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白原隔着防弹玻璃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 看着原本极为讨厌和人有任何肢体接触,就连自己都无法靠近分毫的师兄,居然就这么毫无障碍地依偎在那个男人的怀里, 居然就这么任由他揽着肩握着手!
他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眼睛死死盯着霍枭那张英俊到令人作呕的脸, 声音低狠颤抖:“我要杀了他, 我一定要杀了他!”
第二次打动态靶,轩意宁要求自己来, 却因为手心湿滑握不紧枪, 一枪开出,轩意宁就痛苦地捂住了手腕。
霍枭连忙冲过来, 轻轻握住轩意宁的手臂仔细查看:“开枪的后坐力太大, 可能扭到了,需要冰敷的。”
“没事,小伤。”轩意宁捂着手腕,紧紧咬着牙, “今天玩不了了,回家吧。”
霍枭看着轩意宁从鬓角流下来的冷汗:“我家近,冰箱里有现成的冰块, 去我家。”
轩意宁摇头:“不用, 我能处理,劳驾帮我叫辆车。”
“呵,轩大少爷恐怕连什么时候应该冰敷什么时候应该热敷都搞不清楚, ”霍枭揽过轩意宁的肩就往外走,“劳烦轩大少爷将就一下,等小的给你处理好伤口再放你走。”
又一次到了这套公寓里,说来也奇怪, 轩意宁想,每次来到这里的原因不是因为自己受伤就是因为霍枭受伤,唯一一次不是因为受伤而来却是因为取指纹,现在想来,自己和这人的交集远远算不上多的,却每次都十万火急生死时速般,反而让人产生出一种总是和他在一起的感觉。
“哎!李诺这个死小子!”霍枭打开冰箱门,咬牙切齿地瞪着空空如也的冰盒,然后扭头就冲着坐在沙发里的轩意宁喊,“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楼下超市弄点儿冰,几分钟!”
说着,就一阵旋风似的出门下楼去找冰了。
空旷的公寓再次恢复冷寂,只有墙上那只挂钟在兢兢业业滴答滴答地绕圈。
轩意宁从沙发里站起来,确认没有看到任何摄像头,这才开始在客厅里溜达。餐桌上歪歪扭扭堆着的一堆文件吸引了轩意宁的注意,他走过去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
自己熟悉的带着轩氏珠宝logo的各种文件,各种慈善活动的邀请函,甚至还有粉色泛着香气的匿名信封,这些轩意宁都不感兴趣,他有些失望地收回手,霍枭作为一个警察,难道不应该有很多案件调查档案吗?
关于轩氏的调查都被他放在了哪里?手腕很疼,但轩意宁并不太在意,刻意制造出来的伤因为有心理预期,自己会下意识地保护自己。
超市水果区跑过来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伸出大手一下子捞了一袋水果和几个冰球杯就急冲冲地跑到收银台去结账。
“先生您好,一共一百二十六元。”收银台里的阿妹声音很甜,对这个前段时间经常出现的高大帅哥印象深刻且很有好感。
“哦好的!”霍枭掏出手机,却看见一个在市面上根本不存在的app图标出现了一个红点,霍枭脸色微变。
“后生仔,快结账啦!”后面的阿婆催道。
“唔该唔该!”霍枭连忙给后面的阿婆道歉,迅速结账离开收银区,然后找到打包台,把冰球杯放进冰柜重新冻上,再掏出手机,手指悬在那个黑色图标的上方久久没有按下,似乎是做了极大的挣扎,最终还是点了下去。
屏幕中,自己最熟悉也是最深爱的那道身影,正在自己的公寓里四处翻找,每一张纸都不放过,每一个角落都仔细梭巡,然后站在了霍枭那间装有指纹锁的书房门口。
霍枭眉头紧锁,手里的手机都快被他捏碎。
“先生,先生?”穿着橙色背心的收银小阿妹跑了过来,把一兜水果塞到霍枭的手里,“您刚才买的水果忘拿了,”小阿妹在毫无反应的霍枭眼前晃了晃手,“先生?你没事吧?”
“哦,我没事,”霍枭如梦初醒,“谢谢你。”然后从冰柜中掏出冰球杯拎上水果一阵风似的走出超市。
轩意宁站在书房前,看着眼前的密码锁,密码他曾经看到霍枭输过,不知道被自己看过之后霍枭有没有改过密码,而且按照霍枭的性格,自己如果输错密码,十分有可能会触发他设置的报警机制,但是,万一答案就在这扇门后面呢?
正当自己犹豫不决的时候,门外走廊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霍枭回来了。
霍枭打开门自然而然地朝沙发的方向望去,看到坐在沙发里依然捂着手腕的轩意宁愣了一下,立刻道歉:“抱歉,刚才出门太着急,都忘了给你倒杯水。”
“没关系,”轩意宁扭了扭手腕,“我感觉好多了。”
“怎么可能,你别乱动!”霍枭连忙坐过来,熟练地把冰球杯里的冰球倒出来放进塑料袋中系紧,然后托起轩意宁的手臂,把冰袋紧紧贴在已经开始明显肿起来的手腕上。
“话说,你那不靠谱的小师弟,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结果师兄负伤他也没机会照顾,白白浪费好机会。”霍枭幸灾乐祸。
“不要乱说,我和他永远都不可能。”轩意宁有些冷,不自觉地就把手往霍枭的大手掌里凑。
“呵,原来你知道他对你有心思啊,我还当你不知道呢!”
“他只是太小,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太多,是他自己都没搞清楚的依赖罢了,”轩意宁看着冰袋上凝结的水雾,“我和他在师父那里,也算是相依为命好几年,他现在自己在打理一家玉石首饰店很辛苦,依赖我也很正常。”
“说来也奇怪,你不是说他不喜欢欧式珠宝吗,那他为什么还要参加拍卖会?”
轩意宁莫名其妙地看了霍枭一眼:“我的拍卖会他当然要参加,和是不是欧式珠宝有什么关系?他只是来看我的。”
“哦,”霍枭点点头,“说起来,我还在一次卖玉石翡翠的拍卖会上看到过白原。”
“诺德?”轩意宁想到那次拍卖会回来,白原绘声绘色地说霍枭是个混蛋的事情,脸上甚至浮现一丝不自知的笑意。
“嗯,是啊,也不知道那小子去凑什么热闹,只看不买的。”霍枭打趣。
“莫欺少年穷,”轩意宁不满地瞥了霍枭一眼,“他去看看玉石市场趋势的,不是谁都可以像霍总这样一掷千金的。”
“那他还挺好学,话说他一个左撇子,会对珠宝制作有影响吗?”霍枭突然问道。
“左撇子?”轩意宁一脸迷茫地看着霍枭,“白原不是左撇子啊。”
“啊,可能是我搞错了。”霍枭不动声色地含糊过去,白原这人,远远没有轩意宁以为的那么单纯可爱小白花。
一个会玩枪,会掩饰自己是左撇子,会次次不落地合理出现在每一件细货拍卖现场,会对情敌的挑衅一忍再忍的人,或者说是少爷更为合适。
那老花匠会不会就是他们共同的师父兰致远?
“我一直很好奇,白原叫你师兄,你们到底是一起拜的什么师?你会的是珠宝鉴定,白原会的是玉石制作,似乎也没什么大关系。”
“也不算真的师父,兰致远以前是我母亲的老师,白原是他捡的流浪儿,我父亲葬礼的时候恰巧遇到他,看到我孤苦伶仃就对我多有照拂,我也就随着我母亲也叫他老师,白原比我小也就稀里糊涂地叫我师兄,”轩意宁苦笑摇头,“从来都是他照顾我,我哪好意思作他的师兄。”
“这样,看来我以后得看着点儿,免得他老是照顾你,”霍枭声音沉稳,神情认真,一双大手出离地灵巧,“呐,现在是要冰敷,等过两天就要改成热敷了,轩大公子从来不会运动受伤,哪能知道如何处理。”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娇贵,”轩意宁垂眼看着给自己忙活冰敷的霍枭,话锋一转,“你不必监视我。”
霍枭的手顿了顿,甚至都没抬头看轩意宁:“不监视成么,你自己想想,不监视我能放心么?”
“霍枭,”轩意宁按住霍枭一直在忙活的手,“你监视我,是不是因为我可能有危险?”
“你的案子和我有关对不对?你的所谓的追求也好,死缠烂打也罢,都是因为要查案,对吗?”轩意宁看向霍枭的眼睛一片平静,如同品相最好的烟晶,剔透又莫测。
霍枭停下手里的活,反扣住轩意宁的手,浓黑的眼眸溢满无法解读的浓厚情绪:“你觉得,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轩意宁看着扣着自己的那双手,掌心的枪茧摩挲着自己的手背,硬茧划过皮肤带来的疼痛如同细微电流一般让人欲罢不能,这是一双曾经给过自己欢愉又让自己战栗的手。他和霍枭之间,说喜欢太浅淡,说合作太薄情,他们明明互相吸引,却又隔着数不清的隐瞒、利用、仇恨和爱欲,让他明明知道需要远离,可身体又忍不住地去靠近。
这世间最难以理清楚的,大概就是感情了,痴男怨女,灯红酒绿。
“是。”轩意宁张口,轻轻吐出一个字。
霍枭的眼神倏然变深,如同海啸之前浓黑的天空,露出他令人感到极为危险的本来面目,这头濒临失控的野兽此刻愤怒至极,他一把将轩意宁压翻在沙发上,一只手死死压住轩意宁,另一只手捏住轩意宁精巧的下巴,强硬地不容拒绝地张口就吻上去,嘴里的话含含糊糊。
“别人对你有什么肮脏心思……你看不出来,我对你的好……你也……看不到……”
“早知如此……我何必对你……客气!”
这枚吻一方来得强硬另一方也完全不想配合,牙齿碰到牙齿,唇舌因为打架而纠缠,霍枭感到唇角一疼,俩人的口腔里顿时涌满血的味道。
“啪!”轩意宁使劲推开霍枭,一巴掌打到霍枭的脸上,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里的翻搅着风云,从震惊到震怒到失望到漠然。
“砰。”门被重重地关上,霍枭颓败地坐在地上看着轩意宁摔门而去,被打的脸上很疼,被咬破的嘴角也很疼。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他和轩意宁每次相处最后都会不欢而散,都会搞得这么难看。
而在风景壮阔的赤湾,兰致远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坐在沙发里眼神阴郁的白原:“想养凤凰其实很简单,与其辛苦种梧桐,还不如直接把凤凰翅膀折断来得简单又快。”
“这是什么?”白原接过信封,眉间的戾气丝毫未散,甚至因为兰致远的故弄玄虚而烦闷暴躁。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兰致远一点不怵眼前这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转而拿起园艺剪刀,慢悠悠地踱步到阳台去给月季剪枝。
白原一把扯开牛皮信封,里面是一沓冲洗好了的照片,在看清楚照片上面的人时,白原的瞳孔猛地缩紧,原本阴沉的脸上甚至出现一种极为错愕的表情。
“这是什么!”白原仿佛被烫到,把照片全都扔到茶几上。
“没想到吧,”背对着他站在阳台仔细欣赏自己的剪枝杰作的兰致远,笑眯眯地对着开得正艳的花说道,“看到你白月光般纯白皎洁的心上人轩意宁有这样的一面,是不是很惊讶?”——
作者有话说:一语成谶啊霍总,不是说喜欢被老婆打吗,这下求打得打了吧?[狗头]
第62章
散落在茶几上的照片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 相纸的边缘有一点点泛黄,零零散散的十几张照片里的主角却始终是一个人,那人眉目清俊, 身材劲瘦, 竟然是少年时期的轩意宁!
照片里的轩意宁看上去比现在要小不少, 隽秀的脸上有一种还没有被之后的生活苦难磋磨过的富家公子的富贵气质, 而照片的内容却令人大跌眼镜。
年轻的轩意宁或衣衫凌乱或干脆大敞,膝头身边或坐着比他更纤丽魅惑的少年或压着身材高大壮硕的漂亮男人。
白原拿起一张照片, 里面的轩意宁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 可从凌乱的衬衣中露出来的一点红豆却已经挺立勃发,撑在他身上的陌生男人赤裸着精壮的上身, 正在卖力地勾引着他的脖颈, 而那只粗大的手则直接在轩意宁的两腿之间摩挲。
“那时候我刚开始做粗货,他妈妈檀溪就找上我,非要拜我为师,他妈妈是什么人, 是当年叱咤珠宝界的轩氏珠宝的女主人!我担心有诈,就雇了私家侦探来调查,却万万没想到调查出来她的小儿子轩意宁居然是同性恋。”兰致远有些不满意眼前的这盆文竹, 左看右看都觉得过于枝繁叶茂。
“我也是同性恋。”白原冷声道。
“我知道, 你们年轻人嘛,爱折腾,”兰致远不以为然, “你怎么折腾我不管,我只要你把货给我做好。”
“轩意宁那时候还小,估计也是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对男人才有感觉,于是一个人跑到一家gay吧, 点了好几个男人,高大精壮的有,纤细漂亮的也有,一个个地试,想看看自己到底喜不喜欢男人,喜欢上还是被上。”
“你不要说了!”白原一把捏紧那张男人压着轩意宁的照片低吼道。
“哦?”兰致远回头看了看快要气疯了的白原,“你不想听听结论吗?”
“我的侦探觉得挺有意思,把他和每个男模的互动都拍了好几张给我,不得不说,有些确实是精品,上天真是偏爱轩意宁,给了他那么好看的一张皮囊,我看那些男模对他都挺动心的。”
白原没有吭声,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张照片,照片里的轩意宁衣衫大敞地半躺在沙发里,头向后仰着,他的身边紧紧贴着一个漂亮男孩,正在卖力地在他身上痴缠讨好。
“轩氏的夫人找上了我,我总得弄点什么来保护自己才好,这些照片就是我最好的盔甲,”兰致远端详许久,终于举起剪刀咔嚓一下剪掉一支秀挺的竹枝,“现在送给你了。”
“你想要我干什么?”白原声音冰冷,却已经染上一丝癫狂。
“干什么?”兰致远好笑地看着白原,“你现在的状态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进度,我希望你可以尽快解决你的个人问题。”
“用这个?”白原抓起茶几里的照片,“你疯了?!”
“我说过,想要一只鸟乖乖地永远呆在你身边,最好的办法就是折断它的翅膀,让它知道自己再也飞不起来只能依靠你而活。”
——“只有这样,他才会全心全意地依赖你仰望你,永永远远只爱你。”
*
李诺这两天在警署帮自家老大霍枭跑手续,什么特批啦什么报告啦,乱七八糟的一大堆,白天不仅要应付阎王老大的刁难还要时刻绷紧神经面对警署各位鹰隼大佬笑眯眯的问候,晚上还得伺候家里那位不定期考核自己技术和耐力的宝贝瓷娃娃,李诺这段时间真可谓过得如履薄冰身心俱惫啊!
李诺打着呵欠路过一间会议室,就听到里面拍桌子砸椅子简直快要吵翻天,一时好奇心起便推门进去。
“尸体是在离岛发现的,当然要先搜索整个离岛!”
“不行,尸体指缝里有赤湾的红土,证明赤湾才是第一现场,当然先去查赤湾!”
“怎么可能!真要是在赤湾杀的人,指缝里有土那为什么其他地方都没有?!凶手总不能只单单让他手指摸到赤湾的土吧?”
李诺打着呵欠分开吵得不可开交的兄弟们:“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嘛,又不是谁嗓门大谁就能破案的,咋回事?”
“喏,就是这个,”一个警员把会议室小白板上贴着的一张照片指给李诺:“离岛的礁石洞里今天发现一具浮尸,头部有骨折,暂时还不知道是摔到礁石撞到的头死了还是被人击打而死,但是蹊跷的是他手指指缝里全是红土,现在尸源还没确定,但是大家首先就为侦查方向的确定吵起来了。”
李诺仔细看这张照片,照片里的尸体已经严重巨人观,赤裸的上身上,被泡肿的皮肤让肩头一枚纹身显得更大更突出,是一条花纹繁复的小鱼。
李诺心脏砰砰狂跳,连忙掏出手机拍下来那枚纹身发给霍枭,很快就收到了霍枭的回复:“是鱼仔。”
“很好,”李诺抬起头,看了一圈自家兄弟,“大家不用再争了,这具尸体恐怕很快就要归周Sir了。”
霍枭在一间废弃仓库看到周成青的时候,简直吓一跳,这个永远西装革履的男人今天打扮得何止西装革履,简直盛装出席得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去走红毯。
“不要大惊小怪啦,”周成青耸耸肩,“有一个任务而已。”
霍枭了然地点点头,懂事地不再多问:“那我讲讲这具尸体,以及我的一些想法。”
周成青扬了扬手,示意霍枭继续。
“根据尸体刺青的图案已经花纹,可以确认应该就是失踪很久的鱼仔,法医的解剖显示是钝器击打头部致死,死前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营养不良以及遭受了残酷虐待,手指和舌头被切断且有生活反应,是很明显的虐杀,目前还没有查明尸体的真实身份。”
“根据老花匠杀死花环的原因来看,鱼仔被关了这么久才被杀死,估计是他吞了老花匠的货又死死不告诉老花匠这批货去了哪,而根据洋流和潮汐的走向以及他指缝里的那一点点红土,我个人倾向他就是在赤湾被杀然后扔进海里的。”
周成青点点头:“这样一来,老花匠的活动范围就大大缩小了,老花匠大概率就在赤湾。”
“这么肯定啊!”霍枭震惊,感慨自家老大比自己还敢猜。
“老花匠是谁?”周成青饶有兴致地看向霍枭。
“呃,一个老奸巨猾的假珠宝手艺人?”霍枭莫名其妙。
“对,一个以制造假珠宝为主业的手艺人,他不是专业的杀手,杀人这种事情,对于生手而言,只有在自己觉得最安全最有掌控感的地方才能干得出来,况且,关了那么久,大概审了不少回吧,关在自己的地盘上才好审。”
赤湾,兰致远就住在赤湾,白原也有绝对正当的理由频繁往返赤湾,这两个人,尤其是白原实在是太可疑了。
但是至今也没有任何线索,这段时间李诺的主要任务就是监视白原,却没有发现任何疑点,每天都按时开店,偶尔去附近球场打打球,再就是有事没事去骚扰一下轩意宁和去拜访养父兰致远,甚至连正经朋友都没有一个。
霍枭磨了磨牙,白原这人,要么就是城府太深藏得太好,要么就是个普通人。当然,后一种可能在霍枭这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你有什么想法吗?”周成青看着不知道在思索什么的霍枭,突然问道。
“有,”霍枭神色平静地开口,“我觉得轩意宁的师弟白原很可疑。”
“这么巧?你有证据吗?”周成青挑眉。
“没有,”霍枭摇头,“但是有些奇怪的疑点,比如他在生活中刻意隐瞒自己是个左撇子,就连轩意宁都不知道他更喜欢用左手,他的左手上总是有些奇怪的腐蚀伤痕,以及他的养父住在赤湾。”
“既然有方向那就去找证据,如果需要人手就立刻向我汇报。”
“Yes, Sir.”
十月份的港城依然炎热,但至少有了温差,不至于从早热到晚那么让人难受,轩意宁这段时间很忙,嘉馥得的秋拍安排在十月中旬,轩意宁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扑在了拍品的筛选上。
春秋大拍是嘉馥得一年中最盛大也是最吸引人眼球的两场拍卖,无论是拍品的选择还是成交价向来都是顶级的,买家均是富豪名门,也是各种权贵密辛的高发地段,总是会引来各路媒体争相报道,换句话说,一件珠宝如果能上嘉馥得的春秋大拍,这本来就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就好像一部电影即便没获奥斯卡奖,能被提名本身就是一种荣耀。
这次拍品选样时,一条璀璨夺目的帕帕拉恰项链格外吸引轩意宁的注意力。那是一条足以和日落晚霞相媲美的神作,浓郁的金红色在灯光下如同日出时喷薄的朝霞,在一堆碎钻的簇拥下宛若出水的金莲,是不可多得的瑰宝。
这条项链的所有权人是一名浪漫又任性的西班牙人Nuno,换掉这件传家宝是为了凑钱买艘船好实现他环游全世界的毕生梦想,这是个不错的浪漫故事,非常符合伊比利亚半岛人民喜欢征服海洋的性格。
但保险起见,轩意宁还是想亲自和他面谈一下才能放心,如果一切没问题,这条项链将会成为本次嘉馥得秋拍最为瞩目的拍品,拍卖换得的钱何止够他环游世界,环游世界后想去任何一个地方定居都没问题。
“哒哒哒,哒哒哒……”是骏马奔驰的声音。
一身白色亚麻休闲西装的轩意宁走进马场就听到甚嚣尘上的喧闹,他找了一个阴凉位子坐下,眯着眼睛在偌大的马场中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堆骑手中看到Nuno本人,他是一个有一头茂盛黑长卷发的年轻白人,正意气风发地挥舞着马鞭,在场内策马狂奔,其他的马儿被撩得原地嘶鸣,咴咴地要求加入,场内一片躁动不安。
轩意宁微微一笑,这样狂放的骑术,这样热烈的性格,也难怪会作出卖掉稀世珍宝只为去圆一个自己的儿时梦想这种事情。
跑了好几圈以后,马似乎有些倦怠地不愿意再跑,但是Nuno似乎还没有尽兴,拉着马又朝跑圈中间的障碍区跑去,障碍区高高低低设置了好几处各种不同规格的障碍,Nuno骑着马先是漂亮滴越过了两个较低的栏板障碍,引得观众席上叫好声一片,就连轩意宁也被Nuno意气风发的样子感染,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简直耀眼极了。
Nuno勒住马,慢悠悠地在跑圈上踱步,向观众席的方向挥手致意,然后带着马儿朝远处溜达过去,然后突然再转身,对准稍远处的一个高栏板。
“不行,这匹马太累了,它跳不过去的。”轩意宁听身边有人说道。
“我看这外国佬挺冲,正好煞煞他的锐气。”旁边有人接话,字里行间全是幸灾乐祸,轩意宁听着觉得刺耳,不觉回头瞟了一眼,却恰巧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女孩,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眼睛死死盯着马场里的Nuno。
陈伯家的小女儿?轩意宁心中打了一个问号,陈伯本名陈笃明,也是港城本地有名的富豪,陈伯是有名的女儿奴,非常宠爱他的小女儿陈潇潇,当初陈伯还非要把这位大小姐介绍给轩意宁,说是女儿不远嫁,轩家刚刚好之类,不过后来轩家接连出现变故,这话就再没人提起。
轩意宁依稀记得陈潇潇后来去西班牙留学,而如今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和这位西班牙骑士Nuno有关?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有人得意洋洋地说,“看到陈潇潇了吗?这个男人是她的男朋友,他的出身好像还有点名堂,不过家道早就没落了,这个穷光蛋也不知道怎么就认识了陈潇潇,千娇百宠的陈潇潇还就非他不可了,可把陈总给气得半死。”
“那是,陈总之前可是要给这位小公主找个完美金龟婿的,这下好了,金龟婿没找到,好白菜反而被猪给拱了,有意思哈哈哈!”
“嘿,刚才和你说的这些话你可得烂在肚子里,陈家严防死守这桩烂桃花艳闻不让外界知道,我还是因为陈潇潇有次和她发小一起唱歌喝多了告诉我们的!”
轩意宁收回自己的注意力重新放到马场里的Nuno身上,发现他朝观众席朝的手果然有故意的方向,南欧人特有的深邃眼眸,让他只是随意眨眨眼都让人觉得他深情到矢志不渝。
马儿有些倦怠地晃起脑袋,但Nuno依然一马鞭重重地打到马屁股上,马儿嘶叫地向前冲去,却在意识到自己需要越过高高的挡板时,嘶鸣地扬起前蹄,马儿受惊了!
受惊的马儿变得难以控制且性情暴烈,它带着Nuno横冲直撞,扬踢狂跳,看样子是非要把身上的人掀下来不可。观众席上随着马儿的动作惊呼声一片,穿着绿色背心的工作人员立刻赶到,但也完全靠近不了。
越来越多的围过来的人让马变得更加暴躁,前面的两个蹄子忽地高高扬起,场中顿时响起数声尖叫,要不是Nuno死死抱住马脖子,此刻恐怕已经被掀翻在地被马活活踩死了。
局势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观众席上的人也都跟着干着急,而陈家的千金更是急得冲到看台进入马场的围栏哭喊尖叫。
突然一个穿着一身烟灰色西装的高大男人从观众席上迅速冲下去,跑进马群里抓住一匹白色大马,直接翻身上马然后一扬马鞭,径直朝场内正在发狂的马冲过去——
作者有话说:又有新的宝石出现啦!这是小药丸特别喜欢的一种宝石,粉金相融,美轮美奂
嘿嘿,万万没想到吧!我居然加更了哈哈哈哈哈
第63章
“卧槽, 真他妈有种!”围观的人群开始陷入更进一步的骚动,担心、嫉妒、钦佩、幸灾乐祸……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变成一张大大的网, 罩向马场里的两人二马。
那男人身手十分了得, 甚至连防护措施都省了, 策马飞奔之际衣袂纷飞, 考究的合身剪裁和翻飞柔软的布料以及白色衬衣领里的浅绿色丝巾,都在告诉所有人这人身价不菲, 是个贵客。
马蹄扬起的滚滚尘土透过阳光勾勒出高大男人卓越的身姿和异常深刻的五官侧面, 轩意宁脸色一变,腾地一下冲到栏杆前, 双手紧紧捏紧栏杆, 这身影他再熟悉不过,是霍枭!
轩意宁没精力听身边女士们对霍枭挺身而出的赞许和爱慕,而是死死盯着骑着高头大马的霍枭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去靠近那匹发疯的烈马。
“疯子!”轩意宁嘴里骂着,心脏却砰砰直跳到几乎要跃出胸腔。
突然, 那匹疯马似乎察觉到霍枭靠近的意图,再一次高高扬起前蹄,使劲朝霍枭前来的方向跺去。
“小心!”轩意宁不管不顾地冲到看台最靠近马场的地方, 失声叫了出来。
霍枭的反应奇快无比, 他立刻向后弯腰,几乎纯靠劲瘦有力的腰部支撑自己堪堪从烈马的蹄下掠过,然后在翻身回转之际眼疾手快地拉住疯马的缰绳。
“咴咴——”烈马嘶鸣, 被缰绳死死钳制住的疯马终于不情不愿地安分下来,工作人员见马被稳住就立刻拥上前来,七手八脚地控制住那匹受惊了的马,而陈小姐则终于冲破工作人员的阻拦跑进马场, 死死抱住被人从马背上解救下来的Nuno。
轩意宁看着一个主管模样的人跑到霍枭的马前,仰起头对着马背上坐着的高大男人不断鞠躬表示感谢,虽然听不到霍枭和那主管说了些什么,但是看到霍枭笑着摇头,然后亲昵地拍了拍马脖子,肯定是把所有的功劳都记在自己身下的这匹骏马身上。
飞扬的尘土如同一条银河,横亘在他和霍枭之间,似乎很难把眼前这个英俊锐利,乐于助人,意气风发的霍枭和当年那个坐在沙发上,嚣张乖戾地逼迫父亲贱卖轩氏珠宝的嗜血鲨鱼联系在一起。
但是现实就是这么地荒谬,仁慈和残忍在他身上并存,大家看到的是他锐意进取,潇洒倜傥,一掷千金,而只有轩意宁才能看到他血腥冷酷不近人情的那一面。
轩意宁看着陈潇潇紧紧抱着的Nuno被急救医生扶走,心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刚才自己身后观众的八卦闲谈,眼眸顿时沉了沉,看来今天不是一个好机会。
或许根本就没有好机会。
可正当轩意宁转身离开的时候,却被人抓住了手腕。
“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喊小心。”
轩意宁回头,却看到那个马场上的盖世英雄拉着自己的胳膊,正冲着自己邪邪地笑。
“嗯”,轩意宁点点头,“情况紧急,我也听到很多人在叮嘱你小心。”
“我今天是来陪轩氏珠宝的一个合作伙伴过来看马场,他儿子很喜欢骑马,”霍枭絮絮叨叨地解释,“以前我读书的学校有马术课,我的成绩永远都是A。”
“嗯,霍总确实好身手。”轩意宁诚恳地夸赞道,很努力地把自己的胳膊从霍晓铁钳一般的大手中抽出来。
“那天是我的错,对不起,”霍枭挡住轩意宁的去路,低头看着他轻声问道,“手腕好些了吗?”
“已经恢复了,多谢霍总关心。”轩意宁并不太想回忆那天的不欢而散,毕竟开枪受伤的手和那时愤怒地打霍枭耳光的手是同一个,走出公寓大楼吹到冷风后,冷静下来的轩意宁才感受到什么叫做痛不欲生,只得乖乖去了医院。
之后的很多天他都不得不戴着绷带工作,又因为不方便拿放珠宝,很多工作都得由欧楚声代劳,平白无故地给助理增加了不少工作量,也不知道欧楚声会不会向李诺抱怨。
“我去看过嘉馥得的秋拍展览会了,”霍枭见轩意宁无意搭理自己,便换了一个他或许会感兴趣的话题,“拍品都很精彩,尤其是那条帕帕拉恰镶嵌的项链,实在是巧夺天工。”
“你很喜欢吗?”轩意宁突然抬头问道。
“非常喜欢,”为了增加自己说话的可信度,霍枭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不知道轩大拍卖官对这条项链的评价如何?”
“我的评价,古柏林已经帮我说过了。”轩意宁语气平淡,根本看不出他是否真的喜欢。
“这么官方?”霍枭耸耸肩,“既然轩大拍卖官认为没有问题,那我就好好开始准备钱吧。”
“不要买它。”自己的脑子都还没有回过神来,这句话却已经脱口而出,轩意宁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为什么?”霍枭看着轩意宁,眼眸漆黑如深潭,“这么漂亮的项链,这么高的评级,为什么不让我买?”
为什么不让买?轩意宁无言以对。他总不能说因为这这条项链的所有人Nuno给了他一个完美无瑕而又浪漫的故事,而他又因为刚才听到的几句闲言碎语,单方面认为这个故事开始变得漏洞百出不堪一击吧?
“你为什么要买?”轩意宁反问。
“因为……”
“枭哥哥!”一个黑发如瀑身材玲珑一身香奈儿套装的漂亮女孩踩着高跟鞋嚷嚷着飞奔过来,一只涂满红甲油的小手拿着一条白手帕“啪”地一下按在霍肖的额角,生生打断了霍枭和轩意宁的对峙。
“天呐,枭哥哥,你刚才那样太危险了,我简直吓死了,下次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好吗?”女孩一边用手帕擦着霍枭脸上的尘土一边嗔怪,“要是受伤了可怎么办呀?”
霍枭没有理会在自己身边转着圈忙活的女孩,只是眼眸沉沉地看着轩意宁,无数尘埃在他们之间飞扬,如同亿万只飞舞的金箔蝴蝶,这个角度可以看清楚轩意宁脸上的汗毛,柔软细弱,融着一层温柔的光,霍枭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我明白了,”轩意宁的语气变得比刚才更加冷硬,“恭喜,告辞。”
“轩少!”霍枭追了过去,“那女孩——”
“不必,”轩意宁做了一个住口的手势,“你我本就没有任何关系,你不必向我解释那么多。”
“行,”霍枭有些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睛,“我霍枭的钱和命,从来都只归老婆管的,老婆让我小心,我自然就一定小心,老婆不让我花钱,我也绝对不花钱。”
第64章
“那是我僭越了。”轩意宁淡道, 拨开眼前的人群,头也不回地朝马场外走去。
霍枭木着脸侧身躲开再一次往自己身上靠的女孩,心脏却砰砰直跳, 就好像是情窦初开的小男生, 恶作剧地作弄了自己最喜欢的人, 看着他吃醋反而生出一种既内疚又幸福的变态满足感。
“草!”霍枭低低骂了一声。
“啊, 霍总!”和霍枭一起来的王总气喘吁吁地终于从人群中挤过来,一边擦脑门上的汗一边喘气, “霍总果然是行家, 刚才好犀利啊!”
“过奖,”霍枭整了整身上的正装, 指了指远处的马厩, “我送令公子一匹马,德国温血马,令公子保证会非常喜欢。”
王总大喜,连连道谢:“哎呀, 让霍总破费了!”
“不客气,”霍枭捋了捋自己那一头短发,想到轩意宁刚才那股醋劲儿便是心头激荡, 扭头就对身边的香奈儿姑娘十分诚恳地交待, “王小姐,不好意思。咱们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 但是我已经心有所属。”
“啊?”王小姐呆在一旁,霍大总裁声名在外,这次听说大哥和霍总有约就说什么也要跟过来,万万没想到霍总比照片里的更加高大英俊, 顿时一见倾心,万万没想到还没开始追就已经失恋了?!
“谁呀?”王小姐颇为不服气,“也没听单身的霍总在外提起过呀。”
霍枭望着那个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不见的背影,语气竟是难得的温柔:“是我此生第一次爱上的人,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爱的人。”
“嚯,”王小姐有点拉不下面子,讥讽道,“真没看出来,霍总居然还挺痴情。”
“那是自然,我们做珠宝的最懂得什么叫做永恒。”
说到珠宝,霍枭嘴角的笑容淡了下来,轩意宁是不可能看出来这颗惊世绝艳的帕帕拉恰是人工培育出来的,可是他还是不希望自己买下来它,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呢?
就连老花匠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纰漏,究竟是怎么被轩意宁看出来的呢?
中环是著名的金融不夜城,但是和湾仔以及油尖旺这些地区的不夜城性质完全不同,那些地方的灯火通明是因为吃喝玩乐,而中环的不夜城只是因为金钱永不眠。
时值深夜,亨利大厦依然灯火通明,轩意宁正和大家一起在为拍品做最终确认。
他走到那条帕帕拉恰项链前,戴上黑丝绒手套把这条竟是绝伦的项链从防弹玻璃保险柜中拿出来,项链在他手中如同一条正在燃烧的晚霞在指间流淌,金光璀璨红霞漫天美到令人窒息,不管是项链本身的设计还是项链中间那颗重达五十克拉完美切割的帕帕拉恰主石,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评价,它都是一件顶级拍品,轩意宁甚至都能想象到时候权贵巨贾为它抢破头的场景。
就是这样的一条项链,漂亮、纯粹、气势磅礴,可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且充满矛盾的故事?
穷小子Nuno和港城著名的富家女陈潇潇相恋,却抵不过女儿奴陈总的阻拦和奚落。
为了和爱的人在一起,为了得到长辈的祝福和同意,只要有颗脑子就都应该会选择把这条项链送给自己心爱的未婚妻或者拿去置换一些更具有现实价值的东西来换得美人归。
而不是什么用这条项链换钱去环球旅行。
除非他根本不爱陈潇潇,或者他根本不是项链的主人,而只有卖掉项链才能让他真的得到钱。
轩意宁想到之前的那条黑欧泊项链,几乎是一样的不惹人注意的矛盾正在上演。
而看到这条帕帕拉恰,轩意宁的眼前完全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马场上的那一幕,英俊高大的霍枭和小鸟依人的美人,郎才女貌,金童玉女,怎么看都是完美的一对璧人。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嘴里说着喜欢我却在家中隐藏所有资料,身体上靠近我却和佳人有约,他身上全是谜团,嘴里说的没一句真话。
轩意宁心里一阵烦闷。
“这条项链,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建议上这次秋拍。”轩意宁语气平平的一句话,却有如平地响起一道惊雷,把全场工作人员全都炸得愣在原地。
张鸣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怒气冲冲地冲过来,一把拽住轩意宁的衣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你知道有多少人想买这条项链吗?你知道它收获了多少关注度吗?轩意宁我告诉你,上次的账我还没和你算!”
“放手,”轩意宁语气冷淡,“我的手上正拿着你去伦敦的门票,要是弄坏了你猜这个责任该算到谁的头上。”
张鸣看了一眼轩意宁手上的帕帕拉恰,只得愤愤放开眼前的这位眼中刺。
“我还没能够完全信任那个卖家。”轩意宁小心翼翼把项链放回到保险柜中。
“又是信任,又来这套,”张鸣想起自己没能升职到伦敦的那次,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老子忍你装逼已经很久了,要么就拿出证据,要么就闭嘴。”
“姓轩的,你只是个卖东西的,公司决策轮不到你插嘴,要是不想干了,你大可现在就走人,嘉馥得离了你照样是嘉馥得,你就不好说了!”张鸣语气冰冷轻蔑,新仇旧恨一并算在了这句话里。轩意宁冷笑,这句话他大概憋了很久了,从上次那条黑欧泊开始到现在,一直想找机会说出来。
偌大的会议室突然变得鸦雀无声,大家谁也不敢劝眼前的这俩针锋相对的火药桶。
僵持片刻后,轩意宁看了一眼项链旁边放着的古柏林鉴定证书轻飘飘的说道:“悉听尊便。”
事实上只要有这世界上最权威的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证书,拍卖行拍卖这条项链是没有任何负担的,拍卖行并不对项链的真伪进行绝对的保证。
所以只要证书能够证明它是一条真正的帕帕拉恰项链。就相当于拿到了免死金牌,就算之后真的查出有任何问题,也很难去追拍卖行的责。更何况每次拍卖都会投大额保险,唯一会受到的实质性损失大概就是声誉了。
不过,声誉这个东西在张鸣这种人心里值几两重,那就不得而知了。
走出亨利大厦的玻璃旋转大门,午夜的空气清凉如水,轩意宁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尽数吐出,感觉整个浑浊憋闷的胸腔都被薄荷般的清凉空气濯洗了一遍,终于清爽了。
不远处,一辆黑色宾利亮起了车灯,慢慢跟上轩意宁的步伐,就这样不急不徐的缀在人身后,没有一脚油门开上前去接人的意思,也没有一走了之的打算。
霍枭坐在车里,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轩意宁,和他所驾驶的庞大且坚硬的豪车完全相反的是,他此时忐忑且惴惴如同迷路孩童的心。
在知道轩意宁也会吃醋那一瞬间涌起的巨大喜悦随着时间而平复之后,巨大的恐慌攫取了他,害怕轩意宁真的误会自己和王小姐之间的关系,又因为不再响起的电话,让他害怕轩意宁其实一点也不在乎。
于是霍枭以最快的速度结束全部工作,然后蹲在了亨利大厦外。霍枭告诉自己是在等老婆下班,可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外强中干忐忑凄惶的心,和害怕被抛弃的幼犬如出一辙。
胡思乱想之际,霍枭差点撞到正走在人行横道的行人,一个急刹车后就被人致以竖中指的最高敬意。
等再回过神来,发现原本走在自己前方的轩意宁早已不知去向。
“草!”霍枭慌了,大晚上的,一个大活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笃笃笃。”车窗被人敲响,霍枭按下窗,却发现窗外站着的正是轩意宁。
夜色中轩意宁脸色有些苍白,眉心也有一些无法隐藏的疲惫,但整个人神情平静反而让霍枭觉察出一种无法靠近的惧怕。
“很晚了,我送你回家。”霍枭下意识地说道。话说出口就开始后悔,这位牙尖嘴利的大拍卖官看到今天自己和那女孩儿之间的纠缠后,还不知道会顺着自己的这句话说出什么七七八八的话来。
“不用,我就是想过来跟你说句话。”令霍枭没想到的是,轩意宁似乎并没有纠结今天上午马场上发生的事情。
霍枭紧紧盯着窗外的轩意宁,苍白俊秀的脸上没有表情,消瘦的身形让他看上去几乎不堪一击。
也不知道为什么,霍枭开始害怕起来,整个人仿佛坠入一个无底深渊,直觉疯狂报警,全身都在抗拒轩意宁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你先上车,一边走一边说。”霍枭手忙脚乱地邀请,徒劳无功地抗拒。
但轩意宁只是摇摇头:“霍枭,我们之间还是不要有过多接触的比较好。”
“我不管你接触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我有什么忙可以帮上警方,你大可直接向我提出要求,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阵夜风吹乱轩意宁的头发,“而我,我的目的也很简单,自始至终,我只是想拿回轩氏。”
“什么意思?”霍枭伸出手,抓住窗外人的胳膊,“轩意宁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意思,”轩意宁甩开霍枭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我会出于一个好市民的义务,尽我所能地帮你,但麻烦霍总有分寸一点,我们之间的恩怨没有那么好抹平。”
第65章
嘉馥得的秋拍在十月中旬开幕, 时间将持续一周,其中珠宝拍卖定在主拍日,而欧洲古董珠宝拍卖的执槌拍卖官定了如今炙手可热的轩意宁。
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 根据台风预报, 主拍那天恰巧是台风“山竹”抵港之日。不过好在港城商人重风水, 台风带水, 水聚为财,是好事!
离拍卖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欧楚声正在拍卖场中调试设备, 轩意宁一个人站在二楼倚着栏杆向下望。嘉馥得的秋拍是一年中最重要也是最盛大的一场拍卖,无数传奇交易诞生于此, 是所有拍卖官梦寐以求的舞台。
今天的拍卖厅只能用奢华二字来形容, 完全抛弃了所有的低调和藏锋,以白、金二色打底,到处都是一派金碧辉煌、雍容华贵。厅中已经进了不少观众,各个都穿着华丽气度不凡, 有的在低声闲谈,有的在独自埋头翻看拍品,轩意宁突然想到自己第一次主持拍卖的那一场拍卖会, 霍枭这人拉风又嚣张的登场, 将那颗美丽的鸽血红收入囊中,之后的故事也因着那一抹浓艳的红展开来。
港城人向来是信风水的,那颗如血般的鸽血红就是是福是祸, 如今似乎明了,至少对轩意宁而言,它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祸事。
一阵高跟鞋声音由远及近,小助理受欧大助的委托, 过来请轩生回拍卖席就位,却在快走近轩意宁的时候,放轻了脚步,轩生今日穿的是一套藏青色正装,绝佳的剪裁让他纤细的身段显得更加美丽,正式的白衬衣黑外套的配色庄重又禁欲,衬得那张神情冷漠的脸更加艳丽,秾丽和禁欲相碰撞,简直摄人心魂!
都说轩拍卖官美得能夺人心魂,今天更是再升一级,哪怕挥挥手都能把人的魂勾走。
“轩,轩生,”小助理结结巴巴,“欧助让您去拍卖台。”
美人仿佛如梦初醒,迷茫地望向自己以后,居然抿嘴嫣然一笑:“多谢,我这就来。”
天呐!小助理觉得全世界的花都在自己眼前盛放了!
拍卖很顺利,拍卖台上的轩意宁就是绝对的掌权者,所有的价格和节奏都被牢牢地把控在这位美人的手中,木槌不断被敲响,记录不断被刷新,大家已经快分不清楚,自己买的到底是珠宝还是轩生那倾城的一笑。
晚上九点,压轴拍品终于登场。当那条名为“无限落日”的帕帕拉恰项链出现在展台上时,全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这条项链由重达五十克拉的金粉色帕帕拉恰主石和12颗大小不一但每颗都在十克拉上下的白钻组成,整条项链还用长短不一的细链坠着华贵雍容的巴洛克珍珠,整条项链如同海边落日晚霞怒放,星辰显现,宇宙与亘古共鸣,仿佛世界之始,时间之初,美得妖娆嚣张,杀气腾腾。
“这件拍品编号288,源自意大利佛拉格家族旧藏,流连几个世纪最后由西班牙鲁努三世男爵持有,估价八千万至一亿港币。”轩意宁的声音庄重而清朗,“现在开始竞价。”
竞价一开始便进入了胶着状态,这条项链在预展期就已经出尽风头,这场拍卖会中不少买家根本就是冲着它而来的。
几位古董珠宝收藏家离开展开了激烈的争夺,价格以百万为单位坚定地攀升,直到价格快到一亿的时候,轩意宁看到一只自己熟悉的手举起了号牌。
“一亿零五百万。”轩意宁紧紧盯着那只手,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道。
这个报价让场内出现了片刻的安静,有人开始吐槽那位“稀世珍宝收割机”又来撒钱了。
是的,霍枭现在在拍卖圈里名声不太好,他就像条大白鲨,但凡他看中的东西,谁也别想从他的嘴里叼走。
接下来的竞价变得异常紧张,每一次加价都伴随着全场的屏息以待,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几乎可以凝固,只有轩意宁依然怡然自得,带着一脸完美无缺地笑容,温柔地邀请着、蛊惑着在场的每一个竞买者。
有几位贵宾明显不满霍枭的嚣张,仿佛配合好了似的举牌抬价,但都被霍枭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压了下来。
到后面轩意宁甚至想故意无视霍枭的报价,奈何一次两次,霍枭依然固执地举着号牌,仿佛故意和轩意宁作对。
你不让我买,我偏要来买,我的钱只有我老婆才能管,你轩意宁算什么?
偏偏是在这最最严肃又最最硝烟四起的拍卖场上!轩意宁憋了一肚子火,恨不得现在就冲下去撕了他手里的号牌骂他是蠢猪。
“一亿一千五百万港元一次,一亿一千五百万港元两次”轩意宁紧紧盯着霍枭报价,声音因为一晚上的厮杀而有些沙哑,但依旧清晰有力,他缓缓举起木槌,停顿了足足三秒钟,不知道在给最后的机会,“成交,恭喜霍总。”
落槌声响起的瞬间,窗外恰好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是隆隆的雷声。台风“山竹”终于抵达港城,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场内的热烈气氛,掌声、欢呼声、惊叹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独特的交响乐。
而这些声音轩意宁统统听不到,他紧紧盯着霍枭,而霍枭毫不退缩,只是笑吟吟地看着轩意宁,只有二人才懂的战争还在继续。
突然,整个拍卖场爆发出更强烈的欢呼声,假惺惺地张鸣冲过来拥抱住轩意宁,而欧楚声则递过来一双白手套。
轩意宁如梦初醒,啊,秋拍的白手套,这是属于嘉馥得和拍卖官共同的顶级荣誉!
所有人都站起来向轩意宁表示祝贺,台上的年轻拍卖官风华正茂,温文尔雅,英俊而耀眼,多情而禁欲,是凡夫俗子触碰不到的星辰,是偶然落入凡间的精灵。
那么美,那么梦幻,让人不禁想到轩意宁未来必定一帆风顺,前途不可限量。
拍卖会结束于晚上十点半,按照嘉馥得的安排,主拍日结束后会有一场答谢晚宴,恰逢轩意宁再次斩获白手套,这场晚宴可谓是喜上添喜。
嘉馥得秋拍的晚宴是港城最有名的盛事,衣香鬓影,俊才美人,济济一堂,摆放餐食的长桌是轩意宁参与设计的样式,白色绣金的桌布,桌中全是白色系花朵搭配忍冬和尤加利,典雅高贵,低调奢华。
宴会的主席台上的半圆形环绕屏幕里播放着这次秋拍拍品的剪辑视频,大家在优雅的钢琴背景音乐中一边聊天一边八卦这些拍品的买家。轩意宁还是那身藏青色正装,端庄又优雅,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美感。
“师兄——”白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轩生,恭喜啊!年纪轻轻就有两场白手套,前途不可限量啊!”
“谢谢。”轩意宁礼貌回应。
“师兄,我们走吧?”白原拉了拉轩意宁。
还没等轩意宁说话,就又被人打断:“轩生好潇洒,今天不知道多少人为轩生的风采倾倒啊哈哈,有空可否赏脸寒舍鉴定一下我的收藏呀?”
“谢谢。”轩意宁欠身再次和人道谢。
轩意宁在轩氏珠宝得势的时候就被父母保护得很好,从来不需要出来社交,而在轩氏珠宝易主之后,轩意宁对这种名利场合就更是避之不及,每次都是白原陪他早早离开,然后兄弟俩人窝在何伯的面馆里开开心心地吃面。
而今日不同,这是嘉馥得的秋拍晚宴,是自己拿到的最高级别拍卖会白手套的晚宴,轩家的小少爷羽翼已丰,总该走出父母给自己搭建的保护层,独立面对整个世界。
“师兄,走吗?”白原揪住空,又问一遍。
“今天就在这里吃饭吧。”轩意宁一边和人招呼寒暄一边拒绝。
白原愣愣地看着轩意宁,突然发现眼前的师兄再不是之前那个颓丧的单薄男人,他从容优雅,进退有据,光芒万丈,魅力四射,不仅仅是一个霍枭,白原看着来和轩意宁打招呼的络绎不绝的人们,那些非富即贵的男男女女,眼神中的痴缠暧昧,举手投足间的黏腻纠缠。
白原意识到,这才是轩意宁的世界,不是赤湾海边老公寓里的家长里短,不是旺角唐楼里的阴暗颓败,不是亨利大厦办公室里的勾心斗角,是被万众瞩目,是众星捧月,是追逐示好。
原来,师兄已经走到了那么远,那么远。跌入泥潭的钻石终于洗净身上的污垢,璀璨夺目地呈现在世人面前。
一颗无与伦比的钻石,就这么无遮无挡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白原站在轩意宁身后,看着眼前那个清逸的背影,紧紧攥起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轩少今晚好气派。”一个轻佻的熟悉的声音响起,白原顺着看过去,霍枭那混蛋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细长的郁金香杯,里面浅金色的澄净酒液泛着细密的泡沫。
“没有你的钱气派,”轩意宁嘴角噙着一点笑,眼神却冷得简直掉冰渣,“看来这几年轩氏珠宝的营收是真的不错。”
“师兄……”
“那是,既然盘下来了营生,我当然要好好经营。”霍枭挑了挑眉。
“师兄!”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忽视,令白原心头火气,这些虚伪又轻浮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好!他们可以好好照顾轩意宁吗,可以耐心倾听轩意宁说话吗,可以小心呵护轩意宁受伤的心吗?
他们!不过!都是!群!想吃肉的狼罢了!
白原慢慢看了整整一圈宴会,那些有意无意向这里飘来的眼神,那些兴高采烈的颔首,就算自己除掉眼前的霍枭,马上还有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霍枭会接踵而来,师兄越是夺目,越是让那些丑恶的人心生觊觎!
就像对待珠宝,仅仅是因为好看稀有代表着权贵就要想方设法地买回家。
兰致远的话在耳边飘荡,如同某种难以抗拒的诱惑:现在才来种梧桐,未免太晚了一点。
白原走到大屏幕附近,最后看了一眼还在和霍枭说话的轩意宁,然后把手伸进裤兜,按下了那个小小的信号发射器按钮——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呜,轩宝是什么变态吸引体质啊呜呜呜呜
第66章
优雅的轻音乐戛然而止, 有些对音乐敏感的宾客下意识地看向声音的源头,有些宾客依然继续聊着天,突然整个会场一片安静, 然后嗡嗡声四起, 伴随着起伏不定的压低声音的惊呼声, 背对着半圆形弧面屏幕的轩意宁发现霍枭没答自己的话, 反而直愣愣地抬头看着自己身后的地方。
怎么了?轩意宁也转过身去。
“啪。”一只纤细漂亮的水晶郁金香杯摔到大理石地面上,顷刻便粉身碎骨, 淡金色的酒液在地面流淌, 散发出馥郁的芳香,美丽的东西被摔碎, 如同天鹅将死的悲鸣。
轩意宁看着大屏幕上, 一个明显是GAY吧的圆沙发池里,曾经的更加年轻的自己衣衫凌乱微微张嘴,似乎准备和一个自己根本不记得的美艳男人接吻……
如同从天堂坠入地狱,身边所有的声音都是在讨论自己, 所有的目光都是在探寻自己,轩意宁感觉头痛欲裂,整个灵魂都被冰封, 脑子已经无法思考, 第一次感到自己对这个世界是如此的不知所措。
这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自己的胳膊,轩意宁缓慢地看向抓住自己的人, 他有一张十分英俊的脸,给人感觉很熟悉,但是,他是谁?
轩意宁脑子轰鸣一片, 看着这张脸紧紧盯着自己,嘴巴一张一合地似乎在说话,可是一个字也听不到。轩意宁疑惑地看着他,想请他再说一遍,而这人却毫不犹豫地拉着自己跑了起来。
眼中的景色不断变幻,等轩意宁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一辆熟悉的车里,绚烂的霓虹灯和街头的喧嚣让他找回了一些灵魂。
车里很安静,霍枭这人难得地安静,什么都没说什么也不问,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开车。
“过隧道,我要回家。”轩意宁说出口了酒杯摔掉后到现在的第一句话,声音平稳,。
随着一阵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一辆嚣张招摇的蓝色跑车在大雨倾盆的中西区街头紧急刹车,然后一个干脆的甩尾,掉头朝过海隧道驶去。
车刚开到唐楼楼下,还没等车停稳,坐在副驾驶里的人仿佛一缕游魂,就这样开门飘了出去。
“等我!”见轩意宁完全没有反应,霍枭立刻开车门,连火都来不及熄就冲到轩意宁身后,刚伸手出去想拉他,可在触碰到他的前一秒就又收了回去,只敢老老实实地跟在轩意宁身后一起上楼。
而轩意宁,却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后有人,径直走到门前,掏出钥匙,开门,然后在霍枭准备一起跟进来的前一秒把门关上,完全没有意识到老旧的破木门差点拍在了霍枭的鼻子上。
轩意宁把钥匙放进玄关矮柜的陶瓷碗里,换鞋,给珍宝换上干净的水到上狗粮,然后开始脱外套,在手触碰到衬衣上那粒冰凉小巧的珍珠质地的纽扣的那一刻,轩意宁整个人突然怔住,慢慢地蹲了下来,仿佛突然负重了整个海洋的重量,明明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居然在地上缩成了一个球。
轩意宁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最深处,眼睛茫然地看着虚空之处,脑子依然无法很好的运转,被那么多为什么塞满后根本无法去思考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珍宝嘴里叼着一个东西叮叮当当地送到轩意宁手里,似乎知道爸爸不开心,也没有闹着要出门遛弯,小脑袋在轩意宁的怀里蹭来蹭去。
轩意宁的魂终于被小小的狗崽拽回来了一点,接过珍宝嘴里的纯白手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到地上,然后把珍宝抱进怀里:“珍宝,我不需要这个了。”
“珍宝,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霍枭站在门外,看着始终没有亮灯的房间,在嘈杂的雨声中努力捕捉房间里的任何一点声音和响动,可一门之隔的公寓里居然一点声音也没有,仿佛根本没有人在家。
霍枭浓黑的眉从来没有这么紧皱过,他掏出手机从联系人中翻出李诺然后发了条信息过去:“把人找出来。”
很快李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老大,这是个无线传输的干扰插件,通过篡改信号插播他想要的东西,不是个什么高明玩意,但是信号这么强的话,操作这件事情的人一定就在离会场不远的地方。”
“最快多久才可以查出来人?”
“给我一天的时间,这个信号发出时长很短,我和楚声正在酒店监控室拷贝所有的监控录像!轩少他……”
“他我来管,不用担心。”
霍枭挂断电话,眉宇之间的阴郁弄得快滴墨,如果有谁这时候看到霍枭,一定会以为自己深夜撞鬼的,而且是厉鬼。
是谁?谁和轩意宁那么大的仇?偏偏要在宁宁获得拍卖界最高荣誉的这一晚将他一箭射落。
一张照片,让整个港城最年轻最闪耀屡屡打破拍卖记录的顶级拍卖官坠入深渊,让从来不和人过多交往的轩家少爷深陷桃色新闻,让那些原本还有些忌惮的觊觎轩意宁的财狼虎豹从今往后只把他当做一个不值钱的玩物。
妈的!
“我要将佢碎尸万段!”(老子要把他碎尸万段!)霍枭咬紧牙,一拳砸在墙上,年久的白灰瞬间龟裂成片,和着刚刚染上的鲜血扑簌簌地掉到地上,红的白的一大片。
寂静的走廊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白原几步跨到轩意宁的门前,直接无视站在门口当门神的霍枭,扬手就去敲门。
“师兄!是我!开门!”不料手还没有碰到门板就被人凌空牢牢捏住手腕,白原瞪着面无表情地霍枭,“给我放手!”
“他现在不想见人。”霍枭把声音尽量压低不愿意惊扰到屋子里的人,“你不要惹人心烦。”
“呵,”白原冷笑,“当初你把我师兄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可没有这么贴心。”
“砰!”拳头砸到面颊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