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而昏暗的沙发角,男人躺靠着,一条长腿屈起,微低头瞭起眼皮看手机,一身黑仿佛融进了身后的昏色,身形挺拔流畅,唯有手机的荧光在跳跃。
开车进别墅区的时候,边原清楚,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
同样,再没有人会等着他,捧着最真挚的心,情愿替他点亮一盏灯。
无尽的失落感汹涌而来。
边原抓着手机,想起这么多次的偶遇,两人连话都没说上两句,她似是一丁点都不想跟自己扯上关系,装得陌生又自然。
仿佛一直以来两人就是这种点头之交。
边原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地笑了下。
倏地,边原正准备丢了手机往楼上卧室走,周身的黑不再显得寂寥,夜色与他作伴,高挑颀长的身影一站起身就挡住了大片的光。
掌中的手机震动了下。
壁灯暖黄的光晕染在墙壁上,所及之处是无一例外的黑白灰。
边原立在这样的光暗包围中,懒散地低下头,手机屏幕跳出一个提示。
【微博:您关注的沈乌怡上热搜了。沈乌怡小号被扒……】
他的微博关注唯一一个是她。
点进热搜详情。
最近这段时间沈乌怡受到的关注愈来愈大,网络舆论压力很大,尤其是连晁星的某些粉丝,没有理智可言地一直逮着沈乌怡扒黑料,使劲黑她。
但沈乌怡根本没什么东西能黑,只有一些捕风捉影来故意扭曲造谣的,连晁星的部分粉丝却没轻言放弃,努力这么久,总算扒出了点什么,把沈乌怡的小号曝出。
这条热搜热度一直往上涨,冲上了前五。
沈乌怡的小号昵称是Mint Limeade。
边原眼眸动了下,这个名字是青柠薄荷水的意思。
这一刻,似乎撬动了一点他的记忆。
平常得闲时,他偶尔会自己做点饮料喝,除了咖啡最多就是青柠薄荷水。年初三月确定关系的第二天早上,他就做了一杯给她润嗓。
沈乌怡小号多的是一些分享歌的踪迹,发的个人博比较少。
其中有一条,边原认出时间点是他们一起去承福寺祈福的前后。
Mint Limeade:【希望他也有光。】
没有指名道姓,看着很平常。大部分人一掠而过。
……
再往前翻,百分之九十的微博竟然都是支持边原专辑之类的,时间早于去年圣诞,也就是说,在他们真正产生更多交集之前,她就默默做了这些。
网友没什么意外,边原的音乐和本人,几乎没人不喜欢。顶多能说沈乌怡梦想成真,和自己偶像合作拍了MV。
真正引起轰动的是,沈乌怡小号今年回怼了很多条边原的黑粉,言辞激烈地杠走大多数黑粉,很维护边原,且有理有据,怼得来她微博继续杠的黑子哑口无言。
这和沈乌怡一贯温和有礼的形象大径相庭。
于是,各种各样的声音冒了出来,全针锋相对指向了沈乌怡一个人。
边原手一松,微博自动回到了Mint Limeade的最新时间点。
最近一条分享歌的博文。
Mint Limeade:【“Outside its now raining,but Im a big big girl。”】
——《Big Big World》
边原喉结滚动,点了这首歌的播放键。
随后,悠缓而有节奏的英文女声响起,缓缓又温柔地唱着,仿佛唱尽了当初女孩没表露的那些情绪。
他认出这个日期,是他们彻底分开的那天凌晨。
……
这条日期下面,有一条只字的微博。
Mint Limeade:【她比我重要。】
……
还有一条博文,在八月末的某个夏天深夜。
Mint Limeade:【你不会来了,对么?】
附图是一张照片。
透过玻璃墙拍摄的昏黑的夜幕,朦朦胧胧的,只有一盏星荧的街灯。
边原记得,这天晚上,本应该他去接已经杀青的她一起过夜,但那两天他都在新西兰和人滑雪。
而她却孤零零落在盛炽的深夜,没有对他有过怨言,连说清楚分开的那天,她也是竭力克制、平静的模样。
滋味一定很不好受。
况且还意味着另一层意思,因为不在意,所以忽视。
边原没由来的喉间一阵瘙痒,干涩,舌尖死死抵着上颚,尝到了猩甜的铁锈味,眼皮半垂看着手机。
这些痕迹,全都关于他。
就像是,她的生活里其实早就隐秘地塞满了他。满到不能再满。
而他呢,又做了什么。
边原眼皮轻微地颤了两下,漆黑的眼眸沾上湿红,胸腔的情绪翻涌,喉间一阵发痒。
巨大的冲击感,强烈震击着心脏底部,细密的刺痛又酸麻。
他真就是个混蛋。
谢明言说他的话还说轻了。
边原手指力度捏得很紧,手机发来一声警告提示声,刺耳的音量。
他浑身像绷紧的弓,站在原地,低下眼眸,紧紧盯着沈乌怡小号最后一条微博。
是一张白纸上的字迹,一支笔压在上面,看上去像在剧本扉页写的。
字迹的笔锋凌厉,隽秀,又落落大方。
Mint Limeade:【后来,在寒冬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中间的休息结束后,沈乌怡再次全心全意投身到拍摄中。
剧组虽然偶有摩擦,但已经渐入佳境。
这天,沈乌怡拍到很晚,还有几个配角演员跟着一起,平导要求太严格,一直觉得这不是他们最好的状态,决心先到这,第二天晚上再拍一遍。
拍摄地点离他们住的酒店近,往酒店步行的路上,沈乌怡隐隐听见走在后面的几个人窃窃私语。
进度耽搁一晚,谁都不愿意看见这样的情况。有人实在不满,把责任全推到了主演沈乌怡头上。
他们之间相处的氛围较为微妙,一个资历不深的新人就这么降到自己头顶,做电影主角,他们混了这么久反而却只能给这样的人作配。
尽管共事这么久,沈乌怡的确是极有天赋的人,入戏表演也很认真。
但看不惯一个人哪需要那么多理由。
沈乌怡走得比他们快一些,戴着渔夫帽,受过伤的膝盖骨莫名隐隐作痛,难掩疲惫地静静听歌走着。
走到酒店大厅,沈乌怡抬起头,看见那个浑身酒气的光头男人朝她走来,还直接出声喊住了她。
光头男人看着她短发飘扬下艳丽的五官,心中动了几动,中年的男人身体堵住了沈乌怡的前路,抓着她说话:“小沈,听说你今晚又卡住了?”
“……”
身后落后几步的那群人也走进了酒店,跟着停住脚步,想看这出闹戏。
光头男人双颊喝得酡红,也不管沈乌怡有没有回应,居高临下地,似是施舍般给出自己的建议:“实话说,你就应该多点观察生活,做做职业调查的准备,光入戏是绝对不够的。”
光头男人说着说着,忍不住上手抓住沈乌怡的手腕,“不是我说你,我认真给点你建议啊,你……”
沈乌怡想往后退,用力试图挣脱开,徒劳,面前的酒气愈来愈逼近,呛人又恶心。
身后却一个人都没来上前帮忙。
事情就发生在眨眼之间。
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突然出现,青筋鼓胀,直接反手抓住光头男人握住她的手,然后甩开。
光头男人竟然整个人都被甩得往后退了好几步,醉晕得转了两下才找到平衡,好不容易站稳抬起头,刚想开骂,看清那人带着冷感的脸,顿时哑口。
而后,半是认真地打量了一秒他和沈乌怡,触及男人冰冷的视线,他冷汗都快滴下来,醉意瞬间清醒,不断点头哈腰道歉。
站着的剧组其他人也不禁飘来窥探的视线,但碍于男人面容毫无遮掩的同时又格外冷冽,没人敢在这个时候靠近他。
沈乌怡感觉到身旁的高大男人身影,气息冷冽地裹上来,她克制住眼睛不热起来,冷静地沉吸口气。
等其他人走了,沈乌怡差点撞上男人的目光,低头的一瞬间,瞥到了一眼男人下颚线流畅分明,右耳那侧缀着的黑色耳钉,闪了下。
男人穿着深黑色上衣,黑色裤子,轮廓清晰,颀长的身形占据了她全部视野。
沈乌怡略微低着头,看着男人光裸的尾指,没有任何修饰,指节分明修长。
她低声道:“刚刚……谢谢了。”
而后,她丝毫无留恋,想往前走,开阔的大堂人影寥寥,只剩这一角的他们。
才走了两步,沈乌怡的手臂被男人拉住。
边原拉着她的手,动作很轻,只虚虚圈着她的手臂,等她回过头,撞上她琉璃般漂亮的眼眸,他喉结滚了两下,视线紧紧交缠着她不能移动,声音低沉沙哑:
“聊聊?”
第34章 三十四谱
宽敞的大堂, 天花板中央的水晶吊灯散发光芒,成串的风铃轻轻飘动, 撞出声响。
沈乌怡目光转向大理石前台, 这处安静得过分,甚至能听到风吹过的动静,拂得鼻间一阵微痒。
边原头颈微低,看着女孩不言语的面无表情, 他很轻地扯了下嘴角, 脸上的光斜落下, 映出轮廓深邃的影子。
沉默几秒,沈乌怡终于偏过头, 抬眼看向边原, 准备好的话语却无法立刻脱口,边原穿着件黑色冲锋衣,挺括的立领上方露出半截冷白修长的脖颈, 拉链拉到一半显出里面黑色卫衣, 衣领似风吹的凌乱。
沈乌怡:“……那你先松开。”
边原垂着眼, 很快放开拉住她的手, 距离不远不近。
头顶的吊灯光芒明亮, 沈乌怡往后退了半步, 呼吸下意识松缓了,再次抬眸看过去,边原黑色碎发下的眉目黑且深, 单眼皮,眼睛狭长散漫, 周身透着淡淡却凌人的盛气,但此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清孤影。
酒店一侧有处无人的露台。
晚风凉凉, 陆续有车疾驰而过的声音,沈乌怡才刚伸手拉紧外套,下一秒,边原的身影挡在了风口,没让过于凛冽的寒风再袭,她手指顿了下。
沈乌怡抿了抿唇,没看露台外灯火阑珊的夜景,也没看男人,静静闻着鼻间那股气息,似乎在等他开口。
边原漆黑的眼睫垂下,心底那块硬的发疼的地方终于变软,但还是软刺般生疼,他滑了下喉结,嗓音涩又哑,缓声:
“手腕疼不疼?”
沈乌怡扭头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诧异,没意识地嗯了声,顿了下问道:“你要说什么?”
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沈乌怡身上清淡的花香味裹着冷空气往前袭,猝不及防扑了人满面,冷风把他发梢吹得微乱,一点没渡到她身边去。边原看着沈乌怡抬起的眼,里面没什么太浓郁的情绪,他手指微动,下意识想从兜里拿烟,克制地微微扯了下嘴角。
边原单手递出一个白色塑料袋,没打结,依稀能看出里面放着些药盒,“手给我。”
露台角落有一个大理石洗手盆,边原拿了盒药膏出来,熟识的私人医生说这管药效最好,利落地拆了包装,沈乌怡却没有反应。
他抬起眼,昏暖的灯光照在她头顶,散发淡淡的光晕,沈乌怡拧了下漂亮的眉毛,看着他抓着那管药膏,她抿着唇:
“边原,我如果疼,我会处理好的。”
这话似是意有所指。
边原缓缓把药膏放下,指腹擦过磨锐的冒尖,轻扯唇角,动了动喉结,半晌,滚过那阵汹涌的涩意,嗓音沉哑:
“我呢?”
此刻风突然来势很大,直直把两人的衣摆吹得鼓起,边原伸出只手臂横在栏杆上,高大身影挡住了朝她奔去的风。
沈乌怡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呼吸放得很缓,她盯着他的那处手臂,自嘲笑了笑:“我不是你的医生。”顿了顿,她明明轮廓晕着温柔,却无比坚定继续道:“你来找我,是没用的。”
说着,沈乌怡抬起头,撞上他晦暗不明的目光,竟扬唇笑了一下,叫了声他的名字,语气疏离的不行:“你这么忙,应该好好生活。那天晚上的医药费我会转给你。”
边原漆黑的眼睫毛落下分明的阴影,风一阵阵的,像直接吹进了他心底,把那颗要坠不坠的石头,吊绳吹得急速摆荡,底下空落落的。
沈乌怡背过身,离开了他一直替她挡着风口的位置,但风已经平缓下来。
看着她背影就快要离去,边原手指下意识动了下,只有空气,他靠着冰冷的栏杆,头颈低着,脖颈处的棘突迎着冷风,整个身影隐在了昏暗和半明的灯光中,倏地,沈乌怡即将离开的前一刻,他缓缓出声叫住了她,低低的声音稍显晦涩。
“对不起,之前是我错了。”
“……”
沈乌怡脚步停在原地,几秒后,她转过身,忍着那阵被风吹起来的心烦意乱,平静慢声道:“边原,这些都会过去的。”
两人互相注视着对方,一人完全站在光里,一人半隐在黑暗中,由于光线,沈乌怡不能看清楚边原的神情,她垂下眼,准备告别。
边原看着她脸上虽是带着轻浅的笑意,但一丝波澜也无,他手指抵着银质打火机,轻笑了声,似是被人扎了一针,心有点疼。
“我过不去。”
“……”沈乌怡抿紧了唇,这一刻,她听着自己剧烈上升的心跳声,背过身后的手有些抖。
原本想要离开的脚步彻底停在原地,沈乌怡盯着地面吞了吞喉咙,唇线抿得很紧,再次抬起头,直直对上了边原那双漆黑的眼睛。
毫无防备的,沈乌怡瞬间红了眼,情绪自此失控,她忍了又忍,还是有点没忍住哭腔,先是平缓叫了声他的名字。
“边原。”
声音里的哽咽泄露了几分出来。
男人看着她“嗯”应了声,略微沙哑。
对视的一分一秒中,像是在较着劲,谁都没移开视线。
“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可以轻易挽回?”随便拉着我说几句话就能哄我回来。
沈乌怡回视着他,几乎一字一顿,眼睛眨着,慢慢湿了眼睫。
她不想再回到过去那样的生活。
有他没他其实都一样,终会平淡。
沈乌怡吸了下鼻子,鼻子也是红的。
可她忽然有个疑问。
——爱到底是不是一种循环。
风把她的发丝和衣摆卷起。
边原站在原地,看着沈乌怡毫无留恋地转身就走,走的那样快,一步也没留下来-
拍了几天戏,沈乌怡换下戏服,晚上回到酒店就接到了文姐的电话。
上一次说还在接洽的机会,现在已经谈定了。是一个杂志拍摄的通告,机会很难得。
《Eight》杂志,四大刊中含金量最高,沈乌怡最初还有点想不明白对方怎么会来找她拍,至少现在她还没有拿上荧幕的真正实绩,咖位完全够不上。但听到后面,她微妙地抿抿唇,没打断文姐说话。
原来这期杂志拍摄对象不止她,还有边原。两个人合体拍摄下期的杂志封面。
文姐说到最后,似是不经意地提了一下,说这个合作机会是边原那边的人主动邀约促成的,本来《Eight》这期定有人选,当下正热的某个模特。
机会来得惊喜又难得,文姐不清楚沈乌怡和边原之间曾经的弯弯绕绕,想着两人既然合作过MV,关系应该不错,便直接替她揽了这个通告。
挂了电话,沈乌怡发了一会儿怔。
最近几天剧组发生的事儿不少,光头男人出演的角色那晚之后就换了人,不再见光头男人的身影。
光头的资历不算低,无端端就突然走了,沈乌怡听过旁人议论,有早就看不惯的人用同乡粤语骂他系度扮叉烧、早该走了,但没有一个人明说走的原因。
沈乌怡偶尔会想一下,但自那晚结束,边原没再出现过。
这样的情形似乎有些熟悉,沈乌怡甩下脑袋,多想无益,她往前坐到书桌前继续工作。
间隙,看得眼睛泛出困意,她放下笔,想要伸个懒腰,脚尖却忽地踢到一个纸箱。
沈乌怡低下头,一边伸懒腰一边投去目光,而后怔住。
书桌下笼着阴影的角落,一个黄色纸箱静静立在那,没封好的口缝隙露出一个红色中长型盒子。
箱子堆放的都是前段时间生日那会儿收到的礼物。
其中有一个,沈乌怡知道是谁送来的手笔,放了两个月从没拆过。
沈乌怡抿紧唇,想起下周要一起拍摄的杂志通告,凳子往后挪发出刺耳的一声,她把露出一角的红色长盒拿了出来,放桌面,而后用胶纸封好纸箱。
许久,房间的灯关了,黑暗的夜晚,书桌上红盒一直未被人动过。
杂志拍摄这天,提前跟导演安排了空一天。
沈乌怡坐车到封面拍摄现场,进化妆室的时候人还没来齐。
正交流造型时,虚掩着的化妆室门被推开。
几个站在一起的人抬起头看过去,边原穿着身随性的黑色卫衣黑裤,单手插兜走进来,神色漫不经心,淡淡跟人点下头。而后站在墙壁一侧,懒洋洋地倚着等化妆师,漆黑的眼睫垂着,没言语。
沈乌怡看着化妆镜,无意识抿了下唇,镜子中能毫无遮挡地把背后的身影展现,男人头颈笔直站在那,和走过来的化妆师略点头示意。
两人都做完造型,往外走,去摄影棚。
摄影师和其他工作人员还在调试,沈乌怡停在旁边,边原不远不近单手插兜跟在她身后,也跟着停下。
周围的人流各自忙着,几乎没有人有空腾出眼睛来看他们,都在努力加快手上的速度。
沈乌怡拿出那个红色长盒,转过身,递给边原。
边原低下头,看着她手上拿的盒子,脸颊动了下,随即抬起眼,对视上她无波无澜的视线,缓声说:“你没打开看过。”
用的是陈述语气。
沈乌怡扭过头,下一秒又转回来,“你送错人了。”
说完,她把盒子往前一搭,轻轻放在他空着的那只手上。
边原喉结紧了下,半只手掌抓着红盒,目光注视着她,黑漆漆的眼睫挡住了真正的情绪。
似是过了好半晌。
边原扯动了一下脸颊,微弓身的模样,露出后颈的棘突,冷白的皮肤衬得他整个人轮廓分明,即使是一个侧脸,骨相和身形依然优越挺拔。
“没错。”边原说。
红色长盒发出一声细微又沉的声响,盒子往上开,露出了里面的样貌,躺着一枚上世纪的胸针。
胸针做成了色彩分明的模样,一只戴着珊瑚红手套的手握着束气球,圆形气球表面缀着星星,似发着光芒。
那束耀眼的气球被这只手牢牢握紧不松手。
沈乌怡跟着低头看了一眼,胸针漂亮到很难令人移开眼光。
边原冷白的手指托着红盒子,沈乌怡的目光不由得往一侧偏。
正要抬起头时,边原抵住了底部,感受到喉间泛起的冷涩,缓缓出声的语调中带着自己都难察觉的低哑。
“给你的怎么会错。”
动作不由自主顿住,沈乌怡的心跳猛地一下,不受控地往上涨,她放在身侧的手指收了一下力,很快松开,余光看见摄影师往这边走,她松了口气,往旁边站了两步,让出空间。
“站这聊啥呢?”摄影师走近了说,“来来,我先看看你们俩的服装。”
摄影师先看了边原的,点了下头,转头看向沈乌怡,看了几秒,皱眉往后退,想看全了,“你的好像缺了点什么……”
这次杂志拍摄的主题偏异国复古,两人的服装都是重现了MV主题的造型风格。边原周身的感觉都很对,但总觉得沈乌怡身上似乎缺了点什么。
摄影师脚步往后退了些,随意一扫,看见了边原手上还没合上去的古董胸针,眼前一亮。
几分钟后。
摄影棚里,摄影师出声指导两人的站姿,随后不由连声称赞。
沈乌怡戴着那枚古董胸针,站在边原身侧,风轻微扬过来带起裙摆,扫到了边原的手背,两人看起来格外登对。
摄影师:“对,对!就是这样!保持住。”
古董胸针佩戴在领口附近,画龙点睛般,把整个主题深深映出。
镜头前,沈乌怡秒进入状态,短发搁在边原下巴前,毛茸茸的,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摄影师想要的感觉,暧昧迷离,又稍显出爱的青涩。
摄像机的咔声一直不停,这种流动的氛围留在了照片中,令人惊艳。
沈乌怡捧着一束花,宛若古董胸针的造型,脑袋微微倾向前方的边原,仿佛又重回到了异国的那两天,但造型的新鲜感碰撞出了不同的火花。
她稍一低头便能看见那枚几欲翩翩起飞的古董胸针,似乎不是想飞上天空,而是要朝她心里飞。
拍摄结束后,沈乌怡摘下古董胸针,让化妆师帮忙还给边原助理。
上大学之后她没再过生日,上次只是因为工作人员提前准备的惊喜,她不好拒绝,便全都收下。
这枚礼物,太容易让她联想到曾经短暂属于过她的瞬间。
沈乌怡往前走,坐到等候的单沙发上,静静看着边原坐在对面,被人采访。
杂志封面是两人合体,采访分别是各自的专访。
主持人笑着回头看了一眼沈乌怡,作状沉吟了下,问边原:“对于新年,想给歌迷什么祝福?”
上回沈乌怡的小号曝光后,所有人都知道沈乌怡也是边原的忠实歌迷之一。主持人这一眼,也有调侃之意。
边原睨向主持人,不知想到了什么,慢悠悠笑了下,眼神却有点低淡,“心想事成。”
主持人继续笑,“还是这么简短朴实的祝福啊。”说完,主持人放松了脸颊,缓声问他:“这个问题大家可能都比较关心,过去这一年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吗?”
往常类似的问题得到的回答皆泛泛然,不痛不痒的,主持人看向下一个问题,正要准备继续问出口,边原的回答令得在场人无一不怔住。
“有。认识了特别的人。”
主持人对视上边原淡淡的眼神,稳过神,往下挖了一下,“可以容我做下理解吗?……这个特别,是于你而言的特别吗?”
边原嗯了声,接着语气一顿,嗓音低冽,带着几分沙哑:“她就是很特别的人。”
不是只于谁而言的特别。
沈乌怡背靠着单沙发的柔软,撞上了一秒边原稍显寞然的眼神,又似是错觉,她低着头佯装看采访提纲,心跳不止,却徐徐出了会儿神。
这期杂志,会在下个月平安夜更新出版。
边原这个采访自然也会跟着曝光。
耳边主持人没再深挖下去,扯回到了原提纲上的下一个问题,“这次的专辑发行之后成绩依旧斐然,有什么想说的吗?”
“真心感谢。”边原捕捉到沈乌怡稍纵即逝的视线,喉间压出声轻笑-
杂志通告正式结束,外面的天际已经黑透。
沈乌怡出下行电梯之后,停步站在大厦的玻璃门附近,下班的时候有工作人员提议一起吃顿饭,眼神却瞥向边原,明显是想借这求之不得的机会和边原吃饭。
本以为大概率会被拒绝,工作人员听到边原似随口答应的声音时,都怔了下。而后欣然开始安排一切。
几个人站在玻璃门附近,沈乌怡落在身后,察觉到边原不远不近的身影,背绷紧了下,抬起头时注意到了朝这边走过来的某个男人。
连晁星抬了抬眉,诧异地笑着:“这么巧?”
工作人员闻声回头:“哟,晁星啊。这么晚吃过饭没?”
连晁星视线从沈乌怡身上掠过,抬手拍了一下她的短发,动作很是熟稔,转头对人道:“还没呢,这不想着来蹭你们一顿,不介意吧?”
那人笑了起来:“介意什么,人多热闹啊!”
一行人一起往外走,连晁星全程陪在沈乌怡身侧,肩膀时而不经意挨到一起,有说有笑的。
边原把烟盒搁掌心磕出一根烟,咬在齿间,不紧不慢跟在他们身后,把他们所有状若亲密的动作收入眼底,抵着烟盒的手紧得指节发红。
喉头一阵又一阵的艰涩,冷风中,边原垂下漆黑的眼,单手拢烟头,“咔哒”一声点燃了,时不时飘来几缕他们的说笑声。
火光一并燃着,孤零零的散开烟雾。
到了饭局,连晁星依旧挨着沈乌怡坐,近到手臂稍微一伸便能碰上。
这场偶遇,沈乌怡从始至终没拒绝过。
“乌怡,帮忙接下。”连晁星笑道。
连晁星举着一杯橙汁,手肘差点撞上她。
沈乌怡立刻抬起手接过来,手背擦过。
边原睨了一眼连晁星,神情冷淡,喉结一动,低嗤了一声。
身边的人不断抛话题,边原懒懒地应着,有一搭没一搭。几个交错,边原看着沈乌怡,抬了下手臂肌肉,扯着嘴角,将嘴里的冰块咬碎,而后冰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滋味透彻心骨。
这道视线炙热又缠人,沈乌怡没理由察觉不到。
中途快散场的时候,沈乌怡起身失陪,笑着解释了两句,进洗手间整理妆容。
抬起头看镜子,脑海中忽地浮现不久前的模样。
觥筹交错间,独独有一道专注的视线,若有若无,全程紧紧抓住她,等她装作不经意偏头看过去时,人影遮挡着,只能看见他耳垂上戴着的黑色耳钉,和冷白的轮廓投下的阴影,眼睫垂下来,侧眸也是淡淡的。
沈乌怡晃了晃头,拧开水龙头。
今晚凌晨还有夜戏要拍,不该想那么多的。
往回走到包厢门口,里面人影散去,只剩下一个倚着墙等人的身影,在墙壁拉出颀长的阴影。
沈乌怡:“……他们人呢?”
这是今晚她第一次朝他开口,语气生疏,像是在问一个经过的同事。
边原侧过头,单只手放下手机,走近她,高挑的身影慢慢笼罩她,“先走了。”边原伸手拉开门,回头看她:“我送你。”
走廊的灯比室内更亮,沈乌怡垂下眸,走出去,“不用麻烦。”
电梯打开,沈乌怡视线撞入一整面镜子,从镜中和他对视了一眼,有些慌乱地移开目光,忽地又想起了什么,等他进入电梯,才开口:“那天的医药费,我转给你助理,托他转接了。”
“你没我的微信?”边原低头,问。
“……”沈乌怡眼睫动了下,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电梯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晃荡了下,“匡”一声停在21楼。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瞬间,视野同时一片黑暗。
恐惧随着黑暗,吞噬了她。
沈乌怡心跳一抖,只有电梯楼层的数字发出红光,空间在黑暗中变得狭窄,她手指不易察觉地颤了下。
事情发生不出两秒,边原伸手用力按下警铃,很快对讲机响了起来。
“您好,请问是遇到电梯故障了吗?能听到吗?”
边原应了一声,简洁地报出电梯所在方位和大概情况。
“诶好,您那边两个人是吧?稍等稍等,维修人员马上就到了,不要紧张哈!小事情来的。”
对讲机那边的声音刚一落下,电梯猛地往下坠落,红通通的数字21突然变化到19,极速的坠落感席卷了两人。
沈乌怡靠在电梯墙壁上,还在调整呼吸,电梯猛然往下坠,两只手臂跟着晃,身体维持的平衡彻底消失,事情发生快到没有余地腾出手去抓手机照明。黑暗中,“噔”地,兜里的手机跟着甩出。
下一秒,身前覆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控制着不过近的距离,紧抓住她还在发抖的手,脚尖抵住她的,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重心,没让她摔下。
边原微弓着身,挡住了她的身体,绷紧肌肉护住她,沈乌怡背部紧贴电梯墙,另只手抓着他的手臂,由于太过用力,指甲似是划伤了他。
电梯所有楼层的按键均被按亮,却没有立刻停下。
沈乌怡勉强稳住平衡,抓着边原的那只手快要脱力滑落,下一瞬,边原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稳稳传递给她力量,下巴轻轻搭在她发顶,极轻地摩挲了下。
边原握紧她的手,安抚地捏了一下,哑声道:“别怕,沈乌怡……”
“我一直在。”
电梯不断往下坠的过程中,隐隐还能听到巨响中对讲机那边的呼声,身前的身影一直稳当护着她,只能感受到胸腔的轻微起伏,仿佛替她挡去所有风浪。
沈乌怡眼眶微红,垂下眼。
终于,红色的楼层显示停在“15”,电梯不再往下坠,停在了这一层。
光亮涌入狭窄的电梯间,沈乌怡后背僵了一大片,慢慢跟着边原走出去,一群穿着各色衣服的人围了上来,她瞥见了个熟悉的身影,是边原的助理小王。
沈乌怡停下脚步,回头,看见边原露出的那截手臂通红一片,他本人却像没事人一样,淡淡回应着旁人。
毫无征兆地,沈乌怡鼻尖一酸。
就在几分钟前,就是这样一道身影,挡在了她和危险之间。
那样的失重感下,人类存活的希望似乎渺茫,一浪又一浪的恐慌朝她席卷,他抵着她的身体,让她保证安全区域的平衡之后,还腾出手安抚她。
甚至在事故发生的最快时间,和之外的管理人员、助理等取得了有效联系。然后只身保护她。
边原朝她走过来,看着她,淡声:“我送你。”
风轻云淡到仿佛没事发生,手臂那截的衣服早就落下,从外表上的确看不出任何。
这次,沈乌怡抿着唇,没拒绝了,“好。”
上车之前,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创可贴,神情有些踌躇,叫住他。
边原单手拎着车钥匙,回头,嗯了声,“在。”
沈乌怡没由来的想起他在电梯里说的那句“我一直在”,克制住鼻间的酸意,话说出口的时候已经平静下来,“我给你包扎一下吧。”
“上车。”边原说。
车门发出声响,关上了。沈乌怡正等他伸出手臂,好半天都没等到,她偏过头,疑惑看着他。
边原缓缓滑了下喉结,低笑一声,手指抬起,指了下自己的脖颈侧端,“贴这里就行。”
沈乌怡看过去,边原冷白的脖颈一侧有着一道极为刺目的血红色划痕,很细,冒出了一点鲜红的血珠,是她指甲刮到的。
沈乌怡低声道了歉,往前倾身,呼吸浅浅落下,轻轻碰着他棘突附近的温热皮肤,撕开创可贴,缓缓将粉色创可贴贴上去,正要贴上时,她忽地停下,抬起眼问他:“……不介意吧?”
得到回复之后,沈乌怡垂下眼,松手,轻轻贴了上去。
边原似乎一点痛意都没感觉到,没吭过声,只低着眼看她贴,距离近到他随意伸手便能揽住她的腰,跌在他怀里。
距离再次拉开。沈乌怡坐回去之前,轻声和他道了谢。
窗外风景不断往后退,风被阻隔在外。
车停在酒店门前。
沈乌怡解开安全带,看了一眼时间,正要推开车门下车,身后响起的声音绊住了她。
主驾驶座的车窗降下,轻缓的晚风带着湿气撞入温暖的车内空气,他看着沈乌怡利落的动作,侧脸被光笼罩的温温柔柔的。
边原喉结滚了下,想起这段时间,边原微低着头,手指抵着银质打火机,拇指划开了两下。
而后抬起眼,视线缠紧沈乌怡即将下车的侧影,缓缓滑动着喉结,低声:
“对不起。是我拎不清。”
第35章 三十五谱
沈乌怡摁着手机关机键, 屏幕熄灭,只剩微弱的光。
察觉到边原投过来的目光, 沈乌怡脊背直着, 低下头将手机背过面,“……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但有些事情来得太晚就没意义了。
沈乌怡不喜欢把话说得太满,太直白,但这一次, 她必须说明白。
“边原, 你别再来找我了。”沈乌怡转过头, 看着他说,“以前的事情我其实不怎么在乎了, 真的。”
车内半昏半暗的灯光, 边原轮廓浸在这样的明暗交错中,视线和她的一搭上,紧密纠缠。
“你去过你的生活吧。”她说。
分开的人就应该好好分开。各自过好属于自己的生活。
边原眼睫垂着, 动了下喉结, 看着她神情几乎没变过, 两次见面, 放下的话一次比一次撂的狠。
沉默中, 他先开口打破了这片伪装的寂静, 嗓音沙哑:“你就要他吗?”
沈乌怡抬眸,看着他的身影笼进交错的黑暗中,怔了下, 很快明白过来边原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她清楚,有些摇摆是毫无意义的。
而后, 她没有移开视线,坦坦荡荡地对视着他, 点了点头,“是。”
“他是我想要的,这几个月我们合作也很高兴,志同道合,他更懂我。”
沈乌怡一点不掩饰对另一个异性的喜欢和欣赏。
甚至说话的时候,眼睛还闪着细碎的光芒。仿佛真崇拜得不行。
边原想不起来,她以前对自己是否也这样过。
沈乌怡推门下了车,关上车门后,她隔着副驾驶的车窗回视他。
风从她这边输送进来,却只到达了他夹着烟没点燃的指尖。
转瞬即逝的冷锐风气。
“你回家吧。”
沈乌怡对视上他的目光,语气柔和认真,又不容拒绝。
话音落下,她理了下大衣,已经转身,眼见就要离开。
边原盯着她的身影,很轻地扯了扯唇角,“沈乌怡。”
那道纤细的身影似是顿了下脚步,又像是错觉,疾风中身影缓慢离去。
回家?
边原喉结缓慢滚动,看了许久,他低头点燃了烟,克制地自嘲一笑,嗓音沉而沙哑,“没有你,算什么家。”-
车停进地库。
边原没下车,摁灭了猩红烟头,后知后觉尝到了股铁锈味。
又抽完一根烟,车座那道若隐若现的淡香味彻底消散无踪,这才往楼上走。
随意开了灯,翻出盒医药箱,里面包扎用品码的整整齐齐。
边原随手拿出了一个,缓缓将手臂上的衣服上卷,露出血痕斑驳的皮肤。
几乎一整条手臂都有,一直蔓延到了通红的手腕侧,显眼的黑色纹身下青筋微胀,衣服也沾上了不少血迹。
边原微微侧头,咬住一边纱布,正要继续动作,手机倏地响起铃声,接通后,谢明言伴随着嘈杂的背景音的声音响起。
“边大帅哥,有空没现在?夜场,来不来玩?”
谢明言笑着问,间隙和身旁的人群闹了几下。衬得他这边的家更是冷清。
边原撕拉一声把绷带撕下,嗓音冷哑:“你们玩。”
包扎着,边原走了会神,没忍住嘶一声,低下头看结实的手臂缠上纱布。
他扯动脸颊,唇角跟着动了下,还挺疼。
手臂缠上纱布后,边原抬手把剩下的抛桌上,背往后靠在沙发,然后碰了一下耳朵。
碰到了那枚凉冰冰的耳钉。
“还没追上人啊?”谢明言还没挂电话,边原视线往下看了眼手机屏幕,喉结紧地滑动,没说话。
任由电话那边的吵闹声淹没过来。
边原微闭眼,没再听谢明言说话,似乎在休息。
指尖触碰到耳钉的感觉还停留着。
受了伤的手臂一阵一阵地发出辛辣的刺痛感。
打耳钉时,其实他也是疼的。
但边原这个耳钉,是沈乌怡亲手帮他打的。
那时他不知道,因为打耳钉轻微又不容忽视的痛觉,以后每每痛的时候,他都会想到沈乌怡。
就像现在。
边原再想到疼,就会想起沈乌怡,一直想起她。
那么决绝的模样。
分开也利落,不留一丝希望和可能。仅有的相处皆保持着距离,客套的温柔。
不知何时谢明言那边挂了电话,室内又重新落下一片寂寥。
边原睁开眼,漆黑眼睫带着轻微的湿红,光笼罩的轮廓冷隽,他自嘲地扯动唇角笑了下-
周一,《密信》剧组在国内的最后一场戏正式收工。
接下来马上要准备飞奥地利拍摄了。
沈乌怡休息的时候,看过几张杂志工作人员传出来的图。
图上,边原穿着一身酷劲的黑色,痞里痞气,单手轻而易举圈围着她的肩骨。不可否认,两人互搭很默契。
转机抵达奥地利,已经是深夜。
一行人都累得不行,纷纷进了酒店房间,匆匆告别。
小丁替她收拾了衣物,沈乌怡和小丁一起睡一个房间。
奥地利的十二月不比国内,冷得更透。
初雪也来的更早。
连着拍了四五天,沈乌怡调整身体状态,下了工就围紧围巾,生怕冷风钻进来,冻感冒是小事,影响剧组拍摄进度才大。
这天,黄昏的红光徐映出,沈乌怡正和几个工作人员笑着聊天,头顶忽然落下毛茸茸。
沈乌怡抬起头。
初雪就是这时候来的。
下班,回酒店的路途,有人发出声惊呼,“我去,他居然发微博了!”
“谁啊?这么值得你激动?”
沈乌怡脚跨上车,车门隔绝了身后的声音。
小丁听的完全,偷瞄了几眼沈乌怡,坐在她身侧点进那条一骑绝尘的热搜,标题很显眼。
#边原发微博了#
#他还记得自己有一个微博#
点进榜首第一条热搜。
初雪的这天,边原发了一条弹钢琴的视频,微博一经发布之后便直冲热搜。
评论有很多人在做阅读理解。
视频中,只露出了男人的手指,黑色钢琴键上手指翻飞,手背那粒痣显得性感,一个又一个低沉的音符浮出。
弹的是钢琴曲《The truth that you leave》。
镜头一角,有半截粉色小熊的模样露了出来,放在了钢琴边上。是画面中唯一一抹彩色。
配文只有一个简单的雪花emoji。
【姥姥!!!你关注的边原发微博啦!】
【他终于想起自己有一个微博了。】
【有生之年系列啊!!谢谢哥哥弹琴带我们一饱眼福和耳福!】
【没人关心,边神弹的怎么是首悲情钢琴曲吗?】
【顶流的事你少管,音乐而已,想弹什么弹什么,怎么哪都有人想那么多啊?】
【好好听呜呜呜呜呜呜。】
【不是,就没人发现??IP怎么在国外啊?去奥地利采风了?】
【艹,我看到了什么,23秒,边神手腕……他很喜欢吃三文鱼吗?(只是猜测别ky)】
【楼上!我也看到了,手腕那一截纹身,边神就是喜欢倒也不至于吧。】
【怎么没人说那只粉色小熊,jellycat的!我也有同款诶!】
昏暗的车窗,沈乌怡侧着头,车窗倒影格外清晰地映出了小丁手机屏幕的画面。
从他手下弹出来的钢琴曲音若隐若现在车内。
沈乌怡挪回视线,不再留神注意。
第二天来现场走戏的时候,还没开拍,沈乌怡听着导演跟当地的朋友说话,想拉个高挑的深邃面孔下午来客串。
她看着剧本页微微走神,余光看见旁边一个女孩脚步踌躇,她头偏过去,对视的瞬间,女孩瞬间涨红脸,似乎很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了?”沈乌怡站起身,温声问。
她记得这个女孩,上次在国内拍摄山区戏份的时候,看见过她时常捧着边原的MV看。
女孩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看沈乌怡,她长得太漂亮了。
“就是,乌怡姐……我听说前段时间,边原替您解围那件事情,您和边神关系很近么?”女孩说着,又急忙否认地补道:“不是,我就是想问问您,可以帮我要一个边神的签名专辑么?一个就好。”
“如果不方便的话,还是当我没问过吧。”女孩背在身后的手搅在了一起。
沈乌怡怔回神,笑了,神情温柔,“专辑签名吗?别的可能有点困难,这个没问题的。”
只是求一个签名专辑。
女孩红着脸不知所措,笨拙的只会连连道谢。
沈乌怡安抚了几句,导演那边工作人员开始叫她,她没多时间说下去,和女孩道了声别,就应着声往摄像机那边跑。
今天她的戏份只在上午,结束之后,沈乌怡没忘记答应了女孩,找出手机里王助理的联系方式,言简意赅又不失礼貌地发去问候和询问。
王助很快回复了她,没有拒绝这个小要求。
还说这两天就会送到她手上。
沈乌怡惊怔了怔,她不清楚国际快递加急的话是否这么效率,奥地利的时区与国内还相差甚远。
没时间多想,晚上十一点后有她的夜戏要拍。
沈乌怡和女孩搭话,给了肯定的答复后,便上车回酒店,吃完饭就睡了一下午。
醒时已经是黄昏。
沈乌怡打着哈欠去洗漱,到现场的时候,离开工时间还早。
她坐在狭窄的椅子上,手肘支着膝盖,眼皮子在打架,实在有些撑不住,她扭头,半眯着眼让小丁帮忙买杯咖啡。
至少不能影响到后半夜的拍摄。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头顶有黑色的影子笼罩下来,伴随着略显熟悉的冷冽气息,周遭的声音也不知为何安静了许多。
沈乌怡支着脸颊,勉强撑起力量,坐在原地抬起头,撞入了男人漆黑不见底的眼眸,心跳猛然一动。
“……你,你怎么来了?”
边原黑色冲锋衣的领子微微外翻,垂眼睨着,嗓音淡淡,“来送专辑。”
“……”沈乌怡。
王助理也没说是这个送法呀……
她瞌睡都直接被吓醒了。
难怪说这两天就能送到她手里。
沈乌怡想着,尴尬地站起身,接过专辑,声音放得很低,“谢谢。”
边原仍站在她身前,递给她一杯饮品,桂花的香气徐徐在深夜中飘上来。
“你的拿铁。”边原说,“现在喝咖啡伤胃。”
身后无数双眼睛都看着他们这边,原本嘈杂的环境现在安静得不像话。
沈乌怡不好意思当面拒绝,只好略低头,伸手接过那杯冰的桂花拿铁,摆正吸管,跟他道了谢。
把桂花拿铁喝完的功夫,冰的霎时提了神,平导站在监视器后面,直接喊她过去开工。
沈乌怡扬声应下,正要把杯子递给小丁,没成想边原伸过手,极其自然地替她接了,然后坐在她原本坐着的椅子上,长腿屈着,面容也没遮掩,一点不避讳。
“……”沈乌怡噎了下,但不好多说什么,人多眼杂。
前半夜,沈乌怡拍了多久,边原就坐在那狭窄的凳子上,懒懒散散地陪了多久。
期间有不少人想上前搭话,但都止步于他过于冷冽的模样,大多只敢自己悄悄议论猜测。有大着胆子上去的,但没聊两句就熄了火。
这人实在是太冷感了。
也就刚才看他坐在沈乌怡的位置上,以为他产生了点烟火气,但这样的错觉明显不是留给他们的。
中场休息的时候,沈乌怡抿着唇,硬着头皮往自己的位置走去。一路收获了不少侧目打量的目光。
沈乌怡见女孩在现场,先去把专辑送给了女孩。
女孩显然是激动的不行,抓着那张专辑一直道谢,而后欲言又止的,终于还是忍住了八卦,和她道别。
沈乌怡往回走时,见到平导的身影竟停在熟悉的位置前,和边原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
她加快步速,停在他们附近,听见了两人的交流。
平导以为边原是来探班的,正巧今天他找一个深邃的高挑男人客串,一直没找上合适的,现在在问边原方不方便来客串两个镜头。
边原漫不经心瞥了一眼正在靠近的沈乌怡,听着导演的问话,他缓缓轻笑一声,随意点了下头,“行。”
平导难得笑起来,边原本人很有镜头感,能抓到这么一个满意又贴合要求的人,实属求之不得。
“那你先过来吧。”平导说,转过身看见了沈乌怡,眉毛微微一挑,顺手抓住她,“正好第二场戏你们俩要一起拍,一起过来吧。”
沈乌怡呼吸顿了一顿,笑:“好。”
边原的第一个镜头很短,是站在人群里的一个特写。
出人意外的完成的特别好。
没多久,场记再次走过来,下一场戏正式开始。
这幕戏是边原和沈乌怡两人的对手戏。
沈乌怡只身跑进这片落满雪的花园,看见了躲在阴暗墙柱后面的边原,而后两人展开一段几秒的细节戏,场景结束之后会以蒙太奇的方式衔接在电影,所以现场只用停在这里。
别墅花园里立着一个不明显的颀长身影。
沈乌怡绷紧呼吸,全速跑了进去,很快用枪指着边原,抵着他肩胛往下的心脏,心脏不受控地狂跳。
男人任由她指着,唇角微勾,五官深邃痞欲,浑身危险又迷人。
距离靠得很近,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甚至好像听见了冷硬的枪底下,属于他的,轻微震动的心跳声。
心跳仿佛交融在一起。
镜头下,两人呼吸交缠,视线直缠着对方,一霎不能偏移。
若有若无的桂花香从她身上飘过来。
沈乌怡使力压着他的肩,抬头朝上看,直直看进了他黑漆漆的眼底,似有一根紧弦悬在心桥。对视的瞬息,猛然颤响。
她视线往下挪了一分,盯着他凌厉分明的下颚线,看着他脸颊扯动了下。等再次抬头的时候,边原不知何时脸朝她逼近了,鼻尖将触,错乱的呼吸热度近在迟尺。
漆黑的眼眸中,仿佛看见了一朵艳红色的花,花瓣欲落未落。
边原手掌托住她拿枪的手指,微微一偏头,嘴唇似乎要与她的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