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下水道王国:14
“不过下个线的功夫, 硬币居然被小偷偷了!”梨顾北急的来回走动,背着手,近乎神经质的喃喃, “我就知道这个地方不对劲,一开口就会被骗钱,走两步就会被抢劫。”
温晗:“?”
柏泽岸同样上前, 按住梨顾北, 问:“被偷了多少?”
“整整一百枚硬币!”
梨顾北转身, 竖起两根手指, 悲愤交加。
温晗站在他身边,思索片刻, 伸手, 默默替他压下食指。
于是乎, 梨顾北对着柏泽岸的那只手便变成了竖中指。
梨顾北:“?!”
他反应极快,迅速收回手, 还似烫手般迅速甩了甩,最后用一种“我冤枉”的神情看向柏泽岸。
柏泽岸:“”
他则略带无奈地瞄了眼温晗。
温晗:“嘻嘻,喜欢吗?”
一旁的闻熙看见全过程,垂着头偷笑。
“没事, ”柏泽岸安抚道, “我们硬币还是够的。”
“嗯嗯?”
梨顾北的目光落在神气的猫身上, 恍然:“温晗?”
“喂, 你在想什么, ”温晗摊手, 又说,“这些硬币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从809管道里带出来的。”
梨顾北瞬间改口:“只想夸你越来越厉害了。”
“嘻嘻,”温晗又笑, “我就知道你想夸我。”
二人一拍即合。
于是队伍中最不靠谱的两人再次凑在了一起。
柏泽岸抬手揉过眉间,在看向地图时,又听见温晗在一旁说——
“抬手,很好;迈腿,很好;竖起哦,没有尾巴,这比在外边操作简单多了。梨顾北你想来试试吗?”
柏泽岸头也不抬,“温晗,下来。”
已经爬上一段高度的温晗闻声一个激灵,伸手便掀下了什么东西。
这里的房屋被挤压得格外厉害,纵横交错,外墙粗粝且有着不少阶梯,他无须什么力气便能攀上最高处。
闻熙与梨顾北双双仰头。
闻熙:“他是不是有什么副业?”
“白天没有吧,”梨顾北开口,言语不太确定,“晚上我也不清楚,你得问柏哥。”
温晗则矫健地跳落街道地面,拍下身上的灰尘,拿出那张被贴在墙上的小广告,道:“你们看。我盯它很久了,贴得特别高。”
[下水道日报(废稿)]
[第一七七三版(请销毁)]
[第三批偷渡客即将前往02号管道,时间暂定为庆典日(请销毁)]
[费用十万硬币,请想加入的朋友及时联系相关负责人(请销毁)。]
“十万!”
梨顾北惊诧开口,“这么贵?”
“十万硬币,一张上城区的船票,其实不贵。”
闻熙说着,拿出自己的笔记,翻着皱皱巴巴的纸页,最终看着上边被圈出来的数字,叹了口气。
“偷渡客在下水道里从未消失,”闻熙指着其中一处,视线一一扫过三人,“早在王师没有来到下水道时,第一批偷渡客便已经通过一条连接着上城区的河流,成功离开了这片下水道系统。”
人也是趋光的动物。
没有谁会愿意一辈子蹉跎在下水道,无数次偷偷将口鼻靠近井盖,只为了呼吸一口带着日光温度的新鲜空气。
彼时的上城区还没有出现疫病,偷渡的船票价格甚至一度上涨为百万硬币。
当时,偷渡路上死了不少人。
“哼。”
几人本在小声交谈,身侧却忽地走出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人,他精明的眼扫过温晗,带着些许不屑。
温晗:“?”
他捞起袖子,被柏泽岸单手按住了肩。
期间闻熙瞥过一眼,觉得能管住手底下的这群人,这个名叫柏泽岸的男人果然同传闻中一样可怕。
或许是察觉了闻熙的视线,柏泽岸不动声色地转过目光,轻而又轻地摇头。
这副神情,就象是在说:让你见笑了。
几人没有在这处聚集地久留,他们匆匆扫过一眼,在楼房门口看见了各种姿态的npc。
下水道王国从无白天黑夜之分,或是黄色或是白色的灯光永远亮着,连同植物也是一副蔫蔫的模样,似乎下一秒就会枯萎死去。
直到一处小道,头顶是蜿蜒交错的电线,偶尔还有木架,下边悬挂着阴干的衣物,不断地朝下滴着水。
温晗走在街道正中,甩了甩脑袋,抬手扯住柏泽岸的衣袖。
“嗯?怎么了?”
柏泽岸停下脚步,略微垂首。
温晗没有出声,只是抬了抬食指,指向两侧的暗绿色玻璃。
这种像是啤酒瓶的窗户玻璃,在这个世纪初几乎席卷了上城区的所有小区。
而这里用的,应该就是上城区淘汰后的产物。
所以温晗看见他们的窗户上大多有着贯穿的裂痕,蒙尘的假花堆砌在阳台,乍眼看去一片欣欣向荣。
可温晗总觉得,在那些贴上明黄胶带的窗户后边,正有着无数双眼睛,在死死盯着他们这群“异类”。
他略微放慢脚步,忽地回头。
不远处,二楼的一处窗户陡然拉上了窗帘。
受空间限制,这里的楼房最多盖至四层,且层高极低,若是柏泽岸进去,大约是要弯腰垂首,姿势极其难受。
“温晗?”
估摸着是猫看了太久,以至于梨顾北都感觉疑惑,侧身询问一句。
温晗:“没事。”
但他这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没事,于是柏泽岸揉揉他的脑袋,无声安抚。
“走吧,”他说,“我们快点离开。”
几人彻底脱离了七号管道,脚下再次传来水渍的沾粘触感,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机械旋转的响动。
“听起来像是”温晗歪头,盯着声音传来的地方,“风扇的叶片?”
柏泽岸提醒道:“忘记了吗?下水道王国每日都会更新天气情况,以及东侧管道叶片的开启情况。”
温晗:“哦,这样。”
他们说着,走到了王国主干道上。
这里显然要干净整洁许多,温晗盯着[王国日报],忽地想起了方才看过的那张小广告。
劣质纸张上写的是[下水道日报]。
似乎有一部分存在,正在有意地区分[下水道]与[下水道王国]。
正想着,温晗听见身边有人说了句——
“妈的,自我洗脑。”
温晗:“唔?”
他捏了捏柏泽岸的手腕,意思是自己等会儿就跟上来。
柏泽岸注视着他,给他兜里揣了只小玩偶。
“柏哥。”
梨顾北说了句,而后问他,“我们去哪儿?”
柏泽岸:“去看看雕像,晚上我同温晗去和面试官交流。”
“面试?”
闻熙又问了一句。
“嗯,”柏泽岸看向他,背着的那只手中还捏着一只小玩偶,语气并无波动,“只有809管道才能快速获得硬币,这也是OL想让玩家走的主要道路。”
温晗不是一个面对危险会后退的人。
在他看来,只要死不了,那么就算是成功。
但他都能在触及809管道后理智地选择后退,其危险程度自然不言而喻。
“顾北,”柏泽岸开口,最终敲下了计划,“7号管道你们得再去一次,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往往消息灵通。我和温晗去809管道获取硬币,得到的线索我们线下再说。”
“行。”
为了安全起见,梨顾北也没有提出异议,毕竟被扔进排污管道就意味着死亡。
游戏将这个副本包装得像极了游戏,但这并不能掩盖其中本质。
它仍旧是暗地里的毒蛇,时刻准备着给出致命一击。
临走时,梨顾北还问了句:“陆广川最近怎么样?我有段日子没有听见他的消息了。”
“还不错。”
提及这人,柏泽岸似是想到了什么趣事,嘴角几不可见地翘了翘。
梨顾北登时警觉得后退半步。
这个笑他可太熟悉了。
当初自己和弟弟被他一手带出来时,这人也是这样的笑。
他在心中为陆广川默哀了好几秒。
倒霉孩子。
几人简单交流过,便一齐走向了王师雕像。
偌大的雕像已经完成大半,看不出用的什么材料,但在光线昏暗不一得下水道中,他们仍旧可以看见它的周身在折射出复杂而璀璨的光芒,晶晶点点,目眩迷离。
王国中的高层将这种情况称为“神降”。
“神降临在下水道?”梨顾北自言自语,“呵。”
闻熙则紧皱眉头,四肢僵硬。
【玩家闻熙使用个人技能:渡鸦之眼。】
在个人技能的生效期间,他清晰得见,整个雕像周围都弥漫着如有实质的灰黑色死气。
耳边人来人往的交谈似都变成了呓语,闻熙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地方很危险。”
“没事吧?”
梨顾北侧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还好。”闻熙迅速关闭了个人技能,面色愈发森白,眼尾红痣妖冶异常。
他伸手,指腹触摸着它略微泛出的凸起,神情沉沉,不知在思忖什么。
柏泽岸观察着他的模样,忽地开口:“在[理念谷]栽了?”
“不完全算。”
闻熙抬手,笑容有些张扬,更多得却是复杂。
见状,梨顾北垂下眼眸,没有多问。
或许他们的立场并不相同,但现如今,几人的目的唯有一个——
作者有话说:逐渐变成死线战士!
但不会断更的!还会因为愧疚发红包,嘻嘻
第202章 下水道王国:15
在离开OL前, 覆灭理念谷。
“你准备什么时候收网?”
闻熙好似闲暇地注视着柏泽岸,笑起来时鬼气森森,眼尾红痣吸魂夺魄。
闻言, 柏泽岸只安静地扫他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没有赶尽杀绝的癖好, 但当年的漏网之鱼, 即所有参与了围剿温晗的玩家, 总归是得付出相应代价。
蜘蛛捕猎向来具有耐心。
何况这张蛛网上已经悬挂了不少“战利品”。
二人对视一眼, 闻熙率先挪开视线。
他似有些咳嗽,一只手轻轻捂着口鼻, 另一只手则打开了自己的游戏面板。
[人物档案:闻熙。]
[当前饱食:60/100.]
[当前补水:70/100.]
[当前状态:萎靡。]
萎靡?
我哪儿萎靡了?!
闻熙一个激动, 咳的更加厉害, 肩颈连带着后背都在颤抖,吓得梨顾北一激灵, 神情一言难尽。
[人物档案:梨顾北。]
[]
[当前状态:惊恐。]
这是他们在[下水道王国]中的属性面板,同现实世界里的身体并无联系。
如果游戏小人的饱食与补水状态都降为零,那么它就会迅速下线,同时意味着对应玩家已经死亡。
“那边在发什么东西?”
梨顾北很快便注意到了旁边存在, 绕过雕像, 同柏泽岸二人一齐走了过去。
店员面容枯槁, 面上的笑容却无比夸张, 推销着身旁仍在冒着热气的泡沫箱, “本店今日上新——鸡骨头饭以及鱼尾巴饭!”
“搭配五倍洁净的茶水效果更佳哦。”
茶水?
梨顾北看向旁边的玻璃缸, 盯着里头沉淀的不明暗绿物质,以及缸壁上清晰可见的油渍
他面无表情的转身,脸色一阵白一阵黑, 最终毫无预兆的——
吐了。
柏泽岸:“”-
与此同时,温晗正在经历一场诡异的面试。
对于[下水道王国]的npc而言,一天打两份及以上的工实在过于正常。
他们往往于早晨六点听见钟声后起床,来不及吃早饭,便得在昏暗狭窄的管道里摸索着前去工作地点。
期间没有餐补,没有休息,连轴转满十个小时后,便得迅速赶往下一份工作,以换取微薄的薪水,供以生存。
他们不知道上城区是什么模样,但即使有疫病存在,也不会比现在的下水道更加糟糕了吧?
温晗原本被他们的谈论声吸引而来,见这里还有许多面试官,便顺水推舟地准备给自己寻找第二份工作。
毕竟他还要养一只大蜘蛛,和他的孩子。
嗯,他生了一群小笨蛋。
温晗自觉任重道远,言语更加真诚,注视着眼前的面试官,险些声泪俱下。
面试官猛然回神,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的自我介绍。
不能让这人继续说下去。
他太会蛊惑人心,听着听着就会被绕进去。
温晗规规矩矩地坐在木椅上,双手半握着搭在膝盖,模样乖巧得不得了。
总算找回主动权的面试官翻过一页,询问,“性格怎么样?内向还是外向?”
温晗歪头:“唔?”
[人物档案:温晗。]
[当前饱食:40/100.]
[当前补水:80/100.]
[当前状态:狂热。]
他方才张嘴,面试官怕他又说些什么,连忙翻篇:“很好,下一个问题”
温晗很知道该怎么说才能令人满意,只见面试官连连点头,最终拍下结论:“很好,你过关。现在和我走吧。”
“现在?”
“怎么,你没时间?”
面试官抬手,眼看着就要将温晗的名字划去。
“有的,”温晗立马切换神情,一边给柏泽岸发消息,一边又问:“可以再带一个人吗?”
“谁?”
“我那俊美无俦的妻子。”
面试官:“???”
温晗垂下头,神情羞赧。
即使面试官的面庞模糊得看不清眉目,但温晗还是发觉他的神情,在某一瞬间近乎匪夷所思。
猫知道该怎么哄人。
如果他语出惊人,那么不用怀疑——
他故意的。
温晗:嘻嘻。
他神情狡黠,突然感觉衣兜动了动。
温晗:“”
他生无可恋地提出小玩偶,晃荡晃荡。
倒霉孩子,忘了你了。
所以你刚才是不是在告状?
小玩偶有些扭捏,“嘤嘤”回答,不作正面回答。
温晗无奈地捂住脸,自觉丢人,又听面试官问自己:“她什么时候能来?”
“应该不会太久来了。”
“哪儿?”
面试官并未看见任何女性,伸手试图拨开站在一旁的男人,口中不耐道:“喂,让让。”
“你好。”
柏泽岸很有礼貌,伸手将温晗轻轻揽了过来。
是以面试官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挪动,最后自暴自弃地开口:“跟上。”
第二份工作比之809管道轻松了许多,相应地,报酬也在断崖式下跌。
[任务:为王师织造加冕礼服。]
[当前进度:95%]
温晗看了眼设计图,又看了眼柏泽岸。
织造礼服,老怪物好像很擅长。
“或许不太行。”
盯着温晗的眉眼,柏泽岸半真半假地开口:“它的外袍是用海豹皮制作,上边的黑色装饰,也是直接用的雪貂尾巴。”
闻言,温晗掀起厚重的海豹皮,隐约嗅见了腐烂的气息。
猫刷一下的露出嫌弃神情。
柏泽岸失笑,抬手给温晗戴上口罩,又拿过一旁随意堆放的骨刺。
应该是老鼠身上的骨头,被打磨得十分尖锐,能够很轻松地刺进海豹皮。
依照雕像的体积,加冕礼服的制作也是个格外庞大的工程。
数十张的海豹皮被拼接成一张格外巨大的“底布”,周边围绕着数十名“工匠”,头也不抬,比对着设计图上的图案,手中动作不停。
温晗观察着上边的图案。
幼鼠站起身,高举着一个类似铜钟的存在;管道交织相叠,组合成复杂精美的图案。
他的手艺实在糟糕,将本就抽象的老鼠缝成了野猪。
温晗嘻嘻笑道:“简直活灵活现。”
在他们不远处,还有正在给布料染色的员工,正在小声讨论——
“早和你说过,他们在自欺欺人。”
“什么王国,就算王师曾带领下水道迎来了一段好日子,那也绝不是现在。”
“王国,呵,现在就是个被操控的空壳。”
“你看他们那个着急样”
最后一句话被压得极低,但温晗还是听了个清楚。
他说的是——
[为了榨干王师的最后一点价值,连脸都不要了。]
触景生情是人的常态,哪怕只是相似的存在,都足以令回忆翻涌。
尤其是在下水道。
在绝大部分存在不知为何而奔波时,一座王师雕像所代表的意义便不言而喻。
“上城区不是这样的!”有人拿着报纸,呐喊被喇叭不断扩大,“高层篡改了王师留下的法令!所谓的空气净化也是假的!我们不需——唔——放开我——!”
温晗不动声色地侧过身,看了眼被迅速捂嘴带走的人。
紧接着,那边传来了钝器击打皮肉的响动。
柏泽岸回头,注视着温晗的双眼,轻轻摇头。
时间一晃而过。
温晗眨了眨干涩的眼,在站起来的一瞬,直挺挺地朝前倒去。
柏泽岸:“?!”
[人物档案:温晗。]
[当前饱食:15/100.]
[当前补水:60/100.]
[当前状态:兴奋。]
“得吃点东西,”温晗感觉自己的胃抽疼得厉害,“我的饱食不够了。”
[恭喜完成礼服织造工作,获得硬币:15.]
两个人,近七个小时的工作,竟然只有15硬币。
一份工作几乎不可能在下水道中存活,他们至少得同时做三份及以上的工作。
还有鸡骨头饭
这种广为流通的盒饭味道不仅难吃,还增长不了多少饱食度。
温晗抱着一大盒鸡骨头饭,思考许多,又看了眼柏泽岸的游戏面板。
[人物档案:柏泽岸。]
[]
[当前状态:未知。]
“未知?”温晗感到难以置信,游戏面板上,他的精神状态飞速变化,“你凭什么是未知?!”
柏泽岸只是笑,没有回答。
温晗故作伤心地叹气,瞄了眼被分配的“休息管道”,又问:“几点了?”
“差一个小时午夜。”
柏泽岸抬手,如此回答。
温晗:“”
很好,距离与第一位面试官见面的时间只剩下了一个半小时。
也就是说,他们也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过去看看,”柏泽岸擦去温晗侧脸不小心沾染的脏污,“游戏不会给毫无作用的管道。”
温晗顺势蹭过他的手腕,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王国内,所有工人都被安排在一条管道。该地位置距离主城不远,但从入口看去明显要比其他管道小上许多,内直径甚至不足五米。
可就在这样狭小的地方,居然还能左右各放下一张高低双层床。
里头交杂着呼噜与交谈声,在幽深的管道内掀起层层回音。
【恭喜玩家温晗解锁乱码页——
1:不明生物横行的809号管道。
2:聚集着小偷强盗的七号管道。
3:鱼龙混杂的休息地。
4:???】
温晗幽幽开口:“我不会进去的,绝不!”——
作者有话说:猫(炸毛):不可能!
十分钟后——
猫(诚恳):也不是不行。
第203章 下水道王国:16
柏泽岸眉头一挑, 竟真答应了,只说:“好,那就不去。”
他放出一只小玩偶, 垂眸同它对视一眼。
只听“嘤嘤”两声,带着些许抱怨,更多却在表示收到。
它在离开时恋恋不舍地看向温晗, 背着小包袱, 一步三回头。
柏泽岸:“”
正巧温晗扯了扯他的衣袖:“柏哥, 可以换一只么?”
柏, 哥。
闻言,柏泽岸意味不明的垂眸, 注视着温晗, 轻笑一声, “没得商量。”
温晗:“好吧。”
他看向小玩偶,爱莫能助地轻轻摇头。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依依惜别, 温晗便被柏泽岸给轻轻捏住脸颊,柔缓却又强势地带转方向。
温晗:“唔唔?”
“乖,这里交给它。”柏泽岸哄着,居高临下地盯着小玩偶, “还在等什么?”
小小的一只影子很快便消失在了杂物堆砌的管道内。
温晗听着它委屈的声音, 又觉有些好笑, 问:“至于吗?”
“当然。”
柏泽岸想着, 犹觉不够, 所以添了句, “像这种东西,你给它一个眼神,它就能顺着手背亲上去。”
温晗:?
末了, 柏泽岸十分不经意地、毫不在意地、轻飘飘地带过一句:“所以无须给它好脸色。”
温晗:???
他开始思考自己是否分给了小玩偶太多视线,以至于老怪物对它的怨念如此深刻。
猫反省。
猫没错。
温晗长了一张嘴向来不是为了让自己受委屈的,是以听他说道:“柏泽岸,它们和你有什么区别?幼稚。”
这人怎么能自己和自己较劲啊。
却不料柏泽岸没有辩驳,直白得近乎坦然:“嗯。所以乖乖,我们不要和它们讲话,好不好?”
温晗没回答。
他才不答应。
不搭理小玩偶,最后生气的还不是他柏泽岸。
自己不能给他抓住把柄的机会。
温晗冷哼一声,又回过头,牵过他的手,二人一同行走在管道的阴影中。
他们先去了回收处,替自己二人与梨顾北他们交了第一天的固定费用,旋即又找了处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偏僻管道,等待着午夜十二点,下水道王国敲响铜钟。
在两短一长的钟声响起前,温晗率先听见了水流汹涌下坠的声音。
他瞬间坐起身,略微侧过脸,辨认着响动传来的方位。
“雨水疏通而已,乖,再休息一会儿。”
柏泽岸将他抱回来,倚靠在软和的“巢穴”里,神情有些懒倦。
温晗叹气,越发觉得这人正经的外皮下装满了恶劣心思。
虽然自己也不是第一次发现。
他象征性地反抗一瞬,争拒不过,便心安理得的倒了下去。
细密的蛛丝隔绝了脏污的下水道,连同气息也变得熟悉。
“柏泽岸。”
“嗯?”
“柏泽岸。”
“嗯。”
猫认真注视着柏泽岸的眉眼,忽地靠近,轻轻啄过一口。
他自觉见色起意,意志不坚。
可他转而又安抚自己:这不能怪自己。
只是审美积累的瞬间爆发而已。
所见过的美丽事物,与所遗忘的深刻回忆,在脑中不自觉地构建出了一个虚幻的人影。
在此之后,当自己看见柏泽岸的那一刻,虚影便具象化地成了实体,带有炽热温度与鲜活生命力。
我们只是好久不见。
温晗埋首在他脖颈,二人谁也没有多说,风声混杂着水声自管道深处传来,呜呜咽咽地钻进耳朵。
又是半个小时。
温晗带着柏泽岸来到了之前面试官告诉他的地方。
那是一个分外偏僻的角落,属于某条管道尽头,内部直径长达十米的巨大排风扇仍在工作,扇叶积满了灰,正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旋转。
温晗仰头,变换的光影自他脸上缓缓滑过。
在排风口的另一侧,则是另一处管道出口,看起来已经干涸许久,大小也无法容纳一个成人直立行走。
“你们来的挺早。”
远远的,温晗听见身后响起熟悉的人声。
他回头,不太客气地刺他:“我们只是没有迟到。”
“冷静点,”面试官垂眸整理着名单,指尖还夹着一根未燃的烟,“我刚结束上一份工作。”
于是温晗将目光落在了他的指间。
面试官:“会抽吗?”
温晗略微眯了眯眼,就在面试官以为他会反驳挑衅时,却忽然听见这人以一种乖巧又怯怯的语气说——
“我从不接触这种东西的。”
面试官:“?”
他抬眼,这才看见温晗身后的男人。
这里堆积着不少杂物,他身后抵着冷硬的门板和木箱,目光沉沉,若有所思。
尽管他并未展现出丝毫攻击性,但交叠抱在胸前的手臂却是肉眼可见的结实,肌肉线条流畅而漂亮,如同安静待在原地,下一秒就会咬上猎物脖颈的黑豹。
察觉了面试官的目光,柏泽岸也收回思绪,朝他看去。
几乎是一瞬,那双眼里的情绪变了。
锋利与挑剔一闪而过。
“你好。”
他的声调有些懒散,却很好听,温柔微哑。
面试官瞬间回头,看向温晗,指了指柏泽岸。
温晗:嗯嗯?
“我明白了!”面试官一拍手,为自己的机敏拍案叫绝,“他是你叔叔?还是爸爸?”
温晗:“”
闻言,柏泽岸低笑一声,并未回答,只是揽过匪夷所思的猫,问,“你找我家小孩儿来做什么?”
“说来话长,”面试官沉默一瞬,“我前前后后找了好几波人,但能活着从809管道里出来的,只有温晗一个。”
作为当初被王师亲自下令抛弃的管道,早年间有无数未知生物被驱赶其中。
而在这几十年里,它们又是否会繁衍、交.配出更加强大的生物?
“我需要你们拿一个东西,”面试官说着,还拿出一份地图,“它在809管道的最深处,只有拿到它,王师的雕像才算是真正完成。”
温晗:“是什么?”
“猎.枪。”
面试官解释道:“唯有这样,王师才是真正的‘王师’,才能够摆脱如今下水道最高层的把控,逃离下水道。”
“所以我说,我把你偷偷招进来,看看你的实力。”
说完这一切后,面试官略微垂首,点燃了烟。
白雾在空中升腾,劣质刺鼻的气味开始弥散。
掌握话语权的也不是仁慈,而是武力。
所以哪怕是王师,当初在来到下水道时,也做了十足的准备。
“逃离下水道?”
温晗复述着这句话,觉得很有意思。
可他绝不是给人乖乖数钱的存在,尤其在需要卖命时。
温晗笑意狡黠,开始算账:“我没问题,但报酬是什么?以及在我第一次进入809管道之前,你只给了我一枚硬币。”
面试官惊诧:“你居然记这么清楚?!”
“那必须。”
温晗骄傲叉腰。
猫向来睚眦必报。
“我和你说过,之前我还找了几波人。”
面试官挠挠脑袋,边说边翻找口袋,“他们没有一个活着回来,自然,我给的钱也都打了水漂。”
尽管他说得可怜,拿出的东西却一点不少。
面试官:“喏。”
“补了你30硬币,明早六点,跟着编号1332的队伍走。至于其他的报酬你想要什么?”
既然是要深入809管道,那么硬币的重要性反而脱离了第一顺位。
因为他们总会找到合适的战利品,关键在于怎么才能活下来、逃出来。
“武器,资料,消息”
温晗一一列举,“这张地图很模糊。”
趁着方才交谈的间隙,柏泽岸已经大致将其中的线路给记了下来。
地图的精准性不足,只能模糊看出由一条主管道逐渐蔓延而成的“繁茂根系”。
面试官:“?”
很后悔。
特别后悔。
自己早该知道的,这种能在招聘集市闹出这么大动静的存在,能是什么善茬?
他抬手,抹了把脸,鼻尖嗅见了指根残余的烟味,咬牙拿出自己压箱底的东西。
温晗:“蜡烛?”
“鲸鱼脂,”面试官的回答时,一脸生无可恋,“能燃烧三个小时,大概,期间具有一定驱散怪物的作用。”
温晗也笑,他就知道这些npc只要都抖落抖落,就能掉出好东西来。
“多谢,”柏泽岸替他道谢,顺带着问了句:“地图范围大概是百分之几?”
面试官:“这不确定,大概十五?”
黑暗管道的范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它的蔓延趋势在目前显得无穷无尽。
“啊,又是迷宫。”
温晗语气蔫蔫。
“这不能完全算是迷宫,” 面试官纠正道,“据可靠消息,只要一直沿着最右边管道走,就一定可以找到‘猎.枪’。”
“你试过?”
“没有。”
“怎么不去试试?”
温晗开始怂恿。
却见面试官笑得很是无赖:“原因很简单,打不过。”
他在809管道中甚至没能走出五百米。
那是如有实质的黑暗,深不见底的恐惧。
即使没有遇见怪物,偶尔传来的异响也足以令他们神情紧绷,无时无刻不想着尖叫逃离。
话音刚落,柏泽岸迈步走上前,碾灭了仍旧泛着猩红光点的烟头,说————
作者有话说:事实上,他们总会走到一起。
天造地设的一对!!!
第204章 下水道王国:17
“当着小孩儿的面吸烟, 是一件十分不礼貌的事情。”
柏泽岸似是随口一句,面试官却觉后脖颈一激灵。
他缩了缩脑袋,怀疑是这里的风太大了。
嗯, 一定是自己站在通风口的原因。
思及此,面试官又仰头,似叹慰般看向眼前存在:“这西侧的通风叶片几十年没人维修, 没曾想它竟然还能工作。”
当年, 是王师亲手制定了东西南北四处巨型通风管道。
在经历数十年光阴后, 北面扇叶因为啮齿动物的袭击而受损;南侧扇叶淹没于洪水;西边因着长久无人居住, 年久失修,再没了曾经的光彩。
场面寂静, 三人站位或密或稀。
机械与齿轮干涸多年, 在转动时不断发出细微响动, 迟暮沉沉。
尽管未曾目睹王师当年的风景,但他留下的痕迹无处不在, 且成功改善了下水道的恶劣环境。
“走咯。”
温晗没有多说,同柏泽岸转身离开。
于是荒芜角落里只剩下了面试官,他显得有些沉默,神情近乎哀伤-
“1332小队, 跟我走。”
领队一挥旗, 领着几人前往809管道。
期间温晗环视一圈, 发觉这次的队友僵硬且沉默。
于是他小声喃喃:“这批npc没通人性。”
话音刚落, 柏泽岸便侧目, 略带不赞成地看向他。
见状, 温晗迅速改口,“好嘛好嘛,我不应该这样说。”
听见这句, 柏泽岸伸手揉过他的发顶,语气温和:“乖。”
或许是他的掌心太过温暖,温晗没忍住地掂脚,狠狠蹭了一把。
“就这么舒服?”
“哼。一点也不,给你面子而已。”
柏泽岸闻言只是笑,没有戳穿猫的口是心非。
怪可爱的。
不是吗?
温晗警觉地看向柏泽岸,总觉这人在思考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但他的乐趣就在于观察老怪物,偶尔捣一些仍在他忍耐范围之内的坏,以吸引他的目光更多时间停留在自己身上。
好吧。
其实不这么做,柏泽岸也总会在第一时间看向自己。
里头的温柔爱意满满当当,每每注视都令温晗呼吸微滞。
所以猫就是手欠,就像他故意将咖啡杯摔下桌子,然后一脸委屈地站在柏泽岸门前认错那样。
柏泽岸轻轻揽着他,姿势算不上亲昵,氛围却无比融洽。
“到了。”
温晗轻声开口,盯向这个有些熟悉的地方,轻轻捏过柏泽岸的指尖,“你之前来过吗?”
“差点通关。”
柏泽岸垂首,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温晗继而眯起了眼,语气意味深长:“你居然也会玩游戏?”
这话说得,仿佛柏泽岸是个老古董似的。
柏泽岸也无奈,注视着温晗思忖的模样,还觉得怪好玩的。
就像温晗会在半夜偷吃冰淇淋,而后再蹑手蹑脚地跑回来,顺势亲亲柏泽岸,继续睡觉一样;柏泽岸也会在工作之余登录游戏,权作消遣。
他清晰记得猫半夜带有凉意的唇,有时是香草,有时是巧克力,有时是草莓。
猫也是笨,从不怀疑冰箱里的冰淇淋为什么永远不会减少;自觉藏得隐蔽,实际上每次溜走时,都有小玩偶笑眯眯地坐在吧台上晃着腿。
“吱呀”一声响,铁门打开的声音成功唤回了二人的思绪。
森冷的风扑面而来,温晗抬手挡风,额前碎发被吹得散乱,露出了光洁白皙的额头。
他看向挡在自己眼前的柏泽岸,不动声色地朝他靠近。
809管道要比其他存在森冷许多,连同体感湿度也下降了不少。
他想:怎么感觉比上次来的时候要冷?难道是因为时间太早了?
自己上次是在正午抵达的809管道,彼时应该是整个下水道王国气温最高的时候。
但深处地下的黑暗管道,也会被地面之上的太阳所影响吗?
温晗打了个喷嚏,下一秒便有一件犹带体温的外套披了上来。
柏泽岸将他裹好,叮嘱说:“下午一点才会刷怪,我们抓紧时间。”
进入809管道的时间早晚其实很重要,但这家公司往往会把新入职的员工安排在出发时间较晚的队伍中,以保证老员工的存活率。
温晗将自己又裹紧了一些。
这次队伍里除去他们二人,还有其他三名老员工。
他们的动作驾轻就熟,戴上头盔,扎紧手套,没有过多地寒暄,也没有如同卷毛那样近乎天真的疑问。
几人分配好联络器后,无意间扫过温晗与柏泽岸,轻轻皱眉。
而后他们凑在一起,极快地交谈了几句。
温晗耳尖微动,笑意渐深。
“需要和他们联系吗?”
“你觉得能有用?”
“不确定,能活下来再说,我不想浪费联络器。”
“对,这玩意挺贵,那么要是瞬间死亡,我们不亏死了。”
“还有,不能让怪物拿到联络器”
他们噤若寒蝉,甚至不敢提及之后的事情。
于是温晗看向柏泽岸。
那人轻声解释:“有些怪物会拟声。”
“拟声?模拟你的声音吗?”
“嗯,对。”
温晗沉思许久,轻哼一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捏了捏小玩偶,满意地听它发出“嘤”的一声抗议。
紧接着,他黑沉明亮的眼直白地注视着柏泽岸,里头的坏主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所以怪物的拟声,会模仿小玩偶吗?
柏泽岸也觉得有意思:“这不清楚,等会试试?”
“有道理。”
温晗颔首,眼里满是好奇。
转眼间,那三人便同他们分开,消失在了管道深处。
五人小队瞬间只剩下了“被抛弃”的温晗与柏泽岸,他们对视一眼,其中并无多少情绪。
俩人顺着之前走过的道路前进,在遇见第一个岔路口后果断地选择了右边。
因为寻找的猎枪在管道最深处,所以他们没有浪费时间,只是不断地前进、深入。
他们需要将往返的时间控制在十八小时之内,即在午夜十二点前与领队会合,否则便会被默认死亡。
温晗不知道“被死亡”后会面对什么,但他能够大致猜测出来,这种情况下的玩家大概率会被当成偷渡客,进而驱逐出下水道王国。
随后副本任务失败,游戏人物下线,本体死亡。
下水道王国的筛选机制其实一目了然。
它们需要年轻的、具有创造价值的个体,如果连基本数量的硬币都无法上缴,就等同于“无用”、“平庸”,连存在也是浪费资源,最终归宿只能是排污管道。
“欸?”
温晗感觉脚下的触感十分不对劲。
他垂下视线,同时将手电往地面一扫,拿鞋尖杵了杵,踢了块长条物体出来。
随后他蹲下身,从松软的泥土中拿出一枚零件。
“值钱吗?”温晗仰头问柏泽岸。
柏泽岸拿帕子擦过表层泥土,发觉这竟是时钟的指针。
而时钟在下水道中向来是珍贵存在,哪怕是这样断裂的边角存在,也同样价值不菲。
于是他开口,“嗯。”
猫骄傲叉腰。
他们收好战利品,却忽地听见一连串诡异的链条滑动声。
“嗯?”温晗连忙环视一圈,“刷怪了?时间这么快?”
“不是。”
柏泽岸注视着眼前拐角处的红光,说,“是遗留的机械产物。”
没人知道这些深处黑暗管道的机械产物,都是依靠的什么能源运转,但它们至今仍能发挥作用,且具有难以想象的攻击性。
温晗想了想,试探性地伸出手,动作无比谨慎。
柏泽岸:“!”
下一秒,他便被柏泽岸猛地拽了回来,一手将他锢在原地,一手捂住了他的耳。
“砰砰”闷声不断响起,劲风扫过眼前,温晗略微摒住了呼吸。
无数碳纤维箭矢喷薄而出,悉数落于一点,竟将他方才所站的地方扎了个滴水不漏!
温晗:“?!”
“不止,”柏泽岸手中的劲很大,令温晗觉得有些疼,却不敢挣扎,只听他继续说道:“还有地雷、机枪、蝗虫”
温晗:“??!!”
他心里明白,但他手上只有一只小玩偶。
等他回过头,又见柏泽岸压着眉眼,明显有些生气,便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我下次一定不这样,连一根手指都不会伸出去,我保证。”
柏泽岸:“”
“可以松一点力气吗?好疼。”
柏泽岸垂下视线,既恼他方才的动作,又有些后怕,最终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松了手。
温晗总能做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柏泽岸的担心,于是讨好地握住他的手,轻轻晃过,“我有把握能跑掉的,你要相信我的速度。”
柏泽岸的语气不轻不重,只“嗯”一声,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变化来得太快,不远处的红光清晰可见,温晗咬着下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真可以跑掉的。
但老怪物生气了,自己还不知道该怎么哄。
他需要了解管道中敌对机械的攻击频率与方式,刚才手边如果有其他东西,自己就会直接把它扔出去探路。
可809管道干净异常,再加上自己得速度,以及柏泽岸方才就在身边
潜意识里,温晗不认为自己会出事。
“我错了。”
但他认错很快,看起来异常真诚。
柏泽岸看向他,沉默着,没有回答——
作者有话说:心机猫猫。
第205章 下水道王国:18
温晗最大的优点就是认错快。
至于会不会改, 怎么改,就是一种完全不可控的存在。
柏泽岸显然深知他的脾性,方才抬起手, 还未说什么,温晗便十分乖觉的将脸颊贴过去,讨好地蹭了蹭。
虽然他不觉柏泽岸会将这事轻易翻过, 但至少现在, 老怪物不会对此过多计较。
“没有下次, 明白了吗?”
听见这句, 温晗不动声色地勾动唇瓣,眼眸明亮, 连连点头, 同小鸡啄米似的, 任谁看了都不忍苛责。
语毕,他们开始赶路。
二人的体能不相上下, 前进的速度很快,不过一会儿便来到了地图标注的末尾。
“就到这儿了?”
温晗低声询问,伸手便能触碰管道顶部。
这里的空间也在急剧缩小,他们行走其中, 甚至能够清晰感知到发出响动后, 所传来的细微回音。
“嗯。”
柏泽岸话音方落, 便听见远处传来了两长一短的钟声。
正午十二点了。
温晗小声嘀咕:“这么深都能听见钟声, 这东西质量还挺好。”
他们都知道, 时间不多了。
在809管道里待的时间越久, 怪物的累积刷新就会越多。
所以他们必须预留出足够的逃离时间,毕竟返程一定会遇见怪物,耗费的时间也必定更多。
温晗察觉周围的温度又下降许多, 于是他朝柏泽岸靠近一小步,轻哼一声。
“冷吗?”
柏泽岸问他。
“一点点,”温晗掐了个指头尖,抛出疑问,“但我们不是在往上走吗?为什么感觉这么难受?很压抑,还冷。”
管道上抬或者下压的趋势其实得看它的实际距离,如果长度足够,那么细微的改变往往很难察觉。
分叉路口明显的“上升”管道给他们造成了一种“自己在不断接近地面”的错觉,但四周森冷的气息与逐渐出现的荧光蘑菇又在宣告着一个事实——
俩人正在不断地进入更深处。
温晗伸手,注视着手边莹白完美的伞盖,竟有种它在缓缓开合呼吸的感觉。
于是他半蹲下身子,说:“柏泽岸,你看。”
“乖,别弄它们。”
柏泽岸将好奇的猫给抱起来,如往常般旋转半圈,将他从自己的左侧放在了右侧。
他扑腾一瞬,双脚在下一秒重新踏上地面。
温晗环抱手臂,一副自己不同他计较的模样。
老怪物大抵是感受到了什么,毕竟像他这样的蜘蛛本就超出了基本认知。
这样想着,温晗将手揣进兜,摸到了正在睡觉的小玩偶。
小玩偶:“嘤?”
掌心的柔软存在蹭过一瞬后便彻底不动了,温晗没有将它拿出来,只是漫不经心地揉着。
但身边的柏泽岸怎么越来越烫了?
温晗侧过脑袋,好奇地瞥过一眼,问:“你没事吧?”
柏泽岸抬手,轻轻捂住嘴,缓了缓才轻轻摇头,期间始终没有开口。
见状,温晗的眼神更加狐疑。
可柏泽岸实在瞒的太好,他不想说的事情,任谁也难撬出一星半点。
于是温晗伸手,摸了摸柏泽岸的额头。
那人也十分配合地垂首,眼带笑意,似是经历了许多次。
“嗯,正常了。”
温晗收回手,继而看向前方。
也不知道还有多远。
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自己能看见环境中残存的打斗痕迹,无一不在暗示着曾经战斗的惨烈。
一片安静中,柏泽岸忽然开口:“一点了。”
下午一点,809管道开始刷怪。
温晗绷紧了肌肉,五感高度敏锐,但他什么都没说,环视一圈,手电光顺势晃动,照出了惨白褪色的管道底部。
他们继续朝前走,却顺畅得出乎预料。
“不会吧,”温晗嘻嘻笑道:“那些东西都跑哪儿去了?不会躲嗯?”
他看见前边站着一个“人”。
猫怂得理直气壮,当即躲在了柏泽岸身后,丝毫看不出方才的“豪言壮语”。
柏泽岸则轻笑一声,目光在转向前边那人时,变得凝重而锋利。
见那人缓慢转身,眉目被发白的布料圈圈缠绕,只露出优越俊逸的下半张脸。
“有人来啦?”
他准确地“看”向温晗与柏泽岸,旋即勾起唇角,笑意无害。
温晗探出脑袋,观察着他。
或许是他并未刻意隐藏视线,令那人索性张开手臂,先是正面,而后转身,坦然地光明正大。
“怎么样,”他说着,神情见怪不怪,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清楚了吗?有没有什么地方很奇怪?或者说不像活人?”
温晗一脸正气:“谁说你不是活人了?不过,你生活在黑暗管道?”
“嗯?对。”
那人承认的很是痛快,语气似叹慰又似无奈,“有些意外,你们竟然把这里称为黑暗管道?”
“不是我们,是王国给出的统一称呼。”柏泽岸话锋一转,又问,“你在这儿生活了多久?”
“我吗?”
那人顺势坐在一旁凸起的砖块平台上,单手撑住下颌,模仿着古希腊雕像的经典姿势,启唇——
“忘了。”
温晗:“”
柏泽岸倒没什么表情,像是已经有了猜测。
“对了,我叫十三。”
那人补充道,一字一顿地说出自己名字。
“十三,”温晗重复,又问,“你该不会还有十二个哥哥姐姐吧?”
“哇哦,你怎么知道!”
二人一拍即合、惺惺相惜。
柏泽岸:“”
不太对,但他身上又没有类似怪物的暴虐气息。
除去略显浮夸的言语,其实并无其他显眼异常,也挑不出任何错误。
而温晗已经趁着这个时间,同十三聊得热火朝天,勾肩搭背,一口一个好兄弟。
柏泽岸:“?”
温晗衣兜里的小玩偶同样不解,试探性地扒住口袋边缘,用脑袋拱出一个微小的弧度,透过缝隙朝外看去。
偷感极重。
“我真不知道,但我在这个管道里听见钟声应该有三万次了。”
“那不就是近四十年?”
温晗有些惊诧,他没想到眼前的人起码有四十多岁了。
而且没有胡子。
一点胡子都没有。
十三觉得自己的下颌有些发凉,于是他伸手抚过,很是满意其上光滑的触感。
嗯,自己昨天才刮过。
刀其实有些钝了,还好自己的手艺过硬。
十三笑意吟吟,紧接着又“看”向温晗,问:“轮到我了。你们来这儿,是想做什么?为了得到什么?或者说,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尽管穿着简陋,但他的一举一动都有种说不上来的贵气,询问条理清晰,像是曾接受过良好的教育。
同温晗之前在下水道中遇见的npc都不太一样。
这样想着,他眼眸一亮。
明白了!
高级npc!
柏泽岸:嗯?乖乖又说服自己了?
“我们来捡垃圾,换硬币,不然就会被扔进排污管道。”
温晗半真半假地回答。
却不料十三在听见这句后,表达了明确的怀疑:“下水道不能随意将公民扔进排污管道。”
二人对视,谁也没有示弱。
“就事实而言,你可能已经有三四十年没有离开过下水道。”
温晗摊手,竟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道:“三十多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下水道的改变翻天覆地,以前的律法我记得王国日报上有过记载,废除、更改的条例似乎不少。近些年也没有多少人在意,连反馈都显得寥寥无几。”
如果法律允许不平等的情况发生,就不受人尊重了。
几人各有所思,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平。
片刻后,十三再次幽幽开口:“这里是809深处。”
温晗:“嗯哼。”
“捡垃圾,会进入这么深的地方?”
“我们迷路了。”
“然后越走越深?”
“呀,你怎么知道?!”
十三:“”
这人撒谎怎么一点不带心虚的。
他感觉自己遇见了对手,于是跃跃欲试,摩拳擦掌,准备再与温晗切磋几回。
但无果。
因为柏泽岸上前半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有东西过来了,”他说着,拉过温晗,快步前行。
被留在原地的十三:“???”
等等我啊——!
他迅速跟上二人,脚步全然没有受到视线阻碍,甚至无比轻盈自信,似对这里格外熟悉。
与之匹敌的是柏泽岸强悍的记忆力,他同样没有带着温晗走错半步,也没有打斗的意思,只是花费最小的气力进行躲避。
管道中的怪物无穷无尽,只会在午夜十二点因为超过负荷而统一刷新消失。
至于当天衍生出来的怪物,则会被加入副本的随机刷新池中。
通俗来说,便是怪物在不断地繁衍进化。
过程中,柏泽岸不知道第多少次略微侧眸。
而温晗总可以很轻易地跟上柏泽岸,很多时候,甚至无须他开口,猫便会迅速理解他的意思。
默契与生俱来。
远处沉重的脚步声渐显,迅速又急促,像是有人站在木板上焦急而快速地跺脚。
温晗赫然抬眸,发现那东西与自己一行人只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管壁。
他松了口气,看向气息稍有不匀的十三。
“我我知道一条近道。”
温晗:“?”
“但你们跑得太,太快了好吧,你们也不一定会信我,呼——”
他索性盘腿坐了下来,抬手拍上墙壁。
于是灰尘簌簌下落,同时,温晗听见一种类似链条滑动的摩擦声,自头顶瞬间炸响!
温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