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姜小姐的劳苦功高。”拂宁听见陈雅尔也学着她拉长了语气。
学人精!怎么能是这样的陈雅尔!
拂宁又有些气愤,t又有些快乐,晚间火堆旁的坏情绪似乎被一扫而光。
“作为回报,姜小姐愿意看一场梦吗?”拂宁听见他的邀请。
什么叫做看梦?拂宁有些疑惑,但陈雅尔的姿态放得低低地,拂宁的虚荣心被极大的满足。
“允了。”拂宁仰着头说。
陈雅尔笑了,领着这只骄傲的黑心小猫走过长长的下坡,到达村庄的左端尽头。
一条小溪,一片花丛,漫天飞舞的萤火虫。
漫天荧光在晚风中飞舞,天上银河灿烂,仿佛流淌到地上来。
漂亮得像一场梦。
拂宁睁大了眼睛,心也安静下来,她蹲下,抚摸着花丛里最靠近她的一朵花。
洁白的颜色,柔软的触感,一朵挨着一朵开在枝头,在萤火虫的微光之下带着些绿色。
栀子花。
“你怎么发现的?”拂宁侧头看身边的男人。
陈雅尔不知何时也蹲下来,看着她抚摸枝头的花朵。
“早上我们去做豆腐,阿婆家地势很高,能看见村庄的全景。”陈雅尔解释,荧光飘动着,间歇照亮他的眉眼。
“湘西的六月气候适宜,溪流清澈,应该会有萤火虫,我堵了一把。”
陈雅尔转头看她,笑起来:“看来我赌对了。”
拂宁的心又有些飘忽忽了,不过没飘成功。
“伸手。”陈雅尔说。
拂宁下意识伸出手,一张SD卡落在手心。
拂宁怔住了,心落回原地。
“……这是什么?”拂宁捏紧手心那张卡,心有所觉。
“节目组的片段,从姜程喝醉开始。”陈雅尔的语气轻快,“剩下所有的底片都删掉了。”
拂宁怔怔地抬头看他:“其实不用的,我——”
“你已经处理的很好。”陈雅尔打断她的话,透过那双金丝眼镜看着她:“你想这么说,对吧?”
拂宁讷讷点头。
“你确实处理的很好,你很聪明,拂宁。”陈雅尔语气温和。
“你很会保护哥哥,你很勇敢。”陈雅尔表扬她。
拂宁下意识抬起了下巴,她喜欢表扬。
“但你为什么不保护保护你自己呢?”陈雅尔反问她。
拂宁愣住了,SD卡捏在手心,方方正正,有些棱角。
“魏嘉谊的情况,我相信你比我清楚。”陈雅尔看着她,语气转沉。
拂宁当然清楚,那张忧郁文雅的脸,女粉占八成。
这也是他得以解约复出的优势之一。
女粉,无论是购买力还是战斗力,都比男粉强,全力支撑了他的单飞。
“无论是崩溃下的不小心。”陈雅尔盯着她:“还是故意。”
“接触到就是接触到了。”陈雅尔看着她,拂宁有些紧绷。
那种做错事情的感觉又来了,像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有些人的战斗是不讲道理的,特别是网络上。”陈雅尔站起来,拍拍不存在的灰,“结果会怎样,你也比我清楚。”
拂宁清楚,这都是姜程经历过的事情。
拂宁很清楚,所以她设计了年昭那张SD卡。
但是陈雅尔不清楚,陈雅尔只是想保护她。
拂宁愣愣地看着站在眼前的人,荧光为他冷峻的眉眼增添了几分温柔。
风吹过来了,拂宁闻到栀子花馥郁的香味,溪流对侧,树木在风中拥抱着树木,溪流此岸,陈雅尔定定地看着她。
拂宁开口,才发现自己有些结结巴巴。
“你为什么……要帮我?”
拂宁问出了口。
“谢谢你早上的手帕。”拂宁看见陈雅尔弯下腰,“陈雅尔从不欠人情。”
“很晚了,我们回去吧,姜拂宁小姐。”他伸出手。
拂宁搭上那只手,很温暖。
握紧,发力,拂宁被带着站起来。
“好。”拂宁轻轻地说。
人影在小路那头渐渐变小,只留一地栀子花香——
作者有话说:什么是爱呢?
对陈雅尔而言,爱是尊重、是欣赏、是守护。
爱不是折断你的翅膀帮你解决,爱是鼓励你尝试并帮你兜底。
陈雅尔的爱永远拿得出手!
拂宁是个不完美的小朋友,我记得我在文案标注她白切黑,此乃事实.jpg
我一直认为女孩子会算计、会利用不算坏事,善良也应该是有锋芒的。
拂宁拂宁!我喜欢你呀![撒花]
第20章 一颗鸡蛋的故事
如何去描述湘西的清晨?
是初升的太阳隐藏在云层里渐变的光影,是梯田阡陌交错间由浅及深的绿,是苗寨青黑色的瓦旁升起的一道道炊烟。
湘西的清晨是安静的,如果没有意外情况的话。
“啊——,救命!!!”撕心裂肺的叫声。
拂宁面无表情地睁开了眼睛。
她醒了,醒在这个不那么安静的湘西的清晨。
噪音穿透墙壁,还能稳稳地吵醒一个耳朵不好的人,姜程怎么能这么大嗓门?
是的,拂宁百分百确定,这声音来自她的哥哥姜程。
18岁以前,蹲在家里的拂宁给哥哥开门靠听脚步声;18岁听障以后,拂宁靠他的大嗓门。
这就体现出搞摇滚的优势来——嗓门够大。
“醒了?”有人对她说话,清晰的台词,轻飘飘的语调,是关雎姐。
只是为什么有些含糊?
拂宁坐起来,看过去,陈关雎正坐在宿舍中间四张课桌拼起来的桌子上吃鸡蛋。
拂宁揉了揉眼睛,关雎姐确实在吃鸡蛋,没有化妆,一贯慢悠悠的随意姿态。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玉米精导演居然舍得白给他们鸡蛋?
拂宁的目光疑惑地从陈关雎脸上移向桌面。
带着些刻痕的木头课桌上摊着一张手绢,上面立着一个鸡蛋和半个破破烂烂的鸡蛋壳。
看着像昨天那个小包袱的残骸。
拂宁有一瞬间的沉默,她抬头好奇看向陈关雎:“关雎姐,是冷的吗?”
“冷的呀。”陈关雎吞下最后一口鸡蛋,“但好吃,散养土鸡蛋,淮海不好买到的。”
陈关雎随意地将剩下那个鸡蛋放在更靠近拂宁这边的桌子上,鸡蛋在桌子上歪头歪脑几下,“吃吧,冷了也好吃,难得。”
拂宁盯着鸡蛋从摇晃到静止,最终还是拿起来。
“谢谢关雎姐。”拂宁踩着鞋子下床,一边把鸡蛋塞口袋里一边往门口走。
“不谢不谢,反正应该是陈雅尔的,用不着谢我。”陈关雎盯着拂宁的背影似乎很随意地开口。
拂宁伸出去要拉门把手的右手僵在了原地,她回头,挂起一个乖巧的微笑:“原来是雅尔哥给的吗?”
陈关雎左手撑着桌面看着她,手指随意地点在额头上,拂宁汗毛倒竖,微笑是一点弧度都不带变。
“应该是吧。”陈关雎慢悠悠笑起来,语气转为嫌弃:“这里除了他谁会离谱到放个鸡蛋都要垫手帕。”
手帕。
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拂宁笑得更礼貌了:“爱干净挺好的,挺好的。”
拂宁越说越生出一种不知何处而来的心虚。
陈关雎就这么盯着她几秒,盯得拂宁都快炸毛了,才慢悠悠开口:“是挺好,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她的语气转为嫌弃:“冷都冷掉了。”
拂宁松了口气,转而应和她:“可能是雅尔哥早上出门前放的吧,他起太早了。”
拙劣的谎言。
说出口拂宁就后悔了,关雎姐只要问一问年昭就会知道这鸡蛋昨天就在了!
拂宁本不应该隐瞒,但一想到关雎姐会知道昨天陈雅尔专门来送鸡蛋事情,羞耻心就使得她改了口。
“哦,这样呀。”好在陈关雎似乎并不真的关心鸡蛋怎么来的,拂宁松了口气,正要推门离开。
“拂宁呀。”陈关雎慢悠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拂宁僵着乖巧的微笑回头,“怎么啦?关雎姐。”
陈关雎撑着下巴看她,忽而勾起一个笑来:“没什么,就是惊讶于你知道他习惯早起呢。”
早起。
山雨、蓝衬衫、荷花。
陈雅尔。
记忆在脑海里闪回,拂宁更心虚了。
“猜测,就是碰巧而已。”拂宁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脚底生风拐弯去后院洗漱。
清晨的空气在快跑中滤进肺里。
好甜。
山间空气本来是清甜的,只是今天似乎格外的甜。
绕过宿舍平房的水泥拐角,映入眼帘的是一头粉毛。
鸡窝一样的粉毛,杂乱地长在头上。
大概真的像窝罢,从拂宁的视角看,粉毛上还长了只猫。
准确来说,小猫从姜程身后的卫衣帽子里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喵——”小橘猫看着她歪歪脑袋。
拂宁其实听不太见猫叫,但谁能拒绝一只歪头的小猫!
穿着卫衣的人听见声响转过来,小猫消失在视野里。
拂宁有些遗憾,看姜程不如看猫。
“t起了?”姜程的声音颓丧,左手捏着水杯,右手捏着牙刷。
拂宁轻快地走过来,露出乖巧的微笑:“早上好,尖叫鸡。”
姜程叹了口气,自然地放下杯子,在拂宁伸过来的牙刷上挤好牙膏。
拂宁看着牙膏晶莹的绿色,塞进嘴里,果然是劣质薄荷味儿。
“爱取外号别取到哥哥头上来好吗?”姜程语气无奈:“吵到你了?这宿舍隔音也太差了点。”
当然吵到了!姜程对他自己的嗓门没数吗?
从前住高级公寓时,那么厚的墙体,练歌房夹了隔音棉,外面都能有邻居投诉扰民的。
就这么个分贝。
高级公寓,已经卖掉的家,昨晚发酒疯的姜程。
拂宁突然好气。
刷牙暂停,她转向哥哥,又急又含糊不清:“对呀!吵到了!宿舍还算好咧!租的房子里更差!天天在卧室听下水道声音!”
话说出口拂宁就有些后悔了。
好在嘴里含着牙膏,姜程是不是没听清?
她瞥见哥哥好像只是稍微顿了一下,于是拂宁放下心来。
山风轻轻拂过,藏在帽子里的小猫把脑袋缩回去。
兄妹俩沉默着同步漱口、放好牙刷。
“对不起宁宁。”拂宁听见并排的哥哥开口:“我太想发泄了。”
拂宁没接话,她退后几步将姜程帽子里的小橘猫薅出来抱在怀里,突兀地开口:“牙膏。”
“恩?”姜程跟着妹妹一起向前院走去。
“牙膏很难闻,劣质香精味。你买三送一的牙膏什么时候才能用完!”拂宁吐槽的语气人机。
姜程笑了,拍了拍妹妹的头,“马上。”
“马上,宁宁。”
“马上就用完了。”
拂宁一把拍开他的手,“尖叫鸡!你别自己头发乱就想来拍乱我的!”
“……那可真是对不起啊。”姜程语气转为无奈:“待会别尖叫鸡尖叫鸡成吗?求求你了小爷也是要面子的。”
“哦,勉强同意。”拂宁骄傲地抬起下巴,停下脚步,瞥向他头上乱糟糟的毛:“等一下。”
“嗯?”姜程立刻停下来,一团软乎乎的东西被交到他手里。
姜程低头一看,是小猫。
“弯腰。”拂宁指挥道,语调又转为嫌弃:“怎么只长个子不长脑子。”
姜程这下不服气了,一边乖乖弯下来一边道:“可能这就是互补,毕竟某人只长心眼不长身高。”
拂宁原本轻轻给姜程梳毛的手指转重。
“疼疼疼!轻点!你这哪里是理头发,你是要我命吧!”
姜程疼得差点跳脚,顾及着拂宁手里的头发和怀里的小猫定在原地。
“活该~”拂宁表示心情舒畅,眼看着一头杂毛终于变得能见人,才放开薅着哥哥头发的手。
“所以你早上叫什么叫?”拂宁高兴起来,背着手地往前走。
“因为它啊。”姜程死鱼眼,将怀里的小猫举起来给拂宁看。
“做噩梦被泰山压顶,早上起来它蹲我脸上。”
“小爷还以为要窒息了。”
姜程叹口气,环顾四周:“今天还不知道怎么折腾我们呢?院子里怎么这就没人了?有没有吃的,好饿。”
“谁让你昨天只喝酒不吃串!”
拂宁一边吐槽一边把口袋里那颗鸡蛋掏出来递给他,“它怎么一只猫在宿舍?”
“不知道啊,它的嫁妆篮子也不在。”姜程剥开鸡蛋壳,“不知道被陈雅尔拿哪里去了,为父不尊。”
这词是这么用的?
拂宁刚想怼回去,前方传来熟悉又冷静的声音。
“有事找我?”
拂宁抬头,金丝眼镜、蓝衬衫、手上提着小猫的嫁妆篮子,刚刚推开院门。
是陈雅尔。
如果她是姜程的话,可能现在脚底下能抠穿半个地球了。
“哈哈,没事没事。”姜程僵着脸,生硬地转移话题:“就是奇怪小猫篮子怎么不在。”
好在陈雅尔似乎也不想追究他的当面蛐蛐。
“拿去接猫了。”
“接猫?”拂宁更疑惑了,等陈雅尔靠近,拂宁这才看见嫁妆篮子里还有另外四只小橘猫。
这嫁妆篮子今天也格外的喜庆,上面还贴了个喜字。
“嗯,它的兄弟姐妹。”陈雅尔蹲下,将篮子放在地上,篮子里的小猫们趴在靛蓝色嫁妆布上睡着觉。
被姜程放到地上的小猫也踩着软软的脚步凑过来,想爬进篮子里,却在前爪抬到最高的瞬间摔得猫仰马翻。
“哈哈哈,好蠢,嘶——”姜程嘲笑起来,却很快被拂宁狠狠拧了一下小臂。
小猫咪可听不得这种话!
拂宁蹲下来,拎起小猫的后脖颈,凑近去观察它。
“这放进去了可怎么认出是它啊。”拂宁看向篮子里的小猫们:“都是一个配色,还是说你要全养?”
“看毛就可以。”陈雅尔接过小猫放进篮子里,五只猫咪熟稔地团到一起,“穿西装,踩鞋子的就是它。”
拂宁仔细一看,确实只有一只猫四只脚上都是白毛,胸前的白毛还长成V字型。
“还怪会长得。”姜程一边啃鸡蛋一边评价,显得语气很含糊。
于是蹲在地上两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或者说,转向他手里的鸡蛋。
“鸡蛋?”陈雅尔语气冷静又带着些微妙。
“嗯?想吃?宁宁给的。”姜程不明所以,三两下吞下去。
陈雅尔的目光又平移到拂宁身上。
拂宁尬住了。
姜程这人其实当个哑巴美人就挺好!一张嘴天天坏事!
“哈哈。”拂宁尬住一瞬,转而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物尽其用、物尽其用。”
她后悔了,不应该蛐蛐姜程能尬到抠穿半个地球,毕竟她现在能抠穿另外半个。
陈雅尔理所当然地盯着她看了几秒,转而轻拿轻放,“挺好,物尽其用。”
拂宁松了口气。
她一时半会儿都不想再听到鸡蛋两个字了。
简直是噩梦!
“哟,你们蹲那给蚂蚁开会呢?”慢悠悠的声音,噩梦的另一半出来了,是陈关雎。
“终于起了。”陈雅尔提起篮子,推了推眼镜,“猫齐了,人也齐了,我们走吧,其他人都到了。”
拂宁站起来,瞧了眼今天格外空荡荡的院子,其他人都不在宿舍,节目组也只留了两个摄影师在此。
“去哪?”拂宁一边跟着走,一边好奇问道。
“去帮忙准备婚礼。”陈雅尔说,他将嫁妆篮子提起来示意,“沾它们的喜气。”
“哈?”陈关雎不可思议。
“之前养它们的阿姐家娶媳妇,寨子里所有人都要去帮忙。”
“其他人已经去了,我接猫顺便回来看看你们起没起。”陈雅尔解释。
拂宁的目光转移到篮子上的喜字上,字随着陈雅尔的步伐轻轻晃动着。
她没参加过婚礼这么热闹的活动。
湘西苗寨的婚礼,会是什么样的呢?
拂宁加快了脚步跟上他们——
作者有话说:#关于牙膏的二三事#
Q:两位喜欢什么味道的牙膏?
姜程:草莓味。
拂宁:柠檬味。
拂宁:猛男草莓粉,看不出来啊姜程。
姜程:得了吧祖宗,你爱吃的东西酸倒牙。
姜程:家人们我牙膏原本选的柠檬味,这祖宗自己换成促销款还怪我来了。
拂宁:我出钱,我有理。
姜程:吃软饭不敢说话.jpg
一对酷爱吃甜和酷爱吃酸的矛盾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