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二十六谱
这部电影不长, 看完之后,沈乌怡拿着要换的睡衣进去浴室洗了个澡。
从浴室出来, 落地窗外的异国街道夜静更阑, 室内灯光暖黄明亮,偌大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投影幕布黑着,安静得不行。
看了一圈都不见边原的身影。
沈乌怡没多想, 拿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 她低了一下脖颈, 把长发顺到一起,开了吹风机吹头发, 耳边呼呼作响。
吹到一半的时候, 房门响了,声响在震耳的吹风声音中微乎其微,但沈乌怡还是听到了, 抬起头看过去, 门后不远处立着一个挺拔的男人身影。
边原站在那, 身形颀长, 身上还带着外头的风, 衣领随意散乱, 嘴里叼着一支烟,浑身痞痞的又显出几分冷酷,吊儿郎当的样子, 然后眼皮一抬,直接对视上沈乌怡那双美艳的眼睛, 她眼眸里透着清凌凌的光。
沈乌怡微微偏侧着头,一边吹头发一边偏转角度看他, 动作又乖,只是拂着发尾的手轻微停顿了一下。
吹风筒的热风不停往外输送,一股绕过了她发丝的风,被卷着送到了边原身边,他下巴一阵暖热的风感,又像是错觉。
边原含着烟笑了下,勾着唇角走过去,接过沈乌怡手里还在工作状态的吹风筒,指尖拂过她柔滑的发丝。
猝不及防,手里的吹风筒被拿走,沈乌怡抬起头,刚看清他流畅分明的轮廓线条,倏地热风从身后传了过来,距离不远不近,不会让她被烫到。
过程中,边原手指轻轻拂着她的头发,也没有弄疼她半分。
沈乌怡顺着他的动作低头,闻到身后冷冽中夹杂着烟味的气息,眼睫下方是他结实的手臂肌肉线条,青筋虬结,脖颈往上的热风恰到好处。
她蜷了下手指,没想到边原生活细节方面也很能照顾到,吹的时候完全没烫到她,手掌还抵在了一边,燥热的夏天中,他触过来的掌根微冷,存在感分明。
脖颈处和他相碰的那部分,莫名起了一下热。
两人的见面次数不算多,但边原的头发极短,以往每次洗了头,微湿的黑色碎发随意拨两拨,等个一会儿就能干得差不多,她也没见他用过吹风机。
想到这,沈乌怡心里一阵阵涟漪。
沈乌怡头发很快吹完,身后靠得很近的身躯一下远离了些,原本浓烈的男人荷尔蒙的气息也跟着飘远,垂落在一边的长发尾端缠绕在边原手上,他把着顺滑的发丝,顺手拨到她的耳侧。
边原看着她慢半拍昂起的脸,喉结动了下,他俯身凑近她,鼻间全是她身上那股清甜的香味,闻着心头微微发痒。
“想什么?”
话音落下,沈乌怡回过神抬起眼眸,边原的骨相很优越,眉骨鼻梁立体深邃,这一下逼近过来,沈乌怡呼吸都慢了半秒,反应上来时脸颊都浮出一道浅红。
边原视线一直紧锁着她,没有移动过半分,自然也看见了她悄悄浮出来的脸红,勾着唇角,捏了一捏她红起来的脸,软乎乎的。
只轻轻捏了一下,沈乌怡的皮肤细腻,很快又红了起来,像极了一个苹果。
沈乌怡往后躲没躲过,单手捂着那面红扑扑的脸,想起方才他帮她吹头发的事儿,对视上他的视线,语气认真地跟他道了声谢。
边原挑眉,没接这话,反而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熟悉的动作,愣怔了一秒后,沈乌怡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上回她去哄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一副淡淡的样子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示意她亲上来,但后面……
沈乌怡有些不好意思,还没动作,边原就继续说道:“没点诚意?”神情闲闲散散,语气也没个正形。
话推到这了,因着两人明显的身高差,沈乌怡只能牵着他的一只手,更像是手掌攀在他的手背上,借力踮起脚尖亲了上去。
一触即离。
她收回的速度特别快,但还是被边原抓了个正着,单手搂着她的腰,用力掌在身前,偏头直接吻了下去,唇面柔软,有几分凉意。
淡淡的薄荷味从舌尖渡到另一个人。
边原的吻和他本人一样强势,把沈乌怡亲得人都有些迷糊,终于松开之后,沈乌怡缓过劲来,抬起头,语气温温吞吞地开口问他:“你刚刚出去了么?”
肩头的黑发被他伸手拂了拂,耳边是他漫不经意的嗯了一声。
而后,边原转身走过去坐沙发上,独自抽着烟,唇角叼着的那根烟快燃至尽头,一截烟灰掸落。
他垂眸,又从烟盒里抽了一根烟点燃,额前的黑色碎发遮挡了他的神情,陷在暗色之中。
方才的吻给边原添了几分欲感,五官让人说不透的着迷,平静中蛊惑人心。他坐沙发屈着腿的模样,指节分明夹着烟,黑裤子裹着的硬的膝盖骨,即使只是窝在沙发角,浑身也有不可忽略的强大气势,让人忍不住把眼光往他身上放。
边原偏过头,白炽灯下他的皮肤更显冷白,乌发黑眸,他张了下薄唇,呼出口白色烟雾,声调透着懒,“猜猜?”
沈乌怡见他浪荡子的模样,心跳不受控制,刚坐过去沙发,就被某人长臂一圈抱在怀里,周身都沾染上了他的烟味。
面对面的坐姿,沈乌怡抵着他的膝盖,被他随手往前捞了一下,直接靠着他肌肉结实的大腿,头撞了下他的下巴,稍微一抬眼就只能看见他的喉结,凌厉分明的下颚线。
呼吸出来的热气全洒在了边原的脖颈侧端,毛茸茸的。
边原喉结往下滚了滚,随后他偏了一下头,叼着的那根烟远了一点。
属于他身上那股浓烈的冷冽气息彻底包围住了沈乌怡。
沈乌怡一抬眸就是边原偏侧过头吸烟的模样,神情松散得不行,眉眼懒怠地睨过来。
对视的那一瞬间,她心跳怦然,第一次产生了某一种冲动,想尝尝他尝过的烟。
想做就做,没有犹豫过多,沈乌怡扶着他的肩膀,倾身过去,拿下了他嘴里含着的那根烟,动作出乎了他的意料。
还没等边原说话,沈乌怡接下来的动作更加让他靠在一边,似笑非笑看着她。
沈乌怡动作生疏地夹着香烟,对视了一秒边原挑着的眉眼,垂下眼缓缓放在唇边吸了一口,烟嘴微湿,尼古丁浓烈的味道,瞬间她就径直被呛到,拼命咳嗽起来。
烟草味劲烈,烟没滚下去,喉咙却热辣辣的,等缓过劲来,她才发现边原在身前笑得不行,胸膛都在微微发震。
“……”
沈乌怡没忍住,偏过头又轻轻咳了一声,转回来的时候正对上边原的眼眸,漆黑不见底,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好不容易不咳嗽了,沈乌怡把烟压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回答边原方才让她猜去哪的问题:“……买烟吗?”
边原状若随意地伸手拍了下她的发顶,那股馨香若无若无绕上来,手掌还有不久前给她吹过头发的触感,轻盈盈的。
轻盈的东西最容易停留在人身上,也难怪。
等了好几秒,没等到他的回应,沈乌怡微怔,唇角浅浅弯出了一个涡,“不是么?”
边原看着她被自己圈在身前,神情还纯粹得不行,似乎就执着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像极了一个求知宝宝,可爱得不得了。
边原喉头微痒,滚了两下,一手搂紧她的腰,另只手抬起她的下巴,低下头亲了过去。
相较于不久前那个深吻,这个吻很浅。
亲完之后,边原手掌在沈乌怡的后脖颈处轻轻抚摸着,一双漆黑的眼眸只映下了她的轮廓。
边原笔直的头颈低了一下,手抬起来的时候拿着个小物件,食指屈起在她手背上停留了下,说话时声音带着忽视不掉的哑劲,还有暗暗的缱绻:
“宝宝,给我打一个。”
低沉的声音落在沈乌怡耳侧,惹出片微红,沈乌怡垂眸看清他手里拿的那个东西,是个一次性的耳钉枪。
想到自己刚才差点误会,她眼睫毛毫不平静地颤着,怎么这么平常的一件事,都能被他说得好像是打那个,方向完全偏转。明明以前是一副冷得不行的模样。
沈乌怡手覆上他的手指,看着他,有些犹豫。
打耳钉可是要在耳垂的肉上穿一个洞,算不上小事情,她也不是什么专业人士,让她给他打一个,如若处理得不好……
在她看来,这不是一件能轻率的事情。
“……你怎么突然想打耳钉了?”沈乌怡手指撑着他一侧腿,语气慢吞吞先问了这么一句。
边原轻笑了一下,挑眉睨着她,唇角的弧度不高,声音听出了他几分闲意,“你猜呢?”
电光火石之间,沈乌怡抓住了一个记忆碎片,看电影中途她去了一趟洗手间,手机屏幕那个耳钉帅哥没来得及熄灭,坐沙发的某人看得清清楚楚。
沈乌怡难得噎了一秒,但她也不能否认,帅哥戴耳钉,确实好看。
对视的气氛愈来愈浓郁,有些东西是两人心知肚明,却没人去挑明它。
她抿了下唇,吞了吞喉咙,很慢地把话问了出口:“你不怕吗?”万一我操作不当……
后面半句没有说出口的机会,沈乌怡后脖颈被边原抚得微痒,面前是他倾身凑近过来的脸,呼吸自觉纠缠在一块,视线相互抵着,她的话语彻底顿在喉咙口。
边原本身就是离经叛道的性格,随性,没什么能束缚住他,什么打耳钉的正常程序,他就没放在眼里过,想怎么样就该怎么样,执行力也很强。
但同时,边原骨子里也是有浪漫主义的。
异国,生日的第二天凌晨,让自己的女孩亲手给自己打一个耳钉。
这是穿过灵肉的一道烙印。
边原抬手把她散落下来的碎发放到而后,动作举止间都紧密抓着她的呼吸,而后,边原勾唇,痞里痞气笑了下,声线低沉道:
“你给的,老子都受着。”
沈乌怡的视线一直被他紧紧抓着,心跳猛烈,开口的声音莫名都是麻的,等重新站起来,才后知后觉脸烫得不行。
简单学过打耳钉的注意事项,沈乌怡让边原坐好,弯腰认真给他一侧耳垂消毒,定好位之后就是拿一次性穿耳器下手了。
真正要下手的时候,沈乌怡抬眸看了一下边原。
他丝毫不紧张,懒懒散散的,一点都不担心她会弄不好的样子。这也给了她一点信心,原本紧捏着的呼吸缓缓松了下来。
沈乌怡呼出一口气,轻微转了下手腕,声音放得很轻,温柔地跟边原提前打预防针:“可能会疼,如果疼的话……”
边原眼皮抬起,撞上她温和的目光。
“忍忍哦。”沈乌怡顿了下,继续把话说完。
沈乌怡像是给小孩打针的大人,轻声哄着他,就是差了一句打完姐姐奖励你糖吃。
想到这,边原眼眸垂下去,笑了一下。
很快,沈乌怡手控制得很平稳,给他把耳钉打了上去。
女孩手指是微暖的触感,耳钉是带着凉的,不太明显的冷热交织在一起,夹杂着女孩认真操作时不经意飘过来的淡香,边原滚了下喉咙,但没动。
终于松开手时,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沈乌怡看着完成得很顺利的耳骨,心下彻底松了口气。
耳钉平平整整出现在了边原那侧耳垂上,质量昂贵的黑曜石闪着低调的光,这枚耳钉很符合他的气质,冷淡透着懒,拽又酷。
“疼么?”沈乌怡下意识想伸手去碰边原的耳朵,但想到不能乱动,手僵在半空一秒,下一秒就被边原抓住,掌在手里,揉着她的掌心。
边原反应不大地微抬眼,很轻挑了挑眉,也没说话。
这点算什么疼。
但打完之后,这枚经她之手的耳钉,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了。
边原随意拉了下她的手臂,她腰和手都瘦得不行,纤细到一只手掌就能轻轻松松完全掌控。
沈乌怡视线不禁流连在边原的侧边脸,戴了黑色耳钉的边原,轮廓立体冷隽,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随意瞥来一个眼神,心跳更加不受控制,着迷不已。
她撑着他一只手臂,侧坐在腿上,耳侧就是他近在眼前的呼吸,说不透的暧昧。
夜幕黑沉浓郁,似掺和了几分或情或欲,高楼的落地窗透出一地明亮,映照亮了男人和女人吻在一起的身形。
气氛好似潮湿又闷热的鱼缸底,饥渴的鱼极度渴望获得空气和水源。
沈乌怡的头仰着,迎面和他接吻,唇舌交缠。
她像搁浅许久的鱼,却没有丝毫招架力,承受着来势汹汹的亲吻,吻到后面,脸发烫的温度好似也传到了眼眶,一起微微发红起来。
这场吻结束,沈乌怡埋在边原的颈窝,尽力控制着呼吸,还是在喘着气,另只手毫无意识地扯着他的手掌,没有松开的余地。
边原任她靠着,总有一种她是小宝宝的感觉,单手抚摸着她柔软的头顶,毛茸茸的触感,见她的呼吸还是不太平稳地落在自己肩窝,轻声响在耳边,他低笑:“宝宝,这才哪到哪?”
接个吻而已。
沈乌怡抬起头的时候,正对上边原低眸睨她的目光,他伸手抚着她唇角晕开的口红,动作暧昧到极点。
她控制不住眼神往旁边飘到他崭新昂贵的耳钉,眼睫毛跟着颤了一下。
忽地,身体腾空起来,边原抱起她往里走,衣服落了地上,“啪”一声灯落,只有壁灯橘黄的暖光笼罩两人。
亲到意识朦胧的时候,隐约听见边原在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话,磁性的声音夹杂着哑,沈乌怡没立刻听进去反应过来,后面才慢悠悠想到他说的那句话——
“给我。”
沈乌怡借力撑起身体,双手搂在他的脖颈处,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非常轻而易举地被他举着。
半明半暗的视线里,边原黑曜石耳钉反射出了点光。
沈乌怡掌心微微汗湿,她蜷了一下手指,还是没忍住去碰了一下那个平整面上的耳钉。
很酷。
边原这个耳钉,是沈乌怡亲手帮他打的。
耳钉稳稳镶嵌在他耳垂上,也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此时此刻,沈乌怡不禁去想,或许她的某部分也一起变成了耳钉,永远陪在了他身边,也成了他能轻易联想到的那个人。
边原低头吻下来,喉结不断滚动,扣紧了她的手。沈乌怡没有哪一瞬间能和现在比,她感觉到胸腔似有无数蝴蝶颤动,心跳砰砰然,整颗心像泡在了两人构造的海底,起伏全凭他。
黑暗之中,心跳,眼泪,身体,自我,全乱作一团。
沈乌怡忍着哭腔,用力吸了下鼻子,眼前蒙成一片,她往前朝他靠得更近,按捺下那股被顶出来的痒感,出口的声音软的不像话。
“边原,你要一直想我。”
像想音乐那样想我。
没有我不行的那种想我-
国内京城的八月,同样的燥热。
回了国之后,《山月事》剧组临近杀青,日程排得很紧,沈乌怡回国当天就把带了的礼物送给相熟的几个好友,次日就赶去拍戏了。
成年人互不联络的时间,很有默契地明白是在各自忙碌。
好不容易能空下半天,施思蔓先把她约了出来一块玩,透露了个消息,边原也会来。
沈乌怡打车去了X酒吧,进包厢的时候,谢明言和几个朋友都已经在了,有几个还是生面孔,之前没见过。
于毅一直盯着包厢门,期待万分,见推开包厢门的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沈乌怡,也没泄气,笑着跟她互相打招呼。
但有人随口问了句:“边神还没来啊?”
“对啊,边神最近怎么回事,好几回兄弟们喊他一块出来,他都没来,是不是把妹去了?”
“你消息真假?边神还需要把?”有人不屑。
沈乌怡听着他们在旁边毫不顾忌的闲聊,垂下眸,接过施思蔓递过来的那杯大都会,笑着和她碰了一下杯。
谢明言靠在那,闲散地低头玩着手机,听见他们聊的,随意拿手指敲了两下,他们很快打停了这个话题。
等了一会儿,人都差不多到齐了,只有边原还没来。
谢明言抬起头,和施思蔓对视了一眼,然后叫了一声沈乌怡:“你离门口近点,要不然去看看边神来没?”
施思蔓皱眉,肘了他一下,“怎么说话的,对美女客气点行吗?”
他这话说得跟随口指使兄弟去做事一样。
“……”谢明言吃痛,无奈扯了扯唇角,刚要继续开口说话,沈乌怡起身了。
沈乌怡站着,笑着制止施思蔓的动作,“没事,我正好出去透下风。”然后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目睹了短短几秒全程的于毅:“……”
似乎,是他离门口更近一点?-
走出包厢没多远,沈乌怡一路看过去,都没见到有熟悉的身影,本以为边原还没来。
但刚转过转角,不远处墙角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冷淡又强的气势,只站在那,就能轻易把他和旁边的事物分隔开,边界感很强。
边原身前还站着一个女人,身姿只到他肩膀,他却意外地显出几分耐心,低下头颈听她一直滔滔不绝地讲话,也没不耐烦。
像一对温柔缱绻的恋人。
女人身上的穿着很粉嫩,和边原身上的黑形成强烈对比。身形给了沈乌怡些熟悉感,没一下就想起来。
转角处人来人往,沈乌怡站在那,人流隔断了他们之间直走的路线,她抿了抿唇,正要往前继续走,下一秒,就看见女人扶着边原的肩膀,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笑得很甜。
而边原没有躲。
沈乌怡心跳很沉,短短几秒钟,她后知后觉想起这个女人是谁。
年初去天宴府参加餐会的时候,见过她跟边原撒娇,让他送自己回家,当时边原没拒绝。
包括后面春节前的一次聚会,谢明言打电话给边原,背景音那道娇嗔的女声,毫不避讳叫他名字,话语间显得分外熟悉的人,大概率也是她。
——“边原,你肯定出老千了,不然怎么次次都赢我?”
看来他们两人,确实亲密得过分。
沈乌怡不擅长面对争端,想到这,脚步都有些退缩了。
谁想,似是有感应般,边原此刻抬起了眼,沈乌怡形影单只的身影正好撞入了他的视线中。
沈乌怡尴尬地捏着手机,指节处有些僵硬。
边原放好原本把玩着的银色打火机,含着一根烟,眉眼懒散,人流退去了不少,三人的身影全都无处藏。
边原迈步朝沈乌怡走过去,身后的女人还在叫他,说了些什么话。
而后,边原停下脚步,偏头看着不太高兴的女人:“向初,少惹事。”
向初撇撇嘴,跟他做了个鬼脸,笑:“知道了,这不是你兜着嘛?”
……
两人不尴不尬地走进了包厢,沈乌怡坐下之后,施思蔓塞了吃的给她,都是没什么热量的。
边原进来后就坐到了谢明言身旁的空位,离沈乌怡很近。
一群人聊着聊着,不知道谁突然看向边原,提了这么一句:“哎边神,向初今天不来吗?”
往常有局,向初有空都会来一起玩的。
边原抬眸看了那人一眼,神态漫不经心的,“她下次约。”
那人连哦两声,没放心上,继续和人玩起来。
只有沈乌怡,垂着眼喝了好几口带着冰块的酒,涩涩的酒味传到舌尖,莫名尝出一分酸来,有些呛鼻,她忍住了。
包厢里的人玩了一会儿,有人提议玩点大家参与度高的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呗,还有啥能跟这比。”
“这么老土?玩带点劲的。”
有人啧了声,“今时不同往日啊,这场边神在,玩这个不有意思?”不怀好意笑起来。
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没人反对。
结果第一局,正巧就抽到了边原本人。
在场男士全都高声起哄起来,喊着“边神”,开头大吉啊,最后还是谢明言笑得不行转头问边原,“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边原抬了下眉,选了个众人集体出乎意料的答案:“真心话。”
但很快有人不气馁,抽了一个问题问他。
“边神,这个问题劲爆,但也没那么劲爆……”
“喂你行不行啊,给我们边神悠着点。”那人说到后面自己都忍不住笑场。
抽到问题的人咳了声,“问了啊——边神,你初吻在哪里?”
话音落下,在场起哄的不在少数。
谁都知道,边神根本没有感情经历,这他妈哪来的初吻啊。
问得又劲爆又隐秘,实在让人期待边神的答案。但在场八成的人,都觉得这问题无解,根本就不存在。
“巴黎。”
边原神情闲闲淡淡地掐灭了一根烟,转了下尾戒,抛出一个让人振奋的答案。
好不容易大家安分下来,这下又炸开了锅。
沈乌怡在一众亢奋的吵闹中,心跳也愈来愈快,侧过头去看边原的神情,跃动渐渐冷下来。
此刻,边原的神情没什么不一样的,冷冷淡淡,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件曾经发生过的,没那么重要的事情。
仿佛,那些心动都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沈乌怡低下眼眸,敛去自己的情绪。
又玩了几轮,场内大半的人都被抽到了。
还在怔神的时候,游戏的指向,突然转向了她本人。
要选真心话大冒险,她压了下心跳,选了最保险那个真心话。
负责抽问题的人,看了问题后,对她挤眉弄眼,然后开口问她:
“在场有你喜欢的人吗?”
“异性。”
第27章 二十七谱
昏暗的灯光映照着包厢里的人轮廓, 这个问题一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这局游戏的主角, 饶有兴致。
恰好有一束暗蓝色的光照在沈乌怡发顶, 晕着她毛茸茸的头发,更显美艳动人。
沈乌怡怔神,感觉到身边的目光中,不止有看戏的或男或女。
——还有边原。
余光里他似乎偏了下头, 注意力转了过来。
沈乌怡放在桌下的一只手捏紧了一下, 然后很轻地压了压微颤的眼睫, 一股莫名的压力升上来,缓了两秒, 她看着出题人温声问道:“可不可以喝酒?”
一般酒局玩的游戏都能以酒代罚, 即使没有明说,也算是一种默契。
但正对面坐着的好几个人里,突然有个女生发了声, 神情不太爽:“有那么难回答吗?又不是要指名道姓是谁。”
女生在边原走进来之后, 刚想指自己座位这边的空位, 但见他眼神都不斜一下地直接坐到了谢明言旁边, 座位紧挨着沈乌怡, 女生就有些不爽了。
而且现在玩个游戏而已, 也不是什么没下限的大冒险,怎么就不好回答了。
拿着牌的出题人见气氛突变,张着嘴愣住, 但他反应很快,正要打着哈哈圆场的时候, 沈乌怡先解了围。
沈乌怡眼眸抬着,神情没什么变化, 唇角浅弯地笑道:“不难。”
她没生气,这个问题确实不难,既然是真心话,那就遵守游戏规则。
众目睽睽之下,沈乌怡看向出题人,眼眸清湛,点了下头坦然道:“有的。”下一秒,她拿起桌上没人去动过的那杯酒,说完之后就直接仰起头,干了一杯酒。
看愣了在场一干人。
那杯酒很烈,谁都没想到沈乌怡会主动去拿来喝,还是一饮而尽。
沈乌怡喝完酒,灼烧感很快就从喉咙蔓延到腹部,火辣辣的。
后面游戏又玩了起来,转到了谢明言身上。
许是大冒险玩腻了,花花公子也跟着挑了真心话。
拿着牌的人不怀好意的笑,但可惜抽到的问题不是自己想问的,是问谢明言的初恋。
谢明言转着手里的手机,往后一靠,悠忽勾唇笑着,兴致缺缺地开了口——
“浪子讲什么初恋。”
接着,谢明言转头想要去看边原,结果边原这人懒洋洋地微低头玩着手机,压根没丢过来一个眼神。
也对,二十四五年才送出去初吻的人,没资格做浪子。
谢明言挑唇哼笑一声,也拿起一杯酒,稀松平常地喝完了。
施思蔓的视线落在谢明言身上,若有所思。
等了好几秒,施思蔓终于还是忍不住压着谢明言的手臂,低声道,“你,你喝的是我的酒!”
酒桌上坐得近的人,放的酒杯自然也靠得很近,施思蔓爱喝酒,新的这一杯才浅酌了一口,就被谢明言拿走喝了。
谢明言转头,抬起眉眼,笑了下,反手抓住施思蔓压过来的那只手,不由分说,凑近了她,附耳道:“赔给你,行不?”
“……”施思蔓瞪着他,但顾及旁边还有人,没多说什么。
谢明言乐了,想去捏她脸,给她敏捷地躲掉了,只得笑道:“娇气包。”
包厢里笑声四溢,大家都玩得很尽兴。
沈乌怡借着玻璃杯的倒影,注意了下边原,他陷在黑暗之中,一身黑,手机微弱的荧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影影绰绰,没什么表情,眼皮懒散地垂着。
似乎场内没什么能引起他的兴致。
坐没一会儿,倏地,边原起身往门外走去。
有人在后面抬头看见了要走出去的人身影,连忙抬声问道:“边神,去哪啊这是?”
边原没回头,随口回了句,声音很散漫:“抽根烟。”
谢明言放下自己刚拿出来的打火机,把在手里转了几下,见着边原利落带上门,自己坐在原位看了一圈,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下,起身跟了上去。
一旁玩得正嗨的几个人,叫住了谢明言问他哪去,谢明言指尖敲了两下银质打火机,“给人送打火机去。”-
出了包厢,走廊的冷风没室内那么凉快,还是有些许燥热流在空气中。
谢明言边走边咬上一根烟,低头拢着烟头直接点燃,吸了口烟,单手插兜走到边原身侧。
还没站定,谢明言随手把打火机朝边原的方向一抛,边原抬手抓住,握在手里也没动。
“不抽啊?”谢明言问。
边原眼皮抬起,瞥着跟着出来的谢明言,把打火机还给他,懒懒地嗯了一声。
也没问他跟着出来是有什么事情。
想说的人总会憋不住话,况且他们的交情,没什么不能提的。
谢明言反转身体,后背靠在墙上,静了几秒,一根烟抽到尾巴,谢明言才出声:“你到底怎么想的?”
边原熄灭手机,尾戒在走廊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反射出点银色,他转头看向谢明言,抵了下嘴里含着的那枚冰块,快化了。
“我就直接问了,你是不是和沈乌怡在谈?”谢明言问道。
以他们的朋友角度来看,他和沈乌怡两个人的状态,有点朦胧的说不清楚,明明看着像在谈恋爱。
但如果真是恋爱,认识了这么久,也不认真介绍一下?
就说刚刚的酒局,完全没看出来边原对沈乌怡有什么值得说的特别之处。
似乎只是两个比较相熟的朋友。
谢明言和边原关系铁,方才包厢里施思蔓就看不过自己的朋友被这么忽略,一直拧着他帮忙要个说法。
人家情侣两个人的事情,局外人插手算怎么回事,但谢明言也是无奈的不行,问就问吧。
谢明言背靠着墙面,话问出口之后,不急着等他的回答,又垂眸抽了口烟,但等了有一会儿都不见边原的回应,谢明言抬起头来,先看清的是边原锋利的乌黑眉眼,整个人透着冷静且盛气凌人的气息,夹杂在一起,显得气势很冷,危险,但同时也令人着迷。
不怪那么多女孩儿迷上他。
但边原这人的性子就是太冷了。
耳边的问话落下之后,边原低下头,手指摩挲了两下烟身,舌尖抵了抵即将彻底化掉的冰块,没立刻开口。想起前不久在包厢里,看到沈乌怡在旁边拿起那杯烈酒一口饮尽的样子,温柔的眼眸里似乎透着一股很难看透的光,似是一闪而逝的泪光,又似错觉。
边原喉咙轻微动了一下,脖颈低着,有一下没一下滑动着尾指上那枚银戒,也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锋利的“咔嚓”声响起,边原点燃了一根烟,低头抽着,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吸烟之后带的——
“没谈。”
边原这话忽然落下,低低的声音,直接砸懵了谢明言。
谢明言嘴里叼着那根烟,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失语了片刻。
之前程茉那事,这么多年也有很多像程茉那样想方设法扑过来的姑娘,边原一向都没扔过半分眼神,外面的人蹭热度又或别的,边原也不在乎。假的就是假的。
谢明言作为局外人,看得很清楚,沈乌怡就是边原的例外。
而且沈乌怡和边原看着也十分契合,看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别人,怎么就居然是没在谈恋爱?
还是说,他们两个人之间,其实就差一个名分的事儿。
不管多深的兄弟,聊着没那么相干的感情总感觉怪怪的,他们不是那种煽情的人,很少主动提起过这些事儿,本来也不适合继续说下去了。但谢明言想到施思蔓戳他出来之前的那个眼神,还有……
他走出来前,随意瞥到的,沈乌怡露出的神情,安静得不行。明明长着一张明亮艳丽的脸,性格却是那么温和,柔到了骨子里,从没见过她红过一次脸。
包厢的灯光那么暗,导致谢明言也不确定,沈乌怡眼角起的微红是不是灯光的效果。
想到这,谢明言忍不住皱了下眉,看着边原,此时走廊内的灯光忽然转了色调,黑暗吞噬了边原的大半部分轮廓。
谢明言难得带着认真问道:“正经的,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沈乌怡?”
他够了解边原,冷是冷,但涉及到关键,绝不会掉链子。
但这一次,谢明言看着边原久久不开口说话,心底有股莫名的感觉蔓延了上来,他忽然觉得自己也看不懂边原了。
边原的神情很淡,低头抽烟的姿势都没变过。
“你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谢明言问,同样没得到半点回复,边原不想说的话谁也撬不出来,谢明言语气也低了下去:“如果不是认真的,也别玩人家了。你就这样对人姑娘,多糟践啊。”
说到后面,谢明言不知想到了什么,嗓音有点哑。
即使两人关系铁,但说实在的,在谢明言的角度,他只觉得边原这人完全就不懂爱,什么都是随心,很难真正去信任一个人,对事情的掌控感要求几近变态,所以有时显得不近人情。
很难想象,边原非常热烈地去爱一个人的样子。就像冰里难容火一样-
包厢内,沈乌怡坐了一会儿,身边空落落的,她的一颗心也是。
不知道喝了几杯,沈乌怡倾身过去和朋友打了声招呼,然后起身出去上洗手间。
从这边去洗手间不用经过转角,但沈乌怡意识回笼的时候,已经绕着走到了转角后面,距离不远地看过去,那一寸地方来往都是陌生人,没有熟悉的身影。
沈乌怡松开一直捏着的手机,心底却仍然酸沉沉的,进包厢前看到的那一幕始终盘桓在脑海里不散去。
脚步走得很慢,快要走到卫生间的时候,沈乌怡不经意抬起头,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不过三米开外,想了一整晚的男人屹立在那,和身旁的向初站在一起。
明明说出来送打火机的谢明言,却不见了身影,如此相似的两幕,谢明言不在场的证明仿佛是为了避嫌,不做边原和向初之间的电灯泡一样。
沈乌怡站在原地,手指慢慢僵硬起来,连呼吸的实感都在慢慢消失,一种不知名为什么的东西在拼命挤压她的呼吸空间。
一颗心不断往下坠。
好像还有一道吹得人生疼的风,心窝处空落落的疼,全是凛冽的风,冻得厉害,心脏捏得很紧。
沈乌怡很轻微地眨了一下眼,看清了边原的身形,他和向初之间的距离不算特别亲近。
来洗手间的人不多,沈乌怡怔怔站在原地的身影快要暴露在他们的视野。
沈乌怡看着边原似乎有要抬头看过来的动作,低了下头,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两下,手脚还僵硬着,没恢复知觉。
她不想待在原地了。
地板上映射出来的人影模糊,耳边的音乐嘈杂声似乎慢慢远去,又沉又重的心跳声轰然得不可忽略。
沈乌怡用尽全力提了一口气,不再怔神下去,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但最开始迈出的那两步颤巍巍,仿佛下一秒就能软下去。
这一段路明明不算长,她却越走越有一种无力感,腿部肌肉的力量竟无法支撑起她。
走没几步,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中等身高的男人身影,蓝色衬衣牛仔裤,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气息有些急地拦住了她。
“终于找到您了,”男人一边气喘一边顺着气说,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我是后边的场务,梁老师今天拍完戏说找您有点事儿,我正好在附近就来跑个腿传话。“
“您看,现在有空跟我去趟梁老师那么?我也要回去拿个东西。”
男人眼神有些过于赤露,说话声音带了点本地的口音。
《山月事》剧组近日的拍戏现场离这不远,今天沈乌怡没有要拍摄的场景,才得以在杀青前获得很短的半天假期歇口气。
许是见沈乌怡还在怔神,男人继续道:“本来不是叫我来的,但这会儿小谭要去接他女朋友,没空过来。”
小谭是梁嘉祯身边的一个助理,确实是有一个女朋友,最近就因为跟着跑组太忙把女朋友忽略了,急着哄回人,梁嘉祯性格很宽容,好几回现场下工之后都是梁嘉祯一个人回去。
沈乌怡鼻子呼出来的热气慢慢往上跑,她看着面前的男人很轻眨了下眼,哦了一声,脊背还僵硬着,她点头:“好。”声音轻飘飘的又哑。
话音落下,沈乌怡跟着男人往前走,男人走在一旁绞尽脑汁地搜刮话题,一个劲儿地夸她,她浅弯着唇角,保持一个很淡的微笑,在男人要靠过来之前,她敏锐地往旁边偏了一下。
酒吧的长廊环境暗淡,闪烁的灯光闪出了一点重叠的影子,沈乌怡垂下眸,胸口仍旧提不起劲来。
还没走出这条看不见天日的长廊,一道肌肉紧实的手臂就抓住了沈乌怡,手腕处被人握得很大力,硬生生止住了步伐。
沈乌怡转过身,一股熟悉的冷冽气息环上来,愕然,直接对视上边原居高临下的目光。
手腕还被边原用力地攥着,力度很大,肌肤相贴的那瞬间,心脏很快地跳了好几下。
边原的眼窝深,眉目锋利,走廊紫蓝色的灯光映在他轮廓上,更显得不怒自威,眼眸漆黑不见底,情绪一滴都没漏出来,无从去猜他寓意如何。
这是今晚,两人的第一次肢体接触。
也是第一次正面对视。
但边原仍旧显得漫不经心,没把谁放眼里,抓着沈乌怡的手腕,走前冷眼睨了一下那个男人,径直带着沈乌怡走了。
背着双肩包的男人立在原地,被边原那眼神看得心里发冷又惊,仿佛心底所有盘算都完全毕露,脸上血色渐渐褪去,连追都不敢追。
没人告诉他,沈乌怡和边原还是这关系啊……
沈乌怡脚步踉跄几步,跟在边原身后,腿脚一时之间没能恢复全力,边原似察觉到了,松开了一直握着她的手腕,脚步慢了一些,偏头睨着她,面上的情绪淡淡,看过来的眉眼很黑,嘴里叼着的烟蔓出白色烟雾。
边原叫了一声她名字:“跟个陌生人走,不害怕?”
出来酒吧之后的空气分子全是燥热,正是盛夏,能把人闷出汗来,沈乌怡捏着手机,后知后觉眼前的画面被晕花了一点,眼睫毛已经让泪水沾湿了。
沈乌怡眨了一眨眼,慢慢把酸涩的泪意压下去,鼻子呼吸的力道也放得很轻。
察觉到边原偏头看了过来,她迅速低下头,不想被他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闷了好几秒,然后低低出声:“对不起。”
刚刚的确是自己放低了警戒心,只是一心想着,尽快离开原地。
这段时间,电影《山月事》因着梁嘉祯影帝热度很高,拍摄地点在本地消息中很难隐藏,剧组现场不乏很多本地网友过来偷看,兴许还能挖到点梁嘉祯的料。
现在理智渐渐回笼,才后知后觉到危险。转场到国内后她接触到的场务根本没有本地人,梁嘉祯身边的那些工作人员她也互相脸熟,关系不错。
如果真是梁嘉祯要找她,按照他的性格,肯定会先打个电话告知,还有助理小丁也没发来任何消息。
这个陷阱拙劣又明显。
边原看着她低垂下去的后脑勺,拿下烟的手似抬了一下,喉结动了动,终究是没开口,利落地掐灭了烟,带她上了黑色跑车。
车是往沈乌怡家开的,抵达景悦花园时,沈乌怡看着熟悉的街景怔了下。
如果没记错,今天是周六。
此刻,沈乌怡却没有重新提起的勇气。
车子没往边原的别墅开,或许就是一种答案了。
车内安静了好几秒,漫长得每一瞬鼻息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咔嚓”一声,银质打火机划开,一道明亮的火光点燃了男人手里的烟,安静中,是边原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沈乌怡扭头看着他,边原深而黑的眉眼一半隐在了黑暗之中,眼皮淡淡抬起,看向她,低沉的声线在相近的车前座极其显耳。
“沈乌怡,不要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像是话里有话。
沈乌怡眼睫毛抖了两下,看着他几乎没什么情绪的眼眸,嘴唇轻微动了动,捏着包的手指节渐渐发白。
边原开了一点车窗,燥热又微湿的空气撞进来,夹杂着车内带着凉意的风,竟吹得人忽觉一股酸痛。
“好。”
女孩的声音轻到一阵风就能吹走,飘到不知去向。
从沈乌怡真正点头坦明说要跟边原,到现在八月,有了半年的时间。
如果仍旧是一段前路渺茫,看不见星点的关系,不必要再维持下去。
“……”
下车前,边原垂下眼睫看了一眼还在往上燃烧的烟猩,说了最后一句话,似意有所指:
“控制好自己的感情。”-
八月中下旬,正是剧组最忙的时候,定的月底正式杀青。
沈乌怡自从周六那天回来,身体状态一直不太好,但她竭尽全力在工作之余加强锻炼,不去多想别的。
她不敢生病。
剧组临近杀青,要是主演之一生病,拖了进度,耽误了大家,那是她绝对不想看到的场面。
于是沈乌怡就这么提着一口气,坚持到了杀青那天。
沈乌怡的最后一场戏,是和梁嘉祯对的。
现场,摄像机机位对准了主演两人。
剧本中,写的是梁嘉祯先伸出一只手,沈乌怡入了戏,临场发挥,含着喜极的眼泪,薄薄一层雾在眼睫下方,她更快一步横出手掌在梁嘉祯面前。
梁嘉祯只愣了一下,而后笑开了,用力握上去。
“小盛。”
沈乌怡仰头,脸上蔓延开的笑容很好看:“霍先生。”
下一秒,两人异口同声道——
“未来多多指教。”
最后一幕戏正式落下帷幕。
沈乌怡回到酒店,时间已经不早了,她和小丁一起收拾完行李,下楼之后,先让小丁回去了。
很早之前,她和边原约定好了《山月事》杀青的晚上要一起过。
这是她复出的第一部 电影,她很想每一个重要时刻,边原都能参与进来,不落下记忆。
沈乌怡站在酒店大堂不怎么起眼的一处,抬眼看着落地窗外沉沉的夜幕,心中的感情很复杂。
既期待见面,又有一种无法言明的别扭。
酒店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沈乌怡戴着帽子和口罩,安静等在一处,直到人越来越少,腿慢慢站得僵硬,动一下都麻,口袋里的手机忽地传来震动。
沈乌怡蜷了下手指,等手麻缓过来,慢慢解开手机屏幕锁。
弹出来的消息来自剧组群,有个显眼的红点。
是剧组工作人员在群里狂欢,庆祝彻底杀青的消息。
沈乌怡睫毛眨了一下,她认真看了眼手机,剧组最后一场戏杀青是在凌晨一点。
早已超过了她和边原相约好见面的时间。
但边原还没出现。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
也没有来。
落地窗外的城市,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冲刷着地面,雨幕之中偶尔有红色车灯闪过。
沈乌怡打开通讯录,盯着“冰块”两个字看了半晌,终于拨了出去。
等待接通的声音一声声落在耳边,直到最后,也没被手机主人接起。
此时身后不远处的电梯传来声响,沈乌怡回过头,看见结伴的四五个人在笑着互相挥别,爽朗的笑声在安静的大堂中赫然,似是刺了下,沈乌怡很快转回来,低下头。
手机里剧组群今晚特别热闹,所有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酒店或宾馆。
凌晨四点多,外边的黑夜似乎有要破晓的趋势,隐隐有暗淡的亮色。
沈乌怡呼出一口气,前半夜的大雨此刻已经停了,知觉恢复后,她垂着眼睫迈步离开了酒店。
这个夏夜,她是最后一个走的。
第28章 二十八谱
回到家之后, 沈乌怡躺靠在沙发上,一夜的疲惫终于显露出来, 眉梢唇角不再维持着笑意, 身上沾着几分更深露重的水汽。
后背完全失力地陷进柔软的沙发。
沈乌怡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吞噬过来,她陷在沙发里,好半晌才仰头看向天花板, 顺手揽起蹭过来的小猫。
视线漆黑一团, 有一刹那沈乌怡甚至产生了自己还在曾经的旧公寓房的错觉, 狭窄又窒息,手边的小猫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情绪, 软乎乎地蹭了上来, 头拱着沈乌怡。
沈乌怡低下头,伸手撸了下猫。
猫已经陪伴了她很多年,记得最初给它起纯纯这个名字, 就是希望它拥有自己无法拥有的纯粹, 天天吃喝玩乐, 不用再可怜兮兮地流浪, 有上顿没下顿。
手机屏幕的光淡淡落在黑暗中, 沈乌怡点开微博自动推送的消息, 提示有关注的人上了热搜,排名很高。
她小号只关注了一个人。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热搜榜第一果然挂着边原的名字, 热度一骑绝尘。
有网友在新西兰的滑雪场偶遇了边原,人很少, 网友偷偷拍了一张侧影照,po出照片后直接上了热搜。
随手一拍的照片边原也气宇不凡, 冰天雪地,一身黑色的宽松滑雪服,反光的滑雪镜,高挑挺拔的身形,刮起来的雪粒子飞扬又利落。他不必看向镜头,框进来的身影已然十分惊艳。
照片角落还有几个跟着出现的朋友。看起来玩得很畅快,懒洋洋且驾轻就熟的样子,似乎完全不记得还有她。
沈乌怡看着博主po出照片的时间,凌晨三点多,但在评论下方,博主回复粉丝是昨晚见到的边原,他和几个朋友都滑了很久,还看到了边原很漂亮的大回转,可惜没拍到。
评论区一片热闹,各种各样的讨论涌入眼底。一整晚,手机也没有任何消息亮起。与寂静又幽暗的室内形成了强烈对比,热闹是属于别人的。
而新西兰的时区在南半球东十二区,现在是冬令时,比国内早四个小时。
沈乌怡没有任何理由骗自己边原忘了见面的时间。
城市上空的夜色沉得像一帘蓝黑色的幕布,零星几点光,不大的房间内唯一的淡光,也跟着熄灭了。
明明是盛夏,今天的日出却意外地晚-
八月底《山月事》杀青后,沈乌怡要准备平焰导演的《密信》电影试镜。
剧本里女主有不少的打戏,身体素质要求很高,她虽然有在坚持锻炼,但距离电影需要呈现出来的肌肉线条效果还是差了一截。
《密信》女主角需要一上镜就有很强烈的紧实肌肉感,状态不是《山月事》中小盛这种比较松弛的状态,力量感要大大增强。
这对于沈乌怡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也是过去未曾接触过的角色类型,文姐给她安排了形体课,跟着教练训练,地点临近一个大学。
在社会上,没有余地的人,只能拼尽全力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哪怕遍体鳞伤。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这段时间她都很忙,每天赶去教练那训练,晚上回到家还要继续钻研《密信》的电影剧本和小说原著,把整个故事线和主题人物线都理清楚,往深里挖,努力做全人物理解,还重看了些平焰导演过去的作品。
报完课的当天,文姐还告诉她,拿到了一个品牌方递过来的慈善晚宴邀请函。这个品牌在世界赫赫有名,机会非常难得,正好在空档期能去露个脸。
周五,教练提前几个小时在微信里把这天的上课时间调整了一下,下午两点才开始,沈乌怡起了早,自己先照着肌肉记忆训练了一会儿。
出门的点正值午高峰,沈乌怡搭地铁到目的地附近,必经之路路过一个大学,她看着行色匆匆又难掩朝气的少年们来来往往,只觉得那些青葱离她太远了。
走至一半,前方几个漂亮的女孩儿们结伴的身影显露,笑声清脆。
“若灵!走快点。”有人朝落后两步的女孩喊道。
女孩笑了笑,扬声:“这么急干嘛呀?”
朋友朝她挤眉,“你对象来了呗,不急啊?”
旁边友人不禁感叹:“我去,天天都准时来接你,这么宠的吗?”
沈乌怡跟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是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裤的男人,站在迈巴赫车门旁,眉目英挺锐利,周身气质沉稳冷冽,清清冷冷,脊背笔直,唯独望向女孩的眼神中杂了柔意。
紧接着,女孩加快脚步飞奔进了男人怀抱,双手用力搂住男人的窄腰,在他怀里扬起笑脸和他说话,满眼都是他。
男人摸着女孩的头,唇角微勾,眼神很温柔,牵着她的手耐心听她讲话,丝毫不着急。
远远的还能听到男人温和地叫她“灵灵”,浑身的冷冽仿佛都褪去。
高树被风吹得簌簌响,这一幕美得像校园电影。
沈乌怡收回眼神,帽檐往下压了一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原来真正的对象是有来有往,有期待有回应的。
是不主动说也会用行动来证明爱你的。
她和边原,到现在还不是。
爱这个东西,有时候真显得模糊,猜不透,也吃不准-
不知不觉忙得过了一周。
沈乌怡和边原的联系交集一直停在杀青那天凌晨的未接电话,没有续集。
先前的情绪慢慢淡了下来,周五沈乌怡跟着教练上完课便临近黄昏了,她简单冲了一个澡,压着帽檐坐在外面大厅的角落,抬头看了会即将西沉的日落。
天幕彻底黑掉的前一分钟。
沈乌怡低头,看不出情绪,徐徐敲字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家吗?】
晚上八点,边原才给了回复,语气平平淡淡。
边原:【嗯】
足足等了好几个小时的沈乌怡摁灭手机,呼出一口气。
她握着兜里放好的东西,来回摩挲,终于走出去打了辆车去西山院。
晚上的路段有点堵,到边原家已经九点多。在车里远远望过去的时候,别墅一片漆黑。
按响门铃之后,沈乌怡站在门口等了十分钟,门才慢半拍地开了。
沈乌怡垂下眼睫,走进去,此时时间即将迈过晚上十点。
客厅处没开白炽灯,只开了一盏略显微弱的暖黄壁灯,摇晃着灯影,不太明亮地笼向走进来的人。
沙发上坐着微躬身的男人,陷在黑暗中又突显于黑暗,轮廓流畅分明,懒洋洋地含着一根烟,眉眼冷锐漆黑,偏过头,风轻云淡般睨着她的身影,没说话。
沈乌怡很轻地抿了下唇,几乎看不见。这么久没见面,边原似乎什么都没变。
也似乎,一点没受到有关于她的影响,有她没她都一样。
往前走了好几步,沈乌怡正要开口说话,忽然鼻子一痒,转头捂嘴打了个喷嚏。
放下手时,她才发现手臂上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身前一直坐着的身影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笼罩她,冷冽的气息令她一瞬间心跳飞快。
但边原脚步没停在她面前,径直走了过去桌边,过了一会儿,他敲了敲大理石岛台面,指节清脆的声音入耳,而后,边原微哑的说话声落下:
“过来。”
沈乌怡抿着唇角,笑意很浅,还是朝他走了过去。
边原把一杯热水推了过来,杯子旁放着一袋零散的药,有一盒感冒药被他拿了出来。
看见那个白色塑料袋时,沈乌怡忍不住怔了下。
这是以前她来找他,发现他发烧,担心他之后还会像这次一样不在乎自己生什么病,然后去买的一大袋药,还特意在里面留了一张纸,详细地列明了各个药品的保质期。
没想到他还留着,甚至还记得有这袋药存在。
沈乌怡捧着那杯热水,热气氤氲,不断往上飘,又在空气中虚无缥缈地散去。
口袋里硌出来的物品边缘硬邦邦的,抵到了空的手指,晕出两个物品空心圆形的轮廓。
沈乌怡眼睫垂了下,正巧看见边原尾指上戴的那枚银色戒指,更显得他肤色冷白,指节修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