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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桑葚[先婚后爱] 梨莹 20262 字 4个月前

第31章 半熟桑葚 如何追求老婆。

面前那扇门被人打开。

桑芙昏昏沉沉地撑着墙壁,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想尽量装作平常地问他药箱在哪儿。

可大抵是烧得她大脑有点迟钝, 四目相接时, 她竟然思维掉线恍惚了一瞬, 以至于下一秒, 庄墨闻比她更先开口:“你发烧了?”

语气很沉。

她没来得及回答, 面上忽而被温热包围, 桑芙眼前一暗,只见庄墨闻一言不发地靠过来。

在病中,她连眨眼都觉得格外沉重缓慢,什么都要慢一拍, 便愣愣地看着他俯下身,抬手来试她的额头。

身体是滚烫的,呼吸是阴冷的, 她没有了躲避的力气。

覆盖上来得手掌大到快要遮住她的眼睛,桑芙的眼睫轻颤着垂落,很快又抬起来, 望向他逼近的脸庞。

他沉着脸,眉心处皱起, 形成深深的痕迹。

在桑芙的记忆中,庄墨闻是温和的、风度翩翩的,他有着允许一切事发生的从容和冷静, 似乎没有什么事值得他的情绪发生过大的波动。

认识这么长时间,桑芙没见过他皱过几回眉头。

今晚算一次。

“很烫,你发烧了。”再次开口,已是陈述句。

他眼睫微动抬起来, 深邃漆黑的眼瞳中隐隐闪烁着什么。桑芙在这时找回自己嘶哑的声音:“嗯,我找不到家里的药箱,所以,这么晚了来打扰……”

“跟我来。”庄墨闻打断她后半句话,他身形一动,走出来关上房门,房间内,他临时打开的那盏昏黄的床头灯源被门截断。

桑芙强撑着找了好一段时间的药,烧得浑身只剩了软,庄墨闻走出来,她不好挡在门口,匆匆往后退了半步,脚步都是虚浮的,有些踉跄。

下一刻,庄墨闻握住她的肩膀,让她的力泄一些在他身上。

桑芙抬头看他一眼,却没看清他的神情,只暼见他平直的唇角。

他牢牢稳住她的身体,声音清晰而平稳:“药箱在主卧,别急。”

回卧室的那一段记忆和画面是模糊的,唯有一股淡淡的气息,一直若有若无萦绕在桑芙鼻尖。

就像雷暴雨的那一晚,他们不得不在庄家留宿的那一晚,她躺在他的床上,在被子里嗅到的那个很好闻的、却不知名的味道。

很淡,令人安心。

进了房间,他松开她肩膀,去取医药箱。

桑芙站在原地,看着庄墨闻离开,又很快回来。

她即使住在这里,也不会乱动这里的东西,所以对这间卧室的布局并不了解,原来医药箱是放在一格储物柜里。

庄墨闻找到那盒退烧胶囊,还有电子体温计,桑芙测量过后,那上面的数值已经越过了正常范围,接近39摄氏度。

是高烧了。

他说:“我去接水,你先休息。”

桑芙点点头,已经大半夜把庄墨闻叫起来了,麻烦都麻烦了,她就没再逞能,在床沿坐下。

“谢谢。”

等到庄墨闻离开,她才慢吞吞地脱掉拖鞋,把自己塞进被窝里。

等待的时间里,桑芙头很晕,但一直忍着没敢睡过去,听到开门的动静又坐起来。

庄墨闻走过来,把温水递给她,又把胶囊抠了两粒,倒在她手心里。

他问:“明天还走吗?”

桑芙把药吞下,她除了双颊红得病态,两眼无神以外,和平时没太大的区别。

她给出了庄墨闻并不意外的回答:“走。”

所以天亮之前,桑芙必须要让烧退了。

庄墨闻“嗯”了一声,“那赶紧睡吧,先睡一觉。”

桑芙躺下来,她的头很沉,有千斤重一般。

她轻声说:“麻烦你了。”

庄墨闻把药收回原处,看她一眼,“先休息,别的等你好了再说。”

说话间,他走过来,弯身按下她床头的灯,房间里刹那间陷入昏暗。庄墨闻顿了一下,指尖从开关处移开前,低头看向她。

大概是因为身子虚冷,所以她陷在被子里,被埋得很深,只有半张脸露在外面,她还睁着眼睛,在看他的动作。

月色朦胧,将她的脸庞轮廓勾得柔柔的,小小的,两颊红扑扑的。

庄墨闻的视线顺着她的脸,缓缓抬起来,最后落定于不远处的窗户,月光从那里洒进来,把整间屋子都照得很亮。

他直起身,刚迈出两步,就听见桑芙问他:“你去干什么?”

“拉窗帘,”庄墨闻低声回答,“房间太亮了,容易睡不好。”

“不要。”她急迫地接话,一连坚决地重复了两遍,“不要拉。”

庄墨闻刚攥住帘布的动作一停,还是收回了手。他回过头:“为什么?”

桑芙没有再看他,只是维持着缩在被子里的姿势,一动不动。

“太黑了我害怕。”

过了许久,桑芙才开口。

反正今天在他面前也足够脆弱了,再承认一点,也没什么。

她音量低哑,后面几个字格外得轻,几乎是气音。

但由于房间里格外寂静,庄墨闻还是一字不落地听清楚了。

“好,”他也轻声回应,“那就不拉了。”

几步走回去,庄墨闻问她:“还很冷吗?”

桑芙说:“好一点了。”

吃了药,总有些作用。

他应了声,仍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在她床前坐下来,对上她的目光,庄墨闻开口:

“你现在的体温还没降下来,不留人不行。”

桑芙怔怔地张了张嘴:“你白天要上班的……”而且,总也不太合适。

庄墨闻伸手,给她掖了一下被子。

“我再怎么样,精神也会比你这个病号强一点。”

“要拿什么合约堵我吗?桑小姐。”他看着桑芙迟疑的神情,抿唇,露出了这个晚上的第一丝笑意,“你猜,你要是病倒了,你爸妈是先撕合同,还是先撕我?”

桑芙被他的话逗笑了。

“不会的,我爸妈挺忙的,没空搭理这些事。”

她身体实在沉重得不行,没劲儿再和庄墨闻理论,桑芙只好妥协了。

“那你要是累了,就回去休息,我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嗯,睡吧。”他的语气轻柔。

须臾过后,桑芙才终于闭上眼睛,因为太累,一闭上眼睛,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像是浸在了一汪水池里,身上的衣服湿漉漉地粘在皮肤上,整个人难受得不行,她挣扎着想醒过来,却不知被困在哪个梦里,也只是徒劳。

再后来,她身上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异样的冷意消散而去,桑芙彻底陷入了熟睡之前,唯一的意识,便是半梦半醒中,似乎有冷毛巾般的触感落下来。

脸颊、耳后……脖颈,再后面就停了。

睁开眼时天色蒙蒙亮。

桑芙坐起身,庄墨闻不在房间里。

病来如山倒,虽然能感觉到退烧了,但是浑身的骨头都痛得不行。

她没有什么起床气,很快下床进了浴室洗漱。

昨天晚上出了很多汗,但是醒来,身上也没有太多汗腻的不适感,她钻进淋浴间里冲了个澡,刚出浴室,卧室门锁拧动,庄墨闻推门进来,还带着早餐。

他意外:“醒得这么早?”

桑芙走出来,说:“这段时间都起的比较早,可能有生物钟了。”

“正好,吃早餐。”

桑芙跟着他往茶几的方向走,回想起睡觉时模模糊糊的那份感觉,她开口:“我昨晚……是不是出了很多汗?”

“出汗才能退烧。”

庄墨闻回头,大约也从她的神情里看出了什么,他把餐盘放下,“我原本打算叫醒你,因为汗闷着不好,但是你睡得很熟,烧也退了,我就打湿了毛巾,给你随便擦了擦。”

桑芙:“啊……”

庄墨闻:“嗯?”

桑芙:“……没什么。”

她还以为……

原来那不是在做梦。

她坐在庄墨闻侧手边,低头喝了一口清粥,虽然看着寡淡,但是入口却很好喝。

“赵阿姨今天来得这么早吗?”

她起床时看了眼时间,才六点,平时赵阿姨都是六点五十到锦园,二十分钟后刚好赶上庄墨闻的早餐时间。

她洗了个澡出来,也不过才六点半。

庄墨闻的声音响起:“她还没来。”

桑芙后知后觉:“那这些……是你做的?”

“嗯。”庄墨闻说,“你今天不是要去剧组那边,赵阿姨的早餐你怕是赶不上。”

桑芙点了下脑袋,她想说谢谢,不过貌似她这些天说得谢谢也太多了。

但,除了这两个字,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总不能说下次给他做。

她做饭又不好吃。

分神片刻,刚刚那个话题已经结束了,桑芙便闭了嘴,安静地喝粥。

屋里暖和,她身上穿着件单薄的家居服,修长的脖颈一览无余。

庄墨闻又一次,看到了那颗红痣。

那颗小痣很不起眼,看着是,摸着也是。

尤其是昏暗里,它和周围皮肤的触感没有什么不同,指腹擦过,温温软软的,还有一点潮湿。

可是一旦注意到,就很难再挪开视线。

桑芙吃完早餐,换了衣服,先行出门离开了。

庄墨闻进了书房,合理规划出发前的时间,打开电脑办了会儿公。

片刻后,他看着浏览了十分钟,却纹丝未动的页面,鼠标微动,另进了一个查找文献的网页。

编辑:[如何追求女生。]

检索结果:暂时没有相关数据!

庄墨闻抿着唇,沉思着删掉后两个字,重新编辑:[如何追求老婆。]

点击检索,得到的仍旧是原封不动的那一行字:

暂时没有相关数据!

“……”——

作者有话说:要开始主动进攻啦!

以后庄某将会疯狂亲亲那颗痣[爱心眼]哎呀等不及等不及啦其实我一开始建书时,就有一个“床-戏”分卷来着……[好的]

第32章 半熟桑葚 背后也有明显的肌肉线条

剧组几乎没有休息日, 因为要赶进度,高昂的场地费就消耗了剧组大部分经费。

桑芙虽然有一定知名度,但是悬疑剧相对影视市场而言, 并不是主流, 所以投资者都会谨慎再谨慎, 能有现在的经费, 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即使生着病, 桑芙也是照常开工, 不迟到不早退不请假,距离发烧已经过去了两天,庄墨闻曾说让她有事就和他打电话,但她熬了两天, 平时暖宝宝不离身,坚持吃药,也好上了许多。

不过今天也是恰好拍的都是白天的戏份, 众人都精神抖擞,演员们状态奇好,基本都是一遍过, 下午,导演坐在监视器前, 面露微笑:“ok,这条过了。该干嘛干嘛去吧,收工了。”

“明天元旦节, 提前祝各位新年快乐啊。”

大家都捧场地回应,热闹得很。

女一号凑到桑芙旁边:“桑老师,下班啦,你还在看剧本呢。”

不知道为什么娱乐圈里总是遇人就叫老师, 桑芙一开始挺不适应的,现在也没有很适应,但也随她们去了。

“我也要走了,”桑芙抿唇笑了一下,合上剧本,问她:“千千,你今天是不是还有场戏没拍?”

女一号坐在她旁边,等着助理收拾东西一起回车上,她回忆片刻:“你是说我救人的那场戏吗?昨天晚上导演跟我说,今天的时间不够拍了,那场戏就删掉了,他没和你讲嘛?”

女一号的角色是位优秀的人民警察,贯穿整个故事,是主角中的主角,她的戏份是桑芙一字一句认真打磨过的。

她每天都在这里,经常会跟演员们讨论剧本,桑芙有自己的坚持,但只要是合理的改编桑芙也完全同意。

她说:“没有。”

而且,今天明明提前收工了。

女一号没有很在意,她随手把自己的包包递给助理,“有可能他太忙忘记了吧,那场戏也不是很重要,之后别人口述带过一下就可以了……我的车来了,我先走了哦。”

桑芙点点头:“再见。”

“再见啦。”

女一号上了车,她才收回视线,刚才聊天的功夫,导演一行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还不走啊?”司铭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什么呢?”

司铭手里握着的不止这一部剧,并不是天天都在剧组,只会时不时探班看看进程。

他是制片行业内冉冉升起的新星,据说家里有些资本,自身能力也强,所以刚入行没多久也能畅通无阻。

这些都是她在剧组道听途说来的。

桑芙无意八卦,不过别人在她旁边说,她也总不能捂住耳朵。

“没什么。”

她拿起自己的东西,往外走。

司铭看着她从自己面前走过去,“你等会儿干嘛去?”

桑芙站住脚步,回头反问他:“你有什么事吗?”

司铭说:“也没啥事,一会儿剧组聚餐,你去不去?”

这件事桑芙知情,早上时导演便通知了组内人员,不过剧组聚餐,她一直都是很少参与,一来是她晚上要写文,二来也不善于应酬。

尤其这次时间点特殊,元旦节前夜,导演通知时就说随意参加。

剧组饭局基本都是制片组负责,司铭是组里的老大,不应该没拿到人员名单。

桑芙摇摇头,婉拒道:“我还有事忙。”

司铭兴致缺缺:“行吧。”

桑芙找到自己的车,把东西放好,回了锦园。

等绿灯时,手机收到了好多条新消息。

桑芙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剧组群里,导演让参与聚餐的人员快快到场。

无端想到女一号的那番话,桑芙点进导演的头像框,思索几秒后又退了出来。

木已成舟,删了就是删了。

今天的场景已经过完了,明天就会换新场地,为了一场几分钟的戏再回去花一大笔钱,显然是天方夜谭,她再据理力争也不会有结果。

她只能保证,不要再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

桑芙和庄墨闻并肩进了门,林凌从客厅过来接:“来了啊小芙,饿了没?”

桑芙换好鞋,她笑笑:“没有。”

她爸妈都在外地,今天正好有空,明天又是个有意义的节日,就和庄墨闻一块来他爸妈家里坐坐。

冬天来了以后就很少下雨了,雨封路的可能性比白天气温三十度的可能性还低。

几人说说笑笑地往里走,庄康把庄墨闻叫进了厨房,林凌拉着桑芙聊家常,坐在沙发上,桑芙忽然感觉鞋背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她低头,脸上划过一丝错愕。

“怎么有只小狗?”

是真的小狗,看起来才三四个月大的一只西高地,跟初一一样,都很会摇尾巴。

“可爱吧?”林凌也盯着那只小狗,笑着问。

“可爱。”桑芙如实说。这种小型犬原不及萨摩耶的体型吓人,像只小猫一样,她并不害怕。

“以后初一回来,就有伴了。”

“回来?”林凌把小狗抱在怀里,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听到这话,她抬头看向桑芙,倒是很意外,“初一不是留给你们俩了吗?”

桑芙更意外:“我们……俩?”

“对呀,你不知道啊?”林凌说,“说起来,这事儿一开始我还挺不高兴的呢。送去减肥,那小子竟然减出感情了,让他找时间给我把初一送回来,结果他给我送了这小家伙过来。”

“但是挡不住它太可爱了,哎呀,一下就把我和老庄的心就俘获了,想想就算了,毕竟遛初一也怪累的。”林凌笑眯眯地补充:“而且我听说初一也很喜欢你哦。”

“我也很喜欢它。”桑芙说。

随后,她视线下滑,看着那只小家伙,有几分出神。

胸腔里,悄悄地漫出了一种感受,由模糊缓缓蜕变得清晰,难以忽视。

她的确不知道,庄墨闻什么时候竟然偷偷把初一留了下来。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在得知这一切的时候……她很开心。

“就前段时间。”

回去的路上,庄墨闻慢声解释,“看你忙,就没和你说。”

桑芙点点头,她脑海里浮现出初一呆头呆脑的样子,只觉得很好笑。

“那初一现在是不是不用减重了?”

庄墨闻说是,“但是还是要注意控制饮食,否则很容易胖回去。”

城市霓虹灯闪烁,车内光影交错,这会儿是霖城晚高峰的尾巴,街道上堵了好长的队伍,走走停停,磨磨蹭蹭。

说话间,前方车辆又停了。

庄墨闻跟着踩下刹车,他扭头看她一眼,暼见她轻轻翘起的唇角,他收回视线,跟着前车向前开了一段距离。

“你开心吗?”

她没听清:“什么?”

“初一能留下来,你开心吗?”他又问一遍。

桑芙说:“开心。”

尾音上扬。

“我以前想过没有初一的生活,”她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初一不是她的狗狗,她太在乎有些不太好,可在庄墨闻面前,她心里总是很安定,有时也不用顾忌那么多。

所以只轻轻停顿了一下,桑芙就继续把下一句说了出来:“没有初一,总觉得家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庄墨闻被其中一个字吸引走了注意力,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家?”

他着重将那个字单独拎出来,桑芙愣了愣,反应过来,看向他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以是。”庄墨闻很平静,他侧过头注视她,眸光和缓,有着不属于这个冬季的温度和包容,“可以是那个意思。”

桑芙看着他,心里像有很多只蚂蚁在乱爬,乱咬,说不清道不明什么感觉。

好一会儿,她才垂下眼睫,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停滞在原地许久的车辆再次开始前行。

桑芙望向前方,瞳孔倒映着霓虹灯的痕迹。

原本紧密排列到没有一丝空隙的街道,开始明显松动起来。

车流量小了。

这场晚高峰的尾巴终于迎来了结束。

庄墨闻重新启动引擎:“回家了。”

她沉默两秒。

“好。”

……

元旦节之后,重新回到紧锣密鼓的拍摄中。

桑芙早出晚归,宁愿在路途上多花费一些时间,也不轻易去住酒店。

晚上九点多,卧室门被敲响,她眸光闪了闪,往后挪了下椅子,摘下眼镜起身。

门缓缓打开,庄墨闻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他发丝湿润,看到她时,庄墨闻温声开口:“我房间的柜子坏了,修理工具放在了你这边。”

“噢,”桑芙呆呆地往旁边让开一步,开口时磕巴了一下:“那你、你进来找吧。”

“好。”庄墨闻颔首,侧身进来。

她抓着门把手,身体跟着他转了个方向。

桑芙看着庄墨闻轻车熟路地去找修理工具,她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开口:“庄教授。”

“嗯?”

“你……最近洗澡好像都蛮早的。”

桑芙说着,视线向下,其实第一次撞见他从浴室出来时,桑芙就能看出来,他的浴巾是系得很牢固的那种结。

但那次,他是面朝她的,所以,她是第一次发现,他背后也有明显的肌肉线条的,很流畅。

“有吗?”他问。

“有吧……”桑芙点了下头,她小声说:“前天初一来挠门,你带它走的时候,也是才洗完澡。”

“还有大前天,你说你吹风机坏掉了来借我的……”

说到这里,她抬起脸,看着庄墨闻手里的修理箱,很困惑地总结:“你房间这两天好像总是坏东西。”

庄墨闻:“……”

半响,他说:“初一咬的。”

桑芙震惊:“柜子也是它咬坏的?”

庄墨闻走过来,波澜不惊地“嗯”了一声。

桑芙小小声:“可是柜子咬坏了,螺丝刀这些能修好吗?”

庄墨闻:“……”——

作者有话说:爱情,使人盲目……

庄开屏的信号,小芙完全接收不到,哈哈哈

第33章 半熟桑葚 庄教授大不大?

“……我试着修理。”庄墨闻说。

“好吧, ”桑芙给予他一点精神上的支持,她站在门口,冲他握紧拳头, “加油。”

话落顿了顿又说:“如果有我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好, 一定。”他哑然失笑。

桑芙关上门,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背贴在门上, 发了好一会儿呆, 才回到电脑前,继续码字。

另一边,进门后的庄墨闻把修理工具放到一边,就再也没有移动过一丝一毫。

抬眼瞥见乖乖坐在狗窝里的初一, 庄墨闻从完好无损的柜子里,拆了两块狗爪子那么大的冻干,走过去给它吃了。

“污蔑你的补偿。”

看着初一摇着尾巴吃完了冻干, 庄墨闻坐下来,打开手机,翻开之前保存的“追女生攻略”, 他认真看了片刻,指尖点在屏幕上, 在“色诱”那一栏,划了一个无形的叉。

毫无作用。

他什么时候,也会相信这种毫无依据的东西了?

庄墨闻删掉那张糊弄人的攻略。

下一刻, 腿被初一蹭了蹭。

庄墨闻垂眼看去,他岂能不明白这狗的心思,口水狂流,分明就是两个没吃够, 还馋。

他伸手挠挠它的下巴:“你还想得寸进尺?”

说到后四个字,庄墨闻动作微妙地停了一下。

心念微转。

他起身走向柜子,破天荒地,又给初一吃了一块冻干。

“得寸进尺,”庄墨闻呢喃,“我也可以对么?”

……

“话说,还有一周左右,我们就放寒假了。”盛微瑶敷着桑芙的面膜,躺在桑芙的酒店大床上,“到时候我天天来找你怎么样?”

最近拍摄节奏再次加快,桑芙元旦节过后没几天就又回到了酒店休息。

“可以呀。”她从厨房出来,端着两杯自己自制的果饮,把其中插着吸管的一杯递给盛微瑶,“只怕你会觉得很无聊。”

“你真细心,”盛微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扶住吸管塞进嘴里,“不过到时候能不能来八字还没一撇呢。寒假我铁定要先回家一趟,一学期没回去了,要是我爹把我关在家里备考,别说无聊了,我可能人都要无了。”

桑芙轻轻笑:你很聪明的,肯定学得快。”

能上嘉大的人要么天资聪颖,要么勤能补拙,盛微瑶算是头脑很灵活的那一类,就是比较懒散,要有人时刻监督着,效果才会显著。

“唉不提了,我现在就想要么到处玩追追星,要么谈个小恋爱消遣消遣,”盛微瑶叹了口气,低头刷手机,感慨,“我都空窗期小半年了。”

桑芙抱着电脑,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来,靠在床头敲键盘,闻言,她随口提起:“嘉大不是有很多长得好看的男生。”

她就记得盛微瑶天天说要找帅哥谈恋爱了。

以前桑芙去嘉大,还能碰到好几个相貌端正的。

“那不来电,再好看有啥用,但要论好看嘛……”盛微瑶啧声,她一下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说:“实话实说还是庄教授最好看了。”

“不光是脸,身段、气质,结合在一起,”盛微瑶双手枕在脑后,“男大哪有这种魅力啊,还得是熟男阅历丰富,沉淀出来的气质才迷人啊。”

“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盛微瑶拉拉桑芙的袖子,她自己说也就罢了,还要征求桑芙的意见。

桑芙按下回车键,另起一行。

她脑海里随着盛微瑶的话浮现出庄墨闻的模样,随后,她低低地“嗯”了一声,“对吧。”

既然都谈到这里了,盛微瑶也就顺便八卦一下,她侧过身,“不过,庄教授真有我们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吗?你们以前天天都住在一起,他私底下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他没有不良嗜好。”桑芙摇摇头,这点她可以很笃定地回答。

之前相亲时信息都列得很清楚,庄墨闻不抽烟,也不喝酒。

搬进锦园以来,庄墨闻没有一天晚上回家时身上是有酒气的,家里也没有这两种东西的影子,足以证明这些是真实的。

至于前一个问题,桑芙在先前就给过庄墨闻答案了。

“他很好的,微瑶。”

桑芙的评价一向中肯,盛微瑶格外信服,说好那肯定就是好了。她掀开面膜丢进一旁的垃圾桶,然后去浴室里洗脸,水声里有盛微瑶模糊不清的吐字。

“你说什么?”桑芙开口,“我听不清。”

浴室里探出盛微瑶湿漉漉的脸,她呲着牙笑,显然是兴致上来了又在调侃她:“我说,你和庄教授相处了这么久,真的不会对方产生感情吗?”

桑芙默了两秒,说:“这样不好的。”

盛微瑶和桑芙相望半响,无语:“好了,我知道,‘合作精神’。”

桑芙身上总有一种秩序和规则感,就像她上学时,会一板一眼遵循完成老师的一切任务,每天都有自己严密的学习计划,没有人能打破。

盛微瑶知道她在想什么。

合作就是合作,要是动了感情,大概会让这段关系变得很难堪。

但……也不是没有解法。

“只要情投意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盛微瑶嘟囔着,又钻进浴室里洗脸。

再回到床上,盛微瑶就靠在桑芙旁边刷手机,考虑到桑芙还在工作,她带上了耳机。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没多久,桑芙就听到耳边传来盛微瑶念念有词的声音:“只恨手不能神进屏幕里,露成这样和勾引我有什么区别?”

桑芙动作一顿,看向她的手机屏幕,很熟悉的短视频界面。

那是一个半裸的擦边肌肉男,小麦色,很壮实,因为有打光还有特意凹造型,所以显得肌肉特别大。

盛微瑶还在反复观看,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桑芙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勾引?”

盛微瑶若有所觉地摘下耳机:“你刚才说话了吗?”

桑芙回过神,视线从盛微瑶的屏幕移到她脸上。

她乖乖摇头:“没有,你看你的。”

盛微瑶却注意到她的视线,很慷慨大方地把屏幕递到她眼前,眉飞色舞地说:“你看这男的,肌肉大不大,光是手臂都抵我两倍了。”

桑芙附和:“大。”

“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摸过庄教授的肌肉吗?”盛微瑶露出一副色眯眯的表情,“庄教授大不大?他们俩谁更大?”

这都是什么问题……

但桑芙还是想了想,一个是肉眼所见,一个有镜头滤镜,线下和线上的比较没有太大参考价值。

她给出她能确定的答案:“庄教授的更好看吧。”

“哦~”盛微瑶意味深长的表情刚维持了两秒,蓦地反应过来,“喂,你不是只是摸了一下嘛?什么时候还看过庄教授的肌肉了?”

桑芙:“……”完蛋,过去太久了,完全忘记那晚讨论肌肉软硬的时候,她是含糊其辞过去的了。

不得已,桑芙简单把来龙去脉解释一遍,盛微瑶还小发雷霆了一顿,“这次就算了,以后这么劲爆的情节,第一时间报道给我。”

桑芙:“嗯……”

结束码字后,桑芙收了电脑,犹豫两分钟,还是点进手机社交平台。

那里她有一个没有任何关注、任何熟人知晓的账号。

桑芙很谨慎地将手机背对着盛微瑶,盯着搜索界面,却迟迟没有动作。

她也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地点进来干什么。

心里有疑问吗?疑问又来自哪里?

通通在脑海里,乱七八糟地交缠。

等她回过神来时,一条帖子已经被她自己鬼使神差地发了出去。

「求助:男人洗完澡只围了一条浴巾来敲门,是什么意思?」

桑芙:“……”还好,只是阐述实际情况,没有糊里糊涂地添油加醋。

“你忙完啦,在看什么呀?”

盛微瑶的身影猝不及防地靠近,桑芙眼疾手快,一下子切掉软件后台,后背刹那间出了一层汗。

“……没什么。”

盛微瑶本来还没在意,这会儿眯起眼睛盯她:“你好像很心虚哦,有什么事瞒着我?”

桑芙眨眼:“没有啊。”

“你看——”盛微瑶找到了什么证据般,兴奋地说,“你一紧张就眨眼睛。”

“到底怎么了?”盛微瑶好奇死了,桑芙一直没做声,她就自己猜,“难道是你悄悄给我买了什么礼物?”

桑芙稳了稳心神,违背良心地说:“你猜对了。”

“你认真的吗?”盛微瑶害羞地捂住脸,“太不好意思了,女人的第六感就是这么准确。”

桑芙:“……”

盛微瑶终于不再多疑,转过身去看手机,桑芙这才小心地重新回到那个平台,却见那个帖子在短短的时间内,获得了不少关注度。

评论区七嘴八舌,有插科打诨问身材好不好的,也有严肃对待的,譬如热评第一条:

[这种情况,建议博主还是报警,指不定就是变态邻居,有安全隐患。]

下面一堆“顶顶顶”的。

好像说变态还是有点过了的。

如果不是恰好盛微瑶今天提起来,桑芙都压根没有多想,觉得他洗澡时间提前,应该是夜跑时间提前的原因,也不奇怪。

她思索再三,决定有必要为庄墨闻正名:[不是邻居,是老公。]

顾忌着隐私,桑芙省略了老公的前缀——“契约婚姻”。

那个网友应该正在高强度冲浪,很快给她扣了一个[?]过来。

[那建议你搜一下,猫为什么一直响。]

……

到了睡觉的时间,灯关了。

桑芙把手机放到床头,侧身躺下来。

小乖是她捡到的,所以她知道“猫一直响”是代表了小猫在所处的环境、面对的对象中感受很愉悦,是喜欢主人的意思。

而“猫为什么一直响”,她上网搜了一下,下面都是清一色的评论:[猫:媚眼抛给瞎子看。]

她想,这应该是表达主人对猫咪释放愉悦信号时反应木讷,甚至感到不理解,所以才问“猫为什么一直响”。

但这句话如果是用来形容她描述的这一件事……

桑芙将脸颊贴在手背上,抛开那些杂念,慢慢闭上眼睛。

好像,意义又不太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庄教授哪里都大大的

红包~

第34章 半熟桑葚 “我现在来找你,好不好?”……

那晚稍微冒出些尖芽的思绪, 在桑芙睡醒过后,又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稍纵即逝。

人在夜晚时总是更加多愁善感, 桑芙也免不了俗, 但她在早晨醒来时, 便为昨晚的问题提供了一个极有说服力的答案。

她给出的前提条件就是错误的, 庄墨闻和她之间的关系很特殊, 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夫妻, 所以也就无需代入那些被误导了的可能。

盛微瑶洗漱完赶去了嘉大,桑芙利落地换好衣服,也直奔剧组。

冬风瑟瑟,街上的行人却丝毫未减, 来往神色匆忙。霖城高楼林立、川流不息,在这座繁华城市中生活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停下来的权力。

停好车下去, 桑芙就迎面和刚好抵达的司铭打了个照面。

“早啊。”他率先注意到桑芙,远远冲她打了个招呼,笑容混不吝的感觉。

“早上好。”

桑芙侧眼, 看了眼从驾驶座下来的男人,目光一顿。

相貌很陌生, 显然不是上次刮她车还强词夺理的那个。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司铭的司机换掉了。

他们这次拍摄的是藏尸与发现线索的剧情点,场景在郊外的半山腰处, 桑芙收起手机,一步步往上爬。

背后传来些许动静,应该是司铭跟着上过来了。

桑芙本来身体素质就很一般,冬天行装又比较重, 爬了十来分钟,尽管都是石阶,她也不得不停下来喘了口气。

群里有提前发的路线图,接下来的路有点偏,但也只剩了一小段而已,桑芙稍微休息了一下,就继续向上走去。

陆陆续续还有几个工作人员爬上来了,桑芙听着他们和司铭在说些什么,有个女孩子插不进去话,于是加快脚步,和桑芙一起走。

冬天气候相对干燥,山上都是枯枝烂叶,踩上去脆响不断。

前面有一个高坡,女孩子是群演招募过来的,小声吐槽:“这都选的什么地方啊。”

身后好几个男人见状,摩拳擦掌,都想着英雄救美:“这个很难上去了,不然等我们先上去,再拉你们……”

话音还未落,一道纤瘦的身影从他们眼前经过。

几秒钟的时间,桑芙已经上去了,她拍拍衣角擦上的尘土,回过头对还愣在原地的女孩子说:“你踩着这里,扶一下这块的树根,借力很容易就上来了。”

女孩子终于回过神:“哦、好,我来了。”

等到女孩子也上去,桑芙却没有动,她仍旧保持着站在高处俯视他们的姿势,眉眼的情绪很淡。

“需要搭把手吗?”

莫名的,刚才还兴致勃勃的几人都噤了声。

正沉默着,其中一个大哥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一个趔趄,他回头,只见一直没吭声的司铭举着手从他们身后挤出来,“我要我要。”

“……”

“来搭一把搭一把。”

几人就看着桑芙把手递给司铭,眨眼间,司铭长腿一迈,轻巧地上去了。

他也拍拍衣服,长叹一口气:“多谢了。”

“不客气。”

“……”

其实方才几个人里,只有司铭最高最瘦,反观他们几个,体型笨重,等前面三个人走远了,他们才面面相觑,双手双脚并用,灰头土脸地爬了上去。

……

桑芙赶到时,剧组场地的人已经来了一部分,大家在自己的位置上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她很喜欢这种井然有序,会让她很有安全感。

负责摄像的工作人员架好每一个机位,演员们在镜头外争分夺秒地熟悉台词,找戏中的感觉。

导演和这场戏的演员围在一起讲着戏,这里只拍半天,下午马上要转去另一个场地拍到晚上,时间格外地紧张。

“小马,你的情绪很重要,这场戏的重头戏都在你身上,你的节奏决定了整场戏的优秀程度,一定把握好。”

小马握着剧本,在一旁点头。

马上就要开拍,导演点到即止,正要招呼各部门准备,却在这时听到一道声音:“导演,你记混了,这场重头戏在女一号身上。”

旁人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变。

就连女一号千千,也是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桑芙。

导演顿住步子,转过身,他对桑芙笑了笑:“桑小姐,忘记跟你说了,这是出于剧情合理性考虑,作出的调整。”

因为桑芙小有名气的缘故,大家对她一直都客客气气的,虽然偶尔她会有些异样的感受,但至少明面上是过得去的。

桑芙静静地说:“我的书里,只有一个主角,没有男主角。”

只是小说远没有影视剧把角色等级分得那么清楚,改编影视剧后,戏份最多的男角色自然就成了男一号,桑芙也认为在情理之中。

“您这样,剧情的合理性反而大打折扣了。”

桑芙说,导演年纪和桑成差不多,她用了敬称,但神情里却没有一丝畏惧与迟疑。

既然他要讲剧情,她便也讲剧情。

“这个故事里,只有女主寸步不离地跟进了全程的案子,所以她才能依据这个关键线索串联起完整的作案过程,您把发现线索的戏份给了男主,无可厚非,但挖掘出整个过程的人,只能是女主角,才最合理。”

这是整本书的高光点,桑芙做不到退让,把它随便移栽到另一个人头上。

这个剧组里的人,大多各怀鬼胎,导演做了领导人那么久,组里基本没人敢忤逆他的意思。

但他也没变脸色,仍是笑呵呵的:“桑小姐啊,你写书是很厉害,年纪轻轻就崭露头角,我很欣赏你,但我也在娱乐圈里混了几十年了,你不了解圈里影视剧的情况,我的改动都是有必要的,明白吗?”

当着众人的面,他就想这么三言两语,以前辈的身份把她打发了。

盛微瑶曾说,阅历丰富,是一个人的魅力所在,就像庄墨闻,他的阅历让他从容、包容,接人待物彬彬有礼。

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庄墨闻。

当阅历成为欺压旁人的底气,就立马显得索然无味了。

很奇怪。

似乎这里所有的人,都觉得她很好说话。

“我是不了解。”桑芙回答。

大家心思各异,都将目光落在桑芙身上。

她真的很瘦,头小脸也很小,山里风大,都怕把她吹跑了,可这么多天她却坚持一天不落地跟组,从未让他们照顾过一丝一毫。

还有那双眼睛,线条很柔美,就像桑芙平时带给他们的感觉,虽然有点冷,但绝大多数时刻是温柔的,好接近的。

然当那双眼睛盯着人看时,瞳仁就显得格外的黑沉,还带着平时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固执和坚定,令他们心间微微震撼。

短暂的停顿间隙,他们听到桑芙字句清晰地开口:

“但我签署的合同里,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我享有全部的改编权利。”

“所以无论如何,”她说,“这里的改动我不同意。”

……

天黑下来,一望无际的夜空中,没有一颗星星,也没有月亮。

桑芙带上包往外走,女一号千千却突然叫住她。

“桑老师。”

桑芙转过身。

她很无奈,千千比她大几岁,可是每次都喜欢叫她老师。

“你现在走吗?”

她点点头。

“要不要一起去吃个夜宵?”

其实她们拍到现在都还没有吃过晚饭。

桑芙说:“不了,我想先回去休息。”

千千说:“好吧。”

助理远远地在叫她,她拿上东西应了一声,走开两步,又走回来,趁着没人,她对她说:“谢谢你。”

相对于小有势力的小马,她只是一个才进圈没两年的新人,第一次拿到女主角,很多时候,导演的安排她没法拒绝。

所以,她很佩服桑芙,也很感谢她,让她拥有了本该有的高光戏份。

桑芙接受了,她笑笑,说:“不客气。”

千千走了,又有人跟上来,桑芙偏头看了眼司铭:“我们好像不同路。”

司铭走在她身边,自顾自地开口:“你说你,怎么那么冲动,不晓得到没人的地方去讲吗?”

桑芙现在没什么心情跟他说话,可她知道,尽管司铭在旁观没发表意见,但作为整个剧组话语权最大的人,他如果想,可以无视所谓的合同,偏向任何一个人。

她不怕,但情况的确会麻烦很多。

“你觉得导演会给我把他拉到旁边讲话的时间吗?”

“反正你今天是让我大开眼界了,”司铭耸耸肩,“去不去吃饭啊?”

怎么一个两个都在找她吃饭。

桑芙看到了自己的车,还是那两个字:“不了。”

……

回到酒店以后,桑芙没有去吃东西,也没有洗澡,没有码字,她什么也没做,进了门脱了外套就直接躺在床上,也不管干不干净。

手机叮咚一声。

她过了好几秒,才翻了身,趴着打开手机。

庄墨闻:[图片]

桑芙看着那个名字很长时间,直到视野发花,屏幕一暗,即将在她面前息屏,她才指尖一动,点了进去。

是一张初一的大头照。

她眼里终于恢复了些神采,撑起半个身子编辑:[还有吗?]

发过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庄墨闻的回复:[再多要收费的。]

桑芙:[什么价格?]

那边停顿时间长了一些,像是在思考她的问题,过了会儿,庄墨闻回:[一顿饭。]

又来。

桑芙头大。

她隔了很久都没有回,蓦地手机振动起来,手心里麻麻的,桑芙看着熟悉的名字,点了接通。

她又翻了个身,变回躺的姿势,手机放在耳边。

“可以吗?”他问。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听不见窗外的喧闹,格外的安静。庄墨闻的声音就那样在耳畔响起来,没有半丝迂回,好像就是为了这个问题而来。

桑芙望着天花板,说:“可是我不饿。”

“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

她“嗯”了一声,垂下眼睫,声音里有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闷。

“不是很有胃口。”

比起来她环境的安静,庄墨闻那边反而有隐隐的车流声,她不知道这个时间点,他在哪里,往常他应该是在家里的。

桑芙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她又难捱地换了个姿势,侧过身去,耳廓贴着柔软的被子,通话打开免提,他的呼吸轻缓。

桑芙就这样等了一会儿,猜想他应该没有什么话要讲了,她正要开口,“那我挂了”四个字还没说出口,庄墨闻喊她:

“桑芙。”

“嗯。”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很轻,很低。

“你在酒店吗?”

“在。”

庄墨闻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有再多说。

他只是继续开口:

“我现在来找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搞事业的小芙魅力值爆表了[抱抱]每个成功的女人背后都有一个男人

小芙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但是一下子就被庄教授听出不开心了[可怜]庄:飞奔而来

第35章 半熟桑葚 心口酸酸的,胀胀的。

躺在床上的时间里, 桑芙的意识像被一根无形的绳悬在空中,总有些迟钝,以至于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回复了什么答案,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电话挂断了。

头顶的吊灯发出刺眼的光芒, 直视过后, 会在她的视野里浮现星星点点的光斑, 好像过了很久, 好像也只是慢慢地眨了几次眼的速度, 耳侧的手机重新响起来。

按下接听。

“我到了。”

庄墨闻的声音响起来,“还是原来的那个房间号吗?”

“不是了。”

“那你把现在的发给我。”

桑芙回忆着房间号,拿起手机,在点进微信界面之前, 她无意间暼到右上角的时间。

竟然才过去十分钟。

难道他也正好在附近吗?

可是从锦园到这边,再快也要半小时左右。

念头起了又散,桑芙还是把房间号编辑好发给了庄墨闻, 随后起身,她走到窗前往下看。

她房间的楼层很高,马路上的车流缩得如同蚂蚁一般渺小, 城市灯火辉煌,一片耀眼的霓虹色, 晃着眼底,什么也看不清。

她盯了两秒,手机传来车门合上的沉闷声, 几乎来不及思考,桑芙蓦地开口叫住他:“庄教授。”

他应:“我在。”

“你不要上来了。”她眼睫低垂,握着手机轻声说。

“我想……下去走走。”

……

一月过后,霖城算是正式步入了严冬时期。虽然从温度上只是零度左右, 远不及东北零下的数字骇人,但冷却是刺骨的,风吹在脸上像是某种酷刑。

桑芙早就换上了更厚的围巾,可走出酒店大厅的那一瞬间,还是被冷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风吹得道路两旁的树叶沙沙作响,桑芙顿在原地,拉了下围巾露出口鼻呼吸,冷空气灌进喉咙里,她混沌的头脑终于清醒了一些。

街道两旁人来人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从她面前经过,桑芙张望了一圈,却不见庄墨闻的身影。

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桑芙刚摸索到手机的边缘,正在这时,她侧过脸,目光一顿。

不远处的百货超市门口,庄墨闻像是刚从里面出来,不过两手空空,没见买什么东西。

隔着距离,也能看出男人的身量,他的体型和他的身高相得益彰,人高马大,绝不属于清瘦那一类,在路人中也是格外瞩目的存在。

他缓步走下台阶,抬眸的下一刻,也注意到她。

是桑芙提出想走走,按道理应该她先过去的,可是在冷风的麻痹中,她的脚变得有些沉重,像被灌了铅一样寸步难行。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庄墨闻步子微动,朝她走过来。

沿街的路灯晕开一片光影,庄墨闻颀长的身影沐浴其中,明明暗暗,朦朦胧胧,越近,脸庞也就越清晰。

他的眸子漆黑如墨,投来的视线紧紧落在桑芙身上。

天寒地冻,庄墨闻徐徐走来,气质温雅依旧,唯独目光很暗,氤氲着深邃的、不知名的情绪,少了细微笑意。

也许君君说得对,庄墨闻有时候,也不总是完全像她看到的那样温柔。

这样的他,并不令她感到害怕、想要远离。

但也许是他的眼神太深,亦或者是别的,当对上他的眼睛后,桑芙胸腔里蓦然有些积压的东西翻滚起来。

风吹得她的眼睛干涩,胸腔里升起的难以名状的感受,让她很无措。

这份无措,让桑芙在面对这双无数次注视过的眼睛时,第一次闪躲了。

风很大,他的步伐也很大,桑芙迈开脚步没有几秒,庄墨闻就已经在她面前停下了。

不再是最初机场时的绅士距离,他的影子几乎罩住她,他周身的冷气、呼吸吐纳的温热,和她的融合在一起。

这个距离,桑芙得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表情,她正要后退一步,下一刻,却毫无预兆地被拥进怀里。

她愣愣地,僵硬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他大衣的面料并不光滑,而是布满了绒绒的纹理,她就藏在这一块小小的空间里轻轻地呼吸,直到面上冷意逐渐消散。

桑芙脑袋里一片空白。

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反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口会突然酸酸的,又胀胀的,好像被悄悄地塞了很多东西进来。

耳畔北风呼啸,只有她周身陷进暖融中,以至于,桑芙竟然在此时此刻,生出了些久违的疲惫感。

来往的行人里,忽然发出一道道雀跃惊喜的欢呼,桑芙倏然回过神,她挣动了一下。

终于来得及问出一开始就该问出的:“怎么了?”

庄墨闻的手臂勒得不紧,他顿了顿,随后,光线涌入桑芙的视线,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发丝被碰了一下,庄墨闻在她面前摊开手,掌心中躺着两片融化中的雪花,晶莹剔透,“下雪了。”

像是在回答她方才的问题,可也许他也知道,她问的并不是这个。

霖城不常有雪,这是今年的初雪,也是近五年来的第一场雪,下得突如其来。

谁都没有提及刚才的那个拥抱,桑芙被分走注意力,她抬起脸,纷纷扬扬的雪花从黑沉沉的夜空中落下来,像极了文艺电影里的那种情节,美得震撼。

原来她们是为这场雪而惊呼。

她想起些什么,看向庄墨闻身侧下方。

“初一呢?”

庄墨闻看她:“问初一干什么?”

“我还以为……”是带初一来见她,毕竟他们之前还在聊初一。

“是我要来找你,不是初一。”

他静静地望着她,语气也很轻缓,可莫名的,他们又沉默了须臾。

桑芙点点头,她说:“那……可能是我理解错了。”

雪落在身上,不断融化后水珠会渗进外套里,两人没有在街上久留,并肩走回酒店门口。庄墨闻抬眼看了下天空,“这雪,估计还要下一阵子,你还想走走吗?”

“想。”她看着雪景,“可是这样容易生病。”

雪都落在脑袋上,很容易着凉。

她又没备伞。

正想着要不算了,她自己走走可以,没必要让庄墨闻也陪着,他却在她话音落下后不久,说:“你在这里等我。”

桑芙还没回答,庄墨闻的身影已经淹没在纷飞的雪花中。

不多时,桑芙看到庄墨闻拉开车门,取下一把伞撑开,等折回到她面前时,深黑的伞面已然被白雪覆盖了之余点点的底色。

他站在几步台阶下,抬高了些伞。

“来。”

桑芙走进伞下,她看着面前的街景,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诚实地说:“我不知道要去哪儿。”

“随便走走,没关系。”庄墨闻缓声说,“有时候也不一定需要目的地。”

她回:“好。”

他们面朝马路,庄墨闻:“左和右,想往哪边?”

桑芙探头看了看,一条街道而已,只是方向不同,她随便选了一个:“左边吧。”

下来没多久,原本还远远不到安静这座城市的时候,因为一场雪的到来,在短暂的惊喜过后,街道上行人少了一些。

要么淋着雪埋头快步走,要么躲在商店屋檐下走,步行出门的人,很少有未卜先知带了伞的。

庄墨闻那把伞挺大的,站着他们两个人也绰绰有余,可再大,也不过那块面积,他们不能离得太远,也没有靠得很近,只是时不时她的衣袖会擦过他。

地上的影子,却是紧紧相依。

庄墨闻看着影子,开口问她:“冷吗?”

桑芙吸了吸冷气,揣着兜说:“有点。”

“你把手伸出来。”

她不明所以,却是很听话地照做了。

下一秒,庄墨闻口袋握着什么盖上来,沉甸甸的炽热落在掌心,到他收回手,桑芙才看清,那是一个暖宝宝。

而且是已经渡过开包装后的冷,正在发热的暖宝宝。

他手里还有一个,示意她:“那只手。”

桑芙一手一个,塞进兜里,暖和得不行。

她抿抿唇,脑海里闪过一幕画面,她问:“你刚刚在超市是在买这个吗?”

“嗯。”庄墨闻说,“还冷不冷?”

她摇摇头,又问:“那你自己还有吗?”

天气确实很冷,体质再好,但她觉得,有取暖的总比自己捱强。

“有。”

桑芙莫名不太相信:“真的吗?”

庄墨闻笑笑:“不信你摸摸?”

桑芙低头,看了下他大衣的口袋,明明是瘪的,可是庄墨闻又没有理由骗她,她慢吞吞地思索,随后抬手,在那一块摸了一圈,跟排雷似的很仔细。

“没有。”

他们本来在慢慢地朝前走,等她说完这两个字,才发现不知不觉,她跟着庄墨闻一块停下了脚步。

“在里面。”他低声说。

庄墨闻看着桑芙呆愣愣的神情,抬了抬唇角:“好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神情微变,垂眼看过去,身体猛地顿住。

大概是现有认知一遍遍被他打破,桑芙已经蹙着眉尖,好奇而狐疑地将手伸进他的口袋里。

庄墨闻:“……”

他即使在冬天穿得也不多,所以感知到的便更清晰,口袋里的手缓缓地走动,隔着一层布料,和薄薄的毛衣,似有若无地在他的腰侧点来点去。

桑芙神情认真地在里面摸了一圈,暖宝宝遗留下的温度暖乎乎的,也空荡荡的。

四面八方都探究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桑芙抬起脸:“?”

庄墨闻:“……”

她默默抽回手:“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庄墨闻:“……”

她收回了手,紧绷的身体才得以放松,庄墨闻终于开口:“……是我不对。”

嗓音有些哑。

很不对。

所以,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已经尝到后果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甜不甜!!!!最强反撩小芙是也!亲妈被甜得姨母笑(自嗨了)几度无法接着往下写……所以写得有点慢呜呜对不起 红包掉落给大家

庄想抱她是因为太心疼,他视角的小芙小小一只,然后冻得到处都是红红的。尤其平时都很坚定,今天都不直视他的眼睛了,说明情绪真的不对[可怜]赶紧抱抱

第36章 半熟桑葚 “坏蛋。”

雪下得静谧, 他们沿着街道不紧不慢地朝前走。

头顶的伞是一个圆圈,就像一片缩小了的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天空,锁住他们的行动轨迹。

现在, 除了这片区域, 除了彼此的身边, 他们无处可去。

桑芙把手揣在口袋里, 原本手还冰凉冰凉的, 现在光是搭着暖宝宝的表面就已经够热了。

她呼出一口气, 白雾浮现又散去。

行人们都步履匆匆,只有他们两个人闲庭信步,有些格格不入。

几片雪花随着风飘落在肩膀上,桑芙垂下眼睫, 抬手拂开,它却立刻化成了水,温凉浸湿指腹。

“桑芙。”

庄墨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来, 打破沉默。

和先前不同,他的嗓音压得低而轻,像是怕吓到她似的, 待桑芙看过来,他又顿了良久, 才慢慢地问出口:“发生什么事了?”

随着这句话,桑芙胸口再次弥漫上那种酸胀感,她黝黑的瞳孔颤了颤:“你怎么……”

她想问他怎么知道, 但话到一半,却莫名哽在了喉间。

“一件小事,”桑芙眼睫微动,别过脸, 她实话实说,“已经过去了。”

白天的争论对桑芙而言,是她永远不会后悔的事,时光回溯重来一万次,她也会做出一万次相同的选择。

真正地横亘于她心间的那根若隐若现的刺,来源于在剧组工作一个多月以来,周围人长久对她的轻视和忽视。

她不难过,但很生气。

不过桑芙从小就明白,情绪是没有用的东西。

哭泣和眼泪无法改变什么。

父母没法一夜之间赶回来,崴到的脚还在疼,得不偿失的是,眼睛也肿了。这害得她做习题无法集中注意力,当天的学习计划都没有完成。

听到她这样回答,庄墨闻就没有再追问,他视线落在她身上,温声开口:“既然过去了,我们就不提了。”

他总是保持着一个合适的分寸。

桑芙低垂着眉眼,藏在口袋里的手指屈起又松开。

庆幸,他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