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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凌晨修文记录:

我的脑袋:哈萨尔,我的键盘:萨哈尔

[爆哭]审核卡我等了一小时改错别字

冰淇淋来自[铁山冷饮],海拉尔店就在中央桥那边,还有一家在额尔古纳。

我本来预计让宁宁和哥哥在额尔古纳去吃的,结果先恰独食了。

姜程啊,我对不起你。[求求你了]

正在摇滚弹吉他的姜程:hello?有事么?[问号]

第66章 惊喜与惊吓

早上八点,拂宁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昏暗极了,被她按掉了开关的仙人掌娃娃贴在脸颊边上,娃娃上还带着余温。

拂宁将娃娃向下移,手摸索向床头将助听器拿过来戴在耳朵上,世界在她耳边苏醒,拂宁盯着天花板适应了几秒,哗一下坐起来。

戴上助听器的第三个清晨,拂宁适应良好。

奇怪?为什么从前会觉得这件事情对自己来说格外困难?

拂宁有些记不清了,但拂宁不会苛责自己。

正如陈雅尔所说,她不必时刻都勇敢,有些退缩之所以存在,一定是因为对那时的拂宁而言,有退缩的必要。

手摩挲着仙人掌娃娃的头顶,掌心传来棉麻布料粗糙又安心的质感,那些敏感又小心的记忆似乎也在这一下下摩挲中渐渐消退。

拂宁的床靠窗,房间昏暗,只有遮阳的两块窗帘之间透露出一线白,这白带着些暖掉,外面应该是大晴天。

大晴天。

昏暗的房间里传来两下动静,不一会儿,棕色的遮阳帘之间探出来一个脑袋,拂宁隔着玻璃抬头看向天空。

好蓝,真的是大晴天。

拂宁低头向下看,酒店门口停了七八台车,有眼熟的工作人员拉了根线拦着,线外安安分分站着三个小姑娘和一个踢着石子打发时间的小男生。

这是什么情况?

拂宁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她将窗帘重新拉好,坐在床上查看今天的热搜,排名第一第二的都是眼熟的名字,后面跟着红到发黑的‘爆’字。

热搜一:#姜程陈雅尔海拉尔路演#

拂宁不敢点进去,她能想象广场的腥风血雨。

只是为什么是两个人,关雎姐在观众堆里藏得这么好吗?还有何知星,惨烈到查无此人。

热搜二:#正版陈雅尔出街#

……正版?

这算什么热搜?

拂宁好奇点进去,词条里居然出奇的和谐,陈雅尔的歌迷们甚至在实时广场里聊起天来:

[之前雅尔和姜程没交集,看不出来他们演奏配合的还蛮好的呀。]

[不,与其说是配合好,不如说这次路透陈雅尔脾气好到离谱吧。]

[你意思是冰山撞火山居然会脾气好?奇了怪了,姜程和陈雅尔这两个人凑一起居然没吵起来。]

[可能是提携后辈,那个弹贝斯的也很眼熟,好像是雅尔最近帮忙做专辑那个男团的成员吧?叫什么来着?记不清了?]

[楼上,叫何知星,在男团粉里还蛮出名的,就是国内idol现在大盘小,查无此人的小可怜。]

[别小可怜了,可怜不了多久了,陈雅尔制作的歌发一个爆一个,等新歌发布就不糊了。]

[也不见得,谁说得准到时候是红人还是红歌。]

[偏题了,偏题了,这是陈雅尔的tag。]

这话一出现,新发布的评论画风立马歪起来:

[路演好像又穿的蓝衬衫,理讨,这个男人到底有几件蓝衬衫。]

[感觉有十几二十件吧,陈雅尔对蓝色爱的深沉。]

评论区很快甩出新的图片开始数他的衣柜,拂宁手上不停一张张按保存,心中的疑惑却一直得不到解释。

她决定亲自下场。

拂宁转手切了小号,很快广场上多出一条发言:

[新粉报道!请问为什么叫‘正版’陈雅尔呀?]

实时安静了一小会儿,很快开始快速刷新:

[哎呦,难得有什么都不知道的新人,当然是因为有盗版啊?]

[陈雅尔不开微博,不上综艺,还不爱出门t,八卦周刊爆料的偶遇基本都是假的,全是盗版货。]

[难得今天碰上一个真的。]

[是啊是啊,小妹妹我看你IP在内蒙,我劝你不要去偶遇哦,会被骂^_^。]

拂宁顿了一下,很快打出一个害怕表情,又回道:[被骂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之前有小姑娘跨年晚会在草丛蹲人,被臭骂回去了,说是又冷又不安全。]

[是啊是啊,陈雅尔只喜欢歌迷不喜欢粉丝,一年只有一次演唱会见得着面,欢迎入坑哦~]

……看着感觉陈雅尔的歌迷精神状态也很美好。

拂宁退出了微博,忽然回想起参加六月六那天陈关雎的话来:

[拂宁,他哪里是不用遮,不过是平时不见人太久了,粉丝看见他也只会以为是高仿号!]

原来是真的,拂宁感到震撼,她摇摇脑袋,踩着拖鞋小心向洗浴室走去,顺带处理手机快爆炸的微信消息。

坦白讲,在上这节目以前,拂宁的微信弹窗只会来自于两个人

——漫画编辑或者哥哥。

可自从加了这群人好友以来,拂宁的手机总是消息不断,热闹非常。

拂宁喜欢这种热闹。

[今天你吃了么]群聊的消息又是毫不意外的99+,拂宁草草扫了眼,这群人居然直到凌晨一点才回来。

徐导的置顶公告是早上9:30集合,拂宁看了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

8:15。

年昭起床收拾和特种兵一样迅速,她可以再过近一个小时再回来叫她。

毕竟她昨晚睡的太晚了,拂宁点开她的聊天窗口,最后一句消息来自凌晨4:12。

[年昭:拂宁姐,视频我录好了,已经发给你,你早上醒来看看怎么样。]

[年昭:关于公布的事情,我半夜和哥哥粉丝后援会的姐姐们商量过了,视频会在齐闻粉丝后援会官方账号上置顶发布。]

又过了半个小时,她发了最后那条来自于4:12的信息。

[年昭:拂宁姐,谢谢你,也麻烦你帮我谢谢关经纪。]

能以齐闻粉丝后援会的名义发布视频,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拂宁将视频连带着聊天记录转发给关丹心,又侧头看了眼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人。

……她是怎么做到半夜从床头蛄蛹到床尾的?

拂宁将年昭掉落到地毯上的枕头捡起来,拍拍灰又塞回她怀里,转身进了洗浴室-

8:30,拂宁独自到达一楼的自助餐厅。

入住时节目组包圆了酒店所有的房间,是以一路下来都安静极了,拂宁和搬着器材上车的工作人员点头问好,坐到离落地窗稍远的位置。

她一边喝着豆浆一边悄悄看着安全线外那几个眼巴巴的粉丝,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到底是谁的粉丝呢?难不成是陈雅尔的?可从潜伏得来的消息来看,概率应该不高。

要么是何知星的?但他好像在热搜上查无此人。

……总不会是姜程的吧。

拂宁坐直了身体重新看过去,除开那个臭脸的小男生,剩下三个女孩看起来都一脸温良。

看着不像黑粉,拂宁着实对黑粉有些后怕。

可如果是真的粉丝的话,她能想象姜程现在会有多开心。

拂宁看了眼手机,姜程今日份的早安还没有发过来,他还没起床。

但有人起床了。

电梯到达的声音叮一下响起,穿着蓝衬衫的人出现在大厅,拂宁看见他和徐导的小助理说了些什么,小助理点头向外跑去,陈雅尔径直向她走来。

“早上好。”陈雅尔端着杯咖啡坐在她对面,语气温和。

“早上好。”拂宁看着他,实在没法将他和歌迷口中那个冷酷的陈雅尔联系起来。

不,她也是见过陈雅尔冷淡的一面的,那是机场的第一面。

什么时候开始,陈雅尔对她的态度好像180度大转弯呢?

拂宁好奇这转变的理由,或者说,拂宁好奇他为什么喜欢她。

但拂宁没有问,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面对面吃完一顿早餐,放下筷子的那一刻,她的手机终于响起来。

[关丹心:年昭厉害啊,帮我回她不用谢。]

[关丹心:对了,热搜看见了吗?最好今天趁着热度爆出来,那我也用不着用姐弟炒作,对关雎更好。]

拂宁总觉得关经纪对关雎姐的爱要比对她的蠢哥哥多得多,她捧着手机回复。

[拂宁:好的,马上转发年昭。]

[关丹心:姜程那边怎么说?]

[拂宁:……你没跟他说?]

[关丹心:我以为你说了。]

[拂宁:。]

原来还会出现方案都出了,当事人还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

[拂宁:我今天找机会跟他谈,视频还是压到告知他以后发布吧。]

关丹心回了个OK,拂宁关闭了手机,大厅里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陈老师,买好了。”徐导的小助理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提着好多袋布里亚特烤包子。

一直看着安全线外那几个粉丝的陈雅尔收回视线,点头接过其中四袋:“辛苦了,其他几袋请工作人员分着吃。”

小助理笑起来,“谢谢哥。”

拂宁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回头看向陈雅尔,“是给粉丝的么?”

“嗯。”陈雅尔点头。

“你的粉丝?”

“应该不是。”陈雅尔答,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何知星的电话,冷淡掷出两个字:“起床。”

这能叫得起来人?

拂宁表示疑惑,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小瞧了陈雅尔对何知星的压迫感。

五分钟不到,何知星和跟他同住一间房的姜程就出现在了大厅。

姜程一脸睡眠不足的蠢样,皱着眉正要开口,就听见陈雅尔平静的声音:“谁的粉丝?在外面等了很久了,自己去劝一下。”

粉丝。

姜程愣住了,提着分到的两袋包子机械地往外走。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出去有什么意义,可能就是来帮忙提包子?反正总不会是他的粉丝。

到现在这个程度,他姜程哪里还会有什么粉丝。

可真正跟几个粉丝面对面时,姜程这才发现,那三个小姑娘居然是盯着他看的。

姜程突然就有些手足无措。

“姜程!好久不见!新歌很好听!”她们的眼神亮晶晶的,包上挂着他从前的Q版娃娃挂件。

姜程瞧着她们,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开口:“吃早餐了么?”

“没有。”女孩们摇摇头。

“我们早上五点就在这蹲啦。”

“对呀对呀,还担心这边节目组会不会很早就出门呢。”

姜程回头,从不知为何楞在原地的何知星手里扯过一袋包子,将三袋包子小心翼翼一袋袋分给她们,“还热呢,分着吃。”

小姑娘们笑起来,又听姜程问:“你们是来旅游的吧?”

几人点头,“是呀是呀!没想到运气这么好能撞见你!好久好久没见过你啦!”

她们的语气那样热情洋溢,好像中间那一整年的雪藏不存在一样。

原来他这样的人,现在还有粉丝吗?

姜程不知为何有些眼眶热,他低下头又抬起来,“出来旅游那就好好玩,不用特意来蹲我,不安全,也浪费时间。”

姑娘们摆摆手,“不用担心,我们就今天来看一眼就走!”

“他是不是胖了点?”

“好像是,状态比之前好……”

“之前太瘦啦。”

姜程听着她们的窃窃私语,依然觉得脑袋里闷闷的。

几个姑娘一齐转向他,没有提那些伤心事,只小心翼翼地问他:“姜程,你还会发新歌的吧?前两天那首就很好。”

“嗯。”姜程点点头。

“LiveHouse也会有吗?”

“嗯。”姜程承诺,几百人场地的小演出,他相信应该是没问题的,关丹心能借到。

“演唱会、音乐节也有可能吗?”她们的声音越发小心翼翼。

姜程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她们,语气陈恳:“我尽量。”

这样大体量的场合,对现在的姜程来说太难了。

“没事没事。”姑娘们连忙摆手,“有演出就很好啦!”

“特别喜欢你的现场!”

“对!很炸裂!”

“我们会一直等你的现场的!肯定会去听!”

最后的最后,她们说:“你不要难过,姜程,我们真的很喜欢你,肯定能慢慢好起来的。”

“谢谢你们的喜欢。”姜程说。

三个姑娘挥挥手,带着烤包子离开了。

姜程站在原地看了好久,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的手又被人牵起来t,他知道是谁。

“开心吗?”拂宁问。

“开心。”姜程答。

在餐厅观望许久的陈雅尔终于走了过来,看向楞了半天的何知星:“你楞什么?”

何知星摇摇脑袋,看向眼前的少年,眼神震撼:“小祖宗,你怎么来了。”

不是粉丝吗?

拂宁侧头看过去,站在何知星眼前的少年看着十一二岁的年纪,正是最叛逆的时候。

他撇过头,露出一个后脑勺,“你不想看见我,我可以走。”

说着就要背着大大的书包离开。

何知星连忙扯住他的书包带子将人拉住,“你可别乱跑,在我眼皮子底下跑丢了,舅舅可怎么跟你妈交差。”

少年这才停下脚步,依然一脸不情不愿。

等等。

……舅舅?

这不会是随月姐的儿子吧?

拂宁楞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带一点点论坛体

何随月线最重要的人物登场!让我们欢迎钱多多小朋友!(小名)

[狗头叼玫瑰]她提起有个儿子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大家maybe可能perhaps有印象……?

第67章 不速之客

真的是随月姐的儿子。

清晨的阳光暖洋洋地打在身上,拂宁和哥哥一起坐在台阶上,隔着玻璃看着大厅那边和陈雅尔一起下棋的小男孩。

他坐在陈雅尔对面,坐得板正,目光专注地盯着眼前的棋盘,捏着黑子的手悬在半空,似乎是正陷入犹豫,抿着唇,带着一股子倔劲。

看起来真的和温温柔柔的何随月完全不同。

“他跟妈妈真不像啊。”拂宁轻声感叹。

“正常啊,你跟我也不像。”坐在她身边的姜程语气听起来很含糊。

什么意思?拂宁怀疑姜程想占口头便宜,但拂宁没有证据。

她转过头来,姜程正拿着一块姜片塞在嘴里,拂宁提着手中装满姜片的保鲜袋,面无表情地捏着他的脸颊多塞一块进去,“闭嘴吧你。”

姜味直冲脑门,姜程呸一下将姜片捧在手心,发出强烈谴责:“姜拂宁你谋害亲哥!”

“哪有?我这是担心你晕车,多吃点,效果好。”拂宁笑眯眯,又转向另一侧,“关雎姐你说是吧?”

陈关雎煞有其事点头,“那是,多贴心的妹妹。姜程啊,你别不知足,不然我俩换换?”

换什么?换陈雅尔当他弟?

姜程一阵恶寒地摇摇头,一把抢过拂宁手里的保鲜袋重新塞了块姜片进嘴,“我自己来!”

拂宁瞥了他一眼,继续盯着靠在越野车门边的何随月和她身边来回踱步的何知星。

今天的何随月难得穿了一身利落的工装裤,裤腿绑进皮靴里,头发也绑成高马尾,她靠在车窗边上,嘴角拉得很直。

玻璃隐约倒映出她的手机界面,又是一通未被接通的电话。

这好像是随月姐没打通的第三十几个电话了,拂宁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

9:00。

她再次点开聊天框给唯一不在场的年昭发了条起床催促信息,这一次,年昭终于回复了她。

“小昭起来了吗?”陈关雎看着她的动作。

拂宁点点头,“嗯,起了,她昨天睡太晚啦。”

“那估计待会车上还会睡。”陈关雎颠了颠手中那颗橘子,“这玩意儿防晕车靠谱吗?”

“死马当活马医吧。”姜程有气无力,含着姜片继续开口,“吃了晕车药、含了姜片,待会还能闻橘子,要是还晕车我真没招了。”

“自驾游简直克我!”他一脸生无可恋。

拂宁想起湘西山路上哥哥被大巴车颠到快掉色的情形,拍拍他的背安慰他:“没事,这路肯定没山路颠,嘉宾有两辆车呢,到时候咱选开得稳的那辆上。”

姜程勉为其难地点头,“今天谁开车。”

“随月和雅尔。”陈关雎笑眯眯,“随月还特意换了裤子呢,不过雅尔开车很稳,你坐他的?”

姜程的表情像噎了苍蝇,“不用,我坐随月姐的。”

不远处被他念叨着的何随月终于有了新动作,她看着金毛一样在她身边踱来踱去的何知星,右手一摊,“星星,手机给我。”

何知星定在原地,乖乖将手机双手交出去,“姐,你要我手机干嘛?”

“打电话。”何随月语气简短,低头开始按号码,“钱兆他爸联系不上,只能联系爸妈了,他俩在我黑名单里。”

“……真要送小兆回去啊。”何知星犹豫道,“这大老远来都来了。”

“那不然呢?”何随月的语气转冷,一向温温柔柔的人今天情绪简直差到了极点,“不请自来,就该我照顾吗?”

“怎么前12年当爸的一点都不照顾,离婚拿到抚养权了还要送过来让我当保姆?”

何知星不敢再吱声,目光飘向坐在台阶边的三人身上,视线接触的一刹那,拂宁、姜程和陈关雎齐齐移开视线。

何知星悻悻收回目光,下一秒电话接通,何随月越来越冷的语气击打着他的耳膜:

“为什么要他送过来?他爸是死了吗?”

“什么叫暑假没人管?他家里爷爷奶奶爸爸都在,保姆请不起是吗?”

“对,我就是不想管,怎么了?”

“什么叫我很闲,怎么何知星参加节目叫工作,我参加就是清闲是吗?!”

何随月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她啪一声挂断了电话,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自我冷静,握住手机的手捏紧又松开。

场面安静极了,何知星听见自己的名字,动都不敢动一下。

酒店一楼大厅的门敞开着迎客,隔音并不算好,坐在室内一直抿着唇不吭声的钱兆小朋友朝窗外看去。

陈雅尔将白子在桌面上轻轻敲两下,“该你了。”

坐在他对面的男孩这才重新将注意力投向眼前的棋局,只是头低的更明显了。

陈雅尔瞧着他的情况,没吭声。

窗外也半天没人敢吭声,过了好一会儿姜程才凑到妹妹的耳边小心翼翼道:“……不然我们待会还是坐陈雅尔的车吧。”

下一秒,姜程的头顶迎来了重重一敲,他抬头看见陈关雎一脸笑意,眼神像是要杀人,立马怂得像是个鹌鹑,低头默默含自己的姜片。

陈关雎站起来朝何随月走去,拂宁接过她抛过来那颗橘子,重重砸在哥哥的手心,小声道:“你该的!”

何知星眼瞧着陈关雎越过他,和姐姐一起靠在车边,一下下拍着她的背:“顺顺气,生气不值当,我们女人最不能生气了。”

何随月深呼吸两下,终于重新恢复冷静,“你说得对,气出结节我找谁赔。”

一旁蹲了半天的何知星终于敢开口:“姐,那还送小兆回去吗?”

何随月冷哼一声:“没人接收,送不回去了。”

她看着自己的弟弟,“谁让你发朋友圈的?谁招来的谁管。”

何知星后知后觉打开朋友圈,这才发现自己发的那张博物馆猛犸牙照片下有自家爹妈的留言。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何知星看着姐姐难得的冷脸,好脾气笑起来:“自然自然,我来管。”

“姐,我带你出来本来就是散心的,你不高兴就不用管,你开心最重要。”

何随月看着自己愣头愣脑的弟弟,终于抿出一个笑来:“这还差不多。”

气氛终于放松下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让让!让让!”徐导的声音就是这时出现的。

众人转头望去,安全线被撤走,掉线好久的徐导终于带着四五个工作人员从街道那边走过来,他身后几人都大包小包,徐导一手捏着好几个风车,另一只手提着猫篮子。

他左顾右看一圈,终于隔着玻璃看见室内陈雅尔的身影,朝着他大声嚷嚷:“陈雅尔!你猫回来了!”

棋局被搁置,陈雅尔领着钱兆走出来,跟在他身后的小少年小心地瞥了眼母亲的神色,何随月不看他,于是钱兆的嘴压得更平。

这表情倒是和刚刚随月姐一样了。

拂宁旁观半天,终于觉察出这对母子某些方面的相似性来。

陈雅尔接过篮子,摸了摸篮子里栀栀的头,侧头看向身边略有些格格不入的少年,开口问他:“要摸摸猫吗?”

钱兆楞了一下,低头看着篮子里戴着三角巾熟睡的小猫,轻轻伸出来手。

手心毛茸茸的触感带来些许暖意,他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很快礼貌地撤开了手。

下一秒,篮子却被轻巧地塞进他手里。

“交代你一个任务,这一路照看好这只小猫,它叫栀栀。”陈雅尔的声音冷静又温和,钱兆抬头看他。

“能做到t吗?”陈雅尔问。

手心的篮子不沉,却让少年惴惴不安的心情终于沉下来一些。

“嗯!”钱兆重重点头,将篮子紧紧握在手里。

徐导一边将风车粘在车顶,一边看过来:“谁啊这是?”

“我外甥。”何知星站到钱兆身后,双手放在他肩上,“姓钱,单名一个兆字,千兆的兆。”

“徐导,不好意思啊,家里没人管,小兆可能要跟着我们一起出发。”何知星语气愧疚。

徐导将最后一个风车贴好,回头看着这个沉默的小孩笑起来:“没事没事,旅游嘛,人多更热闹!”

陈关雎瞧着在车顶随着风呼啦旋转的五彩风车:“老徐,你搞这些风车干什么?”

“好辨认呀,这边车太多了,以防走丢。”徐导笑起来,将刚刚购置的物品分着放进各辆车里。

“纸巾、驱虫喷剂、止痒药,要用的我都放后备箱了,你们要用就自己车上拿。”

徐导环视一圈,终于发现不对劲:“人数不对啊?年昭呢?”

“来了来了!”提着行李箱的年昭终于姗姗来迟,姜程上前接过她的箱子塞到车上,年昭立马靠在拂宁肩上醒梦。

“没睡好?”拂宁摸摸她的头,年昭半梦半醒点两下。

至此全员到齐,9:30,七台越野车载着嘉宾和节目组成员自海拉尔市出发,终于正式踏上了这段草原之旅。

出了市区南下向着新巴尔虎左旗的方向行驶,一路看见的都是广阔的草原。

这里是四大牧区之一,草原一望无际,风吹草低见牛羊。

风掠过车窗吹拂向脸颊,传来青草的香气,拂宁第一次发现,原来草原的绿是有层次的,由浅及深、层层堆叠,最后在远方和湛蓝的天空交为一线。

拂宁心旷神怡,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此,拂宁坐在驾驶位正后方侧头瞧向坐在副驾驶的姜程,只觉得他的脸色一下比一下白。

“哥,你没事吧。”

姜程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能活。”

他的话音还没落,汽车又被横穿马路的羊群逼停,姜程随着惯性往前冲,又被安全带拉回来,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他侧头看向驾驶位:“陈雅尔,你要我命是吧?”

陈雅尔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将手放回方向盘上:“国道限速严重,路况复杂,这是没办法的事。”

“与其怨我,不如去问选择不走高速的徐导。”陈雅尔再一次冷静解释。

拂宁很难评价姜程的谴责是单纯的晕车还是带了其他主观因素,毕竟能让这家伙坐两小时车没晕倒,陈雅尔的车技也实在称不上不好。

第18次看见这两人斗嘴,拂宁第18次觉得上陈雅尔的车真是个错误决定。

就姜程这个状态,别说找机会跟他说明后续安排,看着他俩不路上吵起来都是万幸。

拂宁再一次、深深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拂宁:话在心口难开,好想换车

[狗头]想说,但没机会.jpg

—————

大家好!以下是关于何随月故事线的碎碎念。

关于是否需要在旅途的后半段插入随月姐的故事线,其实我纠结了好久。

一方面,这是我第一本故事,在写的过程中深觉自己的笔力还需精进,很害怕插入一条新的故事线以后使得原本就比较复杂的叙事更加混乱;

但另一方面,何随月需要被看见。

这是一个有关于旅游治愈的故事,我想需要被治愈的不仅仅只是拂宁、姜程、年昭、关雎,还有一直沉默的随月。

我笔下的随月好像一直是沉默的,她温柔、勇武、话少,我常常在写完一章后需要单独去确认随月的动向,我害怕自己忘记她。

我为这种害怕而感到愧疚。

随月的故事也是如此,在她的世界里,父母看见的好像更多是她嫁人后的前途,而不是何随月本身,我想她是受伤的、她是沉默的,她也是坚强的。

随月的勇敢是沉默的,在旅途开始以前,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抉择、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她像一块石头,沉默而坚定地立在河床之上,无惧溪流的冲刷。

可是水滴石穿,顽石也会受伤,随月的伤口需要被看见、需要被抚平。

她需要有一群坚定选择她、以她为先的家人,于是钱兆这个小孩被我丢进了故事里。

我想这个众星拱月的小孩需要看一看别人眼中的母亲是怎样的,需要第一次体验什么叫随月优先而不是他优先。

他需要看见何随月,而不仅仅是看见他印象里的母亲。

于是这个故事产生了一条新的支线,它可能混乱,但它需要被记录。

谢谢你看我的故事,由衷感谢每一次的相遇。

从申签到现在,我做梦完结v、能倒v,到现在900收,想起这一切都有种踩在棉花上的感觉,非常感谢一路支持的读者们,心下感激,难以言述。

借此机会向大家汇报本文后续的情况:

我们将在呼伦贝尔的风中,为姜程的故事画下一个阶段性的句点;之后,拂宁的生活会在番外里继续舒展,直至一场海风中的、有所有人笑容的婚礼。

故事会落幕,但他们的世界永远向各位开放,大家想看任何后续,都可以随时发布在评论里,我会认真记下,能写的我都会写,放在福利番外中供大家自由挑选。

最近收尾诚惶诚恐,非常害怕自己写不好故事,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包容!

一言千阙

2025.12.11

第68章 梵音之下

中午十二点,车队终于到达新巴尔虎左旗,一路南下,越靠近旗县,道路两侧的牛羊越聚集。

进城的路开得很慢,何随月开车带着徐导、年昭和陈关雎打头阵,陈雅尔车速压得很慢,远远跟在后面,防止羊群的突然穿行。

拂宁手搭在车窗边上向外看去,棕红色的骏马在路边的草原上摇着尾巴,风声很大,隐约能听见它咴咴的叫声,不太清晰。

“砰砰。”

但车里脑袋砸上车门的声音是很清晰的。

车上坐了五个人,司机陈雅尔正在开车,她身边的钱兆已经靠着舅舅何知星睡了好久了,此时此刻,能发出这种持续咚咚声的只有一人。

拂宁转向副驾驶,她的哥哥耳朵上挂着塑料袋的两边,袋子里装了一大堆橘子皮,掠过窗框的风将那个大红色的塑料袋灌得鼓起,姜程原本苍白的脸色倒映出一片滑稽的红,脑袋不住地撞着右侧的车门,哐哐声由此而起。

这声音越来越大,撞的人闭着眼靠在边上,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拂宁疑心待会下车时能看见他额头上鼓起一个包来,忍不住开口:“姜程,你cos啄木鸟呢?”

姜程的眼睛掀开一条缝,有气无力道:“啄木鸟哪有小爷帅,这比喻不好,下次不比了。”

在拂宁平生见过的人里,论嘴硬姜程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

她彻底服气,扯过一旁的帆布包拿出里面那个仙人掌娃娃。

——拂宁没有将娃娃放进行李箱里,她怕压坏。

可此时此刻,车里唯一的抱枕被钱兆小朋友垫在脑袋下睡觉,拂宁将仙人掌娃娃递到哥哥脸颊边上,“拿去垫垫,不然待会下车肿了就真不帅了。”

姜程依然额头撞着门,没什么动静,看起来神经恍惚,拂宁的手在半空停滞了好久,陈雅尔自后视镜瞧了一眼,很快车辆来了个急刹车。

“砰——”姜程半张脸都压到了半开的玻璃上。

这下连靠着车窗打盹的何知星都清醒了,他连忙将枕在自己膝上睡着的侄子捞回原位,帮他把枕头重新调整好才疑惑开口:“到了?”

“没有。”陈雅尔语气冷静,看着前方,“有羊过路。”

众人齐齐向前看去,跟着妈妈正在过马路的小羊侧头看过来,发出“咩”的一声。

“哦这样啊。”何知星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重新坐好。

姜程却是决计不信的,他彻底清醒,转头看向陈雅尔,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我信你个大头鬼。”

“一路上刹车那么多次都很平稳,怎么这次非要急刹车。”姜程冷笑一声,“陈雅尔你存心报复是吧?”

这下不需要娃娃了,拂宁重新将它塞回包里,看着这马上要重演的战争预兆,只觉得脑壳突突疼,只能寄期望于陈雅尔一如既往的冷静。

陈雅尔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拂宁从后视镜看见他居然露出一个微笑,“怎么会?报复你什么?报复你骂我一路?”

他语气温和:“我车开的不好,你坐着晕,这是事实,这次也是如此。”

“t对,按你的话说,要你命。”陈雅尔补充。

完了,这下双方都不冷静了。

姜程的脸终于有了血色——被气的,他正要开口,拂宁眼疾手快剥了一瓣橘子塞进他嘴里。

“唔唔!”姜程错愕地转过来,眼神净是觉得她胳膊肘往外拐的谴责。

“吃橘子,不晕车哈。”拂宁将他的脸推回去,“小朋友还在睡觉呢,别吵。”

姜程不作声了,将耳朵上挂着的塑料袋取下来,一口一口嚼着橘子,腮帮子看起来贼用力。

拂宁怕他又弄出什么幺蛾子,吊着心盯着他半晌,眼见着姜程又开始昏昏欲睡,才长呼一口气。

她转而跟何知星搭话以防尴尬:“小兆睡眠质量挺好,好像睡了两个多小时了?”

早在看见陈雅尔的微笑开始就已经装鹌鹑许久的何知星立刻小声应和她:“是的是的,毕竟这小孩一晚上没睡了。”

一晚上没睡?拂宁愣住了。

陈雅尔自后视镜看过来:“他半夜红眼航班来的?”

“嗯,凌晨五六点一个人下的飞机。”何知星露出一个苦笑,“他爸那边忙,没人管他,正好被我妈知道我姐在这,就送过来了。”

陈雅尔在孩子脸上停留了一秒,又看向前方继续行驶:“做什么的能这么忙?忙到孩子都没空看顾。”

“这样的家长不适合养小孩。”陈雅尔说。

“在浙省开厂的,家里生意做的很大,忙不过来。公婆也很严肃,我姐以前全职在家照顾他。”何知星低头摸了摸侄子的脑袋。

全职在家。

拂宁回想起从前父亲的事业蒸蒸日上时,程明月一天到晚待在家里的身影。

她被金钱和未来迷花了眼的父亲是那样的自大且不客气,拂宁一日日看见母亲变得更加卑微。

为什么后面会希望母亲离开呢?大概是拂宁曾亲眼看过这朵花逐渐衰败过的模样。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花都会这样。

母亲的痛苦并不是因为走进婚姻,而是因为遇人不淑。

她看向难得没笑的何知星:“随月姐之前过得好吗?”

“不太好。”何知星语气很沉,“我原以为他们会过得很好,毕竟是校园恋爱,婚前我也见过男方许多次。”

“但环境真的很影响人,等他回去进厂开始,好像一切都变了。”何知星说,“要求老婆在家当主妇、学会计,甚至最后连出轨那套都学来了,小三就养在厂里,养在我姐眼皮子底下,瞒得很好,直到最后才被发现离婚。”

出轨。

车里的氛围瞬间就凝滞起来,陈雅尔看了眼车里的固定机位开口询问:“要关摄像头吗?当然,以徐导的性格,不想被播出的可以要来直接删掉。”

何知星语气愤恨,“拍就拍吧,只要后续我姐同意,播出去又怎样,反正这种渣男有什么好遮掩的!”

脑袋枕在他腿上的小孩睡梦中转了个身,何知星看着他熟睡的脸庞,语气又转为心疼:“……算了,还是关掉吧,本来这孩子现在就跟我姐有隔阂心里难受,别更难受了。”

陈雅尔随手关掉了开关:“底片我后续会找徐导删。”

何知星点头,又听见身边的拂宁问他:“他跟随月姐关系一直不好吗?”

“从前是很好的,最近走离婚流程才变得不好。”何知星有些无奈,“他的抚养权在爸爸手上,一方面我姐肯定争取不过,另一方面,我姐根本就没主动争取。”

“她默认放手了,孩子心里不舒服。”

默认放手。

[姜程,你要跟妈妈走吗?]

[不等她,我们不等她。]

拂宁的思绪有一瞬间的发散,她摇摇脑袋,看了眼难受到昏睡的哥哥,又转向何知星,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知道她为什么不争取吗?”

她为什么不问她?

拂宁在心中复述。

此时此刻,拂宁说不清她想问的到底是何随月的想法,还是多年以前程明月的想法,可惜何知星没能给她一个答案。

“我不知道,我姐心里好像也疙瘩着。”何知星说。

越野车在此刻停下。

“到了。”拂宁听见陈雅尔的声音,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已经进了城。

徐导站在前面那辆车边向他们招手:“喂!吃午饭了!”

拂宁将车门打开,风灌进车里,将她心中那多年没有答案的疑问又压回了心底。

越野车的底盘很高,拂宁跳下车,拐弯向副驾驶那边走去,她的哥哥还坐在车上昏沉着。

拂宁有那么多关于过去的疑问,可无论多么好奇,都比不过眼前一个姜程。

她将副驾驶的门打开,温柔拍拍姜程的脸让他清醒:“哥,你还好吗?”

姜程睁开一只眼睛:“还活着。”

拂宁架着他下车,姜程拿着矿泉水蹲在路边缓神,拂宁一边看顾着他的情况,一边听那边徐导的动静。

“都特意来左旗了,今天当然要吃肉干面!”徐导语气乐呵呵。

年昭这这下好奇了:“什么叫肉干面啊?”

“加了牛肉干炖煮的面,以左旗的最正宗!”徐导解释道,“吃美食呢是很有讲究的,中午我们在左旗吃面,晚上看了呼伦湖去右旗吃烤全羊!”

“烤全羊?”陈关雎挑眉看着他,“老徐啊,不会又要搞什么任务吧?”

“不会不会!”徐导摆摆手,“山有山的玩法,草原有草原的玩法,在山里当然要静下心体验,在草原玩要的就是一个自由。”

“更何况我们在草原待不了几天。”徐导补充。

这个节目本就是为了姜程组的局,徐不群全权听关丹心指挥。

更何况依徐导看,这里有半数人已经完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他看向蹲在车边的兄妹俩:“好点了吗?”

拂宁看着哥哥逐渐好转的脸色正要点头,却被姜程一把握住了手腕。

“不好~”姜程拉长了声音,“太晕了,我吃不下饭,你们去吧,我不吃了。”

“啊?这不好吧。”徐导摸摸脑袋,“这搞得像我虐待嘉宾。”

“吃完还要坐车吧,现在吃了我待会得吐。”姜程一脸虚弱,“徐导,你饶了我吧。”

这好像确实不好,徐导犹豫了半晌同意了他的决定,“那行,反正我们下午快一点看湖,晚上去呼伦镇早一点吃饭也不会太饿。”

他又看向拂宁:“拂宁,你吃吗?”

姜程的手在她的手腕上点了三下,于是拂宁开口拒绝了他:“我早上吃多了,不饿,我陪我哥。”

“就让我妹陪我沿着公路散散步,我们就往呼伦湖那个方向走,你们待会顺路来接我们就行。”姜程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徐导也只得点头同意,他指向公路的右边,“沿着这条阿尔山路直行就行,我们待会顺路来找你们。”

“最多只能走到庙那里哈,再远不好集合了。”徐导叮嘱。

姜程状似虚弱地比了个OK,由着妹妹扶着先行离开了。

兄妹俩离开大家的视线沿着路并排走,姜程原本有些惨白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拂宁频频抬头看他,却次次都是欲言又止。

姜程没逼她,就这样一直走,直到看见徐导所说的那座庙。

庙名阿尔山,这是一座位于旗县漂亮的红色喇嘛庙,兄妹俩在庙前里的石凳上坐下,看着风吹动屋檐下挂着的五彩经幡,听着庙里传来一阵阵梵音。

明明今天心里装着事情的是拂宁,最先开口的却仍是他。

姜程叹了口气:“祖宗,有什么事情快说吧,今天一路你隔一段时间看我一次,你哥只是晕,不是傻。”

拂宁将帆布包抱在怀里,她明明找了一路的机会想跟他单独聊一聊,可机会真到了眼前,拂宁反而难以开口。

“话越少,事越大,从小便是如此。”姜程转向自己的妹妹,耐心开口:“到底怎么了,你别害怕,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的事情,哥哥都能帮你解决。”

姜程身后的经幡在风中鼓动,这风将他一头粉毛吹得乱飞,那张原本锐利的脸庞此刻满满都是纵容。

她的哥哥好像很习惯于这样的时刻,习惯于她将委屈憋好久带回家,倾诉给他听、交由他解决。

从小到大,姜程帮她解决了无数个这样的小麻烦。

可这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拂宁想帮哥哥解决麻烦。

拂宁将帆布袋里的备用手机拿出来,将耳机递给他。

“哥,这是齐闻的手机。”拂宁说——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没人比姜程更了解拂宁

第69章 兄与妹

手机放在凳子之间的方形石桌上,拂t宁的手举着耳机线停滞在半空中,姜程没接,视线长久地停留其上。

院子里梵音阵阵,拂宁没有催促,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阿尔山庙大经堂。

作为喇嘛庙的正殿而言,阿尔山庙的大经堂其实是有些破旧的。

墙壁上边朱红下边蓝,蓝漆晒得斑驳,漂亮的金顶在风雨中被腐蚀,只那个藏传佛教标志性的双鹿转轮在日光下熠熠着。

和附近闻名的甘珠尔庙比,这座位于旗县边缘的小庙保存了更多的当地生活气息,有本地身着蒙古袍的老太太越过红墙左侧的正门进入院子,一步步虔诚地向正殿而去。

拂宁不信教,她和姜程没有进去。

以他们现在的心绪而言,也并不适合进入这样神圣的地方。

当老太太身上蒙古袍最后一块袍角消失在殿门处,拂宁手上的耳机终于被接过。

拂宁转过头来,姜程将耳机戴好,伸手去拿石桌上的手机,“你怎么找到这个的?”

拂宁在坦白和不坦白之间纠结了一秒,“我见了卓朗。”

是卓朗,不是卓朗哥。

在姜程的印象里,妹妹见着除齐闻以外的所有队友都是要加一个‘哥’字的。

卓朗什么时候跟现在的魏嘉谊一个待遇了?

粉头发的人抬头看过来,头顶阳光热烈,他的眉眼笼进头发的阴影里,“什么时候?”

“在长沙。”拂宁低头看着地面,日光盛大,将石板地面照得亮亮的,“他的合约快转到丹心姐手里了,我拜托丹心姐约见了他,在那天下午。”

“我从他手里拿到了齐闻的备用机,里面有他离世前的录音。”

姜程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

齐闻的手机。

他按住侧键,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五个人:他、魏嘉谊、卓朗、简单,还有齐闻。

这是他们第一次上台公演的照片,姜程再熟悉不过。

手机没有密码,姜程看了这张照片许久,滑动解锁,出现的便是软件界面波动的录音条。

姜程的手停留在开始键上。

“别看我。”姜程说。

“嗯,不看你。”拂宁答。

姜程点开了录音。

拂宁低头看着地面,她看不见哥哥,但哥哥的影子在日光下颤抖,那是种很克制的抖动,像微风动头发那样轻微,让人疑心这抖动是否是某种错觉。

但影子确实在抖。

影子的主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拂宁的心几乎要被这沉默碾碎。

哥哥会怎么想呢?哥哥听到那段用以威胁齐闻的录音会难过吗?会因此而产生负罪感吗?

拂宁还记得那天包厢的空调温度很低,拂宁手脚发冷,寒到心底。

会难过的吧,会如她当时得知时那样难过。

会比她更难过。

拂宁不敢再看地面,她抬头望向天空。

阿尔山寺位于旗县和草原之间,草原吹来的风将院子里挂着的经幡吹得鼓起,在草原低而蓝的澄净天空之中,成条的经幡是唯一的彩色。

姜程提醒过了,不能看他。

拂宁不看他。

拂宁强迫自己看着经幡。

蓝、白、红、绿、黄,五色的经幡飘动着,寺庙里梵音阵阵,诵经的喇嘛们在上面撰写了佛经,经幡挂得很高,拂宁看不清具体写了什么。

这种经幡又叫风诵经。

闻说风每吹动一次,就相当于将经文诵读了一遍,虔诚的祈愿和祝福会随着风传向四方。

拂宁不信佛,但此时此刻,看着满院拂动的经幡,拂宁头一次如此虔诚地祈祷。

草原的风呀,

求你轻轻地吹,长久地吹。

将美好的祝福吹向天与地的每一个角落,

吹散逝者登往极乐之路上的迷雾,吹走在世之人萦绕在心口的忧愁。

天地寂静,正殿的诵经声一阵阵回响上天空。

起风了,是大风。

这阵呼啸的风将经幡吹向天空的方向飘动,拂宁的头发随之飘起来,她将头发重新别在耳后,看向风去往的地方,看向那轮沉默的太阳。

直视着太阳刺痛了拂宁的眼睛,她收回视线,风停了,身边的人终于开口。

“对不起,宁宁,我不知道公司手里有火场的监控。”姜程的语气沉稳而温柔,“听的时候很难受吧。”

“是哥哥的疏漏,抱歉,宁宁。”姜程重复。

拂宁愣住了。

她预想过很多次,当一份真相摆在姜程眼前时,他可能会说些什么,却唯独没有预料到会是现在这样。

拂宁侧头看向哥哥,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关切,如往常一样。

怎么能如往常一样呢?

拂宁没说话,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姜程纵容着她。

正殿挡风的透明帘子被推开,刚刚那位拜佛的老太太出现在院子里向院外走去,路过眼前这对兄妹时,老太太停下来,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你们不进去拜拜吗?”

“我们这祈求健康很灵验的。”老太太补充道:“不信也可以拜,佛度众生。”

拂宁摇摇头,姜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谢谢您,我们在院子里看看就好。”

老太太双手合十,点头离开了。

姜程重新看向自己的妹妹,摸摸她的头:“我们宁宁辛苦了。”

院子里日光盛大,拂宁的小腿裸露在日光下,很暖和。

风将姜程额前的粉发吹得飞起,眉眼间俱是沉静。

大概是她太贪心,索求的太多。

拂宁悲哀地发现,席卷草原的风吹不进哥哥心中的角落。

他又一次、再一次将自己的悲伤深深埋藏在心底,如一年前那样。

怎么办呢?她要怎么办呢?她还能怎么办呢?

拂宁心乱如麻,思绪如草原七月的野草一样疯长,面上却配合着摇摇头:“我不难受。”

“哥哥,我不难受,我也不辛苦。”拂宁说。

拂宁不知如何敲开他心中紧闭的门,至少能让他少背负一点情绪也是好的。

“这样啊。”姜程的眉眼舒展起来,“我们宁宁长大了。”

“关丹心是怎么安排的?”他问。

拂宁如实告知了一切。

“原来年昭是齐闻的妹妹啊。”姜程叹了口气,转而道:“关于公布全部的视频这个决定,我不同意。”

“不要将伤口展示给大众,陌生人的恶意比你想象的要严重的多。”姜程的语气是难得的强硬,“宁宁,我不同意。”

正如之间关丹心预测过的那样,姜程不会同意,拂宁很清楚这个结果。

“可是我想要。”拂宁说,“我想要一个真相,想要全世界都看得清清楚楚,做这个决定的是姜拂宁,不是姜程。”

“我已经找编辑说明过舆论发酵后的声明了。”拂宁将自己的手机解锁,将社交平台展示给哥哥看,“这个账号已经有近几十万粉丝。”

“我是漫画家,我的作品已经出版,正要改编为电影,正是关注度最高的时刻,壹心能利用舆论,我就不能用吗?”

“这本漫画本就因为这件事而产生,我为什么不能利用它获得胜利。”拂宁看着自己的哥哥,“哥,如你所说,宁宁已经长大了。”

宁宁已经长大了。

这句他刚刚说出来的表扬居然反过来成为掣肘他的话语。

眼前的人是那样倔强,姜程只能无奈地劝慰她:“将自己的作品和舆论捆绑是很危险的事情。”

“如果舆论反噬,你的漫画生涯又应该怎么办呢?”姜程看着她,“这不值当,宁宁。”

还他一个清白远没有拂宁的未来重要。

“为什么不值得?”拂宁站起来,站到哥哥对面,“一份因伤痛而产生的漫画,最后能帮助着去解决伤痛,没有比这更完美的句号了。”

“我不在意后续的生涯。”拂宁说。

姜程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气得脑仁疼,正要去拉扯妹妹的手臂让她坐下来,拂宁却先一步跑远了。

确实是跑的很远,拂宁跑到院子对侧的树下席地而坐,兄妹俩之间横着一条连接着院门和正殿的石板路。

“哥,你等我一下。”拂宁掏出了帆布袋里的宣卡纸、颜料和画笔。

姜程正要走过来,却被妹妹一句话喝令在原地。

“哥,你别动。”拂宁说。

姜程彻底服气,认命地坐在原地,看着树下的妹妹。

阳光越过树杈的缝隙洒在她脸上,透露出一股子倔劲,她明明穿着及膝的黄裙子,却这样随意地直接坐在地上。

不怕待会虫子咬吗?简直胡闹。

姜程完全拿她没办法,只得指向她身边那个帆布袋,“用袋子垫着坐,我只说一次啊姜拂宁,别惹我生气。”

这一次,拂宁倒是飞快地服软,连忙扯过帆布袋,把里面的娃娃和餐巾纸也拿出来,将袋子拍平整坐上去,餐巾纸放在一旁,娃娃被她拿来垫在腿上,t补平作画的高度差。

她居然随身背着娃娃,姜程看着她画画的身影,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起来。

他好像很多年没有当面看见过妹妹画画了。

姜程静下心来,专注地看着她的动作。

和上一次的犹犹豫豫相比,这一次,拂宁画得更快,动笔也更准确。

她放下笔,抬头看向对面的哥哥:“你猜我画了什么?”

“画的我?”姜程笑了一下,“你一直朝我看,应该是画的我吧。”

“嗯,画的你。”拂宁爽朗承认,“准确地说,画的我们。”

拂宁将卡纸转过来,这是一幅人物画,因为时间紧张的缘故,用笔略显潦草,但仍然很生动。

这是拂宁重新拿起画笔以来画的第二幅画。

画上有喇嘛庙朱红色的院墙,金色的庙顶和青白色的石板路。

拂宁画的眼前的阿尔山寺。

画里有两个人,小时候的姜程和长大的拂宁。

9岁的姜程坐在石凳上,26岁的拂宁坐在他身边,摸着他的头。

姜程看着画楞在了原地。

“画里是一对兄妹。”拂宁举着画,以第三者的角度开始阐述,“这个哥哥特别特别了不起,九岁开始就又当爹又当妈,保护了妹妹好多年。”

“妹妹非常非常喜欢哥哥,她的哥哥是个了不起的勇士。”拂宁的语气是那样的自豪,姜程的目光从画移向她。

兄妹俩隔着石板路对视着,拂宁继续开口。

“这个哥哥是那样的坚强,他从不向妹妹展示自己的痛苦,无论受了多大的伤害,都能咬牙坚持下去。”

“妹妹非常敬佩他,也非常心疼他。”拂宁说,“有一天,这个妹妹终于梳理好了自己的羽毛,想张开翅膀保护哥哥,但哥哥不同意。”

“于是长大成人的妹妹呼唤神明,重新见到了幼年的哥哥。”拂宁歪头看着他,“你知道这个妹妹见面说了什么吗?”

姜程的目光柔和下来:“说了什么?”

“妹妹说:哥哥别怕!摸摸头就不痛啦!”

“姜程,这么多年以来,你保护了拂宁无数次。就这一次,换拂宁保护你好不好?”拂宁说。

“不用害怕漫画生涯的影响,因为拂宁已经决定重新开始画国画了。”

“不是一次,不是两次,是以后的无数次。”

世界寂静,只有喇嘛诵经的声音回荡在院子里,日光越过树梢碎金一样洒在拂宁的身上,姜程看着自己的妹妹,从未有那一刻如此深刻的意识到,妹妹长大了。

眼前的人不再是那个8岁的、会拽住他衣角哭泣的拂宁,而是26岁的、会决绝地说我想要的拂宁。

起风了,院子里的经幡在蓝天之下飘动,叶片之间的光线间或照亮拂宁坚定的眼睛,姜程就这么看着她,看了好久。

“好,如你所愿。”姜程说——

作者有话说:双鹿转轮是藏传佛教寺庙的标志~北京雍和宫房顶也长这样。

嘿嘿今天是忽然出现的作者君!

本来应该是周日更新的,但是卡在兄妹聊天太难受了,于是还是决定今天写明天加班处理事情~

好喜欢写兄妹![加油]

第70章 在日落以前

“好,如你所愿。”拂宁听见哥哥说,叹息声和梵音一起混进风里。

他看着她,眉眼无奈又温和,浅粉的发色在日光下透露出一种澄澈的白,耳钉折射出闪烁的光线。

好闪耀,但她的哥哥比这日光更闪耀。

什么时候呢?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拂宁好想看见哥哥站上舞台的样子。

从前的拂宁不出门,没有亲眼看过姜程的舞台。

从前他说,没事的,以后有很多机会。

人或许总是在失去过后才得知机会的可贵,拂宁从前错失过那么多机会。

但她不会再错失下一个了,拂宁想。

她沉默了太久,久到姜程都开始疑惑,挑眉看着她定住的动作,“怎么,被你哥一句话感动呆了?还是力气太多没处使?你有这个力气举着画,不如来帮我捶个背。”

……姜程这个人,是不是正经不过三秒啊?

拂宁彻底服气,她将画册、颜料和娃娃一起收进书包里,气冲冲走过来,一脚就要踩到姜程的白球鞋上。

姜程坐在石凳上,没躲,拂宁的脚轻飘飘停留在他的鞋子上方一厘米处。

“哟,不踩啊?”姜程笑起来,抬头看她。

怎么能这么嘚瑟呢?

拂宁气急,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怎么会呢?这不是担心你待会上镜鞋脏嘛。”

姜程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拂宁一巴掌重重拍在他头顶,“捶背嘛,我帮你。”

“痛痛痛!姜拂宁你谋杀亲哥啊!”姜程开始聒噪起来,面上的表情却变得更松弛了。

很好,这才像他妹妹,整天为他神伤算是个什么事情?再愁眉苦脸下去就像个年纪轻轻的小老太太了。

“谋杀?什么谋杀?”清澈而疑惑的声音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兄妹俩同步向大门看去,是年昭。

拂宁尬住了一秒,立马将手从哥哥脑袋上拿下来:“没有呀?你听错了,刚刚帮他头部按摩呢。”

她转向一脸不可思议的姜程,笑眯眯道:“哥,你说是吧?”

“是是是。”姜程接受良好,十分纵容,“真是天下第一好妹妹。”

这句话是真心的。

像姜程这样的人,大多数时候真心都包裹在奇形怪状的玩笑话里。但有时,他也难得需要正经起来。

他在年昭面前停下来,重新向她伸出手:“再次介绍一下,你好,我是姜程,是齐闻从前的队长。”

年昭楞在了原地。

院子里一时间很安静,只听得见喇嘛诵经的声音,年昭看向拂宁,拂宁站在原地,浅浅地笑着点了个头。

于是年昭明白了一切。

她将手在衣服上擦两下,郑重地伸出去,握住姜程的手,“你好,我是年昭,是齐闻的妹妹。”

“还有,”年昭将另一只手也握上来,姜程的右手被她双手包裹住,“不是前队长,是队长。”

“姜程哥,我哥一直以有一个你这样的队长而骄傲。”年昭说,“很抱歉,我曾经误解过你,但你一直是他心中一等一的好队长。”

一等一的好队长。

怎么会呢?

如果他是一个好队长,就不会忙于跑商演而忽略队内的氛围;如果他是一个好队长,就不会想不到壹心可能的腌臜手段;如果他是一个好队长,就不会忘记应该要及时视频确认队友状态。

如果他是一个好队长……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好队长就好了。

倾听真相时,姜程忍住没有哭;看见妹妹的画时,姜程忍住没有哭;可现在,姜程是真的有些想哭了。

可他不能,他没有资格哭泣。

现在站在院子里的人是他的妹妹,和他弟弟的妹妹,是对他而言最珍贵的两个小女孩。

他怎么能哭呢?

情绪被重新收敛回盒子里,好在拂宁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这个世界上最能一眼看破他的人此刻看不见他的表情。

姜程笑起来,抽回手,摸摸年昭的头:“傻孩子,道什么歉,你是全世界最不需要道歉的人。”

“齐闻肯定会因为有你这样勇敢的妹妹而自豪。”姜程说。

头顶的那只手很温暖,年昭可以想象,这只手从前肯定也这样落在哥哥发顶过。

隔着遥远的时光,隔着此岸和彼岸,她终于和哥哥有了一样的体验。

难得的体验。

可给他们这样体验的人,此时此刻却因为污蔑深陷泥潭之中。

风吹起来了,在阵阵梵音中,年昭恍惚听见了哥哥的声音,于是她开口了,就好像齐闻跟她一起开了口:“姜程哥,什么时候澄清呢?”

“现在。”姜程将手收回来,重新插进裤兜里,“就现在吧。”

拂宁凑了过来,年昭切换到齐闻粉丝后援会的官方账号。

14:00,这条在草稿箱躺了许久的视频,终于得见天日。

年昭立马在后台退出,手机关机,她抬头露出一个窘迫的笑容:“后援会的姐姐们说让我别看,发了就好,后续的舆情和评论她们会管理。”

拂宁从前没见过齐闻的粉丝,但她想,那一定是一群很好很好的人。

她们爱着年昭,就像从前爱着齐闻一样。

于是拂宁笑起来,温柔地赞同她们:“她们是对的,别看,年小昭。”

她又转向姜程,抬起自己的手:“这位先生,你要不要将手机先交给我?”

拂宁已经可以预见姜程的微博私信会爆炸了。

姜程摇摇头,只是自己将手机关机重新塞回口袋里。

“不行,宁宁。”姜程说t,“我还要联系一下其他人。”

拂宁歪头看着他,实在想象不到姜程还需要联系谁,如果是丹心姐的话,说实话,丹心姐跟她联系的更多。

好在姜程很快解答了她的疑问。

“我要联系一下简单他们。”姜程说,“正如小昭刚刚讲的,我仍是齐闻的队长。”

“明天乐队还没有正式解散。”

“乐队需要一个体面的告别,无论是对齐闻,还是对粉丝。”

姜程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很沉稳,好像他脱口而出的事情跟呼吸一样简单。

年昭看不出他的情绪,只点点头,“那需要问一下徐导后续的行程。”

可拂宁不是年昭,她的哥哥没有表情,她却能看出所有的情绪。

在这一瞬间,巨大的悲伤笼罩了她。

哥哥,你怎么不哭呢?-

车队在附近的马路边上等他们。

徐导正想将一个掉落的五彩风车粘到车顶上去,看见几人的身影,立马停住动作,握着风车向他们挥手,“终于回来啦!”

姜程步履不停来到他身边,点头回应,开口直白:“徐导,后续几天什么安排?”

“哎?”徐导楞了一下,随即老实回复道:“今天在呼伦湖附近的牧场留宿,明天路过满洲里去黑山头,后天从额尔古纳到根河,到根河就结束啦。”

“不过也可能有改变的。”徐导说,“就像今天,本来不是要去呼伦镇留宿的嘛,但是找你们找了很久,最后改成留宿呼伦湖附近了。”

“真的,你们怎么这么能走!这里走过来五十分钟呢!可太能走了!”

姜程沉默地听完他咋咋呼呼一堆话,只重复确认,“中间行程可能有变,但能确定后天晚上能到根河是吗?”

徐导点头:“那是,行程的终点肯定是根河。”

“那可是中国冷极,很有意义的。”徐导叉腰,又默默鼻子,“虽然我们是夏天去的吧。”

按常理来说,说到这里应该能听见嘉宾的笑声,徐导已经渐渐习惯并享受这种笑声了。

可他眼前的姜程没笑。

他只是点了下头,“徐导,后天晚上,明天乐队要在根河举办结束音乐会,可能需要借用导演组的设备。”

“当然,具体能不能成要看我待会打电话的情况。”姜程鞠了个躬,“麻烦导演组了。”

场面安静下来,除了还待在车里睡觉的小朋友和猫咪,车外所有人都看向他。

姜程这一鞠躬,腰弯得很低,但背脊笔直。

拂宁几乎不忍心看他,撇开视线,年昭轻轻拍着她的背。

场面安静了许久,安静到徐导都不知道说啥好,只得忙不迭同意,而后将手里呼呼转的五彩风车递给他。

“风车,你要吗?”徐导干巴巴道-

风车最后还是被姜程握在了手里,他坐在副驾驶,将手里的风车靠在车窗边,看着彩虹一样的风车在风中旋转。

一个风车,对几岁的孩子来说可能太幼稚,对二十几岁的成年人来说却是刚刚好。

姜程接过了风车,路边停滞了许久的空气好像才开始流动。

他们后来在马路边又逗留了半小时才出发,一是陈关雎她们逛街给拂宁带了些玛瑙饰品在‘分赃’,二是他们要吃饭。

是的,尽管兄妹俩说不用吃,大家还是给他们带了肉干面。

一碗面、双倍牛肉、外加一个空碗,既能保证面条不会浪费,又能保证肉够吃。

——至少拂宁是肯定能吃的。

兄妹俩蹲在马路边,闷声不吭分掉了一整碗面。

姜程吃的很大口,他吃完了,肉干面真的很好吃,如徐导所说的一样。

他可能再也不会吃到这样好吃的肉干面了,姜程想-

一路上的草原风景辽阔,和他们自海拉尔出发时所看见的风景并无不同,或许是心中的事情太沉,姜程没有晕车。

16:00,他们终于到达了呼伦湖边上那个私人牧场,接待他们的是徐导的朋友,一位飒爽的蒙古族女摄影师阿丽雅。

阿丽雅是呼伦镇人,因着他们更改了行程的缘故,临时包了老乡的牧场来这边迎接他们。

按常理,拂宁应该礼貌地跟她交流一下,可她现在一门心思想着姜程,连年昭、陈关雎、何知星什么时候带着钱兆小朋友去湖右边喂海鸥都不知道。

等她洗个手出来时,眼前留下的就只有原地休息的司机陈雅尔、何随月二人了。

不是,她那么大一个哥哥呢?

拂宁好疑惑,她看向在场的二位。

随月姐显然状态和情绪都不佳,正在闭目养神,陈雅尔跟她对视,拂宁还没开口,他已经指向左侧的方向。

拂宁点头离开了。

草原一望无际,但并不平坦,拂宁一路沿着湖边左行,上坡又下坡,终于在离了好几百米的地方看见了自己的哥哥。

姜程正坐在湖边,呼伦湖一望无际,湛蓝的天空倒映在湖面里,漂亮得像海一样。

拂宁在他身后几米处的草垛边坐下,看着哥哥打的电话的身影。

他打了好久,直到电话重新被他关机,姜程仍然坐在湖边看着远处,背影孤独地像全世界只余他一人。

要怎么样跟他开口呢?

拂宁看着哥哥的背影,她坐在草地上就这么看着,画册从她的帆布袋边缘滑落。

拂宁捡起,下意识地翻开,映入眼帘的是她刚刚那幅画。

26岁的拂宁和9岁的姜程。

9岁的姜程。

拂宁想起多年以前蹲在墙角偷看的那个下午。

我知道怎么样跟他沟通了,拂宁想。

她将画册向后翻到空白页,拿起笔写了一句话,而后团成球向前抛去,正好砸到哥哥的背。

突然被砸这么一下,姜程有些愣神,他看着手里的宣纸球。

好熟悉的宣纸球。

他摊开,上面是一句简短的话:[请问奥特曼成功拯救世界了吗?]

姜程笑了一下,大声道:“成功了。”

很快又一个宣纸球砸过来:[了不起的奥特曼!奥特曼辛苦了!请问特护可以过来吗?]

姜程没有回头,继续大声喊:“可以!”

很快,他身边凑过来一个小小的人,轻轻抱了他一下,“哥哥辛苦啦。”

姜程忽然有些想哭。

拂宁将手机解锁,外放了一首十分吵闹的音乐。

“现在是音乐时间哦,全世界都不会听得见我们的声音。”拂宁说着,重新抱住了他。

“哥哥,如果你很难过的话,请跟我一起分摊吧。”

姜程哭了。

一开始是没有声音的颤抖,后来,他放声大哭。

耳畔的音乐那么吵闹,其实拂宁有些听不清他的哭声,只能感受他的颤抖。

但是真好啊,她听不见,全世界都听不见。

奥特曼的哭泣是不爱给别人看见的。

呼伦湖的湖面澄澈如镜,拂宁抱着哥哥,望着倒映在湖面里湛蓝的天空。

夏季的天空黑的很晚,她的哥哥还有足够的时间宣泄情绪。

在呼伦湖畔,在日落以前——

作者有话说:我大概绑定了什么超绝赶ddl系统[爆哭]

哭吧,哭吧姜程,你还有很多的时间,也有很多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