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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序曲[娱乐圈] 故摇 18362 字 4个月前

以前有一次做的时候,边原就把尾戒随手勾进项链里让她戴着,然后下巴抵着脖处的银戒,亲她的锁骨,那颗锁骨痣也在吻下动容,一起变得微红。

也是那一次,沈乌怡动了个想法。

她握紧了手中的水杯,看着水汽冒出,手掌莫名汗湿了一点。

她想保存这份热气。

久一点,别那么快散去。

至少给她开口的勇气。

喝完这杯水,沈乌怡抬起眸,看向懒散靠在岛台旁,有一搭没一搭抽着烟的边原,默了两秒,出声叫他:“边原。”

男人闻声偏头看过来,唇边的烟冒着猩红的火点。

“……这些天,你有想过我吗?”沈乌怡说得很慢,眼睛直勾勾看着边原。

话音一落,气氛好像沉默了下。两人互相对视,却谁都没有来打破静默,似一场对峙。

她问的太直白,声音温吞柔柔的,等着他回答。

感情这东西,主动才会有故事。

但有时候好像又不如此。

边原低了一下脖颈,把烟摁灭了,身上的黑色影子蔓延,遮了一半他轮廓,他屈着一条长腿,侧影颀长挺拔,表露的情绪很淡。

“我这几天,没有刻意去想你。”沈乌怡似是轻轻吸了一口气,说到一半声音莫名抖了一下,“我……你喜欢我吗?”

涉及到并不轻盈的字眼,沈乌怡仍旧吐字清晰地慢慢说了出来,语速很慢,透着忐忑的坚定。

想要继续往下走,就必须真正戳破这层窗户纸。

现在除了她,只有空气知道,她放在兜里的两只手轻微发着抖,心跳和眼皮一齐共振,一下又一下。

沈乌怡鼻息紧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口袋里放着的两个物品,坚硬的材质又冷,硌着手指,慢慢传递了点冷静给她。

男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飘过来。

边原掀起眼皮,完全不似她紧张的模样,看着游刃有余,一双眼眸漆黑深不见底,神情平淡冷静,喉结慢慢滑了一下。

还没开口,岛台随意搁置的手机忽然嗡嗡响了起来。

铃声在此刻显得有些刺耳。

边原转过身,长臂一伸,拿起了手机,指节碰着手机边缘,眼睫毛下的瞳仁深黑,余光映着沈乌怡坚持没移开视线的侧影,漂亮得足以让人动容。

没有一秒犹豫,边原接了这通电话。

两人的距离很近,氛围过于安静,以致于电话那边的女声格外入耳。

“边,边原……我没地方去了,家里又被他堵了,我不敢过去……怎么办?”女人一边说,声音抖着,难掩此刻的极其不平静,语气又抖又轻,完全失去了主见。

对方的声色很特别,一开口,沈乌怡就认出了是向初。

只是,向初此刻完全没有前几次偶遇时的杏色盎然,声音狼狈极了。

边原单手操作手机,很快,声音不咸不淡道:“钱给你转了,去住酒店。”

电话挂了。

沈乌怡低头看着他手臂上的阴影,只觉自己仿佛也缩在了里面。

耳边默了下来,她重新抬起头,看着边原,半晌,缓缓出声:

“边原,我想听你的答案。”

但边原的手机今晚俨然在和她作对,问了出口,下一秒,边原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激响的铃声打碎了这片沉静。

沈乌怡看着他没什么表情地接通电话。

电话对面响起向初熟悉的声音,这一次,向初哭得很惨,声音细碎,一抽一抽地吸着气,叫边原的名字:“我,我真的走不了,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来接我走可以吗?”

“去,去哪里都行。”向初说话明显底气不足,又语速很快地说了两句话。

说完之后,向初抱着膝盖,眼眶发红地屏着息,明显也在忐忑不安地等着边原的态度。

“……行。”边原说。

边原冰块质地的声音低沉,冷淡,没有避讳沈乌怡,先给了别人回应。

仿佛在边原这儿的特殊待遇,并不是沈乌怡独一份的。

“……”

沈乌怡眼睫毛颤了好多下,才终于维持平稳。

边原站起身,动作很利落,收起桌上随意放的一只打火机,偏头看沈乌怡:“我去接个人。”

眼看着他身影就要离去,沈乌怡竭力控制着声音,叫住了他:

“那我呢。”

边原回头,眼神平淡,神情居高临下,“你在这睡一晚。不用等。”

门“吧嗒”一声远远地关上,隔断了外面的风与夜景。

沈乌怡看着他毫不留念的黑色背影,眼前模糊成一片乱色。

好像关上的,不止这一扇门。

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地往下滑落,沈乌怡低下头,等手指不抖了之后,才慢慢拿出,放在口袋一晚上的两枚对戒。

——根本没有送出去的机会。边原已经走了。

连同那份心意一起。

没有回应。没有明确的态度。更没有确定的关系。

高山也不是只凭勇敢就能攀越上的。

那爱呢。

沈乌怡握着两枚对戒,触感冷冰冰的。由于握得太紧,手指印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模糊了对戒上的字母。

边原一直戴着尾戒,她买了情侣对戒之后,本来是想着边原生日那天一起送出手的。但是延迟了一点,最近才收到。

买对戒最初的理由很简单。

沈乌怡想要用情侣对戒替掉边原形影单只的尾戒。

用两个人,去赌。但他眼里似乎没她。

所以,我们有爱吗?

如果有,我们之间是哪种爱。

一滴眼泪往下落在银色对戒的交接处。

第29章 二十九谱

玻璃窗外, 光灿灿的街道车水马龙,汽笛声陆续不断, 隔着一扇门, 隐约传进亮堂的店内。

远远还能听到篮球拍地的清脆响声。

沈乌怡压着一顶黑色帽子,坐在奶茶店不抬起眼的角落。

她低头看文姐发过来的信息,确认过两天参加的品牌慈善晚宴的一些细节。

文姐前两天弄了几套晚宴礼服,给她试造型。最开始试了两套, 一套是黑色窄v领的紧身抹胸裙, 将她身材曲线全勾勒得明明白白, 另一套是白色缎面的V领鱼尾裙,两侧腰部的设计蔓延到大腿, 紧紧勾出惊人的腰臀线, 风情万种。

这两件,沈乌怡都穿得很好看,身材曲线凹凸有致, 好看到有些难以抉择。

但最后敲定的是另外一套, 白色雕花细吊带, 沿着向下胸部相同设计, 大方领, 往下是设计俨然不同的黑色蕾丝纱裙, 托着胸部分的白色雕花,经典的黑白色衔接,很是优雅。

试造型那会, 沈乌怡穿上这一件走出来,几乎所有人为之倒戈。这套礼服裙的腰部很紧, 极其凸显出她的细腰,走动间裙摆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美得不似凡人。

确认完需要注意的细节,沈乌怡微松了一口气,眼神转向一旁喝了小半的乌龙茶,今天结束训练比较早,收拾之后便过来楼下的奶茶店坐了。

最近行程忙得脚不沾地,很少能有像此刻获得片刻喘息的机会。

想着,沈乌怡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打开了手机。

耳机里继续放起了边原的专辑,那道极具辨识度的低沉嗓音响在耳边,边原唱起歌时声音更蛊,磁磁的,引诱人忍不住向他靠得更近。

沈乌怡垂着眼睫毛,视线下方出现的是她和边原的聊天框,不知为何就这么点开了。

互相来往的消息记录还停留在上一回她问他在不在家。

那天晚上边原走之后,沈乌怡最后没听他的留下,后续也没再跟他联系。

耳边男人冒出来的嗓音低缓,即使隔着距离,仍然透着股冷。莫名地,沈乌怡想起那天他风轻云淡的神情。

手机屏幕由于许久没动作,自动熄灭了,倒映出她下半张脸。

沈乌怡下意识要用手指摁亮,头顶突然落下一片阴影,完全笼罩了她,抬起头的那一瞬心跳几欲停止,但看清来人面庞后,她牵动唇角笑起来,眉眼弯着,取下了耳机跟对方打招呼。

程承深拿白色毛巾擦着脖颈上的汗,拉开沈乌怡对面的空椅子,坐下笑道:“是很巧,沈小姐的身形挺好认的。”

店里的其他空位还有不少,程承深穿着运动服径直走进奶茶店到沈乌怡桌位的身影,吸引了周围几个女生的目光。他这次的衣着整个人显得十分少年气,亲和力。

一张圆桌不大,距离拉近之后,程承深身上些微的草木香扑了过来,他身上的汗味并不重,出的汗只聚集在脖颈处,毛巾一擦就没了。

沈乌怡看着他白色运动服的上身,脖颈连接下巴处冷白没有一丝血色,莫名觉得连带着他的声音都有些熟悉,脑海里一闪而逝的记忆,闪得太快她没抓住。

程承深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放在桌边那杯乌龙茶,冒出来的水汽早已几近没有,“沈小姐今天不用去训练吗?”

“已经结束了。”沈乌怡温声道,“正好有时间来这坐坐。”

演员观察生活也是一项需要习得的,很多时候代入感就是从零零碎碎的生活记忆中来。

不过有一点困惑她没表现出来。

程承深点的饮品到了,服务生端着那杯新鲜的乌龙茶放到他面前。他低声道谢,而后抬头朝沈乌怡一笑,“我和沈小姐的巧合还不少,纯正的乌龙茶不算甜,没想到身边除了我还有人喜欢喝。”

那杯崭新的乌龙茶搁在了她喝了一半的旁边,两杯立在一起,冷水汽源源不断从他手边输向她。

目光对视的一刻,似是明晓了她的疑惑。

“这几天我都在附近打球,总是能看到沈小姐从那栋楼走下来。”程承深一边解释,一边利落地插上吸管,慢条斯理撮了一口,“所以我猜测你应该是来上训练课的。”

沈乌怡顺着他的话往旁边偏了一下头。

果不其然看见了离这不远有个室外篮球场,阳光打在一群各色的少年身上,汗滴变得金光。

沈乌怡转回头看向程承深,帽檐下的笑意温柔又真切:“说起来,真的很感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不论试镜如何,真的,能在这个机会中学习到很多是我的荣幸。”顿了一顿,她认真道:“如果您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竭尽全力。”

程承深笑了,玻璃窗外的阳光偏移,阴影盖住他的轮廓,他拿着乌龙茶,手指轻敲了下侧面,脸上挂着笑,声音缓慢:“沈小姐,我说过,你是我量身定做的女主角。”

“对于《密信》最终的试镜结果,毋庸置疑。”

那寸阳光往前移到了沈乌怡的发顶,圈出一道柔和的暖光,大半身笼罩进了光里,桌子的另一半是遮挡的阴影,光影呈现对角线。

沈乌怡无意识看了一眼程承深杯里插得笔直正中的吸管,郑重谢过程承深对她的信任和欣赏,掠过了这个话题,时间还早,没有让前辈一直主动搭茬的理儿,她只得笑着开口道:“听说程老师最近在写新书,今天还有其他安排吗?”

“对,我最近在为新书找一些灵感。今天中午玩了三局密室逃脱,然后才过来打球。”程承深说着,很轻地抬了一下眉,语气平稳含笑,“没想到还能碰见你。”

话音落下后,沈乌怡难掩惊讶,呼吸顿了一下:“……三局?”

从中午到现在的时间也不长,外加打篮球,照她往常的经验,玩一局密室逃脱都够呛。

程承深点头,“花了半个小时。”

沈乌怡想起之前看过程承深的一个采访,他每天花在娱乐上的时间是固定的三四个小时区间,会写周记,每月结束还会做一个总结,很自律。

仿佛是对自己的要求严苛到了极点。

听了沈乌怡由衷的赞叹,程承深反应不大,深黑的眼珠一直注视着她,不紧不慢喝了口乌龙茶,放下杯子时,两杯茶的水注线竟然平行,肉眼没有半分豪差。

程承深抬手拉起百叶帘,没让刺眼的阳光继续照着眼前人,一边随口提道:

“沈小姐以后可以一起来玩。”-

品牌方主办的慈善晚宴盛大,排场也极盛。

这是沈乌怡《山月事》杀青之后的第一个露面,文姐和沈乌怡、小丁私下对了很久流程,确保万无一失。

现场到走红毯环节时,没多久,沈乌怡穿着定好的那身礼服裙走了过去。

闪光灯照射过来,一袭优雅的黑白色礼裙,肩颈手臂、仪态身姿、轮廓骨头全都无可挑剔。礼裙掐腰的设计,更显她惊人的腰臀比。

主持人都差点忘词,好在专业素养在,笑着按照提纲抛出了几个问题。

沈乌怡弯腰接过话筒,转向镜头对准的地方,扬起一个灿烂温柔的笑,漂亮艳丽的五官给人一瞬间的冲击力,快门声不停响。

巧妙地避开了敏感话题,又提了下杀青不久的电影,下来的时候,沈乌怡看见梁嘉祯和导演熟悉的身影,扬唇跟他们远远示意了一下,然后顺着指引往内场走。

宴会厅的陈设错落有致,大挑高,穹顶,空间宽敞,明亮的红紫灯光映在挑高天花板、白色墙壁上,尽头是长长的红地毯。

沈乌怡停在标有自己座签的长桌前,水晶屏风半遮半挡了另一边,高处的灯光聚拢又推散,她目光落在旁边的座签上,印刷体写着清晰的两字人名。

后面陆陆续续有人流进来,沈乌怡心动了下,没有过多停留,坐下了。

这阵子她有想过去找边原,但客观原因确实是太忙了,加上一直没想好应该怎么和他认真谈谈,两个人从那天之后就没联系过,关系疏远的像漠不关心的陌生人。此刻的宴会却成为了一个意外的契机,将他们牵在一起。

沈乌怡挺直腰坐着,唇角的笑意柔和,神情温婉平静,人差不多来齐了,内场也有好几个镜头,她不经意看过去的同时,注意到桌旁有一个位置是没有座签的,空着。

另一边长桌旁站了许多西装革履的男人,或举着酒杯,觥筹交错,互相交谈,一晃神的功夫,其中一个气质斐然的男人径直走了过来,嘴角含笑,坐在了沈乌怡的斜对面。

晚宴的氛围越来越重,灯光柔和温馨,她心底始终空落落的,看着准备上台的主持人失了片刻神,马上要开场了,各自几乎都到齐了,旁边的空位却还没来人。

正想着,右手边忽然落下一片熟悉的气息,阴影倾过来盖住了她的头顶,只一秒,又退回去。

沈乌怡条件反射转过头,却只见边原没什么表情的冷脸,眼睫淡淡地垂着,冷白皮肤在晚宴柔紫的灯光下更显轮廓,映出几道浅的阴影,很少能见到他穿西装正服的模样,宽肩窄腰把黑色西服撑得特别好看,周身冷冽的气势。

只坐在那,就能和旁边一干人等轻易区分开。

斜对面落座的男人挑着眉,叫道:“边神,谢哥呢,他没来啊?”

边原瞭起眼皮,下巴往上微昂了一下,懒得搭理他这种问题。

男人还没继续说话,后背就被拍了拍,他回过头,正好和谢明言对上眼睛,谢明言吊儿郎当地拉开椅子坐下,“干嘛,找我呢?”

谢明言入场有一会儿了,不像边原那么随心踩点,他瞥了瞥男人,“说实在,老秦你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之前老秦回国,谢明言和边原去他的接尘宴,结束之后老秦没和他们回京城,说要再玩玩,一回去家里管得又严,没想到一玩竟到现在才回来。

沈乌怡坐在他们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闻言,不禁看了下斜对面坐着的老秦,看清了他的五官。

老秦和谢明言的类型完全不一样,背轻靠在椅背,并不懒散,神情略显轻佻,实足的温润贵公子模样。

他们坐的这道长桌和水晶屏风后另一桌比,人数明显少,没什么不相干的人。因而互相说话的声音也没什么遮挡,轻易能听见。

老秦啧声一叹,“别提了,一言难尽。”说着,老秦扭头看向边原,随口问了一句:“边神,向初没跟你来?”

老秦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这边的座位安排,沈乌怡那张脸本来就极为漂亮,现在坐在边原身侧的位置,更让人无法不注意到。

边原这人不喜欢被安排,主办方一向没敢擅自安排,大多时候都是留了空位出来,老秦忍不住多看了沈乌怡两眼。

沈乌怡察觉到目光,眼睫毛颤了好几下,只用余光看着边原,他仍旧是一副闲闲淡淡的样子,随意嗯了一声。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上场,字正腔圆的声音传遍宴会厅。

但边原旁边的空位,到现在,一直没人坐,也没有座签。

沈乌怡垂眸抿了抿唇。

半臂的距离外,便是自己夜寐时都会遐想的男人,属于他身上那股凛冽又强势的冷杉味久违地扑过来,气息的主人却似乎没受任何波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另外两人的话。

余光里还能看见他的银色素戒,戴在他的尾指上。

终于安静的片刻,沈乌怡偏过头,看见他冷隽的侧脸线条,嘴唇动了下,酝酿了许久的破冰,差一点能开口。

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到这边,直接坐在了边原旁边那个一直空着的位置。

动作自然到,外人一看便觉得就是专门为她而留。

沈乌怡话语僵在喉咙口,垂下眼看水晶屏风下的白色花束,一道浅亮的白光打在了上面,耳边是忽大忽小的向初和同桌人搭话的声音。

向初这次穿的和往常风格一样,很甜美,头发扎着,连她一个女生看了都很难移开眼。向初坐的位置,比她还要离得近边原。

第一次,沈乌怡开始讨厌自己的听力为什么这么好。

能十分清晰地把边原每一次回应的话听得格外清楚——向初跟边原抛出来的话头,一个不落,全被边原懒洋洋地接下了。

即使话不多,字少。但这一整晚,边原唯独没和沈乌怡说过半句话。

沈乌怡握着玻璃杯的手僵硬,眉眼的笑意松了许多,微微仰头喝了几口水,偶尔接上左侧的宾客抛过来的话题,剩余时间没什么意识地一直在喝水。

跑神的时候,脑海里忍不住想他们还在一起的前一晚,还有《山月事》杀青他失约没来的那晚,他实际又在谁的身旁。

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

都说自古才子多风流,才子多出浪子,可沈乌怡实在是替边原想不到任何理由了。

好比那天路过大学碰到过的情侣,爱就是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是用眼睛也能轻易感受到的。

喝水喝多了难免去卫生间,沈乌怡耐心和左侧的宾客聊完,眉眼带着笑意,倾身失陪了一下,然后起身短暂离开。

进洗手间,水龙头拧开,流出哗哗作声的水,她看着莫名怔了两秒,而后认真洗了两遍。

走回位置的路上,沈乌怡听见老秦提到自己的名字,害怕场面会尴尬,脚步很快收住,站到了旁边一桌的水晶屏风后面。

星星点点的裙摆碰了下微晃的水晶,裙摆往前飘动。

她眼神盯着脚尖的高跟鞋,很后知后觉感觉到后脚跟的不适,应该是磨红了。耳边他们的聊天声一字不落地钻入耳。

“边神,我没记错的话,你旁边刚坐的那姑娘……”老秦顿了一下,有点找不到形容词。

谢明言看了一眼对面含着一根烟没什么反应的边原,误解了老秦,敲了下他可能不老实的想法,语气倒是吊儿郎当的,“有的人不是你能肖想的。”

老秦笑了一声,没反驳,“我是想说,她是不是和你一起上过热搜来着,不止一次。”

和极少有绯闻的边原,绑在一块登顶热搜,拢共还不止一次。

委实耐人寻味。

向初也好奇地看着边原,等他说话。

边原含着烟,声音略显含糊,像嗯了一声,没一会儿,他又多瞥了老秦一眼,这次把烟拿了下来,嗓音清冽:“你算挺清。”

谢明言嘴角欠欠地扬着,笑吟吟看着边原,先调侃道:“绝无仅有的大新闻啊,可不得算清楚点,又不多。”

老秦轻佻地挑了眉毛,见边原仍是一副很难上心的模样,好奇心忍不住作祟,沉吟,再开口时表情认真探究,“不过,实话实说,边神……你和她之间关系算怎么回事?”

刚才的宴席,不是他有意观察,沈乌怡和谁都笑盈盈的,连和他们都能搭上几句话,但和边原就没互相说过一句话。

说是不在乎吧,也不像。

边原对她的态度同样难以捉摸。

有谁会晾着自己喜欢的人一晚上不说话?

可这么多年专辑MV从未出现过异性,边原唯独让沈乌怡破了例。

边原这样的人,他自己本身就不受拘束,也没见他对别的什么事上过心,但想让别人破了他的例,这还真是头一回。

除了沈乌怡,老秦他们没见过有别人。事儿也没有。

向初本来看着边原,同样等着答案,目光忽然不知瞥到了哪里,肩膀抖了一下,往边原的方向缩了一点。

沈乌怡躲在水晶屏风后面,借着遮挡看向边原,一颗心七上八下,不知是她错觉,边原似是睨了一眼这边的方向。

边原不疾不徐,没有着急第一时间回话,懒懒地掐灭了烟,垂眼,散漫地挑唇笑了一下,手随意搁在了旁边女人椅上,却是实足的保护姿势,向初被他半圈在身前。

下一秒,边原低低沉沉的声音响起,透着一股不在意的冷调:

“还能算什么,就普通朋友。”

……

沈乌怡眼前花了一秒,眨了眨眼,或许是水晶太过闪耀,她仰头调整了一下视角,呼吸慢慢挤回原位。

其他人谈笑的声音顷刻都消失不见,眼前只有浓墨重彩的刚才那幕,边原懒散哼笑了下的样子。然后风轻云淡地撇开所有关系,回位到所谓的普通朋友。

慢慢提步往前走的时候,后脚跟摩擦不适的地方加重许多,每一步都像海的女儿走在刀尖上般,迈出的动作极为痛苦。

沈乌怡面上却无丝毫神情变化,眼角的笑意轻柔。

可也只有自己知道,这颗心此刻有多千疮百孔。

走过去时,他们早已换了别的话题,沈乌怡也像完全不知情般,没受到影响。

晚宴散场,许多人陆续离开,谢明言极有眼力劲地带走了老秦和向初,沈乌怡转头看向边原,嗓音很轻:“回去吧。”

沉默了一整晚,终于启齿。

边原低头看了她一眼,喉结往下滚,带她出去上了车。

一上车,边原把着方向盘,单手松了松领带,直接解了下来,顶上的白衬衫纽扣松开,浑身闲闲散散的混不吝样。

启动前他微低头,擦动打火机,橙色的火冒出,点燃了一根香烟叼在嘴里,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晚宴的香水味飘动过来。

一圈灰白色的烟雾升空,飘向沈乌怡的黑色裙摆,裸背。

在车上,沈乌怡没开口和他说话,平静地看着车窗外闪过的那些夜景。

开至半路,她忍不住把车窗往下降了一下,急速的风猛然灌进来,冲掉了她眼眶里忍了一路泛上来的热意。

没有人不想做/爱的人的唯一。

但借着昏黑的夜景,她从车窗的倒影看清边原尾指上的银色戒指,闪闪发光,一些陈旧的记忆涌了出来,汹涌得几乎欲将人整个吞没。

也对,有罪的人是不配拥有爱的。

沈乌怡慢慢又把车窗升了上去。

停车才发现开到了西山院,边原的私人别墅。

地库的灯光不算明亮,按电梯上楼,院子的绿荫阴凉,沈乌怡抿紧了唇,和他站在一起,鼻间充斥了一整晚他若有似无的气息。

进客厅时,沈乌怡看着他高挑背影,叫住了他,温吞却很冷静:“边原,我有事想和你说。”

真要临别时,身体仿若有万千阻力,喉咙粘着不能动,心跳狂烈加速,她盯着他的黑色背影,又将目光缓缓落向他的头颈,背部,手臂和腿。

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深深印在脑海,永久保存这一刻。

沈乌怡等他转过身,目光却忽地像失去了支撑力,垂下了眼眸,顿了好半晌,才开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话落在地上,只有心跳一震一震的巨大声音。

沈乌怡一向很难和人起冲突,但这次,她还是想和边原说清楚。

即使他们之间的关系,算不上真正的情侣。

和他在一起,其实是她做过的最勇敢的事情。那结束也要体面、勇敢地收场。至少要把话说清楚。

她盯着地面,在等喉咙里那阵痒痒的腔过去,不想最后一次见面变得狼狈。

现在事到临头,再怎么安慰自己,也只能对自己承认。

他其实没那么喜欢你。

在此之前,沈乌怡一直以为她对他算是特别的。

是独一份的待遇。

爱很难用世俗标准去衡量,喜欢或许是有。选择分开,对两个人来说都是最好的。

终于能开口的时候,沈乌怡语气意外的稳静,慢吞吞地说:

“这段时间,好像……有别人在,你就永远看不到我。”

“你放任别人依赖你,占据你。我承认,我想成为对你来说最特别的那个人,后来有点贪心了……只想做你唯一的特别。”

沈乌怡抬起头,“对你来说,我到底算什么?”

眼眶已经逼近通红。

声音透着摇摇欲坠的晃腔,仍然竭力保持声气平稳,只是鼻子酸劲太重。

但是人活着,总要接受事与愿违。

这颗心给出去,就要明白落空也不过平常事。

“所以,”沈乌怡一字一顿,“我也不需要你了。”

边原立在原地,乌黑眼睫毛垂着,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神情冷淡地绷着,高而颀长的身影完全笼罩她,听她说完,眼神慢慢变了。

下一刻,沈乌怡转身就要走,他身形投落的阴影不再落到她身上,直接掉在地面。

沈乌怡单手捏得很紧,她不敢再继续留下来,可转身没走出两步,手臂猛然被男人扯住,炙热的气息围上来,脑袋撞上了他坚硬的胸膛。

她的手被他攥得很用力,男人漆黑的双眸紧紧盯着她,没让她躲开,缠得她不能动,低哑的嗓音有些咬牙切齿:

“老子是谁都能招惹的?”

沈乌怡撞上边原深邃不见底的眼眸,今晚第一次情绪失控,双眼通红,带着哭腔道:“可是,不是你先松开的手吗?”

忍了一晚上的泪水终于落下。

“有些路怎么走都是偏的。”沈乌怡边哭边说,眼泪彻底模糊视线,“自然到不了自己想去的地方。”

泪珠往外滚落,有的直直落在了边原抓她的手臂上,好像烫到了心底。

“……”边原动作仍用力抓紧她,脖颈血管紧绷,喉结滚动。

沈乌怡没去擦眼泪,眼睛被风吹得又干又疼,“边原,有时候和你在一起久了,我真的分不清楚。”她吸了口气,继续说:

“不清楚你喜欢的是合拍的身体,还是,只是我。”

当关系变得不再纯粹,连爱也开始贪婪。

小时候妈妈就用古人的话跟她说过:是你的就会是你的,怎么都跑不掉。不是你的,再用力抓住也不会属于你。

不是什么东西喜欢都要拿到手,像她十几年前喜欢橱柜里的那个玩偶一样,到最后她也没有进去把它买下来带回家。

后来过了那个年纪,也不那么喜欢了。

活得越久,越明白没有人是非你不可,事事顺心顺意很难。

况且有今天不一定有明天的人,怎么还敢去肖想那样耀眼的人。

本来就是遥不可及。

那么遥远,怎么可能抓得住。

如果硬要比喻你是什么。

像是我摘不到的那颗星。

……

用尽全力也摘不到。

竟还敢妄想将星星抱在怀里。

沈乌怡低着头,眼泪砸下来落进嘴唇里,是苦涩的,酸的。她看着边原黑色西服上被自己手指弄出来的褶皱,推不开,被微风吹动的裙摆闪着星星点点的光,拂着男人笔直修长的裤腿。两人站着,背景模糊成一道线。

明明是完整的人站在这,却感觉自己支离破碎,七零八落。

有些时刻,好像互相都不用说,也知道那是最终的告别。

可是,怎么就走散了呢。

沈乌怡站的位置迎风,眼眶被吹得生疼,她闭了闭眼,语气认真:“那些衣服,是你买的。也谢谢你对我这么久的照顾。”

她低头,拨掉边原箍紧的那只手,眼泪不听话地落在他青筋突起的手背上,一滴又一滴。然后很快落地,快到人根本接不住。

“我们……好聚好散吧。”

“……”

“啪嗒”一声,沈乌怡关上门,往前快步地走。越走,她越忍不住身体的颤抖,最后她蹲在漆黑的路边,泪水浸湿了手肘和膝盖。

走到最后才明白,合格的炮友不谈感情。

沈乌怡抬起头,泪眼朦胧,夜幕一片昏暗,脚下的影子被拉长,路灯投下的灯光焦黄,虚虚笼罩了她,深夜静谧、凛冽。

等不到日出了。

也等不到,你热烈来爱我。

第30章 三十谱

这一周很快过去, 九月中旬天气开始转凉,盛夏结束了。

慈善晚宴那天沈乌怡的造型登上了热搜, 即使是旁人随意一拍的照片, 最后都被传着火出了圈。

沈乌怡的外形无疑是极为出色吸睛的,晚宴上穿着经典黑白纱的礼服,一头长卷发,脸精致小巧, 内勾的狐狸眼, 鼻挺唇红, 看人的眼神轻微笑意,很难令人挪开眼。

上热搜不久, 有人忽然发出内场的一张照片, 背景虚焦,无需处理便像电影般模糊,长桌坐的宾客气质皆出众。

坐在正中位置的是边原, 难得一见他穿黑色正装打领带的模样, 一张俊脸冷冷淡淡, 透着锋利的痞气, 然后数不胜数的网友直接把这张照片的热度冲了上去。

很快有人发现边原旁边坐着的女人是沈乌怡, 座位竟然挨靠, 这是第一次边原公众场合身旁坐了异性,自然有乐迷忍不住多想。

照片中,沈乌怡仍旧是那身造型, 身上的皮肤很白,坐在边原身侧, 却只有侧脸,神情笑意很浅, 脊背挺得很直,肩背纤薄,明明是漂亮到锐利的五官,此刻却莫名稍显柔弱。

边原一身黑西服,白衬衣扣子到顶,黑领带,眼窝深邃,懒懒散散往前抬眼,面上无情绪表露,下颚线凌厉流畅。

两人坐得如此近,但无任何肢体互动。

连眼神都没交接上一眼。

俨如两个不怎么熟悉的合作伙伴,没有一丝熟稔。

上热搜这件事,还是小丁告诉的沈乌怡,她忙到没有时间去关注其他无关眼前的事情。

沈乌怡知道的时候,正巧从浴室出来,准备给自己热一杯牛奶,看见微信消息之后点进热搜,看着那张照片愣着出了好一会儿神。

边原手背腕骨上的那颗痣,在照片中也没失色,和尾指的素戒同样显目。

已经过去两天了。

她一点不敢回忆当天的场景,离开得太狼狈了。

可这晚不知是房间过于安静,又或是黑夜足够包容,沈乌怡心底那点藏得很好的情绪陡然冒了头。

抓着玻璃杯,牛奶还没热,杯沿是冰冷的,手机暗下来的一秒,她点了照片保存。

就当是告别吧。

那天晚上沈乌怡在黑夜里独自走了很久,就像回到了失去母亲的那个寒假,浑身都冷。她提着高跟鞋,裸脚走着,因为脚后跟磨破得厉害,走得很慢。走出去到马路时,一辆计程车载走了她。

车窗外的风凛冽,伴随着深夜的尖冷,她听着司机放的民谣,缓缓舒出一口气。

总不可能一晚都是坏运气吧。

看,这不是给她遇到了好运。

……

沈乌怡把热好的牛奶,抬头一饮而尽,放下透明杯时,掌心仍是温热的。

准备密信试镜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试镜的日期。

进到现场,沈乌怡第一眼看见显眼坐着的程承深,他戴着眼镜,朝她微点头。

沈乌怡吸了口气,站在原地认真对大家鞠了一躬。

动作很利落,看得出来肌肉线条也很饱满紧实,脊背肩颈很直。

试镜全程,平导完全不动声色,只拿着笔静静看她入戏表演,最后淡淡示意下一个演员进来。下一个演员是正当红的老戏骨,童星出道,二十出头就有不少代表作品傍身。

等终于结束走出来,沈乌怡听到有同行的工作人员在低声议论她,丝毫没有避讳她。

“刚刚进去的是谁啊?长那么好看,居然没什么名气,有人认识吗?”

“你没看边原的新专MV?女主角就是她啊。”

“啊是她啊,看起来变化好大,气质都不太一样了……”

“但是,平导的试镜她一个半新人,怎么拿到的试镜机会啊?她也不知自量。”

“……”沈乌怡没听剩下的讨论有无继续下去,眼睫微垂,脚步没停,径直离开了。

试镜的地点在申城,正巧施思蔓也在这出差,两人约了见面。

最近沈乌怡为着目标奔忙,试镜一结束,一直憋紧的这股气终于舒出来了。

那股疲累也占据了她。

本来是想两个人买点酒到酒店夜聊一晚,但施思蔓听说这边的VUE酒吧有个调酒师很帅,见过的人都赞不绝口,调的酒也很好喝,就拉着沈乌怡一起去。

沈乌怡在大堂门口和朋友见面,碰上面的时候是天黑之后,两人坐电梯上楼。

从电梯出来,电梯间左侧摆着一台老式钢琴,头顶是两盏花状的暖光灯,一走出来仿佛进到了另一个世界。

Vue酒吧在顶层,高空,有长长一整面的玻璃落地窗,偏弧形,往下能俯瞰整座城市,装修更偏向美式风,低调的黑色和木质相撞出不同色彩,壁灯暖黄,笼罩在一种悠缓的氛围中。

施思蔓拉着她走进去,左右看了看,没看到传闻中说的那个很帅的调酒师,有些失望,手肘撑在吧台,转头看向沈乌怡,随口道:“乌怡,好不容易有空了,你不约那谁?”

作为她身边最亲近的一个朋友,施思蔓有目共睹这些时日沈乌怡有多忙。

有时候早上发的消息,沈乌怡晚上临睡前才得空打开手机回。

沈乌怡跟着坐在高脚凳上,闻言愣了一下,随后笑得很轻,摇了下头道:“我们分开了。”

她们坐的位置,面前是一个圆形的落地窗,仿若狙击枪的瞄准镜,瞄准河畔的夜景。

沈乌怡转头过去看了会落地窗对准的夜色,深蓝色的天空映着河两边星阑的灯光。

施思蔓等她回神,也没多问,递给她一杯嗨,“行,那就祝我们拥有崭新的明天。”

沈乌怡接过来,笑问她:“那怎么是嗨,不是明天?”

嗨和明天都是酒的名字。

施思蔓看着暗色光落在沈乌怡头顶,扬眉笑了下,“生活揍我们一拳,爬起来之后,还要抬起头跟它say声嗨呗。”

两人这个月见面的时间少,施思蔓自觉了解沈乌怡,但这次,是真没看出来她和平常有什么特别不同的地方,否则刚才也不会问她边原的事情。

不远处的舞台有些声响,慢慢地有音乐声传出来,徐徐缓缓地徜徉在小酒吧里。

沈乌怡偏过头,一支乐队站在舞台上,侧面对着高楼的玻璃窗,主唱低头调试着话筒的高度,穿着牛仔裤,随性得很。

莫名地,这一刻,沈乌怡想起夏天之前的某个夜晚。

也是这样昏暗的酒吧角落,随意的舞台,高挑挺拔的身影。众目之下,又稍显隐秘,男人唱了一首歌给她。

当时身边陪着的也是发小。

不再在的只是那个人。

主唱低低的哼唱声传出,尾音带着缱绻的腔调,伴随着乐声。

“那干脆我放手吧,然后装作释怀的笑,没问题,我自己能找到疗伤的药。”

沈乌怡跟着音乐轻微摆头,低头看着酒杯里马上要见底的酒,很慢地吞了下喉咙。

身旁的施思蔓倾身靠了过来,看她脸上没有表现出不适,松了口气,顿了会,出声叫她,然后沈乌怡转头对上施思蔓的目光,“嗯?”

施思蔓看着她轻抬的眼睫,问:“不过……乌怡,你难过吗?”

话音落下,施思蔓亲眼看见沈乌怡的眼睫毛剧烈颤了两下,视线往下垂。

耳边的主唱还在继续唱:“……我说算了吧算了吧算了吧反正日子还得过,那就断了吧断了吧断了吧也没有谁对谁错。”

酒劲慢慢上头,喉咙与腹部开始有不太明显的灼烧感,听着歌,好半晌,沈乌怡很轻地点了下头,眼眶莫名有点热。

“嗯,难过。”

声音小到施思蔓差点没能听见,轻飘飘的,一出口就散了。

沈乌怡的一杯酒喝完,又继续喝了很多酒,施思蔓只在最开始喝了一杯,然后就不喝了,正要劝她少喝点,沈乌怡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脸色微红,分明是有些醉了,“你听过这句话吗?”

“什么?”施思蔓。

沈乌怡低着头,把这杯酒两口喝完,然后才开口,声音很哑。

“——多拿些酒来,因为生命本来就乌有。”

所以今晚她想要酒,想要更多的酒。

施思蔓还没回话,隔壁高脚凳的两个女生聊天声就传了过来。

“啧,早就跟你说过啦,对炮友动心就是下贱!”

“……”

“那我也是没忍住嘛……谁叫他……”女声的声音飘乎乎的,明显喝了不少。

施思蔓手指僵了一下,转头看向沈乌怡,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半张脸陷在昏暗中,唇角挂着点笑意,施思蔓眼睛一酸,心疼她。

一直以来,好像什么事情都是沈乌怡自己扛着,没怎么见过她红眼,再难过都会带着笑。

就连当初沈乌怡父母几年内陆续去世,施思蔓以为她要撑不下去了,一个寒假回来,沈乌怡竟慢慢恢复了元气,至少从未在大家面前表露过任何负面情绪。

如果不是关系亲近,她甚至不会知道沈乌怡生活中曾遭受过的那些重创。

可这个女孩,真心地,全然没把自己的苦处当成多大的事儿。她心底就像有一团火,怎么着也挺直立着,再难也不灭。

沈乌怡现在的样子似醉得不行,但又好像根本没醉,眼睛很清亮,还自己哼唱了两句歌,“没想的没说的都请收起吧,放下的就请你烧的干脆,你的一字一句犹如刀疤划心上……”

施思蔓哭笑不得,但又心酸得不行,静悄悄在沈乌怡手边放了一包纸巾,而后转头看向舞台上的歌手。

喝酒喝多了,沈乌怡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

好在,没掉眼泪。

沈乌怡吸了吸鼻子,头有些晕,跟着施思蔓撑脑袋看乐队,不需要说话就很舒服,但听着听着,她忍不住跟随轻唱,没什么意识,“我突然想……想把整个夏天阳光,在冬天时寄给你,寄给你想念,寄给你我自己,寄给你好运气。”

一边哼唱,还一边摇晃着脑袋。

施思蔓生怕她晃着晃着就摔下来,盯着她,盯了几秒,也忍不住笑开了。

“喝了酒就是这么爽啊。”施思蔓感慨道。

今晚之前,施思蔓身为她的发小,都不知道她这么有音乐细胞,能一个调不跑地哼唱完两首歌。

舞台上的主唱唱完这首歌,静了一小段时间。

沈乌怡头挨到了施思蔓肩膀上,施思蔓单手扶着她,随意转眼回来的时候,恰好看见了吧台后面的某个男人,眼睛瞬间一亮。

男人站在吧台后,上身是灰色卫衣,高瘦的身形略显羸弱,清清闲闲,黑色碎发散在额前,轮廓英挺,浑身气息是懒倦的冷淡,正在调酒的手指冷白修长,骨节分明,给他本人带去几分锋利。

轮廓半隐没在阴影里,身上是遮掩不住的少年气。

只一眼,脸和气质确实让人一眼难忘。

施思蔓按下心底的惊讶,兴奋的同时又是担忧,她招了一下手,示意男人走近。

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时候来上班的,但今晚她们算是很幸运,第一次来就蹲到了人。

男人抬了一下头,眼瞳漆黑,五官彻底展露的时候施思蔓和沈乌怡同时像被掐住了喉咙,这人……长得真的很好看,难怪大家赞不绝口,就算调的酒不好喝也能原谅了。

男人朝她懒洋洋点了下头,面上没什么情绪,眼窝深深,灰色卫衣将他轮廓衬得更出色。

施思蔓等人走过来,男人身姿清瘦而挺拔,看着一米八往上的身高,一靠近有种不太明显的压感,施思蔓一开口莫名就有些支吾:“……你有二十了吗?”

“……”

沈乌怡听了这话,唇角不禁往上扬,眉眼弯起来。

施思蔓正要解释的时候,男人眼皮懒懒一抬,声音也是懒懒的,闲闲淡淡:“姐姐要看身份证吗?”

沈乌怡笑出声,温声替发小解围:“你好,我们就是想点两杯你调的酒。”

男人看她一眼,嗯了一声,不咸不淡道:“稍等。”

没一会儿,男人动作看似散漫,却很快地利落调完了两杯酒,放到她们两人面前。

酒的颜色漂亮,杯沿贴着颜色靓丽的花,很浪漫。

男人声音偏带温润的少年气,但更多还是冷调,声线很低,给她们稍微解释了一下这两杯酒。

给沈乌怡的酒,名叫“太阳”。

施思蔓的则是“仲夏夜”。

沈乌怡道了谢,男人摇了下头,眼神移开,摁了几下手机,“今晚给两位姐姐免单。”

施思蔓啊了一声,虽然惊喜但还是有些担忧:“会不会太让你破费了?”

对着这张年轻、极具少年特色的俊脸,实在很难忍住自己的怜爱心。

她们今晚喝的酒不少,也不知道这费用是不是不止男人的一天工资。

男人神情懒洋洋,忽地冒出一句:“我是你的影迷。”

没头没尾的,但两人瞬间懂了。

沈乌怡更是讶异,她竟然能在现实中遇到自己的影迷,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情。

连当年名气正盛的时候也没有。更遑论,现在还身处低谷。

而且今晚她穿得很普通,还戴着个渔夫帽,如若不是很熟悉的人,不会认出她。

男人神色松了许多,看着沈乌怡道:“继续走花路吧,姐姐。”

沈乌怡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影迷自然清楚。

电影《山月事》已经杀青,沈乌怡还会有更多更好的未来。

这话落下,沈乌怡眼眶微酸,手指握着那杯叫太阳的酒,轻嗯了一声,说谢谢的时候声音沙哑,而后抬起头喝了太阳。

是粉丝做的太阳。

不再是别人给的。

从今往后,她也会有不落的太阳。

沈乌怡头晕得厉害,鼻子也酸,把头歪着靠向了施思蔓的肩膀。

“送首歌给姐姐。”男人放下手机,道。

下一秒,整个酒吧响彻轻缓节奏感的女歌声。

我无法帮你预言

委曲求全有没有用

……

熟悉的音乐,沈乌怡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歌了,吧台之下,她抓着自己的衣角,手指有些抖。

歌声还在继续唱:

分手快乐,祝你快乐

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分手快乐,请你快乐

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

没人能把谁的幸福没收

缓慢的音乐声环绕了吧台周围,施思蔓伸出一只手扶稳了沈乌怡的身体,让她脑袋平稳地靠着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乌怡看着吧台反射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还有交错的光影,很轻地冒出一句谢谢。

但很快,施思蔓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湿了一块。

沈乌怡呼吸声很微弱,眼睛紧闭着,渔夫帽遮盖她的神情。

嗯,早该承认的。

命里注定没你-

九月很快到了下旬,沈乌怡的试镜结果出来了,这么多顶尖的女演员竞争,她竟然成功被选角上了。

平焰导演的戏,这响当当的名字一出来,就代表着顶配的制作班底,无数人削尖了脑袋,哪怕倒贴钱也想进去蹭到一个角色。

沈乌怡没想过自己能成功竞选上,结果出来之后,文姐小丁她们发来祝贺,程承深也发了一条。

签完合同,她还是有些忐忑不安,怕自己配不上剧组的选择,明明有那么多顶尖演员,偏偏是她挤了出头。平导也没明着表达过对她的认可,态度轻淡,只有程承深一直力说她是自己想要的女主角。

由于《密信》的题材类型,在正式进组之前,要进行剧本围读和集训,训练整一个月,把形体和发声方面尽全力地贴近角色,打戏上有很密集的动作训练。

围读剧本时,大家一起揣摩角色,讨论人物的心路历程,在这个过程中大家有目共睹沈乌怡确实是一块天生演员的料子,而且能看出来她私下功夫做得不少,无论讨论到什么,轮到她总是有很多关于角色和故事的见解,内容很有深度。

到训练的后半阶段,除了武术动作集训,大部分时间是排练走戏了。

加上沈乌怡对事情能竭尽全力地刻苦用功,剧组不少人暗自赞叹,直言她未来不止于此。但沈乌怡为人谦逊,对剧组其他人毫不掩饰的赞赏,只说是戏的角色张力太好了,原著作者又很会挖掘人性,自己是拾人牙慧,其他的只能努力笨鸟先飞,不给大家拖后腿。

排练走戏期间程承深也来探过几次班。

但工作有时也不是那么顺利,集训的第二周,沈乌怡遇到了一个性骚扰的工作人员,当时时间很晚了,和文姐说了之后,那个人职位不小,处理还需要点时间。她意外的是,第二天竟然就不见那个人了。

文姐却说不是自己做的,她还没来得及去采取措施。沈乌怡没想太多,兴许是那人多行不义必自毙。

《密信》官宣角色演员的时候,沈乌怡忐忑了一整天。

但看到自己粉丝的鼓励,她没忍住红了眼。

【继续下去走花路吧!撒花!】

【姐姐事业起来了!还会更好的!!】

【你的辛苦我们都知道[心][心],别怕,往后就是一片坦途啦!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

这样的留言还有很多。

原来她也有支持自己的人,还不少。

大家看起来都那么真诚地祝愿她越过越好,是那么诚挚的喜欢。

进入剧组集训的日子,沈乌怡偶尔看过热搜,边原有两次登了热一,均是网友偶遇他的照片。

分开的时候,她没有拉黑或删除边原,但也没有关注过。

一次也没点过他的头像。

这天,沈乌怡有一个下午的休息时间,她坐在熟悉的咖啡店,静静看着窗外。

雨声滴滴答答,空气潮湿,道路上不停有车鸣笛,行人雨伞互相擦过发出砰的声音,玻璃窗被雨滴用力地砸下,模糊成一片,人间乱纷纷的。

沈乌怡看了这场雨很久很久。

雨还在不停下,但变小了许多。

手里的咖啡也凉了,她低头摁亮手机,翻出上个月保存的那张,自己和边原唯一正儿八经的合照,宴会上两人形同陌生人,坐在一起,却连肩膀都不并一块。

沈乌怡神色平静,点下删除键。

在确认与否的按键,她怔了一秒,继续按下“确认”。

人生多的是风雨和锋利。

落得这一场热恋,连爱都属侥幸。

但雨会停,爱也会。

所以,我仍然祝你一切都好,永远不受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