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原轻抚了下她的发丝,低沉的嗓音夹杂着哑,语气柔情:“乌怡。”
“我们的新年来了。”
第53章 五十三谱
前一晚弄了不知道多少次, 第二天情人节的朋友聚会差点起晚。
2月14情人节这天,一帮朋友约着出来玩, 之后初六初七要复工, 没有什么机会继续玩了。
初春的景色明媚怡人,红情绿意,连风也是透着转暖的气息。
到达聚会地点,是一家私密性较强的音乐餐厅。
边原坐下后, 拿了一罐可乐, 神色散漫地应着朋友的话, 单手抓着可乐罐,修长的食指极其随意地就拉开了易拉环, 水汽霎时蔓开, 转手自然地递给了沈乌怡。
沈乌怡接过来,看了他一眼。
昏色的灯光浮游在餐厅内,暧昧投映在每个人脸上, 流动轻缓的音乐声。
周围坐着的人不乏情侣, 今天这么特殊的日子, 有对象的都捎上了自个对象过来。
施思蔓落座在沈乌怡对面, 肘着旁边的谢明言, “活动可以切歌吧?”她不太爱听这种带点悲调的歌。
边原手指握着玻璃杯的圈口, 中指的银色戒指轻触了下,他抬手灌了两口啤酒,尖锐的喉结滚动, 侧脸黑色耳钉显眼。
“阿原,怎么你喝酒, 我就喝汽水?”沈乌怡看着他喝完,神情夹杂着娇态, 问道。
话音落下,男人偏过头,睨着她,轻微“噔”一声,玻璃杯落在桌上,语气懒洋洋:
“自己想想?”
每次喝多了第二天就不想理他。
谢明言回了句施思蔓可以,然后转过头抬手做了个手势,打岔他们。
此时,正好有人把歌切了,不知是谁给自己的恋人点了一首歌,从台上传来的歌声沉郁磁性,悠扬地响在室内,男歌手的声线很低,一开口就抓住了人的耳朵:
祝我梦到那种有你的梦
祝我学会每首你爱的song
祝我专属拥有你的胸口
祝我一不小心掉进你温柔
……
“这家餐厅情人节有个传统,聚会环节可以点一首歌送给自己的恋人。”谢明言说着,眼神看向边原,戏谑道:“边神,有兴趣吗?”
说完,旁边被忽视了的施思蔓又不客气地肘了下他,饶有兴趣地跟着看向边原,但没出两秒,又和谢明言打闹起来。
边原懒懒地抬起眼,睨了两下闹成一团的几个人,手下拉住了沈乌怡的手,两人指节上的对戒撞到一起。
沈乌怡看着边原,他脸上明显起了几分兴致。
一曲结束,隔了空白的十几秒,边原为她点的歌响彻全场。
面前的一帮人拿着酒杯,格外自然放松地互相敬着酒,你一杯我一杯地把气氛推了上去。
背景音里的歌声轻轻扬扬地环绕,透出柔情的缠绵:
她的睫毛弯的嘴角
无预警地对我笑
没有预兆出乎意料
我戒不掉她的微笑。
边原十指紧扣她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她的指尖。
沈乌怡另一只手拿着可乐罐,吞了几口汽水,冰凉的滋味顿时沁人心脾,还在晃神间,旁边的男人凑近了过来。
略显嘈杂的人声中,边原磁性的嗓音径直钻入耳朵,他跟着节奏低声哼了两句:
她粉嫩清秀的外表
像是多汁的水蜜桃
她嘴上亮丽的唇膏
有一股自信的骄傲
边原的嗓音慵懒,悠悠哼着的时候,低沉的声线显得格外旖旎。
众人聚会的气氛在酒精下越推越高,不知是谁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没人反对。
很快,这群人久违地开始了一轮游戏。
第一轮就指到了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边原。
气氛瞬间炸开了锅,沸腾起来,热闹的起哄声甚至盖过了音乐,一群人冲着边原坏笑。
“真心话。”边原开口截断他们欢腾的哄闹。
谢明言挑眉,吹了声口哨,“行,你希望别人提起你的名字,第一时间要想到什么标签?”
周围人跟着哄笑起来,目光打量着他。
“对啊边神,你最希望别人听到你名字就会想到什么?”
“啧,肯定不会是乐坛之神这么肤浅的答案啦!搞点劲爆的!”
边原手指拢着沈乌怡的手,缓缓低笑了一声:
“我?”
有人出声附和:“没错,就是一句话介绍你自己。”
边原眉眼带上散漫的笑意,冷痞的一张脸被灯光烘托出了几分春天的暖意,淡淡抬眼扫了下这帮人,嗓音低哑,说出来的话却直接在里面扔了个炸弹:
“沈乌怡老公。”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看见了边原抓着沈乌怡的那两只一大一小的手上,交叠的银色情侣对戒,明晃晃的秀恩爱。
谢明言眼神一顿,哂笑了声,最先忍不住开口骂他:
“操!骚不骚啊你。”
起哄声中,旁边的人跟着嘶声附和:“边神你这招,太他妈绝了,够骚!”
“真的饱了饱了,太秀了你们!”
然而还没够,边原摸着沈乌怡的手指,瞭起眼皮看向让他一句话介绍自己的那人,挑着唇角,缓缓出声:“一句话——”
“沈乌怡的。”
想要所有人想起边原这个名字,都会知道他是谁的。
沈乌怡单手拿手机,原本微低头在划着页面,抬眸看着边原,心动了一下,一个念头在此刻格外清晰:
他是她的。
第三局轮到沈乌怡输了。
莫名地,她熄灭手机后,没有过多犹豫,直截了当地选了大冒险。
施思蔓抢先出题,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
“当众读出你现在的微信签名!”
沈乌怡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最近改了自己的微信签名,但没想到被朋友抓个正着,还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公开处刑。
感觉到身后横过来的那只手臂贴着她的肩颈,边原伸手摩挲了两下她的肩头。
于是一咬牙,沈乌怡红着脸低头,温温吞吞地调出手机界面:“我的微信签名……”
对面的施思蔓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让她赶快读。
沈乌怡长睫轻颤,声音温缓而坚定地读了出来:
“——心向原野。”
话音落下,施思蔓带头第一个起哄起来,笑声口哨声,闹成了一片。
最后收场的时候,大家都喝嗨了,有人趁着和边原敬酒时,问他:“边神,你现在对爱情有什么想法啊?”
“这还用问?!”有人笑着插科打诨道,“送入洞房,早生贵子呗!”
一群人又闹闹哄哄,嬉笑地打趣边原。
边原单手揽着沈乌怡的肩膀,漫不经心地睨着他们,出声回了句,一字一顿:
“有情人终成眷属。”
沈乌怡弯唇笑了下,她也一样,偏头凑近他附耳道,声音很轻:“我也是。”
和你在一起后,我就希望所有的爱都不会落空。
……
聚会散场,往外走的时候,沈乌怡被他牵着,脑海里却在回味刚才聚会时他说过的话。
思绪渐渐发散,面前有风刮来,沈乌怡垂下眼睫,看见了边原手腕纹身的那道SWY纹身,内心一动,然后拿起来,精准地放在唇边贴了一下。
微微温热的触感。
边原滚动了下喉结,领着她脚步顿在原地,缓缓开口:
“你偷偷喝酒了?”
沈乌怡摇了摇头,笑得很明媚,但眼睛微红,有一层水汪汪的雾气,轻笑说道:
“阿原,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嗯?”边原低声回道。
边原这个人,看着冷酷,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话很少,只看重现实,极懂怎么把事情做得又快又好,也懂得保护身边的人。
性子拽酷又冷淡,很难和人建立深层关系,给人一贯的印象就是冷漠、独立。
但他身体深处藏着有一股蓬勃向上的劲,从不屈服,那颗炙热的心拥有着冰山之下的善良。
沈乌怡思绪抽离回到现实,感受到一股酸软的潮意直击她的眼眶,鼻尖微微发紧,没再掩饰,直直对上了边原漆黑的眼神,动了动红唇开口道:
“像——”
“浪漫的野心家。”
这话落下,边原目光钉紧了她,喉结滑动着,缓慢地低笑了一声,手指抹掉她眼角的酸意,点了下头。
对,在她面前他早就成了一个野心家。
想过上每天睁眼是你,闭眼也是你的生活。
想和你有一个完整的家-
周二,沈乌怡早已复工,这天需要去郊区那边录制节目。
出了门,才发现天空灰暗地笼罩整座城市,阴沉沉,乌云密布不见太阳。
天气预报很准,今天是阴天,似乎还有要下雨的兆头。
沈乌怡录完节目,去了后台的化妆间歇口气,其他人还在前面忙碌,显得有些空。
但没坐多久,她抿了抿喝完的苦咖啡,忽地想去下洗手间。
刚走出到走廊,眼前明亮的视野猛然一暗,天旋地转,“砰”一声,沈乌怡失去了意识倒在地面。
……
迷蒙中,似乎听见了有沙沙的声音。
终于渐渐恢复意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眼前晃然的视野一片昏暗,没有光源。
沈乌怡试图动了动身体,手脚被缠得很紧,死死绑在椅子上,不能撼动分毫,粘性胶布封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极其昏黑的环境,面前似有一个模糊朦胧的身影,黑糊糊,她努力聚精会神,恍惚间,看见了一道微弱又稍刺亮的折射反光,她挣扎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唯一的声响。
那人摁灭了指尖的猩红,缓缓转过身,眼镜片后的瞳仁幽深,透着她熟悉的浅淡笑意,身影罩在阴暗中,镜片泛着冷光。
对视的刹那,仿佛被凶猛禽类彻底盯上,它缓慢现出了真形。
沈乌怡瞳孔一缩,心口猛然一窒,挣扎得更厉害,呼吸却变得更艰难,重重的息气衬得此处更寂静,脚步声像踏在心头。
挣脱不开,她只得眼睁睁地见着程承深越走越近,心口慌乱地跳动,脸在胶布的尘封下慢慢变红。
程承深停步在她面前,身上夹杂着浓烈不容忽视的烟草味,他滑了下喉结,漠然看着她挣扎,女孩乌黑的长发凌乱散落在身后,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毫无反抗力地被绑着,额际冒出了几滴冷汗,纤细的手脚在挣扎下却绷缠得更紧。
一切都是那么无用。程承深镜片折光冷淡,眼睛深而晦暗,狠狠盯紧了她,将她盯得后背逐渐发着冷汗。
男人的身影逐渐朝她靠近,沈乌怡呼吸和心跳乱作一团,逃不开,偏头想躲过他落下来的气息,却被他伸手掐住。
程承深掐着她的两颊掰回来,仅仅一秒,雪白的皮肤就留下了深红的指痕印记,程承深神色阴沉,手指继续收紧力道,冷眼瞧着她,声音却淡得出奇:
“很诧异吗?”
视线划过沈乌怡轻微发抖的四肢,倏地发出了一声哂笑,程承深唇角微微含了下笑意,薄薄的镜片后眼神未曾变过,拉近之后的距离,折射的冷光映照得他的双眼更黑,浓郁的某种情绪呼之欲出。
程承深透过镜片俯视她浑身的毛孔颤栗,冷不防收紧了她脖子处那根绳子,看着她一下子痛苦地弓起腰,却因为手脚都被束缚而束手无策的模样,真心地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在沈乌怡耳里听来却悚然,她脖颈处极其快速地泛起大片红,双眼紧紧盯着程承深的面容,因为唇被封上,连喘气都难,鼻子的呼吸越来越细弱。
程承深手指抓着绞她呼吸的那条绳,目光阴鸷,继续用力收紧,嗓音不紧不慢道: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第54章 五十四谱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暗沉沉的昏黑, 像掉入了无止境的黑洞。
程承深松开绳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乌怡劫后余生拼命吐气, 然后用冰凉的手背刮蹭着她纤长而搏动分明的脖颈, 悠悠开口:
“忘了问你,喜欢我送你的冬至礼物吗?”
沈乌怡弓着缓气的身子明显一滞,顿时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他。
原来那个快递真正的寄件人是程承深。
“那只猫很温顺, 我猜你一定会很喜欢它的, 它连死的时候都只是看着我, 没有挣扎过。”程承深说着,顿了一下, 语气带上了一丁点笑意。
“沈小姐, 别这么看着我。它的眼睛那么剔透漂亮,你没道理不喜欢,对不对?”
沈乌怡脊背肌肉紧张, 麻意沿着小腿肚慢慢爬上来。心跳几乎快要炸开, 难以自抑地发抖, 背后束缚的拳头紧捏, 手指节发白。
程承深垂眼, 看着她呼吸急促的震惊模样, 愉悦地按了下她颈侧明显突出的血管,声音深沉,继续出声道:
“还是说——你在想消失的桥?”
“他网暴你, 还收了笔钱,也不是什么好人。”
耳边怦怦怦的巨响。
沈乌怡神情僵硬, 呼吸不敢出声,时不时屏住呼吸, 指节一阵阵的发白,面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沈小姐也会害怕吗?”程承深紧钉着她,像发现了什么新鲜有趣的事情,语气打了个转。
眼前晃了一秒,沈乌怡整个人连带凳子都被程承深狠力一踢,椅子陡然发出刺耳的一声后滑,而后他随意一个抬脚,凳子翘在了半空中,没什么支点地悬着,只有一根椅子腿立在原地。
凛冽的风从空荡荡的落地窗径直灌进来,冷飕飕,将她的发丝吹得更乱。
仅差一步,椅子险些擦着空无一物的窗口坠落。
失重感霎时间蔓延到了她的全身,心跳猛地一震,她再次用力扭了一下身后被绑着的手,程承深却见到了她的小动作似的,脚尖往前一踹,椅子在半空中前后摇晃,就在快跌落时,程承深又抬脚抵住了她的一半平衡。
再次悬在了半空,身后没有任何倚仗。
沈乌怡不敢再动了。
程承深眼神缓缓变得更暗,透着股狠劲,也不在意沈乌怡有没有回应,自说自话,一向平稳的语气洋洋得意:
“沈小姐的戒备心不是一般的低,跟了你几个月,有通告五六点出工,没通告十点一定出门遛狗,从头至尾身边就一个助理。”
“但你的助理好马虎啊,买完咖啡就放桌面跑厕所了,像我这种有心之人怎么会放过机会?”
他低声告诉她自己是怎么忍耐,又是怎么处心积虑,最后情绪不高地低笑一声:“答应我,下辈子……”
话没说完,沈乌怡感觉到空气越来越稀薄,紧闭着眼,仿佛很痛苦,隔着层胶布嘴唇还不停发出“唔”的声音,响声争破了阻碍,似乎有话要说。
“嚓——”
程承深干脆利落地直接撕掉了她嘴巴上的胶布,她下半张脸全然红肿,撕下的瞬间麻得失去了任何感觉,后知后觉感到一股汹涌巨大的痛意。
沈乌怡头痛得厉害,下巴也痛,红唇不断发抖,努力聚了几次力,嗓音颤抖,极其艰难地用气声发问:
“……你是谁?”
话音落下,程承深足足笑了三十秒,开口的时候声音还余有一点笑意:
“程茉是我姐——”
“她应该代我向你问过好吧?”
电光火石间,脑海里浮现出她去拍《山月事》定妆照那天的画面,也是她和程承深的初见,那时她似乎隐约听见了他喊程茉为姐,原来不是错觉。
接着又快速地闪过了一个片段。
程茉出声拦住她,眼神郁而沉,却忽然轻笑。
——“沈乌怡,你这些年就活得这么痛快吗?”
——“你良心没有不安过吗?”
风继续哗哗刮着,氛围寂静而浓重,黑沉沉的,透不过气来。
“沈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程承深浑厚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程承深松开脚,把她的椅子扯回来,没两秒,黑暗中突地闪现一道尖利的冷光,程承深倾身,用刀柄磨着她耳后软肉,凉得刺骨。
沈乌怡艰难地调整呼吸,垂着眼睫,安静得没声没息。
“怎么会有人见死不救,十多年了却还是能活得若无其事般滋润?”
倏地,沈乌怡茫然抬起眼,对上了程承深镜片后那双深沉的眼睛,几乎控制不住生理性流泪的冲动,胸口震痛,
“你……”
程承深持着刀柄的手腕一转,截断了她未完的话语,重新提起庄周涸辙之鲋的故事,眼睛盯着她渐渐泛白的脸色,缓缓道:
“——你说,那条鲫鱼怎么能不恨庄周呢?”
说着,程承深反手用刀尖挑起她的脸,看着她明明极度害怕却不敢胡乱后缩,满意地轻笑道:
“边原知道你这么恶劣吗?”
沈乌怡脸色苍白,回忆起录音室里他说过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眼睫失速颤动,回视他的目光跟着颤巍。
她心底缓缓冒出一个猜测,毛发惊悚,却不敢深想。
程承深直起身,刀随意搁在椅子上面的挡条边缘,然后慢条斯理地点了一支烟,白色烟支被火焰熏得微黑,猩红的光同时映亮了他影影绰绰的轮廓。
那个猜测在她心底越跳越重,快浮出水面。
沈乌怡看着他的轮廓,微微偏侧看过来的角度,逐渐和记忆中的那个男孩重合,难怪当初会觉得他眼熟。
无法再否认下去,冷汗顺着颈侧往下淌,滴落到了锋利的刀面上。
曾经令她偶尔心底发毛,起疑过的那些细节全部对上了。
程承深微带笑意地看着她此刻震惊又无措的模样,掸了掸烟灰,嗓音浑厚低沉,却故意模仿着少年人发音的习惯,徐徐出声:
“乌怡姐,我是于洲啊——”
……
自从14岁最后的那场夏天,沈乌怡往后十年都浸在了炙热又阴暗的窄巷里,一遍又一遍地在梦里循环播放,却始终改变不了结局。
父亲出事那天,邻居甘姨接了电话,急匆匆跑到她家里,准备带她去医院见沈父的最后一面,但是到巷子口的时候,另一处的窄巷里传来嘈杂的人声。
一个小男孩被几个人围堵住,带头人气势汹汹,要被打的感觉。
迅速一瞥,很快就认出了小男孩是这片一块长大的于洲,沈乌怡停下赶急的步伐,目光看进巷子里。
于洲站在人群中,但个子不矮,眼尖看见了巷子外的女孩身影,眼神一变,即刻高声叫她,语气软弱地向沈乌怡求助。
但甘姨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不过是一群顽劣的男生打闹,以为事情不严重,平常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而且时间不等人,甘姨用力又不容拒绝地拉走了她,边赶着路边宽慰了两句:
“我们管不了,真的没时间了。”
如果没有见到自己父亲的最后一面,那会多么遗憾,沈母也在电话里强调一定要快点带她过来,现在她们的时间确实很紧。
一分一秒,都有可能错过最重要的那一面。
沈乌怡被拉走了,面色难为,但很快就掏出手机,回想起刚才巷子里的情形,莫名心底发慌,越想越不对劲,第一时间帮忙报了警。
于洲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眼睛暗沉下来,唯一的光灭了,不出一分钟,窄巷里响起不容忽视的拳打脚踢声音。
一群男孩围着于洲施展暴力,被群殴的那个男孩蹲在角落无助地抱着自己的头,脊背紧成一道弓,死咬牙关,沉默地没发出一声呼痛。
警笛声响彻整条街,警察赶到的时候,现场只剩下一起围殴于洲的几个人,只好缴了他们的器具,先抓走这些带头打架的人回去。
当年那群人被抓时,个个都浑身遍布血淋淋又吓人的伤,据说于洲也好不到哪去。领头羊对人阴笑道:“那个扑街讲不定跑出去就喺边个角落死咗咯。”
但是从那天之后,于洲的行踪彻底消失,人间蒸发了般,生死下落不明。
沈乌怡人生的转折却真正从此开始了。
她失去了父亲,也渐渐失去了所有朋友。
后来沈母得了重病,心脏不好,对她更是愈加严厉,心情有阴有晴,掌控欲极强,常常是打她几个巴掌后又给她一颗甜枣。
身边的大人亲戚都心疼她母亲独自一人挑起重担,时常叫她照顾好妈妈。
沈乌怡的青春期就在如此压抑自己的情况下度过,有个人欲望是不道德的,是不应该的,那件事便深深刻印在了她的记忆,如影随形般影响着她,浸在无止境的内疚中,但却从未开口提及过。
一直到进圈,她终于能把压抑许久的自我融入投射进角色里,尽情释放热情,释放角色的情绪,可噩耗来得太快,沈母离世后她再次跌入谷底。沈母从始至终都不希望她继续待在演艺圈从业,所以她一直想要做到最好,拿奖给天上的父母看见,她没选错,更没走错。
可惜彻底失去双亲后,沈乌怡真正成了一个漂浮而没有根的人,时不时就会想起当年父亲出事那天。即使权衡过自己的做法没问题,但还是无比内疚。
夜深人静时她会想很多东西。
会想于洲的结局是什么,会想如果自己当时直接去把他救下,是不是他会有一个更明朗的人生。
但是同样又会想到自己的父亲,那可是最后一面,不可能舍弃,否则一样会遗憾一辈子的。
更会想妈妈的去世,究竟是不是当年的因果报应。可如果真要报应,为什么不报应在她身上?她情愿如此也好过现在。
如此煎熬地反复循环,到最后把自己的精神彻底耗干,差点就死在那个格外漫长的寒假。
——如果没有边原。
即便已经离十四岁远去了很多年,但那始终是一个心结,一道刺。
后来沈乌怡回看这些年,她才后知后觉到,她早就没有夏天了。
从背身离开巷子起,她再也没有夏天了。
只有严冬。
甚至也失去了白天,只有无人的黑夜属于自己。
……
“乌怡姐,你知道这些有多痛吗?”程承深盯着她,不紧不慢地掀起自己的裤腿,微弱的光下,露出自己的两条腿,明显而骇人的手术疤。
沈乌怡颤抖着嘴唇,心惊肉跳,回视着他,久久说不出话。
原来程承深就是当年那个毫无下落的男孩,于洲。
肌肉上有一道极其长的红肿伤疤,往下蔓延,格外显眼,似手术未缝合好的模样,像一条殷红色的血虫攀附在肌肉。
这是他骨折做压钢板手术留下的,连带着他的恨意,永远无法消散。
当时程承深被人堵在巷子里围殴,被打得浑身是血,终于找到机会拖着剧痛的腿逃走,却因此落下了病根,呼吸功能不全,脑震荡短暂失忆,双腿严重骨折,差一点儿就再无法站起来了。
程承深平静地展示着伤口,指着腿:“这里曾经埋着三枚钢钉。”说完手指换了个方向,“这里四个。”
十年了,程承深仍然知道如何最快地击中她的愧疚心。
眼泪径直滚落下来,一滴一滴地坠到空中。沈乌怡红着眼眶,脊背哆嗦,更加后悔当初,颤声不断重复道: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程承深坦白了自己曾受的痛苦,还没停下,甚至继续刺痛她最深的伤痕:
“你难道没想过,邵雅真是被你害死的?”
邵雅真是沈母的姓名。
程承深眼神阴暗,沈父该死,沈母也该死。他拿起椅上搁置的利刀,磨了下木面,说道:
“但最该死的,其实是你——”
沈乌怡睁着眼看他,喉头内疚的涩意阻滞,控制不住汹涌泪意,边掉眼泪边开口,瓮声瓮气:
“我理解你会怀恨在心……”
毕竟当时在他眼里,她确实是对他的求救视若无睹。
话没说完,程承深阴森一笑,截住了她的话头:“别哭啊乌怡姐。”
“你也痛回来,我们就公平了。”程承深一字一句说。
沈乌怡眼泪顺着鼻尖滑落,连哭起来也那么漂亮,她胸口起伏了一下,试图向他解释:“真的对不起……但我当时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离开之后我其实报过警了,这些年也曾经去找过你的下落……”
当时她虽然走了,但第一时间报了警。施暴者都被抓了,只有他本人不知踪影,也找寻不到。
程承深凌厉的下颚紧绷了下,镜片后的眼神微深,唇角平了下去,用刀锋抵住她的下巴,缓缓下滑至锁骨,一道浅微的血色霎时间从雪白的皮肤上冒了出来,连成一条细线。
“所以呢?这就是沈小姐见死不救的理由?”
细密的痛感慢慢从颈侧传来。沈乌怡咬紧牙关,垂着眼睫,手臂连带着肩膀微微发颤,耳边程承深的呼吸声愈来愈重,心底的愧疚更浓。
但她当初真的做错了吗?
仅仅是因为自己一个逼不得已的选择就要受到这种对待,合理吗?
这也不能成为程承深对她实施犯罪的有理说法。
沈乌怡紧捏了捏手指,沉沉呼出一口郁气,理智逐渐恢复并占上风。
“沈小姐,你摸摸——”程承深把刀柄抵到她左胸口,一震一震的心跳几欲跃出来,“没有良心的人怎么配活得那么好?”
她就应该永远和旁人生死搏斗,磕磕绊绊地去拼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不是现在这样,名利双收。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程承深忽地嗤笑了一声,“我每写一本书,都会想什么时候能用上——”
“沈小姐真的是我量身定做的女主角。”
沈乌怡心口跳得很快,血液似在逆流,冰冷得失去体温,看着他面色阴暗的模样,任由黑暗将她淹没笼罩,说不出话来。
“很害怕吧?暗无天日。”程承深捉住了她游移的眼神,示意了下环境:
“——可我这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裤缝边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响在两人中间。
程承深拿出来,摁亮手机,另只手搁下刀,低头看起了消息,死白的微弱荧光投在他脸上,衬得他神色无常。
两秒后,程承深微笑地把手机递到她眼下:
“看看,这么多人关心你。”
说着,程承深状似好心地替她划动手机页面,让她一览无余现在网络上的盛况。
——沈乌怡被绑架一事已经爆上了热搜,讨论度空前未有的高。
但她第一眼落在了手机顶端显示的时间上。
程承深居高临下地睨她,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视线落点,收回了手机,沉声道:“打个赌。”
“现在22点48分,”他语气顿了一下,慈悲地多给了两个小时,“明天晚上的24点50分,你觉得——”
“你能活着离开这儿吗?”-
公众人物一旦有什么危机趋向,根本瞒不住互联网。
黄昏之前,沈乌怡失踪的消息就不胫而走,登上了热搜前排。
原本网友们都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以为又是什么平常普通的乐子事,但不出一个小时,各大新闻开始报道小说家云归绑架沈乌怡的事情。
霎时间全网轰动,惊动了世人。
云归是谁,云归是近期热映电影《密信》的原著作者,沈乌怡甚至是他曾经亲自首推力荐的女主角。
然而真正把一切推到最高/潮的,还是云归本人的操作。
程承深在作者微博上,定时发送了一条图片,是阴暗之中沈乌怡半垂着头,意识迷糊,胶布封着嘴,手脚被绑在凳子上的照片。
没有配文,却嚣张无比。
警方即刻加大力度搜查,但最后却无法追踪到真正的IP地址。
像是精准地算准了他们每一步,在追溯不到云归的真实地址时,程承深微博再次更新了,是一张从侧面用刀尖抵着纤细脖颈的照片。
配文:【暂时不撕票】
极其张狂,轻蔑警方势力,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接二连三的事发,迅速让这件事史无前例地全民讨论。
其中还有心理学家研究云归本人,提到了一点:虽然不明白云归的犯罪目的,但他明明可以悄声无息地绑了人,却还是要发两条示威的微博,在全民面前上演绑架,气焰嚣张到让人恨得牙痒,有表演人格的嫌疑,但真正的缘由或许等同于他的犯罪目的。
他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但又束手无策,半筹莫展,所有人都救不了她。
【绑架!!云归触犯法律底线了!太目空一切了!】
【我操,这个云归好嚣张啊!大美女为什么老被脏东西缠上,这次也太恐怖了吧!怎么会有这么阴暗的人存在啊,好想知道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作为云归忠实书粉和《密信》粉……老子心情好复杂。】
【真的怜爱大美女了……】
【造孽啊,云归搞出来的绑架案好大啊!沈乌怡现在到底安全了吗?公安警方能不能再加快一点,好急啊,云归不会丧心病狂真的要撕票吧!?】
新闻整整发酵了一天,全网皆是关于沈乌怡被绑架的讨论,几乎每分每秒都有人关注这件事情的进展,监督着。
警方出动了所有警力,夜以继日,急得上火,却仍旧没找到人。
沈乌怡被绑了一整天,期间有尝试过想办法自救,但根本没来得及施展就被程承深识破伎俩,后面怕激得他更加疯狂,便不敢再乱动。
零点的钟声敲响。
程承深推了下薄眼镜,语气无波无澜,却透露出隐隐的疯狂:“还有49分钟50秒。”
“期待吗?”程承深顿了下,微带笑意说。
藏在镜片后锋利的眼神划向沉暗中奄奄一息的女孩。
沈乌怡手脚被绑得发麻,已经彻底失去知觉,一天一夜没吃没喝,也不敢闭眼睡,非常疲惫。
没有给程承深任何他想要的回应。
但他依然称得上愉悦。
不过是让她体会到自己当初的绝望与痛苦,这还远远算不上什么。
意识越来越恍惚,迷迷糊糊间似是听到了时钟再次整点报时的声音,眼前程承深好像缓缓迈步走近了她。
“砰——”
一声巨响,一群人破门而入。举着枪的警察霎时间围了整座昏暗的空间。
深夜浓重的露汽灌进来,沈乌怡发着抖,后知后觉已经被解救了,紧绷的呼吸陡然放松下来。
下一秒,她才劫后余生地抬起头,想瞥向程承深被制服的位置,身前倏地环上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熟悉的冷杉味气息笼罩下来,透着令人安心的味道。
边原眼角发红,两条手臂环抱住她,不敢用力,薄唇吻了又吻她的发顶,拢着她的手指轻微发颤。
沈乌怡闻着鼻间熟悉而安心的气息,终于撑不住了,眼前一黑,面色苍白,倒在了边原宽阔结实的怀里,最后似是模糊地听见耳边男人极其沙哑的声音。
“不怕了。”
第55章 五十五谱
程承深的量刑下来的时候, 因绑架知名演员沈乌怡,触犯绑架罪、故意杀人罪未遂, 对社会造成强烈震动且极其恶劣的影响, 情节严重,最后判处了无期徒刑。
网上统一一片叫好声,云归一案了结,终于不用再害怕他继续在人间作恶。
公安官方账号转发了新闻报道, 义正词严: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坚决不能以身试法!所有人的选择权都在自己手中, 一步踏错,步步错!】
正义永不坠落, 黑暗始终会被驱散。
轰动了全网的绑架案由此真正落下了帷幕。
与此同时, 新闻报道中也没有漏下边原的身影,这场惊骇世人的绑架案,是边原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一同解救了命在朝夕的沈乌怡。
扑天盖地的讨论都带上了这个孤勇的身影。
明明没有一张照片流出, 但所有人都能透过文字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信息和力量。
从来没有人见过边原为了一个人着急成这般的模样, 情急之下甚至忽略了自身的安全。
这样就好像, 对边原来说最重要的只有沈乌怡。
她是他的所有。
所有新闻媒体的报道下, 两个人的关系彻底曝光。
于是关于他们的议论沸沸扬扬, 又掀起了一场震动的谈论。
当中最为高兴的便是陪伴了他们一路的深渊cp粉,一夜之间,无数深渊粉丝为这次公开抱头痛哭, 他们磕的cp真的成真了。以前磕的糖都是真的。
深渊cp超话霎时间许多人都在发同一条文字:“呜呜呜!结婚我要坐主桌!”
一溜烟地霸屏了超话版面。
他们都是从最开始陪着沈乌怡和边原走过来的那群人,在没有人看好他们的时候, 她们仍然坚定地站在他们身后,真真切切地希望他们不论是谁都要好好的。
还有无比真情实感的超话大粉一边忍不下去, 嚎着呜呜呜,一边感动地发博,为他们之间的爱情点了cp名字的题:
我于深渊之中拯救你,然后一起奔赴光明。
即使跌落尘埃,我也会努力拽紧你的手,一起赶赴初晓黎明。
爱就是成就更好的自己。
对于这对刚曝光的情侣,全网的讨论竟都非常友好,极其齐整地冒出了成片的祝福声音,力挺深渊cp。
而边原从始至终都站在她身边,永远毫不犹豫地,一直选择她。安全下来之后,边原知道沈乌怡的所有过去,心疼得不行,嗓音艰涩,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沈乌怡,你没错。”
善意是永恒的太阳。
恶劣的不是你,是真正作恶多端的人。
沈乌怡红着眼眶应下,自己已经尽力对程承深解释过了,他相信也好不信也无所谓。
那段曾经难以启齿的过去,如今……释然了。
——程承深还活着,就已解开了她的执念。
沈乌怡不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如果是要为了牺牲父亲去救一个疯子,那才是不值得。
程承深的人生有无数人值得他去恨,他却选择了想对他施以援手的自己,不过一切都不重要了。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能一直保持善意的人,本就稀少而珍贵。
即使能理解他的想法,但沈乌怡永远不会和罪犯共情。
沈乌怡并不恨他,这事在她这里算尘埃落定了,她可以很坦然地告诉当年十四岁的自己:你真的没错,继续往前走吧。
人生路遥,眼下的路皆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她无法左右任何人的想法,事已定局,永远也不会再见到他了-
时间很快过去,春末夏初时,沈乌怡手头上的工作终于落下一个段落,有了一个小小的休假机会。
绑架案事发的时候,甘姨远在南城也得知了此事,焦急得不行,却又不敢来打扰她的工作,只催着她如果休假了要回南城一趟。
沈乌怡没有忘记答应甘姨的,她订了明晚的机票,这两个月甘姨一直很担心她,隔三差五就会发消息给她。
坐在车内,窗外街景的灯光晃动连成一条线,沈乌怡放下保温杯,靠着窗,锤了锤自己的侧颈,忙碌了一天的行程,明天终于可以开始休假。
但她还没有告诉边原,想回去给他一个小惊喜。
回去路程有些长,沈乌怡摁亮手机,百般无赖地划着微信,置顶那个黑色头像安稳停在那里,她看着看着,忽地弯唇笑了下。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早上,边原让她吃灌汤包早餐,后面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遛完狗了,也喂完猫了。
沈乌怡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意思:我想你了。
想着,沈乌怡没忍住轻笑一声,脸上笑意真切,手指点进了朋友圈,猛然一下刷新,让她看见了谢明言几分钟前发出的一条视频。
谢明言:【[拇指]】
视频中,昏暗的包厢,边原坐在一角,黑色T衬得他露出来的那截尖锐的喉骨更显冷白,他随意地敞着两条长腿,略微低着修长的脖颈,一副兴致索然的懒倦模样。
若隐若现的暗光闪在他隽挺的轮廓上。
有人凑近过来,和他碰了一杯,陌生的声音在视频里响起:“边神,说起来那回绑架,你当初怎么那么勇?”直接就和警察冲了进去。
边原握着玻璃杯,另只手懒散地撑着额,指节骨抵在眉骨处,稍一仰头,饮尽了杯里的酒,闻言,眼皮懒懒掀起,睨向来人,漫不经心的神色敛了几分:
“我老婆,老子不护谁护?”
话音落下,氛围当即沸腾起来,一堆人吹着口哨起哄,径直笑闹成一片,还有掌声。
视频在这一秒结束。
沈乌怡退出视屏,谢明言这条朋友圈底下还有共同好友评论:
【骚还是你边神骚。】
【欺负我们没老婆是吧?你老婆漂亮了不起,牛逼,秀!】
【谢谢边神,撑吐了[拇指],肚子里全他妈是狗粮。】
沈乌怡笑了一下,然后伸手点了一个红心。
到达西山院,远远就见别墅亮着明黄色的灯,温暖至极。
进门才发现边原早就回来了,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晴天玩,手边还躺着几个毛绒公仔。
沈乌怡见他倏地抬眼,想起了谢明言那则发在朋友圈录的视频,笑了下,朝他走近,低头撸了撸晴天,然后开口道:
“这么早回家了?你不是和朋友在玩么?”
边原散漫地哼笑一声,拍了拍膝盖,晴天即刻会意,却犹豫地看了一眼沈乌怡,才跳了上来,他抬手轻刮了下晴天的鼻子。
然后抬起眼盯着她,语气不缓不急:
“嗯,想你了。”
想快点见到你。
沈乌怡原本摸着晴天的手一空,点了点晴天,温声说:“怎么不黏我了?”
边原手掌搭着晴天,露出冷白手腕上的SWY纹身,微侧头时耳钉闪耀了下,倏然,晴天往下跳走,汪了一声,逃离小情侣互动的现场。
“换个人黏。”边原揽住她纤细的薄背,手指勾了勾她的领口,哑声说。
沈乌怡被他抱着,侵略性气息袭来,愣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自己,很快动了起来,想扭开他的手臂:“我还没洗澡。”
边原闻着鼻息间轻飘飘而不断涌上来的清淡花香味,动作摩擦,身体明显起了反应,边原缓慢地滚动了下喉结,手指绕上了一缕她的发丝,语气混不吝道:
“等会儿一起洗?”
沈乌怡看着他痞气的一张脸贴近过来,黑色碎发下的眼睛微微潮湿,暗沉而浓郁,她心头莫名痒了一下,而后笑着躲开,打岔了话题:
“我这几天休假,要回南城看甘姨,明天晚上的机票——”
“你要跟我一起去么?”沈乌怡问他。
边原盯着她,放下了玩她头发的手,胸膛微震,缓缓哂笑了一声。
这个问题很多余。
“你在哪,我就去哪。”边原上下滑动着喉结,勾了下唇,嗓音像含了什么勾人的东西,极其蛊人。
手机突如其来的铃声打破这一氛围,沈乌怡慢了半拍去拿手机。
是一个熟人的电话,事情有点急切,要她赶忙回工作消息。
沈乌怡放下手机,回头对边原说道:“那我现在要去处理一下工作,你来吗?”
边原直接用实际行动回应她,高大的黑色身影笼罩下来,径直揽手抱起她上了楼,炙热的身躯隔着层黑T紧贴着她,荷尔蒙气息。
抱着她进了书房,放她到座位上,手掌压了压她的肩膀,最后倾身亲了一口她。
“你忙。”
索吻成功后,边原就坐旁边的沙发陪着去了,安静地守着她。
沈乌怡坐在工作区台椅上,找出文件回复那边的人。
边原闲散地躺靠在一旁的软沙发,神色懒洋洋,单手划着手机,陪着她做收尾工作。
他上网搜了不少见家长的注意事项,很重视这次回去南城的见面。
沈乌怡弄完事了,偏头看过去时,见到的边原就是这么一副慵懒随意的模样,长腿搁在一边,颀长而宽阔的身子陷在沙发,黑色短袖下露出的手臂肌肉结实,青筋虬结。
极为赏心悦目的一幅画面。
沈乌怡朝他走过去,快要靠近时,手肘似乎碰到了什么,有东西倒下的声音,边原眼疾手快地用手臂横档住,揽过来她的腰。
尖锐的书角划过他冷白的手臂,留下一道浅红的痕,然后掉落到地面。
两人贴得很近,沈乌怡头顶就是他的呼吸。
她反应过来刚才的小事,心跳得很快,软得不像话,她伸手环抱住他结实有力的窄腰,在他怀里抬起头,笑道:
“阿原,我好爱你。”
边原呼吸朝她更近了几分,漆黑的眼睛幽暗,紧紧抓着她的视线,透着痞气的欲感,嗓音沙哑,夹杂着颗粒感,缓缓出声问她:
“多爱?”
空气中的热度逐渐升高,沈乌怡红着脸,反问他:“你呢?”
边原手掌摩挲着她腰后的软肉,留下暧昧的温度。
炙热的气息落下,指节分明的手指最后搭在她的那块太阳纹身上。
边原轻笑一声,深邃的眼睛盛满了爱意,神色一贯的散漫全敛去,语气正经,一字一顿道:
“好想和你结婚的爱。”
目光撞上的刹那,似有烟花炸裂绽放。
沈乌怡直勾勾看着他,慢慢绽开了一个极为漂亮的笑脸,眉眼灿烂,透着潋滟耀眼的光。
以前她一定不会想到,她也能拥有这样纯粹而热烈的爱。
他懂你的每一个小心思,也爱着每一个不同的你。
——在这个明哲保身的世界,总有人来做你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