屁股!
温晗想着,没控制住的笑出了声。
柏泽岸:“嗯”
乖乖到底在想什么?
梨顾北:怪瘆人的。
陆广川:应该不会是我吧?
温晗偷摸瞥向柏泽岸,却没想正好对上了这人的眼神。
眼看着被抓住了,他索性也就不藏了,光明正大地抓住人的手,但他还没开心一秒,便又觉得间隔着防护服的手感简直差极了。
他又有些生气,盯着柏泽岸的手思忖许久,最终甩去了一旁,自己抱着手臂前进。
柏泽岸同样顺着视线,垂眸看向身上的明黄色防护服。
嗯,是挺丑的。
乖乖是个好孩子,这不是他的错。
他很快便说服了自己,连同面上神情都没有发生波动。
越往前走,机械运作的声音便变得越发明显,甚至在某些时刻,他们还能感受到被散热风箱吹出的热气。
梨顾北的护目镜上起了雾,被他抬手擦净,淌下些许水渍。
他又给手电换了两节新的电池,末了,又看向背包里的损耗,悄然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在走离最开始的一百多个决斗场后,四周空间便没有之前那么宽阔,几人拐进走廊,一眼望去,发现路上的所有隔离门都亮着绿光,竟是一路畅通无阻。
梨顾北:“有人来过了。”
“但是前边怎么不对,为什么这么黑?”
陆广川小声开口,语气担忧。
从某个节点开始,再往后的通道竟然被黑暗全数笼罩,即使打光过去,也无法看见丝毫情况!
见此状况,温晗很快便想起了之前的警示牌——
[不要靠近过于黑暗的地方。]
“怎么说?”
梨顾北询问。
柏泽岸沉吟,看向温晗。
温晗理解错误,却接受良好:“好,我去看看。”
他说着就要朝外走,全然不像在开玩笑。
“等等,”柏泽岸拉住他,有点头疼:“把玩偶放出去,你不行。”
“啊,好,我明白了,”温晗顺嘴答应了下来,却不知道被触动了哪根神经,竟开始认真和他分辨:“我很行。”
柏泽岸:“嗯,真棒。”
温晗满意点头,翻过背包,一手一只的拿出小玩偶。
“嘤?”
“嘤嘤?”
梨顾北:为什么又多了一只?!
温晗左右看了眼,最后把两只都放在了地上。
一只习惯性地揪着温晗的裤脚,另一只却直接把它给拖走了,两小只扑腾着就朝黑暗深处跑去。
几人等在原地,索性也开始观察着周围情况。
“收藏室。”
温晗看向手边一处紧闭的房门,念出它的名字,动作是可见的跃跃欲试。
梨顾北也扭头,打量着,开口:“关着门的。”
收藏室的大门倒不是以指纹或者虹膜开启,不明材质的锁头上有着排列整齐的三个锁孔。
“而且锁死了。”
陆广川下压把手,只能听见“咔咔”的轻微碰撞声,而他们一路走来,也没有看见哪怕一把钥匙。
“这个简单,”温晗说着,朝柏泽岸伸出手,“你别头发的夹子呢?”
柏泽岸反问:“嗯?我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
温晗显然不相信,又晃了晃指尖。
看见这副模样,柏泽岸只得叹了口气,拿出一枚黑色的夹子,说:“最后一个。”
“知道了知道了。”
温晗敷衍道,顺手将发夹掰成了九十度,垂直朝锁孔内.插.了进去。
这还是他和林奕学来的本事。
他略微弯腰,仔细感受着指尖传来地细微阻挡,不过一会儿便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不过一会儿,便见他成功捣鼓开了锁,推开大门。
于是,一股陈旧的、如同长久未被翻阅的书页气息从中传了出来。
手电灯光一晃,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广川喃喃:“收藏室是为了收藏这种东西?这些导管为什么还能运转?”
室内空间并不大,几乎可以一眼看见尽头。
温晗走在最后,伸出手先比划了一遍大门侧边。
足足有着小半个巴掌那么厚,中间还夹杂着钢板,坚硬程度可想而知。
他继而扭头,看向透明管道里隐隐散发着荧光的液体,它们经由阀门和齿轮控制,正朝中央的巨大玻璃缸集中输送供给。
“是我闻错了?”陆广川又吸了吸鼻子,“好像有汽油的气味?”
柏泽岸扭紧阀门,止住了不断奔涌的液体,回答:“没错。”
几人都身穿防护服,如果在如此条件下都可以嗅闻察觉,那么只能说明它极其浓郁,换一种更加专业的说法,那便是挥发性极强。
梨顾北伸指抵了抵鼻尖:“我觉得,我们可能更需要防毒面具。”
而柏泽岸一时不察,便见温晗径直走去了最前边,盯着上头的[汽油血输送注意事项]——
[汽油血配比须知:三倍巨大化毒蝇伞提取物,五倍纯净水,0,01份额X提取物。]
[请收藏室管理人员日行检查汽油血供给,并提前准备。]
[请保证汽油血每日输送。]
[请记录缸中脑每日活性。]
“缸中脑?”
温晗低声重复,又看向缸子里皱皱巴巴的一块大脑。
经由长久浸泡,它最外层的血膜已经完全泛白,也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具有活性。
等等。
它这个“活性”是什么意思?
该不会是指还能思考吧?
温晗看向它的眼神瞬间变的有些惊恐,没忍住的后退半步,在心中默默骂道:变态!
但这个脑子看上去又的确不太对劲,好像小了点?
他又伸出手,放在上头比划。
真的很小,大概只有正常大脑的三分之一。
温晗观察得很仔细,确认左右都没有遗漏,才缓步绕至玻璃缸的背后。
“刀口?”他瞳孔微缩,透过汽油血看向柏泽岸。
太平整了。
刀口利落,应该不是第一个。
温晗注视着走向自己的人影,开口:“你看,他切的真漂亮。”
柏泽岸:“乖乖,出于人道主义,我们不能这么说。”
他并非人类,却将这些隐晦的规矩都学得很好,甚至能教与自己年轻的恋人。
“啊,”温晗垂下头,听起来挺不服气:“知道了。”
但他说得没错,这块脑子的确被切得很干净漂亮。
以正常情况而言,顺着肌肉纹理扯下增生物,反而会令创面更加干净。
所以像这种,其实少之又少。
正当思索时,陆广川却忽然惊讶开口——
作者有话说:温晗(高呼):我要打他屁股!
柏泽岸(笑)(拖走小温晗)
第109章 缸中脑:31
“我想起来了!”
温晗被吓了一激灵, 险些弓起背炸了毛,回望的目光幽幽,颇有些怨气。
陆广川:“耶?”
他默默朝后退去半步, 借着梨顾北的身形稍稍躲避。
柏泽岸则揽过温晗,询问,“怎么回事?”
陆广川皱眉开口:“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 在上个世纪, 有一种当时获得了诺贝尔奖的手术, 被广泛用于治疗精神病?”
闻言, 梨顾北也反应了过来,“额叶切除手术?”
陆广川:“嗯。”
人类大脑每个半球分为四个叶, 其中额叶体积最大, 大约能占1/3。
而额叶切除手术便是将这部分直接切除, 或者捣碎。但在切除后,人会因此失去很多功能, 甚至于很大一部分的性格也会因此消失。
温晗听梨顾北简单说了几句,眉间微皱,连同鼻尖也轻轻耸了起来,厌恶之情溢于言表:“这东西就这么通过了?”
陆广川沉思半晌, 才说道:“我在书上看过当然, 不保证对啊!谁知道现在写专业书的都是些什么人。”
这个手术最初实验在狗的身上, 在当时, 他们发现, 当连接大脑和额叶的神经被切断后, 原本暴躁的动物就会变得安静下来,甚至是呆滞温顺。
温晗眯着眼,冷冷反驳:“人死了也很安静温顺, 这点我也可以做到。”
柏泽岸:“乖,”
他伸出手,隔着防护服揉了揉人的耳朵。
“呜”
温晗耷拉着脑袋就朝柏泽岸的怀里钻。
陆广川思忖半晌,默默补上了最后一句:“而且这种方法很残忍,人头上最薄弱的骨头在眼眶。”
所以到了后来,他们将冰锥通过眼窝底部插入大脑,最终通过挪动锥子,切除灰质和白质。
温晗默默注视着缸中脑,原本平整的刀口竟也显得畸形起来。
“那我们要怎么做?”陆广川问温晗,“直接离开吗?”
温晗低声:“收藏室藏品”
他同玻璃缸的距离极近,又弯下腰,仔细注视着上边的血膜缓缓鼓动。
他感觉这东西逐渐与自己的心跳一致,连同弥漫在汽油血里的淡红痕迹也渐渐消失殆尽,变得温暖而潮湿,甚至于亲切。
“老怪物,如果收藏室没有上锁,也没有保镖,你猜会发生什么?”
“我猜,藏品会几分钟内无故‘消失’。”
“嘿嘿,”温晗笑道,“所以同理。”
如果他们就这样离开,那么行走于基地里的其他东西,会怎么看待这颗脑子?
温晗拨弄着缸边的锁,又说道:“它有什么错呢?它只是个柔弱的脑子。”
梨顾北、陆广川:?
“老怪物,搭把手,我要把它带走。”
“不行。”
柏泽岸头一次强硬的拒绝了温晗,他走上前,掰过温晗的肩膀,注视着他的眼睛。
“怎么了?”那人说着,同样伸手拍掉了他的手,语气有些不耐,“你不帮忙就算了,我自己来。”
温晗脚步一旋,便成功脱离了他的钳制,整个人轻趴在玻璃缸盖上,手掌虚抚着,眼神逐渐放空。
相同的,里头的大脑也在缓缓上浮,间隔着一层玻璃封盖,贴合着温晗的手心。
梨顾北:“被缸中脑影响了?”
“嗯,”柏泽岸也皱眉,没有多说。
自己应该上前把乖乖拉开,可单看他的神情
梨顾北将呼吸放的极慢,注视着温晗的动作,眼一眨也不眨。
而缸中脑已经紧贴着盖,柔软的组织因为挤压而产生形变,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缸汽油血。
它对眼前趴在缸上的少年很满意。
缸中脑在汽油血中缓缓转了个圈,动作近乎贪婪。
温晗也痴迷的注视着它,缓缓开口:“别急,等我把你捞出来你喜欢什么?”
“”
缸中脑:健康的身体!强壮的宿主!精致的外表!
温晗勾起笑意:“烧烤,热油,要加葱花吗?他应该会喜欢。”
缸中脑:“?”
梨顾北,陆广川:“”
柏泽岸:“”
他颇有些头疼,略微用了点力气,将人直接给反绑了起来。
温晗猛地扭头,愤愤的盯着他:“老怪物!你不讲道理,放开!它是我的!”
“乖,不闹。”
柏泽岸轻轻捏了捏他的后脖颈,叹了口气。
但无奈温晗实在挣扎的厉害,柏泽岸只得将人按在墙边,以膝抵着大腿,尽力压制。
而梨顾北趁此时机朝旁边看去,对陆广川说道:“反向拧阀门,把汽油血抽干。”
“好,明白。”
陆广川顺时动了起来。
管道处的阀门很多,大的嵌合着小的,有些甚至已经卡死,无法旋转。
梨顾北旋的手酸,抱怨道:“这东西乱得跟英国19世纪的下水道一样。”
“下水道也比这个好吧。”
陆广川也小声嘀咕,踩着一处贴近地面的管道,探长了手去拧紧头顶的阀门。
不过一会儿,二人便将四面墙上的阀门尽数关闭,他们后退几步,眯着眼望去,忽然发觉
“梨顾北。”
“嗯?”
“你不觉得这些管道很像是血管?”
“嘶。”
除去缸中脑,整间收藏室内便没有了其他的“藏品”。
而输送着汽油血的管道似乎永不停息,它们密密麻麻地贴合着四面墙壁,甚至连同头顶都有不可忽视的存在。
“够不着的怎么办?”陆广川叉着腰,抬头望着,整个人有点喘不上气,“砸了?”
“没有必要。”
这次是柏泽岸出声回答,他单手抱着温晗,走至玻璃缸前,盯着逐渐下降的水位,“已经够了。”
原本满满当当的汽油血,正随着管道的关闭而逐渐下降,如今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底。
陆广川:“等等等等等!”
他语气惊讶,盯着柏泽岸,一时间震惊的丧失了语言组织能力。
柏泽岸:“嗯?”
他的整张脸都暴露在了被污染的空气之中,此时神情平静,轻飘飘的瞥来一眼,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小崽子还挺能扛,把他毒翻的剂量都是其他人的好几倍。
温晗趴在他肩上,睡的脸颊通红,几缕发丝也柔软的垂落,轻轻搭在眉眼旁。
也就是在这样闭目安静得时候,才会显得如此乖巧无害。
柏泽岸伸出手,已经有些透明的指尖轻轻抚摸而过,最终略微蜷缩,听见陆广川问——
“你不穿防护服真的没事吗?”
当然没事,毕竟自己不算是人。
柏泽岸闭了闭眼,又将被扯下的装备重新戴好,掩盖住了脖颈边缘的一道刀痕,才回答说:“没事。”
“啊,好。”
陆广川虽然仍旧有些担心和怀疑,但倚靠着对柏泽岸几人的放心程度,他很是主动忽略了这些问题。
难不成柏哥还能是怪物?!
开什么玩笑。
陆广川很满意自己的聪明才智,只是还没得意几秒,便听见梨顾北在叫自己。
“怎么了?”
“这个是不是玻璃缸的开关?”
只听一阵干涩的齿轮转动声响起,原本毫无缝隙的玻璃缸,忽然从中裂开了一道口子。
汽油血从中溢出,最终滴答坠落地面,令几人鞋面不可避免地沾染上溅起的水渍。
柏泽岸盯着其中已经沉至缸底的大脑,伸手敲了敲厚重的玻璃,开口:“放心。”
他注视着上头鼓动的血膜,指尖轻轻敲着,口吻极其温和:“虽然不知道乖乖想把你喂给谁,但前几步我可以替他完成。”
缸中脑:“?”
倒也不必。
可柏泽岸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掀开破损的盖子,将里头的脑子给捞了出来,动作粗暴的像是握着一团烂泥。
须臾,丝线交叠而上,将它包裹成一团绵软的圆球。
柏泽岸将它抛起又接住,毫不在意它的死活,又看了眼迅速变得粘稠的汽油血。
这个脑子也不知道影响了乖乖的哪根神经。
本来就闹腾,这下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模样。
柏泽岸想着,将缸中脑随意地揣进了背包,在确定收藏室内没有其他东西后,便准备转身离开。
“嘤嘤。”
他忽然感觉裤脚被什么东西给拽住了。
低头一看,是两只灰头土脸的小玩偶。
柏泽岸的语气很冷漠:“他睡着了。”
小玩偶:“”
费劲,卖萌卖错人了。
两小只瞬间收起了软萌模样,或站或坐,悄然将看见的情况告诉了柏泽岸。
虽然情况复杂,但放在它们身上也不过一个念头的事情。
柏泽岸沉吟:“既然没有危险,那就去看看。”
他将温晗腾了只手,又把小玩偶给提了起来,想了想,还是把上头的灰给拍掉了。
免得乖乖醒来以为是自己虐待了它们。
“走吧。”他说道,又问了句:“或者还需要时间看看吗?”
“没了。”梨顾北拍了拍手,趁着陆广川不注意,在他肩上按了个手印,问:“前边能走?不用绕路?”
柏泽岸:“嗯,依照之前警示牌上说的——‘尽快喂饱它’。”
“我想,我们应该快要找到‘它’了。”
“就在前边?”
“嗯。”
听见回答,梨顾北收拾好东西,说道:“那走。”
陆广川:“行啊不对,什么声音?”
柏泽岸忽地抬头,道:“是广播。”
滋滋电流声夹杂着久未调试的噪音,又在几次类似于人声的简短询问后,传来逐渐清晰的懒散询问——
“你好啊,听得见吗?”——
作者有话说:小玩偶:贴贴。
柏哥(少有的爆粗口):滚。
第110章 汽油血:32
柏泽岸:闻熙?
单从声音来说其实不好判断, 但这个说话的调子却格外熟悉。
只听广播里的声音仍在继续——
[一个好消息,我在中控室,并且已经修复了灯光的电力系统。]
[还有一个坏消息, 基地三层蔓延着“梵塔黑”,被它覆盖的地方无法被灯光照亮。]
[我会在三分钟后重启电力系统,祝各位好运。]
“中控室, ”梨顾北说着, “被他找到了。”
他转头, 视线瞄过靠在柏泽岸肩上的温晗, 没忍住的又瞄了一眼。
嘶,这家伙睡着的时候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柏泽岸察觉他的视线, 笑道:“想不想摸摸他?”
这语气乐的, 还夹杂着炫耀。
梨顾北试探性的伸出手, 看动作是冲着温晗的脸蛋去的。
只是眼看着就要摸到了,却被柏泽岸一个转身躲避, 长腿迈向门外,声音却悠悠传来:“不给。”
梨顾北:“!!!”
他愤愤的注视着柏泽岸离开的背影,揽过肩,拉着他和自己统一战线:“柏哥是不是很过分?”
陆广川幅度微小的点了点头, 不敢吱声。
梨顾北也注视着柏泽岸的背影, 轻哼一声。
也怪自己, 因为时间太久远, 所以也忘记了这人原本是多么地性情恶劣。
他悠悠地叹了口气, 认为这不是自己的问题。
怪只怪他藏得太好了, 几年如一日,没有出过一次纰漏,甚至越发稳重。
梨顾北想着, 却又听见“啪”的一声闷响,抬头顺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望去,他发现是温晗的背包掉了下来。
他顺手将其捡了起来,注视着这个类似小学生书包的东西许久,才开口询问:“柏泽岸。”
柏泽岸:“嗯?”
“你没有想过给他换一个背包?”
“当然。”
“所以是什么阻拦了你?”
“嗯是他觉得背这个包会显得比较乖。”
梨顾北的嘴角轻微抽搐,又说:“如果有一天,温晗和你说,他想在刀鞘上贴宝石”
听见这句话,柏泽岸没忍住的笑了一声,又沉默几秒,似乎是在思索这件事的可行性,最后说道:“那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下梨顾北彻底噤了声,默默检讨自己为什么要询问出声。
几人离开收藏室不久,便听见头顶传来了“滋滋”的微弱电流声,再一抬头,顶灯便悉数亮了起来。
“他还挺厉害,”梨顾北小声说着,又迅速低下头,关闭手电。
在昏暗的环境里摸索了太久,一时间环境过亮反而令人不太适应。
柏泽岸则眯起了眼,瞳孔略微收缩,甚至在某一瞬间接近于竖瞳。
而在三层的灯光开启后,他们便能清楚看见地上陈旧的血迹,以及周围明显的黑暗区域。
暗区中总是倒着一具尸体,有些地方甚至更多,交叠着倒在地上,像是被谁搬过来似的,规整的吓人。
柏泽岸也发现了这个规律,他停下脚步,注视良久,忽然开口:“应该是清洁工做的。”
“有道理。”
梨顾北沉思几秒后也给出了肯定。
他们习惯性地将它当成了一只杀戮玩家的怪物,却忘记了它的名字。
柏泽岸扫过又一具尸体倒在墙角的尸体,目光最终落在了它身后的黑色涂料上。
“梵塔黑”总是和尸体一起出现。
如果那个叫闻熙的人没有找到中控室、修复电力系统,那么这些伴生出现的东西便像是隐匿在黑暗里的陷阱,且数量极多,防不胜防。
他单手打开世界公频,因为环境变化,副本玩家也敏锐地反应了过来,导致上头的消息刷新得很快——
[灯还真打开了,靠,我还以为广播里那人在开玩笑呢。]
[正常,毕竟这个听起来就不太靠谱。]
[现在才进入基地三层的玩家有福了。]
[确实,只要不靠近那些黑色的通道就行。]
[等等,不太对啊。]
[什么不太对?]
[这个黑色东西,好像会扩张生长。]
梨顾北若有所思:“会扩张”
“就和一层的产房一样,”柏泽岸补充说:“如果等最后所有四散的‘梵塔黑’连成一片,那灯光是否恢复,其实结果都一样。”
“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之前清洁工看我们的眼神,多半拉仇恨值了。”
梨顾北深谙这个道理,也最先行动起来。
柏泽岸轻轻应声,路上看了眼仍处于半昏迷的温晗,最终还是没忍住的捏了捏他的脸。
梨顾北的声音幽幽传来:“好捏吗?”
柏泽岸笑弯了眉眼:“当然,可乖了。”
“我”
“你看,前边是不是电梯?”
“电梯?!哪儿?柏泽岸,你又骗人!温晗他知道吗?!”-
荒岛,岸边的草地被风吹的压倒在地。
一架直升机缓缓降落,等停稳后,林奕率先摘下头盔,跳了下来。
他取下墨镜,看了眼头顶仍旧灰暗的天空,叹道:“雨总算是停了。”
片刻后,直升机上又下来了另外一人,她的语气有些抱怨,一头微卷的金色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你确定温晗在这儿?”
“当然,小安吉莉娜,我得提醒你,柏泽岸也在他身边,所以你最好收敛一些。”
“哼,”五官精致的少女不屑轻哼,抬手整理着自己有些褶皱的繁复裙摆,“我才不怕他。”
说着,她朝林奕露出一个笑容,整个人漂亮的如同一只洋娃娃,异色的瞳孔轻眨,补充说:“倒是你,你为什么要跟过来?”
“就算无所谓柏泽岸,你就不怕温晗怀疑你?”
“怀疑我?”
林奕也笑,狡黠的神情一闪而过,“那就让我们猜猜,温晗会怎么想。”
小安吉丽娜明显兴奋了起来,笑容愈发甜,询问:“哦?赌什么?”
“赌?”林奕正色:“不赌,赌博犯法。”
小安吉丽娜:“”
她的神情稍有崩裂,足足过了几秒才恢复如常。
“所以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救人。”
“温晗?”
“不是。”
小安吉莉娜停止了询问,一双引人注目的蓝眼睛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妩媚,却又在流转间带着见血的锋利:“好吧,随你。”
她说着,转身注视着眼前繁茂的森林。
自己带了好多好东西,温晗他一定会喜欢。
这样想着,小安吉丽娜勾起唇角,含笑不语。
她因为即将看见温晗而无比兴奋。
而林奕仍旧站在原地,眯着眼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林深处。
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闻熙。”
他说着,几乎可以称得上咬牙切齿。
林奕想:等自己找到他,非得一拳头揍上他的侧脸,把他打得鼻青脸肿。
再然后算了。
林奕深谙闻熙的性格,对于可能造成的结果,他是真的很害怕。
怕给他给打爽了-
基地三层。
柏泽岸略微回头,见温晗半梦半醒的睁开了眼。
“乖乖?”
“唔?”
温晗努力睁大眼睛,习惯性的蹭了蹭柏泽岸的脖颈,脑袋便再次歪向一旁,发出清浅的呼吸声。
柏泽岸目光愈发柔和,伸手将人的脑袋扶了扶,心道:看来下手重了,乖乖还得再睡一会儿。
梨顾北问他:“休息会儿吗?”
“我还好,”柏泽岸回答,又看向陆广川:“需要休息吗?”
“啊?应该不用。”
陆广川摆手,他感觉自己还能走好一段路程。
听见这个回答,柏泽岸的视线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又说,“我们快到了。”
“电梯?”
“不,巢穴。”
“哦,巢巢穴?!”
梨顾北苦笑:“柏哥,你把我们往哪儿带呢?”
“有什么问题吗?我们总得喂饱‘它’。”
柏泽岸停下脚步,看了眼周围的环境。
他们已经身处基地三层的深处,像是一二层的观光和展览区,在这里都没有了踪迹。
没走多久,梨顾北盯着走廊上已经熄灭的电子地图,说道:“蒸汽室就在前边,再往后是医疗室和水循环净化池。”
柏泽岸却摇头:“后两个不去看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他走在最前边,感受着周围的温度逐渐升高,又观察了一眼温晗的状态。
“梨顾北。”
“嗯?”
“前边没有‘梵塔黑’的痕迹,你们帮我看着温晗,我进巢穴看看。”
“好,”梨顾北颔首,又说,“巢穴紧挨着蒸气室?看来‘它’喜欢温度更高的地方。”
只是基地三层及以下深居海底,所以常年依靠着供暖维持温度。
柏泽岸:“应该是生物特性。”
“行,我们在这儿等着。”
梨顾北伸手将温晗给接了过来,又偷摸地看了眼柏泽岸,趁着这人不注意,偷偷薅了把温晗柔软的侧脸。
哇!
好软!
再摸一下应该没有人管吧?
梨顾北想着,正准备继续伸手,却被柏泽岸忽然按住了肩膀。
他僵硬回头,讪讪笑道:“怎么了?”
“越高级的实验体,它们的模拟能力便越强,”柏泽岸拿开他的手,一本正经地叮嘱:“所以待会儿你们得多加注意。”
“来的东西可能不是游戏玩家。”——
作者有话说:柏泽岸:“不给。”
梨顾北(哇地一声):“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