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三十六谱
连导演什么时候喊的咔都不知道。
拍完已经是凌晨, 日出的阳光刺目,沈乌怡下了戏之后心跳仍狂震不止, 一下子没能回神。
“乌怡姐, ”小丁跑过来,小心翼翼看了眼不远的边原,问她:“先吃早餐么?”
沈乌怡轻摆了下手,两个人都熬了一通宵, 回去睡一觉才是要紧事。
小丁欲言又止, 眼见沈乌怡抬步往前走, 一点没看身后同样拍完戏的某人,小丁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快步跑上前, 直接坐上车回去睡觉。
傍晚还要开工,中间有半天的时间休息,沈乌怡睡到了下午, 到片场的时候, 人影很散, 大多是在等戏的群演。
那个拿到边原签名专辑的女孩也在, 沈乌怡笑着和她打招呼, 女孩脸红红的还在和她道谢。
初雪过后, 到处都是纷飞的雪花,凛冽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沈乌怡摆了下手, 红色围巾却随着动作滑落,面前的女孩忽而顿住, 眼神看向她身后。
沈乌怡转过头。
白色的雪地上,边原微低着脖颈, 边拢手点燃烟,火星子在冷天中掉落,边朝她的方向走近。
几步路便到了沈乌怡身旁。
边原抬手接住了她快掉下来的围巾,围巾扫了下他冲锋衣上的拉链,再次回到她颈侧,传来很淡的气息。
沈乌怡没料到他竟然还在,指尖一顿,而后低头抓紧围巾,低声说:“……谢谢。”
话音落下,她转身快步走到小丁那边,掌心通红,不知是冷的还是被捏的。
才刚在位置坐下,沈乌怡一旁的空椅子微微震了下,跟着坐下一个身影。
小丁拿出一碗包装好的粥,递给她,她脊背挺直,竭力忽略那个身影,她摇了摇头,粥还是温热的,但现在没有想吃的欲望。
边原侧头,眼神直看着她,懒散随意地靠在椅背,黑色冲锋衣领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锋利的喉结滑动了下,缓声开口:
“不饿吗?”
阳光落在他的眉眼上,漆黑的眼睛里她的身影沾上了光芒。
沈乌怡抬头,就这么撞入他映着自己身影的黑色瞳仁。
她过来的时候确实还没吃东西。
但是他怎么知道……
还没来得及回话,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开工又不吃东西啊?”连晁星单手插在大衣里,等沈乌怡抬起头,抛了一袋糖果进她怀里。
沈乌怡猝不及防搂着那袋糖果,上面还带着连晁星的体温,动作淅淅沥沥的声音响在耳边。
连晁星站在她身前,眼神掠过一旁极具压迫性的男人身影,勾着唇角,略有些挑衅,“你爱吃的草莓味没了,我记得你还喜欢芒果味的。”
有几次连晁星见到沈乌怡在喝芒果味的牛奶,记了下来。
沈乌怡怔了怔。
她不是喜欢芒果味的东西,只是常喝芒果牛奶,喝久了竟也忘了最初爱喝的缘由,像是成了一个刻在身体里的习惯。
马上要开工,连晁星把东西给她之后就走了,扫过边原的目光意味不明。
人走后,沈乌怡低下头看剧本。
小丁给她倒了杯水,男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也不知道乌怡姐怎么做到忽视的。小丁趁机语气弱弱地插了句,问她真不吃点东西吗。
沈乌怡抬起头,见导演来到了现场,她放下剧本,轻轻回了一句:“没胃口。”然后起身离开。
边原靠着椅背,撩起眼皮,看着她走向连晁星,背影逐渐远去,他舌尖抵了下上颚,掐灭了烟,忽地哂笑一声。
她喜欢吃芒果味的东西,他竟不知道。
回想一下,沈乌怡爱吃艇仔粥、巧克力糖、糖醋排骨、日料和草莓蛋糕,还有不爱吃烧烤的翅尖。
除此之外,他对她的喜好一点不了解。
边原垂下黑漆漆的眼睫,随手拿出手机,手指动了下,没一会儿,他抬起头,手肘撑在膝盖骨上,姿势懒洋洋的,看向沈乌怡拍戏的现场。
镜头前,她俨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他不熟悉的人。但仍然光芒万丈。
现场的上空,航拍无人机转着螺旋桨,发出不小的声音。
手机此刻一直震动个不停。
边原低着脖颈,重新看向手机,一条一条地翻。
……
下了戏,天色已暗。
沈乌怡拿着手机,微博此刻弹出许多条提醒消息,她还登陆着那个小号,不过没再往上面发过东西。
微博:【您关注的边原上热搜了。八百年难得奇遇……】
沈乌怡没看营销号的话术,也不太想点进去看热搜词条,但手机解锁后,许是误触到了,直接打开了微博消息页面。
奥地利和国内有七个小时的时差,现在是晚上,国内正在凌晨,但还有很多不睡觉玩手机的网友们。
边原发了一条极其简短的微博,互动量在这个凌晨惊为天人的爆,竟能炸出这么多熬夜的网友。
【边原:吃什么心情会好?】
底下的评论炸开了锅。
【wc,我看到了什么??!!八百年之后的第二条微博!】
【太姥姥!闭眼之前再来看看,您关注的边原又发微博啦!问吃什么会心情好!】
【我才刚刷新,前排就这么多人了?挤不上去了妈的,现在凌晨四点啊……谢谢,体会到了顶流的流量。】
【难得发两条微博,是不是意味着新专辑马上可以来了?/星星眼】
【再弹一次钢琴好不好!弹什么都行的!胃口大了,发文字博已经没办法满足我了!】
【怎么还在奥地利啊,四舍五入,专辑明天就来!】
【哈哈哈哈哈,没有正经答题的人吗?那我第一个来!吃甜食心情挺好的,蛋糕、冰淇淋、饼干那种不错。】
【哥哥看看我!!我给你发了一个文件!点我微博主页能看,里面列了很多,身边大部分人吃了都觉得挺治愈的食物。】
【还真有认真答题的人,那我也来,直接甩上购买记录,这些都是我经常回购的,很好吃![图片]】
【只有我在想,为什么边神心情不好吗?】
【对啊,抓住楼上,上次发微博也是发了个弹悲情钢琴曲的视频,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我去,你们这么一分析,还真的是……该不会……失恋了??】
【??边神有恋过???】
【网上那些全是捕风捉影的绯闻,假的要死,这都信了?别扯远了,抓紧在前排答题好吧,没准边神心情好了就带来新专了。】
【实不相瞒,我想听边神的新专。】
……
各式各样的评论。其中有两条点赞数奇高,破了二十万。
——边原回了最后两条。
【@边原老师什么时候发专辑:哈哈哈哈哈,没有正经答题的人吗?那我第一个来!吃甜食心情挺好的,蛋糕、冰淇淋、饼干那种不错。】
【边原:谢谢。但冰淇淋太凉了。】
【@努力不做个小废物:哥哥看看我!!我给你发了一个文件!点我微博主页能看,里面列了很多,身边大部分人吃了都觉得挺治愈的食物。】
【边原:看到了。谢谢。】
……
这两条被正主回了的评论,评论楼盖得尤其高,尖叫的最多。
沈乌怡退出微博详情,熄灭了屏幕,缓缓呼出一口气,热腾腾的白雾转瞬即逝。
小丁拿着包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的芒果牛奶。
沈乌怡先前也常喝这款,没多想,拿在手里上了车。
十二月的凛冬,冷风冷雪,没几天,整个城市便像覆了一层厚厚的雪,街道的风都裹着雪粒。
这几天,沈乌怡拍了多久戏,边原就出现在现场陪了多久。
有时她来得早,还能看到他懒倚在树下抽烟,衣领沾了点雪粒,显然不是刚来的样子。
小丁开始换着法子督促她正常三餐,她不想吃就送些让人看着食欲很好的甜品,热量不高,吃下去软绒绒的,心情很好。
边原毫不避讳地在剧组现身,常有工作人员间隙和他搭两句话,导演也在其列,但沈乌怡从没主动找过他,却也无法忽略他的存在感。经常是陪着沈乌怡拍完戏,她的戏份一收工,也跟着不见人影。
就这么过了几天,现场明着八卦的人越来越多,走到哪都能听到一点旁人议论的声音。
周五傍晚开工,连晁星来到现场,见边原仍背倚着椅子,等在那,连晁星神情都有些微妙地变了。
终于有忍不住的工作人员,等沈乌怡来了片场,凑上去先扯了点别的,最后难掩八卦地问她:“那个……乌怡老师,边神他是不是在追你啊?”
问这话的时候,连晁星也在现场。
在场的人跟组这么久,在圈内也混了不少年,还是第一次这么八卦。有一种站在八卦第一线的感觉。
这段时间边原的表现他们都看在眼底,只是八卦中心的女主角太无动于衷。
沈乌怡微不可察抿唇,连晁星低头看着她,在她即将开口前一刻,连晁星出声打断了他们,拉着沈乌怡的肩膀往监视器那边走,“副导叫了,收工再聊了啊!先带我们女主去准备一下。”
走之前,连晁星状若无意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隐在昏暗,把玩着打火机的男人,挑衅地轻笑一声。
顶流又怎么样。
不被喜欢的人搭理照样没辙。
今晚拍的这场戏要换多个角度取景,特写再来一遍,眨眼便过了晚上九点钟。
前半场需要穿着吊威亚拍,沈乌怡深吸着一口气,听着头顶航拍无人机发出的巨响,瞬间进了戏。
拍完已经是将近十一点。
连晁星站在后面的监视器,和导演一起低头看拍摄出来的效果。
高空的航拍无人机还没停止工作,大风呼呼作响,沈乌怡低头想扣紧衣服,听着耳边无人机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有些不对劲。
沈乌怡下意识抬头,但天色太暗,只能看见刺目的白炽灯光散发的光芒,轰鸣的声音越来越近,飞速转动的螺旋桨声响在耳边。
似乎有一道黑影将要砸下。
“小心!”
“要掉下来了!谁看这个无人机的!人呢!”
“乌怡,别抬头!!”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盖过了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尖叫和大声指挥的声音。
沈乌怡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挡住头顶。
下一秒,一个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冲了过来,用力后抱住她,手臂挡着她的肩膀,单手紧紧抓牢了她还没伸过去的手指,宽阔结实的胸膛笼罩住了她整个人。
紧接着有什么重物坠落而重重砸下的声音,沈乌怡的发顶被男人下巴轻轻顶着,全身都被护在了他身前。
沈乌怡察觉到身后的人微微震了下。
边原抬手,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轻轻摸了下她的额头,手掌隔空盖了一秒她的双眼,声音一出口就哑了:
“没事了。”
头颈处落下了男人微热的呼吸。
沈乌怡大脑当机,一片空白,浑身僵硬着不敢动,很快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鼻子猛然酸涩,语气不稳:“你,你怎么……”说到一半眼睛先红了。
她的身体被男人卡在身前,护得严严实实的,完全被罩住,闻着那股熟悉的气息,她眼睛鼻子酸的不行,却不敢再说话影响他。
航拍无人机突然出意外,还砸中了人,这放在哪里都是个大新闻。
救护车很快赶到了现场。人来人往的一片混乱。
沈乌怡重新站直,看着一地狼狈,他黑色衣服渗出来的血迹,雪地上猩红点点的血晕,后背还是麻的。
但边原靠着救护架,满身伤,眼前还泛着晕,却微撑起眼皮,漆黑的眼睛直直看着人群中跟过来的沈乌怡,抬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心。
而后,又轻轻放下。
沈乌怡的手指和他的手背擦过,重新落进人群里无数双的手中,被遮挡住。
沈乌怡没忍住吸了下鼻子,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正巧落在被他轻轻握过的手心中,一片湿润。
千钧一发之际,是边原飞奔过来护住了她,用自己的身体。
一行人在医院等了一晚。
航拍无人机从高空坠落,那种冲击力,很难去看好边原的伤势。
平导在走廊等,不知过了多久实在忍不下去,出去抽了一包烟,回来的时候让其他人都回去,明天还要开工。
王助理赶过来的时候就只看见沈乌怡和平导两个人。
互相按捺着心情,点头打过招呼。
快天亮时,沈乌怡先让导演回去,她戏还是在晚上,但白天有连晁星的个人镜头,需要平导在场。
最后只剩下两个人,沉默地等着。
等到医生走出来,沈乌怡双腿又僵硬又麻,努力找回平衡跟上去。
边原的头颈、背部和手臂都受了伤,头部最严重,需要住院治疗。
沈乌怡眼前黑了一下,她没忘记,离开之前看见无人机螺旋桨上染红的血迹,甚至螺旋桨还在转动。
王助理从病房走出来,走廊仍十分安静,沈乌怡靠着墙,低头忍着眼眶的酸意。
原本躺在里面的人,不该是他的。
“不进去看看吗?他想见你。”王助理说。
沈乌怡抬起头,对上王助理温和的目光,羞愧无处可藏,她慢吞吞点了点头,做足心理准备打开门走了进去。
王助理替她关上病房门。
偌大的白色病房,病床上躺靠着一个包扎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明明本该是具有压迫性的,气场强大的身影,现在却显得几分单薄,冷白皮的脸色被衬得苍白。
边原脸颊扯动了一下,想勾出一个笑,但只扯动了唇角。
沈乌怡停在病床前,手指碰到柔软的白色被子,鼻子又一酸。
“……对不起,”沈乌怡忍着哭腔,看着他,想克制住情绪,但没两秒,眼眶毫无预兆地盈满了眼泪,一颗一颗往外掉。“对不起。”
像是只会说这句话,沈乌怡一直重复着。
眼泪模糊了视野,眼前变成一片混茫,迷离。
一霎时,病房里回荡着女孩隐忍微弱的哭声。
下一秒,一只裹着纱布的手抬起,凑在她的脸颊,轻轻拂去了她脸上的泪。
沈乌怡视线模糊着抬起头,正对上边原漆黑的目光。
边原放下手,扯了扯唇角,自嘲地轻笑一声,缓缓开口:
“还好没毁容。”
所以,也算是有惊无险。
沈乌怡又想哭了。
她摇摇头,眼睫毛垂下,眸光却突然顿住。
边原的伤口面积很广,冷白的手臂上露出的伤痕被裹上纱布,余下淡青色的血管,以及,手腕处的纹身。
沈乌怡盯着边原手背上的那粒痣,好几秒后,才敢将视线聚到那处纹身。
她一直记得,边原手腕上有一道很浅的疤痕,她当时一眼便认出来,那是自杀割腕过的痕迹。
现在,这道他曾尝试过自杀的痕迹,被纹上了一串崭新的纹身。
边原手腕内部的浅疤上,纹着显眼的黑色字母SWY。
像是曾经深黑凌乱、一望无际的沼泽,终于迎来独属于他的光芒。
沈乌怡抖着手,指了下他那道纹身,红着眼,却突然说不出话来。
这是她名字的字母缩写。
沈乌怡一下子什么都说不出口,强忍着一阵阵的酸意,又不想被他看到那么狼狈的模样,很快转过身跑了出去,只轻轻留下一句带着哽咽的“你好好养伤”。
跑出去后,沈乌怡竭力忍到洗手间,痛哭了一场。
这之后的一周多,边原都在住院疗伤。
沈乌怡时常收了工就趁着休息的间隙来看他,但VIP病房什么都很足,有专家和助理盯着他的身体情况。她也帮不上什么忙,更谈不上照顾。
周一下戏的时间很早,连晁星也在,想起那天边原毫不犹豫冲上前保护人的身影,头颈和背部被那么重的无人机砸落,旁人看着都心颤,他本人却硬是没吭出一声。
事故发生在《密信》剧组,但其他工作人员大多没法一起空出个时间去探望人,也不好太打扰边原。于是连晁星提议自己代表剧组,和沈乌怡一起去医院看边原。
导演点头,让他赶紧去。
连晁星按照国内的传统,买了束花和水果篮,进病房前,把花递给沈乌怡。
病房门一开。
边原抬眼,看见的就是连晁星把花送到沈乌怡怀里的模样,他眼珠很黑,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人走进来。
玻璃窗外的天空正落着雪。
“边老师,还好吗?”连晁星把水果篮放下,笑问。
边原靠着床,反应不大地嗯了声,整个人陷在白色里,他深黑的眼睫垂下,映出轮廓的阴影。
这场探望持续的时间不长。
走的时候,沈乌怡回头看了一眼躺靠着的边原,连晁星叫了一声她。
很快,沈乌怡转回去,应下,迈步走到连晁星身旁。
连晁星低下头,看见她发顶,发丝间隙不知何时落下的小雪花,抬手轻轻替她捻去,然后熟稔地拍了拍她的头:“出来怎么不戴帽子?”
沈乌怡没躲开,抬头略带笑意,似是回了他什么。
两个人站在一起,她身高只到连晁星的下颚,看着很般配。
安静的环境中,人声不断远去。
边原黑漆漆的眼睫抬着,静看着他们结伴离开的身影,肢体接触那么自然,自嘲地笑了下,心底空落落的。周身像蒙着一层薄雾,透着落寞。
是他的话,也行。
连晁星圈内的口碑还不错,现在也是一个蒸蒸日上的实力男演员,和她也能合得来,她亲口说的志同道合。
边原低下脖颈,缓缓用另只手搭在掌根上,单薄的眼皮上像落了一片雪花。
这双手不知道能不能再弹钢琴了。
是连晁星的话,也行。
至少能让她开心。
边原扯了扯唇角,喉结发紧地滚了滚,背部微弓,像在猎人枪口前逐渐收敛的狼。
原来,真的会自卑-
沈乌怡照常每天都来看看边原,但多余的话不多说,尽量找着人,不和边原独处。
边原出院那天,沈乌怡醒得特别早。
去看边原的时候,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边原靠着墙壁,一身黑,半背对着光,微低着头,咬着一根烟,单手把玩手机,脖颈侧的青色血管显眼,黑色衣服衬得他人更白,身影似是清瘦了许多。
“边原。”沈乌怡叫他。
男人闻声抬起头,漆黑的视线一触即缠紧了她,把她钉在原地。
沈乌怡吸了下气。
她想了很多天,还是没想好究竟要怎么面对现在的边原,心情很乱。
“你真的,”沈乌怡说着顿了下,语气柔和,“没必要喜欢我……。也没必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了。”
“你去过好你的生活,好不好?”
有风从窗户缝隙钻了进来,扬起了一束女孩的发丝。
似乎把她头发的淡香味也吹了过来,盈在指尖。
沈乌怡看着他没说话却什么都说了的目光,心尖在发抖,沈乌怡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光洒在边原的脖颈和肩膀,又让他的身影陷在黑暗里,拉长了他的阴影。
沈乌怡慢吞吞笑了一笑,神情温柔到了极致,说的话却与她的表情截然相反:
“很多人都喜欢你,不差我一个。”
她控制着,不把眼神落在他手腕纹身上,平静又坚定。
谁都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所以边原真的没必要。
话音落下,沈乌怡想要转身拉开病房门,边原的身影却忽然走近,直截了当地单手撑着墙壁,阻隔了她和门的距离。
极具压迫感的身影立在她头顶,沈乌怡一抬头就撞上了他的上衣拉链,脸上冰凉了一瞬。
边原的眼神压着她,搭在身侧的那只手发紧,又松了力垂落,尖锐的喉结上下滚动,嗓子很哑,缓缓出声:
“老子只要你,别的没兴趣。”
第37章 三十七谱
十二月底, 天气越来越冷。
《密信》剧组仍在奥地利取景拍摄,上周结束时, 一个舆论突然冲击向了剧组主演。
有网友投稿爆料了《密信》月初的航拍无人机事故, 但没有明说具体情况,被提及的人物只有当时拍夜戏的沈乌怡和连晁星。
很快就有营销号出面爆真料,把这条tag热度带了上去。
圈内第一敢说:【某S姓女演员很不敬业,拍戏根本不记走位和台词, 这次无人机坠落, 就是这位S姐没注意到头顶的无人机才酿成灾祸, 让某位前辈受了重伤!】
底下评论不少人联系到之前的电影《密信》剧组投稿爆料,各种各样唱衰不看好的声音冒了出来。
【不是吧, 还有人在期待这部电影??】
【我看这就是平焰平生第一次滑铁卢了, 路透也没几个,铁定不咋地。】
【这S姐谁啊,能不能别打哑谜。】
【楼上, swy。】
【生物园, 三文鱼, 十万元, 说个全名会死?】
【真是服了, 拿了这么好的资源又不好好演, 搞什么啊,剧组的制片人和导演都瞎眼了吗,让S姐来演还不如让我家杏杏来。】
【不敬业的演员能不能自己滚出圈, 还连累别人!全家都死了得了!去给圈子积点德。】
【早就说了,沈乌怡根本不符合原著, 除了长相无可厚非,哪一点符合??烂片滚吧。】
【理性客观地说一句, 从定妆照来说是贴的,但真正的表现还得到电影院看才知道,不必这么应激。】
【楼上几毛钱一条啊?带我一起赚呗。】
【只有我好奇这里提到的“某位前辈”,是谁吗?谁啊谁啊谁啊,爆料不爆全吃泡面没调料!】
许是网友后半句诅咒似的言语,营销号回复了一条评论,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圈内第一敢说:这我不敢说。但可以说,这是一个超级爆炸性的新闻!//@有老婆饼但没老婆:只有我好奇这里提到的“某位前辈”,是谁吗?谁啊谁啊谁啊,爆料不爆全吃泡面没调料!】
事态不停发酵,在热搜榜挂了一个晚上。
沈乌怡微博账号的评论和私信被大片辱骂和诅咒攻陷。
同剧组的演员和工作人员陆续有出来替沈乌怡说话的,但声音太微弱。
等沈乌怡拿到手机,连晁星和原著作者程承深都出来替她解释了真实情况。
甚至程承深一点不避讳,直言了他心中的女主角就是沈乌怡本人,是种严丝合缝的贴合。直面回击了说沈乌怡不符合原著的舆论。
但网友们竟没人领情,舆论愈来愈烈。
【你是作者又怎么样,算什么啊,真正买单是我们这些观众。】
【排楼上,等《密信》上映绝对不会去电影院辣自己眼睛,让平焰自己后悔去吧!】
【理智讨论,其实原著作者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网络上引发的议论纷纷,到了拍戏现场,扛着压力,沈乌怡还是该拍戏就拍戏,坚决不影响到正常工作。
两天后。
正巧近圣诞节,全剧组人这段时间绷得特别紧,偶有疲态工作,平导松了口让大家放一天假,等回来必须拿出新面貌。
难得休息的晚上,沈乌怡一回到酒店房间便埋陷进床里,眼皮疲惫地合上,连小丁叫她起床吃饭都没听到。
小丁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影,叹口气,动作很轻地把她房间门带上。
梦里又回到了幽暗漆黑的那条小巷,沈乌怡不停地在跑,开始不知道跑什么,最后跑到派出所门前才一脸茫然地停下来。
可一回头,那条阴暗的巷子又出现在眼前。
很快,几个穿着蓝白色校服,背书包的学生结伴从巷子走出来,看见了停在原地的沈乌怡,路过的时候狠狠用力一撞她的肩膀。
沈乌怡被陡然的冲击力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视野晃动了两秒。
“害人精!”
“她怎么还不搬走啊?”
“别说了,我妈不让我跟没有良知的人一起玩,我们走快点吧。”
沈乌怡心脏泛起强烈的酸意,一抬头,却看到了一双极其黝黑晦暗的眼睛,里面似蕴藏着可怖的情绪,吓得身体一震。
猛地睁开眼,终于从梦境中逃离出来。
惊醒之前,似乎还听到了一道极为熟悉的嗓音喊她,低低淡淡的。
沈乌怡坐起身,慢慢抬手摸了下额头,出了一身汗。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愧感余韵仍冲击着她。
她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梦到了一双格外眼熟的眼睛,想了一会儿,后知后觉想起那双眼睛是程承深的。
以前程承深常戴着眼镜,不能看清他镜片后的双眼,但后面的几次偶遇接触,程承深没戴眼镜,他的瞳仁是很黑的,即使是笑的时候也完全看不出他年纪这么轻。
沈乌怡起身,拖着步子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起水洗了洗脸,一霎时的冰凉让她冷静了很多。
兴许是最近在拍程承深的戏,加上舆论发酵时他还出面替她说话的原因,才梦到了他。
关于那条巷子,她许久没做过噩梦了,不敢深想。
沈乌怡拧紧水龙头,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下,胸腔里却仿佛有一池将要溢出的水,后背还发着冷汗。
洗完澡,沈乌怡套上大衣和围巾出了门,围巾挡住下半张脸。
现在还是平安夜,过了饭点,再过几个小时便到圣诞节的零点。
城市里到处是干净的白雪,沈乌怡吹着风,往上抬头,看见孤零零的树枝上挂满厚厚的雪,冰天雪地中,只有耳边的风哗哗作响。
“噼啪——”
沈乌怡闻声看过去,几个少年穿得厚实漂亮,正笑着一张脸,互相拿打火机点燃烟花,噼里啪啦的,在黑夜中绽放出绚烂的色彩。
少年身后的花园玻璃橱窗,亮着温暖的黄色灯光,一桌各色美食,七八个人挤在一张桌前开圣诞派对,欢声笑语。
没一会儿,有一个白皮肤女人拉开窗,高声叫放完烟花拉炮的几个少年进去吃晚餐。
温馨的让人心生向往,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窗,向往,却又走不进去。
沈乌怡站在原地,鼻子红红的,不知是被冻的或是别的,她低下头,用围巾厚厚裹住自己的下巴,继续在街上往前走。
走到哪,哪都是一片笑声,欢闹声。
沈乌怡坐在一道长椅上,不远处正巧有一对新人在举办一场简单又热闹的婚礼,旁人放起响亮的鞭炮礼花,绮丽的彩色照亮整个夜幕,最后洒落在喜气洋洋的新人头顶。
戴着白色头纱的新娘一脸笑意,回头抱住满脸皱纹的母亲,拥抱得很紧。母亲也用力回抱住她,身边人在热烈鼓掌。
一阵凛冽的冷风吹过,热闹依旧。沈乌怡一个人站在街角,抬眸看着他们幸福的模样,很突然的,眼眶红了。
相比起平安夜其他人的圆满相聚,她一个人走在街上,寂寥孤独的滋味席卷过来。
前一晚,沈乌怡收工回来,由于并未彻底适应环境,水土不服,身体又负荷过大,整个人上吐下泻,冷得像被人丢进了冰窖里,好不容易躺在床上,盖了两层厚棉被还是瑟瑟发抖。第二天又照常起床去拍戏,努力装成没事人一样。
沈乌怡看着他们圆满的场景,自己像个完全的局外人,感受不到一点喜悦,眼睛鼻子都酸的不行。
不远处的婚礼现场再次爆发出一声尖叫起哄,新郎一把抱起新娘,原地转了个圈,互相喊着什么话。双方父母一脸欣慰笑着鼓掌,跟着闹腾,很为他们高兴。
就这一瞬间。
沈乌怡眼泪落进又厚又柔软的围巾里,嘴唇尝到了苦涩。
情绪来得又急又猛。
她感到自己像一只湖里透不过气的鱼,漂泊无定处。无论开心或难过,再也没有那样两个身影张开怀抱等她,或替她热烈鼓掌。
沈乌怡眼睫湿透,转过身,背对着热闹,眼泪滑进了脖颈,凉丝丝的。
正要抽出手去拿纸巾,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束黄色的漂亮花束。
“girl,the flowers are for you!”
站在她身前的是个西装革履的白发苍苍的爷爷,一笑,脸上的皱纹和蔼地挤在了一起,他把花束往前一递,轻放到了她怀里。
“wish you every happiness。”
白发爷爷温和笑着祝福她,对视时,轻轻对她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她,肯定她的所有美好和未来,然后走了,给她留下空间。
沈乌怡捧着那束黄花,神情有些茫然,还未来得及道谢。
忽然,天空中开始下起鹅毛大雪。
簌簌地落在身上,带着微妙又不可忽视的重量,雪的气息也是冷冰冰的。
“下雪了。”沈乌怡看着飘雪,轻声说,声音很低。
似乎是某种心灵感应,牵引着她。
沈乌怡边伸着冰凉的手整理了下红围巾,另只手把花束往怀里抱,雪落在手背、眉睫上,边漫不经心抬起头。
不远处慢悠悠走过来一道黑色的颀长身影。
男人从远方撑着黑伞缓缓走来,黑伞把他的头部遮得彻底,近了些他才把伞微微往上抬,露出冷隽的轮廓,眉眼带着一贯的散漫。
一身随意的黑色冲锋衣外套,黑裤,高挑的身形撑得特别好看,黑伞上落下许多雪,又顺着伞沿线掉在男人腿边。
沈乌怡怔怔地看着男人走近。
一霎时,远方的天空“磅”一声炸开绚丽的烟火,彻底点亮了夜幕,火树银花,同时也映亮了男人深邃痞气的五官。
“Merry Christmas!”
不断有人欢呼。
沈乌怡在忽明忽暗的焰火夜幕之中,对上了男人漆黑的眼睛。
“……边原。”沈乌怡低声,嗓音还哑着,轻飘飘的。
她没想到他还会出现。
那天出院之前,她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边原低应了声“嗯”,她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焰火的光斑落在她脸上,漂亮的轮廓透着清冷,易碎感,莫名有一种将要支离破碎的羸弱和单薄。
女孩锁骨处的头发被风吹得卷起,眼神没有聚焦,惘然地看着远处,等他走近了才撞上他的目光,那张脸白得跟张纸似的。
“怎么哭了?”
边原伞往前倾,罩住了她,不经意弯了下指骨,指尖冰凉,然后用温热的指背勾去她脸上的泪痕,缓声问她,嗓音低哑。
沈乌怡发怔,看着他漆黑的瞳仁,视线撞上后便紧紧交缠。
很奇怪,沈乌怡明明是一个能把自己情绪控制的很好的人,可在边原面前,她那些情绪却自由泛滥,奔涌而出,直直将她载沉载浮。
几乎是边原话音落下的很短瞬间,沈乌怡鼻子猛地酸涩,眼眶又疼又红,轻轻一眨眼睫,眼泪全落了下来。
冰天雪地中,沈乌怡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上半张脸感受着冷雪的刺骨,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崩溃,肩膀开始颤抖。
“……我想我爸妈了。”
声音哽咽的不行,轻而碎,一出口便弥散在热闹的圣诞夜。
从未有过哪一天像现在这样难熬。
生活像一场巨大的闹剧,闹哄哄的,却不能一眼望见这场剧目的终点。
沈乌怡眼泪打湿了脸颊,脸埋着,哭得整个人都在抖,“我真的好想他们……”
明明还在最炽热的年纪,怎么一睁眼,就单打独斗了这么多年。甚至都想不起来父母还在世的那些温馨时光。
正应了书里诗人感慨的那句。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生活是回不去留不住的旧梦,事业,也是梦幻泡影,全都轻易碎裂,不属于她。
沈乌怡鼻子堵得不行,抬手去抹眼泪,想起了曾经的经纪人齐辉对她说的话。
“你以为你还小吗?!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你没能力就只能接受。”
“成年人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能为此牺牲什么,而不是你只顾着你不想要的,那最后,你什么都没有。”齐辉摁灭烟头,站在烟雾里,镜片后的眼睛冷静到无情,“沈乌怡,需要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吗?”
妈妈临走前说过,只希望她做自己想做的,开开心心就好了,不要太累。
所以当初沈乌怡依旧有勇气秉持初心好好演戏,人贵在有自知之明,那些事情她不会去碰。
她只是想做出一番成就给父母看,怎么这一条路走得这么艰难。
小时候总盼望着长大,长大就能成为自己理想中,无所不能的大人了。可真正长大之后,才慢慢地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有太多事情不能左右了,就像是命中的定数。
沈乌怡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决堤,瀑布一样,她后背往里缩,不再抬头看那不属于自己的热闹。
她慢慢地开口,哭得一字一句,一句话被凛风吹散了好多次。
“——如果大人是这样子,那我不想做大人了。”
“我不要长大。”
边原低着脖颈,握着伞的指骨收紧,锋利的喉结缓缓滚动,看着沈乌怡缩在伞下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变调,他的五脏六腑都像被人用力搅动,酸意翻涌。
沈乌怡这样的人,和她接触过都知道,她就是你把她丢到再糟糕的处境她都能温温柔柔地笑着,然后还能一边处理的特别好。
最近接二连三的事情压垮了这道坚韧的身影。
沈乌怡身上忽地一重,一个带着冷杉味的高大身影伸手环住了她,脑袋碰到男人冲锋衣光滑的面料,人被他用力拥住。似乎所有未尽的话语都消融在这个雪天的拥抱中。
边原俯下身,眼皮低着,手臂收力紧紧将她抱在身前,漆黑的眼睛一刻不离她的身影。
黑色的伞完全罩在女孩头顶,没让任何一丝风雪落到她身上。边原的大半个身影暴露在伞外,雪花砸到肩上化成了湿润的雪水。
沈乌怡的哭声渐渐小下来。
大雪纷飞,幽暗的深夜,男人替女孩撑着一把黑伞,下颚紧绷,用力拥抱着失意的女孩,远远看过去,雪花不断飘落到伞面、男人肩背,静静地流动,远处的圣诞派对繁闹。
边原抬手摸摸她的头,发顶柔软冰凉,他垂着眼,喉结滚了滚,语气缓缓:“不哭了。”
耳边是男人胸膛微震的心跳声,“砰砰”有力的一下接着一下,沈乌怡脸埋在他怀抱里,周身都是属于男人的荷尔蒙气息,莫名闻着舒心。
“沈乌怡。”
边原低声叫了她的名字,心头因为她软的不像话。
叫第二声时,沈乌怡才慢吞吞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鼻尖和眼睛通红,惹人怜。
她带着鼻音说:“嗯。”
对视的一瞬间,边原喉结上下滑动,感觉到眼皮上似乎有一片雪花,心里莫名堵得慌,他脸颊扯动了一下,用指骨蹭掉她的泪痕,松开手时她的脸颊终于恢复干净白皙。
边原微低下头颈,下巴摩挲了会儿女孩柔软的发顶,然后薄唇吻上她的发顶、额头,一触即离,像对待珍宝般,又哑着嗓叫她。
沈乌怡感觉到额头微微一热,眼睫在竭力控制颤动,看着他,“嗯?”
边原眼神缠紧了她,脖颈低着,尽量与她平视,缓缓开口:
“沈乌怡,我陪你做回小孩。”
在我身边,你永远都可以做一个小孩。
沈乌怡眼睫颤动的厉害。
不敢去看他黑漆漆的双眼,却又被他的目光压着,紧紧缠得不能挪开点儿视线,只能直直撞上他毫不掩饰的眼睛。
她似乎在他眼里看到了真正的答案。
一直困惑的东西轻而易举被他解开。
所以,世界不是这样的。对吗?
这个世界没那么好,但也没那么坏。
边原手掌抬起再次摩挲了下她的头顶,扯唇对她笑了笑,而后站直身体,伸手进冲锋衣外套口袋,拿出一捆仙女棒,全放到她手心里,让她抓稳。
沈乌怡还怔着。
边原低下头,掏出银质打火机,含着一根烟,“啪”一声猩红火光窜起,他拢手点燃烟头,抬眼看向沈乌怡,低笑一声。
下一秒,边原伸手握住她的手背,另只手把玩了两下打火机匣,“咔嚓”,陡然燃起的火光凑近她手心的仙女棒,点燃了,即刻就绽放出五彩缤纷又耀眼的烟花丝,闪闪发光,绚烂夺目。
猛然绽开的仙女棒闪烁着漂亮璀璨的光芒,直蹿上空,不远处的圣诞夜空同样灿烂,火树银花。
沈乌怡抬头,在火光的映照中,撞上了边原漆黑的目光。
两人身上都沾上了流光溢彩,风把烟花吹得更烈,掌心暖融融的。
——边原给她放了一个,独属于她的烟花。
边原握着她的手,把仙女棒举得高了些,低头看着她,轻笑一声,烟花还在继续绽放,他只看着她,神情散漫,笑:
“新年快乐,沈乌怡。”
嘈杂的声音中,边原低低的嗓音似乎格外响亮。
圣诞夜,冰雪,怀抱,烟花,构成了这个炙热的夜晚-
时间很快到了十二月底,即将迎来新的一年。
年底活动特别多,沈乌怡拍了几天戏便连夜坐飞机去伦敦。
新年盛典颁奖,举办在伦敦,她也在受邀行列。
选完合适今晚的礼服,做了造型就坐车去到活动现场。
进场后,沈乌怡见到不少熟悉的面孔,梁嘉祯和谢明言也在,互相笑着打过招呼,坐在位置上安静地等着。
主持人上场,慢慢笑着对来宾用英语开场,气氛很好。
沈乌怡目光盯着台上的人影,莫名提前紧张了起来。
目光扫过前排的时候,正巧和某个漫不经心睨过来的男人身影撞上,她脸色微红,见男人很快收回目光,心底不知是松了口气或别的,心情仍飘着。
毫无疑问,边原也来了。
主持人在台上,缓缓颁过一个又一个奖项,获奖的人鞠躬上台。
沈乌怡的心跳在这样的氛围中愈跳愈烈。
今晚,有一个含金量极高的音乐奖项,位置压轴。
今年乐坛出了很多令人惊艳的音乐,不止是边原,竞争相当激烈。
终于,颁奖来到后面。
主持人一顿,握着话筒抬起头,讲到了压轴的音乐奖项,在场所有人揪紧了心脏,万众期待中,主持人拖着尾音叫出了一个名字。
“——边原!”
话音落下,全场爆发出如雷鸣般的掌声。
主持人手握着话筒,眼神看向台下坐姿散漫的男人,笑着冲他点头。
边原穿着一身黑色西服,衬得宽肩窄腰,缓缓站起身,露出冷白颀长的脖颈,手垂在裤边,浑身冷淡又痞气,上了台。
主持人把奖杯递给他,简单聊了两句,照例先让他发表感言。
边原调整了下话筒,五指修长,宽阔的厅内屏幕上照出他中指戴的银色戒指,微微低头时,右耳缀着的耳钉闪亮。
沈乌怡没看大屏幕,直盯着台上,心情洋溢着激动。
看着看着,唇角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边原的发言很简短。没一会儿就说完了。
主持人看着边原眉目乌黑的冷淡不羁模样,挑了挑眉,场内所有人都对他很感兴趣,自然不能这么快放走。
简单先笑着抛出两个问题,新年有什么期待,过去这一年有什么收获,边原全都答了,嗓音淡淡的。
紧接着,主持人露出一个笑容,看了一眼台下渐渐激动的来宾观众,问到了边原的感情生活。问答全场用的是英文。
“Everyone is very ed about your love life。rogress has been made retly?”
大家都很关心你的感情生活,最近有什么进展吗?
场下所有人鼓掌起哄起来。
边原头颈微低,碎发下的双眼漆黑,懒散地抓着话筒,动作间露出手腕那截纹身,中指戒指碰着黑色话筒,他上下滑了下尖利的喉结,低笑一声。
“Yes,”边原动着薄唇,声音传到全场,低低沉沉,“she looked very pretty tonight。”
主持人愣了下,接着笑得更开,台下响起轰鸣的掌声。
掌声中,边原再次开了口。
“Im too involved now。”
边原说英文时,带着一股独特的悦耳,声线更低,性感磁性,衬得极其蛊惑人心。
话音落下,全场气氛猛地沸了起来,一片哗然,几乎没有人不激动。
边原这句话是《泰坦尼克号》的台词!
掌声如雷,沸沸扬扬地快要将现场掀翻。
沈乌怡坐在人群中,看着不断有人交头接耳,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感兴趣,她心跳猛地跳起来,和掌声一起鸣动。
她很喜欢《泰坦尼克号》这部电影,自然也记得这句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