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就是命运对他的作弄。
从儿时,到现在。
他刚得到了施舍的眷顾,又被无情的收走,逗着他玩,只为看他内心的苦楚
秦暨无力的望着天上日光,渐渐没了呼吸,沉重的眼皮缓缓垂合……
“王爷!”
暗一急的都要哭了。
可是,他被三个杀手阻拦,也身负多处伤口,只能眼睁睁看着有两个杀手朝着秦暨刺剑而去,要拿取项上人头。
却在这时,一条切面整齐尖锐的竹子破空飞来,穿过了两个杀手的腹部带去了附近的树身,高高挂起如破布。
突发的情况让其他杀手措不及防。
“秦暨!”
“我最讨厌言而无信的人,若是不想让我讨厌,你就不能再这里倒下!”
听见了邬玥的声音,有如一场雨露降临,秦暨的指尖动了动,再次艰难掀起了眼皮,只有一条缝隙可以看见。
可是,她踏竹飞来,身姿如燕,那明媚如春的身影占满了他整个视线和心房。
邬玥轻功厉害,来到秦暨身边,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那么狼狈,她的心也跟着难受,似乎下起了一场狂风暴雨。
她抚着他的清瘦的脸,细碎的泪光在日下格外温柔,“秦暨别怕,有我在。”
好
秦暨痴痴看着她,牵动嘴角在笑,颤动着血迹已干的嘴唇,无声地道了回应。
邬玥抖着手把解药给他服下,轻声哄着,“睡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他说不话来,可邬玥也知道他的眼神传达的意思。
“我在,会一直陪着你。”
得到了她的保证,秦暨这才放心的合起了眼,他的呼吸很弱,轻飘飘,可是比起刚才的要消失,现在还是有的。
邬玥也狠狠松了一口气。
幸好赶上了,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死在了她眼前。
将人拦住,可再中一刀的暗一见有人在背后偷袭,他担忧惊呼,“邬姑娘小心背后!”
邬玥持剑反手挡下袭击。
她早就察觉有杀气在背后袭来,可是给秦暨吃解药才是重要关头,她并未理会。
“想打架,姑奶奶陪你玩!”
邬玥起身,短剑横在眼前,她两指并拢抹过剑身,呼出的气也有了冰雾,眼底浮现了一层冰蓝染着眼眸。
这情况和秦暨一样,如此,几名杀手只好放弃了暗一,转而围击邬玥。
暗一想去帮忙,只是听见邬玥说“照顾好你家王爷”,他也见着邬玥没吃亏,就没有去添乱。
他捂着伤口来到秦暨身边,见王爷还有呼吸,整个人也如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没一会儿,郝英俊也跟上来了,骑着一头驴。
他先是骑马,可为了跟上邬月,已经累坏了两匹,荒郊野岭的也没有马可以买,见到一个老伯骑驴,他花大价钱买下了这头驴。
老伯没骗他,这驴确实不错,跑起来很快。
可是,坐在驴背上一样会颠簸,郝英俊一路过来,魂在后面追,精神都恍惚了。
“哎哟我的天,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好不容易等跟上了邬玥,他趴在驴背,大口大口喘气,头发已经被摇得蓬乱。
只是,现下也没有歇息的时间。郝英俊爬下了驴背,走路摇摇晃晃,来到秦暨身边蹲下来把脉检查,然后翻找出了银针,快狠准地插入了秦暨的穴位封住。等会儿再放毒血,就算是真救活过来了。
这事折腾的,人仰马翻啊是。郝英俊累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脸上的汗,大冬天的他都急出汗了都。
只是,见暗一残暴的处理伤口方式,小臂上的箭被他折断两头,然后,他掌心一拍就给连血带肉地拍了出去。
疼是疼,可在外面没有办法,只能用这个方式处理。
这可怕郝英俊看得脸都皱巴巴了,抬手挡着不敢看,血肉模糊,恐怖啊。
“照你这个方式处理伤口,你这手臂就别想要了。”郝英俊看不下去了,掏出一瓶药丢过去,暗一接住,并投来疑惑目光。
郝英俊摘下水囊,并说,“不是白白给你,记账在你家王爷身上,等他醒来,得加倍还给我。”
暗一抱拳,“多谢郝道长的救命之恩。”
郝英俊喝了一口水,摆摆手,“不用谢,反正要记账,我可不白帮。”
暗一就是憨憨的一笑。
他简单包扎好伤口,抓起剑想去帮忙,不过邬玥已经把他们解决好,挽了个剑花将短剑收好变成一把短匕首,转身回来。
郝英俊也起身,喝了水,人也恢复精神了。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叶子灰尘,“忙好了?过来把他搬走,这地方脏乱差的也不适合解毒。”
马车不能用了,但是板子还可以将就用一下。
青石县客栈。
邬玥叫人打了热水,她在屋内给秦暨擦拭身体,并换了一身干净里衣。
“你可能都没穿过这么便宜的衣服。”邬玥笑着调侃,“不过没让你赤条条躺着,可以保持你的王爷面子,就感谢我吧。”
秦暨昏迷中听不到她说话,可,又好像有感应。
在邬玥抓起他的手臂套袖子时,感觉到了他的指尖动了动,挠她的掌心。
邬玥就嘲笑他小气。
换好衣服之后,她让郝英俊进来。
虽说喂了解毒丹,可是寒毒在秦暨体内太久了,需要放血给血液流通,一点一点的排出来辅助解毒。
过程很缓慢。
邬玥在外面靠着门,而暗卫放飞了一只信鸽,自己没看,递给了邬玥。
在暗一眼中,即便王爷和邬姑娘没有成亲,可是,邬姑娘已经就是王妃的地位,也是他的主子。
邬玥接过,看上面的内容,眉头微微皱了皱。
纸条上写着青石县县令是包太师的人,要小心这句话。
朝堂里的官员关系,暗一比她还要懂,邬玥给了暗一看。
暗一确实知道一些,“青石县的县令张有运,此人性格圆滑,两边不得罪。而张有运已经四十有二,今年就是外放为官的官员政绩考核的年限,能不能往上调,甚至调回京都,就看今年了。”
而包太师也有在插手吏部事宜,插手管理官员调动。若是他真投靠了包太师,他们现在在这里,事情就棘手了。
这里距离京都千里之外。自古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事发生。自然是也有着山高皇帝远的情况,偏僻的小县城里,这里的县令和土皇帝一样。
且现在王爷身受重伤在外,若是真动手,有包太师护着,也无人知道。
这时,楼下传来了一阵喧闹。随后掌柜的急匆匆跑上来了,站在邬玥的前面几步远,恭敬里带着几分害怕,“几位客观,我们县的县令来了,说,说当朝摄政王燕王在此,县令爷要来保护王爷,此时县令爷一行人就在楼下,您看”
他不知道谁是燕王,老百姓也没资格见到真人,可有听说过燕王的
名声。
现在他们能过一个安稳的冬天,筹备过年,还是燕王带领大军打仗取胜。
县里到处都是兴高采烈,掌柜的是好奇燕王的真面目,可也不敢乱看,怕没命,还越发卑躬屈膝。
“那么快就来了。”暗一摸上了他的长剑,他侧脸看向邬玥拿定注意,“邬姑娘,您看?”
邬玥沉思,看向了掌柜的,说,“你去告诉张县令。王爷此次是微服出巡,看战后有无细作或者败兵混进我大周之地伤害我朝百姓,此事不宜高调声张。现王爷一路风尘仆仆来到青石县,已经一身疲惫,正在洗漱,最少也要一个时辰才好。张县令若是想面见王爷,那就等着,切勿打扰。”
她的语调很冷,“我要你一字不落的转述,可听清楚了。”
“听,听清楚了。”掌柜的吓个半死,抹了抹额头冷汗,转身就蹬蹬蹬下楼。
没过喝两口茶的时间,他又上来传达了张县令的原话。
县里爷说,既然王爷劳驾到此,身为本县的县令,他自然是要好生接待,让王爷好生洗漱,他就在楼下等。
传了话的掌柜的见邬玥没有其他吩咐,他低着头走了。
暗一知道了他的用意,“这张有运是一定要亲眼见到王爷了。”
看是生是死,好决定后续当什么墙头草。张有运去过京都,知道燕王的样子。
这人十分圆滑,若是真投靠包太师,没有其他心思,可以直接将客栈包围,说有贼人在此,衙门按律法办事,把他们几个人的身份订在贼子上即可。
现在张有运没这样做,很显然,他拿到包太师的命令了,知道真的燕王就在这里。
可是以前,秦暨积威太重,没人会去相信堂堂燕王就这样死了。张有运也害怕是两人斗法的试探,他得要小心。
要么领了命阳奉阴违,要么就是随机应变投诚。此人狡猾,断不会让自己陷入一方面的无路可走之地,做事滴水不漏。
邬玥冷声说,“他想等,那就让他等个够。”
若是真要背叛,那就再杀出去。
下面是关起了门,想要来这一出关门打狗。谁是狗被打,显而易见的事——
作者有话说:——13——
谢谢大家的支持,么么[比心][比心]
第77章 神偷小姐14
那张有运是真能等。
说一个时辰,他就真的在下面等了一个时辰。
待时间一到,他已经走上来了。
他身穿官服,戴着官帽,身姿消瘦有着文人的气骨,笑容里面上是谄媚的,却又带着几分试探,看着就是有城府的。
张有运斜睨了眼紧闭的客房门,暗猜情况,又立马看向了邬玥和暗一。
他一边走上来,一边拱手,主要是看向了邬玥在说话,笑得谦卑,理也挑不出错,“没想王爷远道而来,是卑职的疏忽没能接风洗尘,卑职这心里惶恐。”
“此处简陋,王爷定是住的不习惯,卑职方才已命人整理好了一处风景尚佳的宅院。前来告请王爷挪步,卑职好尽接待之仪。”
他说的彬彬有礼,态度是做足了,也表明是一定要见到王爷才罢休。
口中说的一个时辰已过去,若是秦暨再不现身,张有运安排的人早已将客栈包围,得到他的命令,就会立马动手缉拿。
暗一也在在戒备着,若是有动作,他第一个就会先杀了张有运。
不过邬玥是放松的,对于张有运这看似松弛却是在步步紧逼,已有了处理的把握。
邬玥不是朝廷中人,她可不讲究虚礼,后背斜靠在门边,抱着双手,曲着手指敲了敲门。
她也直言名讳,“秦暨,张县令来访。你好了没,若是好了就支会一声,可别让张县令白白等久了。”
张县令再次拱手作揖,很是惶恐,“无妨无妨,能等王爷,是卑职的荣幸。”
在垂首时,他掀了掀眼皮,瞧见门缝关的严实,也不见里面是什么情况。
不过也在这时,屋内传来了秦暨低沉也不失气场威严的声音。
“进来”
确实是燕王。
去年他回京述职,见过燕王,也听过声音,不会记错的。
张有运的心猛地突了一下,原地高高拔起,又颤巍巍落地,惊的他额头已经冒了细汗。
幸好,幸好,他每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
否则要是错一步,迎接他的就是万丈深渊了。
邬玥推开门,看见了秦暨已经换好一身衣服端坐在椅子,他手边还是一杯茶,脸色淡然平静,没有一点事的样子。
两人的视线交汇一瞬,邬玥挪开目光,依旧退出去站在了门边,而张有运提着衣摆进去,然后跪在了秦暨面前。
“下官张有运,参见王爷。”
他俯首在地,等听到了秦暨的嗯应声,张有运这才站起来,微微欠腰。
门虚掩着。
他们在里面讲了什么,邬玥没有刻意去听。
等了一会儿,只见张有运满脸笑意地退出来,朝他们客气拱手,就带着人走了。
他离开后,邬玥才进去,并没有问他们聊了什么,朝堂的事与她无关。
只是目光扫了一圈没见郝英俊,“他跑了?”
“说家里还有小黄要喂,我的毒已经解了,后续跟上疗养就好,药方已开。”秦暨在她面前没有隐瞒,房门被暗一关上之后只有他们两个人,秦暨靠在了邬玥的怀里,双手圈过她的腰,抱的很用力。
他执起邬玥的手,看见了手腕的伤疤,药引是怎么来的,郝英剧已经和他说了。
秦暨低头轻吻了伤疤,眼眶泛红,声音在细密颤抖,“疼不疼。”
“是有点疼。”邬玥也没说不疼的假话来骗他。
倒不是为了博取这点心疼,只因,这伤口一看就是疼的啊,她又不是木头人没感觉。既然觉得疼了,肯定会说。
可是,手臂有湿润,邬玥一怔,她垂眸看着,原来是秦暨的泪水滴落,她很惊讶,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哭。
挺不可思议的。
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摄政王居然会落泪。
“不哭了,也没必要如此。”邬玥用另一只手抚摸了他的脑袋,“也就是放了一两次血。比起这点,我更希望你活着。”
不止是因为单纯希望他这个人活着,也是想让大周继续存活,起码在她还活着,看见的岁月里还存在。
“好”
“我会好好活着,给你一个太平盛世。”
秦暨将脑袋靠在她的腹部,依赖地蹭了蹭。
他不会辜负她的期盼。
…
秦暨没死,并且顺利回到京都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包太师耳朵里。
他即便已经拦截了,可是,留在京都的红狸就是秦暨安排的后手,使劲搞破坏。
作为杀害父母仇人的罪魁祸首,红狸要恨死了包太师,恨不得亲手砍下脑袋来祭奠在父母的墓前。
怀着浓烈恨意的人,做事有狠劲。
叔侄三人里应外合,借着这次的事态,成功捣毁了包太师在朝野组建了几十年的势力。
彻底铲除需要时间,可根基被毁就容易了。
昏暗的书房内,包太师安静坐在太师椅,双手搭在扶手,他已经半百了头发,微微垂首,看不清他此时的面容。
与他同伙的官员急声说,“太师,秦暨回京了!”
只要秦暨活着回来,肯定会进行逆.党清算,届时他们的脑袋不保啊!
包太师摆了摆手,示意安静,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阴沉的可怕,抓着扶手的手背冒青筋。
“既然已经被逼到了绝路,那就将其困在京都。”
“清、君、侧!”
说是清君侧,实际上就是谋反。
听到这话,其他人犹豫了,面面相觑的不言语,露出了摇摆不定的态度。
看出他们的退缩之意,包太师站起来,双手背在后,俯瞰着落座的众人,脸色晦暗,“怎么,你们
还有别的想法。”
“没,没有,全听太师安排”
已是这个紧要关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们已经和包太师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事成,就是有从龙之功,事不成,就算现在不动手,依旧会被秦暨清算。
如此看来,那就放手博一个大的!
宫变在年三十晚上,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宫里也有了喜气洋洋的装扮。
朝廷组织的漫天烟花放响,与天下同庆的那一刻掩盖了厮杀,宫内已血流成河,鲜血染红了红灯笼,亮得人头昏眼花。
内城的肃杀与外城的热闹是两个格格不入的氛围。
晚风吹动衣角和发带,邬玥站在摄政王府的屋顶,抱着双手,烟花在背后绽放,她在静静眺望着不远处的宫里。
他说不用她去见血腥,大过年的晦气。他们约在子时正见面,守岁之夜。
听到后面终于有脚步声,邬玥缓缓勾起了嘴角,抬手接住了擦过耳边飞来的一个酒罐,是开着的,一股酒香味。
她闻出来了,这是老刀烧,烈酒。
“事情忙好了?”邬玥知道是谁,没有回身看来人,她原地而坐,仰头喝了一口酒,看向了烟花散去后的璀璨夜空。
“嗯”
秦暨坐在她身边,肩膀碰肩膀,挨的很近。
他自皇宫里出来,带着一身血腥味,大过年的煞气重,回王府后抓紧时间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才来。
幸好,赶上了最后的时间,他没有迟到。
邬玥偏头看向他,浅笑着,“留下小皇帝一个人处理这个场面,你也放心?”
“我帮不了他一世,自己学着处理朝廷政事,日后才能当好一个皇帝。”秦暨当初回会选择小皇帝,自然看出是个好苗子。
他自己并不喜欢坐龙椅,爬到这个位置,一开始就是为了自保并且报仇。
“大过年的喜庆,就不说这些无趣的事了。”秦暨也喝了一口,他放下酒罐子,揽过了邬玥的肩膀将她带入怀里。
而邬玥也顺从的靠在他的肩膀,两人互相依偎,一起数着星星,多幼稚。
秦暨问她,“这次打算在京都停留几天。”
她是自由的风,愿意为他停留片刻已经足够了,秦暨知道她不会长住的。
“过了元宵节吧。”邬玥调整了一个舒服的靠姿,“毕竟某个人有说过,过节从来都是一个人,说的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这指的是谁显而易见了。有在反复暗示很多次了,邬玥就故意装听不懂。
不过现在的秦暨已经对“卖惨”很得心应手了。
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卖惨而已,正常操作。
听她的调侃,秦暨轻笑了声,低头亲了一口她的额头,“谢谢我们人美心善的神偷小姐愿意照顾我这个孤家寡人。”
好话哄得邬玥嘴角翘起。
“你吃东西了没。”宫宴准备的食物都被鲜血洒了,邬玥这话也是肯定,并非询问。
秦暨说的意味深长,扶着邬玥的腰的手掌在摩挲,“快要一天都没吃过。没有胃口,可是见着了你,我发现,我还是很饿的。”
然后得了邬玥一个眼神警告,和一个肘子的撞击。
“给我正经点,别耍流氓!”
秦暨摸了摸鼻子,只能直呼冤枉,他是真饿了。
然后。
两人在厨房,邬玥做了一碗长寿面,还放着两个鸡蛋,很普通的晚饭。
见着秦暨看着长寿面在怔愣,邬玥就把长寿面往他面前放,“吃吧,不是喊饿吗。哼,要是不吃完,可就没有下次机会了。”
她用的瓷碗很大。
其实,今天是秦暨的生辰之日,同时也是他母妃的忌日。福伯偷偷和她说的。
以往到了这一天,谁家都是欢声笑语的温馨欢庆新的一年,而王府死气沉沉。
可邬玥觉得,他需要告别过去,重获新生,带着他母亲的那一份新生,从黑暗走到光明之下生存。
知道了她的用意,秦暨的心里被柔软的爱意包裹着,灯光下的他轮廓柔和,眼神温柔,“我会吃完的,一滴都不剩。”
吃到最后,他捧起比脸大的碗,还真的不剩下一点。
堂堂一个摄政王如此不拘小节,忘记了吃饭的礼仪,若是让外人看见了真是闹了笑话。可现在也没外人,只有他们两个内人,不会有人看见的时候,没必要端着,自然是要怎么放松怎么来。
份量太足,秦暨吃的有点撑了。
两人牵着手在王府的后花园散步。
大年三十的夜色很美,家家户户挂的灯笼不会熄灭,亮到第二日天明。
秦暨忽然停下了脚步,微微叹息。
邬玥抬头看他,“怎么?”
秦暨嘁眉,有些为难,“怎么办,还是有点撑。”
邬玥给了他一个白眼,“谁叫你真的吃光光,我就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
吃到后面她说不吃了,反而还得到秦暨一个“谴责”的眼神,说这是他母妃去世后的第一个生辰,很有纪念意义。
“你第一次亲手煮给我的食物,自然是要吃光。”秦暨说的肯定。
话锋一转,他揽过邬玥的腰忽然将她抱起来,邬玥下意识搂着他的脖子。
“你想干嘛?”笑容就是不坏好意。
“散步无法快速消食,我们换个更好的方式。”
“什么唔”
王府后院有个温池,秦暨疲惫时就会去泡。
现在却成为了他们两人共赴巫山云雨的极好场地,真真别有一番情滋味。
明日初一,官员无事可做,他们可以和月色相伴欢唱到天明,极好极好。
他们这一生都没成亲,用邬玥的话来说就是,谈了一辈子不分手的恋爱。
这个说法,秦暨很喜欢。
能够有幸和喜欢的人相伴一生,秦暨没有遗憾了,但细想来也还是有的。他们没有成亲,日后就不会合墓而葬。
年轻时许诺的太平盛世,他用一辈子来兑现诺言,投身在了朝堂,颁布很多利民利国的律法,辅佐了两代明君。
他处庙堂之高,忧国忧民。而邬玥也有理想,处江湖之远,代替他走遍天下,代替他去看他管理下的太平盛世。
相见不多,可书信来往频繁。仔细到每天吃了什么,每次的来信都是厚厚一沓。马车很慢,书信也远,心却相互依靠着。
现在他老了,邬玥也不年轻了。
秦暨没有明说他的内心事,可邬玥也知道他的想法,“那就成亲吧。”
几十年前准备好的嫁衣已经不合适穿了,绣娘修改之后,两人选了一个黄道吉日,没有大张旗鼓的宴请宾客,只是点了龙凤蜡烛,拜祖宗,拜天地,由新一任皇帝亲自将邬玥的名字写上了皇家玉牒。
皇家宗室里老一辈都已经去世,秦暨现在是老祖宗,谁都要敬着,自然没有高堂需要拜。
而两个白头发的新人也实属罕见。
完成了心愿,秦暨是在半年之后去世。
那个时候的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却还有力气拉着邬玥的手,恋恋不舍的深深看了最后她最后一眼,怀着不舍和相伴时间太短暂的遗憾,合起眼与世长辞了。
当晚,邬玥躺在他身边,两人相拥躺着,她这次能联系上系统也离开了。
秦暨这人啊,别看他嘴巴上说着好大方,实际上很小气,还是一起走吧。
免得她年纪不小了,还要日夜做梦被他来打扰睡眠,那也过于头疼了。
待翌日,新帝得知两位老祖宗都已经去世的消息,痛哭在了床榻前,怀着悲痛亲自为二人办丧事,合葬在皇陵。
世上多的是痴男怨女,从年少夫妻走到最后反目成仇,成了怨侣的比比皆是。
正因为真情少见,才更显得弥足珍贵——
作者有话说:——15——
[比心][比心]
第78章 前世
前世。
*
夜黑风高,好行贼事。
邬玥按照剧情任务,开始在摄政
王府墙外的树上蹲点。
待看见远处宫墙之内,灯火辉煌,载歌载舞。
按照书里说的,摄政王秦暨现在就在宫里参加宫宴,可以方便她形事。
邬玥一直在等,找到了机会,她如一道猫影在夜色的掩盖之下翻墙而入。
她的身姿灵巧,躲开了王府的侍卫巡逻,成功摸到了秦暨的书房。
邬玥原先也不知道书房在何处,炮灰的剧情就是一笔带过,又不会详细描写怎么进入的王府。
这是她提前几日京都,悄悄徘徊在了王府外面好几天踩点得来的消息。
书房有月光洒落,借着亮色,邬玥轻手轻脚的走动。
别的不多,书架上倒是陈列满了书籍,还有花瓶放在桌面,插有一支花。
花苞正向外探头开花,而且是爬藤的,另一支沿着窗户正往外面延申,已经开出了一簇一簇的小花,叶子碧绿,月下俏丽可爱。
这摄政王还挺有雅致的,书房的布置并非庄重严肃,倒是显得几分悠闲。
除此之外,书房内就是案几,书架以及花瓶,也或者一些绝迹的画。
作为神偷,这些都是贵重之物,随便拿一样出去都值钱。不过她要偷的是玉佩,书里写的炮灰就是拿了玉佩。
邬玥担心被发现,她是半蹲着,免得在窗和门上映出了影子。
待翻了会儿,她终于找到一块拿来当书签的玉佩,正好卡在看了一半书的中间,以此来做记录看到那一页,真奢侈。
邬玥小心地抽出来,是一块入手温凉的锦鲤紫玉,很漂亮,她一眼就喜欢上了。
顾念任务,东西拿到手了之后,邬玥把玉佩揣怀里,又悄无声息离开。
她是出门去了,想要原路返回,可是听到有巡逻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邬玥又及时撤身,往相反的方向离开,恰好就是书房内向外攀爬开花的方向。
当贼的都喜欢贴墙走,她也不例外,脑袋不小心碰到了花朵,细细簌簌掉落了花瓣,月光下有股清冷香弥漫。
只要没有被发现,邬玥就没多在意,也没停留,隐匿身形躲好,待巡逻声音远去,她一跃翻身上了屋顶。
因为她是弯着腰走路,矮过了墙面,没注意到头上带走了几片花瓣。
邬玥也不敢原路回去,担心会被发现异常。
不过只要在屋顶,方向四通八达,她往哪里走都能离开王府。
只是在经过一个院子的屋顶时,她感觉到了有一股冰凉的气息,很奇怪。
在这个酷暑的季节,又不是冬日,怎会如此凉飕飕的。听闻摄政王府的奢靡,莫非是用冰块纳凉整个院子?应该是了。
邬玥心里感慨男主就是会享受,她脚步没停留的要走,却听到了有呼吸声,以及下面的动静,还有房屋震动,瓦片抖动。还有一股强悍的气劲往四周散开。
这是什么情况!
邬玥大瞬间惊失色,这个关头,她不敢乱动怕被发现,立马趴了下来。
她的夜行衣和夜色融为一体,趴下来的话不容易被发现,也是最保险的做法。
邬玥想等动静过去再走,没想还越发严重了,屋顶上的瓦片在抖动坠落,如此,她也看见了下面的光景。
嘶!
邬玥悄咪咪探头一看,只见下面满地都是凝结的一层冰霜,有个人披头散发,衣服松垮,像是走火入魔的状态。
仅仅在这一瞬间,他刷一下抬起头,视线如一条毒蛇,精准抓捕到了她的视线,冰蓝色的眸子很漂亮,又格外的冷。
这人是谁她不知道,但是,他很危险,恐惧感直击大脑,立马就浑身的汗毛竖起,冒了鸡皮疙瘩。
邬玥立马缩回脑袋,不敢再多看一眼,更不敢停留,她转身就跑,轻功如猫儿,屋顶上飞檐走壁就往城外去。
任务就要完成了,不能在这个关头出岔子。
她一走,身上带的花瓣被吹飞,自空中盘旋而落在了秦暨面前,留下了很浅很浅的花香。
秦暨抬手接住,只是,花瓣落在掌心的那一瞬间就被冰霜凝结,也将香味凝散。
他的头又开始疼了,内力紊乱。
侍从站在屋外,被冰霜冻住的门无法推开,他急声说,“王爷,属下马上叫太医过来!”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地,就听见砰的一声门被轰碎了,他也被震飞在远处落地,捂着胸口咳出了血。
“王爷!”
见王爷快速翻身上了屋顶,眨眼间就没了踪影,似乎在追什么人而去。
侍从担忧,却又无法声张,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暗卫可以把王爷找回来。
毕竟现在还有一个“王爷”在宫里。此事若是被包太师知道了,定会变得很棘手。
邬玥一路来到林外,只觉得危险重重。
浓烈的杀气将她包围。
和剧情里的一样,她被人围杀了。
应战之后邬玥不敌,捂着受伤的腹部一路逃串来到了山后边的一处悬崖。
她的傲气不允许她就这样死在这里,看着步步紧逼的杀手,她转身往下跳。
这座山有如万丈深渊,很高且陡峭,看下去只见白雾缭绕,深不见底,不可能有活路。
杀手决定放弃追杀,可刚要离开之际,察觉到有强烈的压迫感袭来,他们刚回头,就被干净利落地抹了脖子。
一股股地鲜血喷射而出,七个杀手就这样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已经死了。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也染红了秦暨的衣裳,他的双手满是血,连带着脸上都有血珠,衬的他阴森可怕。
“嗬嗬”
近期寒毒之症发动的频繁,以往还是每月十五才发作,现在隔几天就发作,痛苦的折磨让秦暨已经没了理智。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追来这里,只是闻着空气里还没有消散的香味来了。
而将这些人都杀了之后,他的眼前一片黑暗,身子踉跄往前走了几步,脚下踏空,人也落下悬崖。
悬崖确实很深,邬玥在下坠的时候就和系统申请了完成任务回去。
她的魂抽离根据剧情而模拟出来的身体。在她离开之后,身体软绵绵地滚进了一个花藤如帘子的洞口,死在了里面。
[警报!警报!任务有偏差,男主死亡!]
可是,邬玥还没高兴半秒,状况就发生了。
什么?
邬玥无比震惊,甚至觉得荒谬。男主怎么可能会死,剧情里不是说,他此时在参加宫宴吗!难道被人刺杀了?
下一瞬,事情就给她解惑了。
只见,有个“人”也从悬崖上掉下来,然后同样是滚进去,躺在了她身边。
这个时候的秦暨还没死,看见了邬玥的身体,认出是在屋顶的黑衣人,他怔愣许久,伸出了被冰霜凝结的手,仔细看还有着细密的颤抖。
他拉掉了邬玥蒙面的布,露着一张已经死去的面容,不知为何,他的心在这一刻有些难受。
秦暨将她托起来靠着墙,只是软绵绵地滑倒,靠在他的肩膀,而他也靠在旁边,任由毒素在体内蔓延,吞噬他的生命。
以往,他若是还想活着,也能及时封住穴道控制寒毒的蔓延,起码还能活半年。可是现在,他却觉得世间很无趣。
时间流失,黑夜变为了初白,直到自东升起的太阳透过花藤照入了洞内。
秦暨已经歪着头,和邬玥的尸体,头靠头的靠着脑袋,一样了无生息。
没人知道,堂堂摄政王就死在了这里。
花藤的生命力旺盛,沿着墙而生长,爬在了他们的身上,渐渐的将他们的尸体缠绕其中,开了一朵朵五颜六色的小花。
邬玥“”
邬玥“!!!”
邬玥都傻眼了,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想到还能有这个发展!
所以,她在王府看到的“雪人”就是真正的摄政王男主,那在宫宴里的是谁?
可她已经被系统召回,正在商量要怎么处理这个遗漏的意外,并不知道后续。
没多久。
得到师姐已经死的红狸
找来了,发现了掉在草丛里的玉佩,她满眼泪水,用着恨意抓紧了玉佩。
“师姐,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亦如书里,红狸摸进了王府,并且和摄政王有交集。
偏偏这个摄政王是假的,是暗卫假装的,可主子找不回来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假扮。
只是,当一个权势滔天的王爷久了,是个人都会滋生出野心来,他渐渐的也不甘于只是假扮,想要以假为真。
而且,在不知道秦暨和红狸的真实关系之下,他也是真的喜欢上了红狸。
假暗卫不想被发现真相,使计将知道他假扮王爷这件事的人全都杀了,只有灭口,秘密才能永远是秘密。
只是,福伯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自小看大的王爷是真是假,他也是第一个被杀。
在死之前,他已经留下信息给小皇帝,并且将王爷留给他的势力也都给了小皇帝。王爷知道自己的情况,早就做了后手安排。
奈何,小皇帝太小了,假暗卫假装的摄政王也没有真才实干,处理政事一塌糊涂,就连红狸都察觉到了异样。
她没有声张,只是暗中调查,当发现摄政王是假的那一刻,她很是震惊。
怪不得,她提起关于恪王的事,“秦暨”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还对她露出情意。
这让知道两人就是亲叔侄关系的红狸感到十分恶心,可为了报仇,她又不得不潜伏忍了下来,但是也渐渐察觉不对。
一个摄政王不该是这样的,也不可能是这样,否则他也会活着站到这个位置。红狸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她没有往是假的想。
可,即便身份是假的,暗卫的武功却是真的。他悄无声息来到了红狸身后,一把刀子在后就捅进去,带出一股股新鲜。
“知道真相的人都要死!红狸,我是爱你的,可是,只要我一直是摄政王,就会有无数个红狸出现。”
“你就安心的去吧。”
顶着秦暨的皮子,他却笑得一脸小人得志。
作为下属,且以下犯上夺走了主子的身份,他并不认为有错。毕竟,主子让他戴上这张人.皮面具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他会代替主子享受一切。
自古成王败寇,这是主子很明白的道理。而他,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是吗,我可以死,但是我的死只会给大周带来价值,就如你的死一样。背叛者,就要付出代价!”
红狸早就有了防备,她始终“防着秦暨”对她下手,无数次的推演怎么还手。
故而在暗卫动手的那一刻,她也用最后的生命动手了,暗器没入了暗卫的脖子,带有剧毒,死之前她也要把这个祸害带走!
因为这个毒,只要一查就能查出来线索是指向包太师,而她,就是包太师派来的奸细刺客。
这一刻,红狸在闭上眼睛倒下来的时候,想到了福伯生前对她透露的一些消息,她恍然明白,秦暨留的后手是她
这个人,知道自己会死,也知道自己死后会乱,将能做的也做了。
至于今后,大周还能走得多远,那就看小皇帝的本事了。
秦暨死后,大周延续了二十年。
小皇帝也长大了,他这些年和包太师斗智斗勇,已经尽了他最大的能力。
可惜,将领无用,边关连连败战,领土被占,大周也没有还手之力,民不聊生,地方揭竿起义的也多,曾经的宗室还剩下的闲散王爷也都起了野心。
天下大乱,动荡不安,大周很快就被瓜分了。
小皇帝是死在了龙椅上,他安静看着金銮殿,回想起他还很小很小的时候,皇是叔抱着他走到了这个龙椅。
“承晔,以后你就是皇帝了。”
“皇叔,什么是皇帝?”
“你长大了就会明白。”
年幼的他不知道,甚至很害怕,龙椅那么高,他坐在龙椅上小小的一只,底下都是人。
他们看着他,像是一头头怪物要把他给吃了。
可是有皇叔在,他们害怕皇叔手里的剑会被砍下脑袋,乖顺的对他俯首称臣。
现在他明白了。
什么是皇帝?当皇帝啊,那就是,无论生和死,都是一种被唾骂的罪。
“皇叔,承晔辜负了您的期待。”
他笑了声,随即还放声大笑,听着皇宫外的嘈杂,笑声在金銮殿回响。
叛军进来时,他拿着皇叔留给他的剑,自刎在了龙椅。
皇叔说他是皇帝。
皇帝就要坐在龙椅上,生是,死亦是。
霞光落在皇宫的每一个角落,金銮殿的雕龙却黯然无色,亦如在悲寂的哀鸣。
连年战乱,天灾不断,百姓苦不堪言。
新一组叛军攻入了都城,坐在龙椅,放肆享乐,载歌载舞,酒池肉林。
城外的百姓哀声连天,两年的旱灾,民间颗粒无收,连找个水喝都难。
他们只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往山里去,只要人多,山里的野兽就不敢靠近。
有人不怕没命,徒手爬上了峭壁,只为摘下一颗垂挂的野果子想要救回孩子的命。
她已经饿得骨瘦嶙峋,眼睛深凹,可是为了孩子,她不能死,只要她一倒下,她的孩子就会被当成两脚羊抓走。
现在的老百姓啊,在那些权贵人眼中是被当成为两脚羊,而是什么滋味已经分出了等级,小孩子最为嫩,其次就是女人,男人和老人最柴,不得已的选择。
她爬上了峭壁,来到了长有野果的地方,发现有一个山洞,她进去,惊讶的发现里面有两具尸体依偎在一起。
死了应该有些年头,只剩下白骨,尸体靠在一起,看着大小像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而花藤已经将他们包裹,只能透过花藤和绿叶依稀可见白骨。
让她咽口水的是,这里的野果子比外面的多,在活下来面前,吃掉长在尸骨上的野果子不会让人惧怕。
“我没有办法,还有两个孩子等着吃的。不然他们就要活生生饿死了。”
“谢过两位先人的大恩大德。”
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小心翼翼将野果摘下来用衣兜兜好,又爬了下去。
可是,乱世之中,命运并未眷顾到可怜的她,早在等着的灾民涌过来抢走果子,她的孩子也在抢夺时被打死了。
她搂着孩子的尸体,哭得悲戚,脖子上的青筋似乎要在皮包骨的皮下炸开。
饥饿了两日之下,天还很晒,连汗水都没有流,她搂着开始发臭的尸体也要死了,那些人眼冒绿光想要扑上来,如野兽要分食猎物,又惧怕于她吃人的眼神。
最终他们没有得逞,因为来了一波无恶不做的队伍,见到就砍人,小孩女人带走,老人弄死。
只是也不知哪里来的地动山摇,峭壁之上滚下很多石头,这些人狼狈逃窜,却无一生还都被砸死了,埋在石头之下。
妇人搂着孩子的尸体,朝着峭壁之上看了一眼,露出了一抹生前的最后浅笑。
他们被埋在了泥石之下如堆积的坟墓,不会被带走分食,死了也能得到片刻安宁。
动荡不安的年代里,遍地是百姓的尸体。即便没了这一处,另一处都是——
作者有话说:一更[比心][比心]
第79章 来世
来世。
*
山后茅草庐。
“噗——”
老道儿盘腿坐于床上,他的眉头紧缩,忽而就睁开眼,喷出了一口血。
不过三十的年纪,在吐血之后
,他的头发瞬间变白,人也苍老如五十了。
年近五岁的郝英俊推开门进来,见师父吐血了,他急地跑到了榻边,“师父!你怎么样了师父?”
他踮起脚,想要去摸师父的额头。
他生病时,师父就是这样做的。
“为师没事。”老道儿缓了缓心神,将他抱上来坐好。
小小的郝英俊并不相信,他又不傻,板着脸很严肃,“师父都吐血了,怎会没事。”
老道儿爽朗一笑,“哈哈哈哈,为师就是感悟到了天命,这是道法进步。”
只是这笑声里多了几分凄凉和惆怅。
他看到了大周的未来,二十余年后会覆灭,看到了百年世间的民不聊生,看到了遍地尸骸。
可本不应该如此,那颗维系着大周运势的紫微星有在闪烁,可是最近越发暗淡,莫非要出事了?
“是什么道法,还能让师父吐血了?”扎着发包,小小的郝英俊歪头不解。
在他眼中,师父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师父!
“天命不可说,不可说。”老道儿摸了摸小徒弟的脑袋,慈爱的笑容里带着意味深长,“英俊呐,日后可要靠你咯。”
小小的郝英听不懂,他只是拍着胸脯保证,“师父放心,我有好好背书的!”
老道儿让他去背草药。
关起门来,他又算了一遍,这次,老道儿的眼睛冒着希望的光。
他看见了有一颗明亮的小星星在闪烁,朝着紫微星靠近,渐渐的,紫微星也在恢复了亮光。
隔天。
老道儿留了任务给小徒弟,他就说要下山一趟,归期未定,回来了检查背书情况。
小小的郝英俊已经习惯了师父经常不在家,他会照顾自己,带着阿黄一起漫山遍野的折腾,在家里等师父回来。
邬玥没想到,做任务,还要从当小孩做起!
而且系统把她带来就在线忙碌,稍后回复。
邬玥没法,她只能当个五岁小儿,一边和师父学习轻功,一边等待长大。
只是她的师父不靠谱,居然要带着不过五岁的她去夜探皇宫!
邬玥一脸懵,反手指了自己,孩子的声音奶声奶气,“师父,你确定,要带我?”
苍天啊,她现在就五岁,不会等不到长大去走剧情任务,就会死在五岁的年纪吧?!
“这是当然!”她的师父是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当然,性格也不着调。
师父二十几岁了,听说还有个情郎,偶尔还会嫌弃的喊着老道儿,听出来亲昵,但是两人并没有在一起。
邬玥来时就是个小婴儿,什么也不知道。
她也是后面得知,其实是一个老道儿将她从劫匪的刀下救下来,交给了师父带。
但是从此以后,在她长大的年岁里,没见他们有过来往,就如老死不相往来。
美人师父笑起来风情万种,掐了掐邬玥的肉嘟嘟脸颊,“好了,我的乖徒儿,相信师父,带你去皇宫里走一圈长见识!”
邬玥没招了。
她想说,师父,今天可是大年三十啊!
可惜,小胳膊小腿的她没有拒绝的机会,已经被师父拎起来抱在怀里带走了。
等和师父的几个朋友汇合,听着他们聊天,邬玥才知道是临时做的决定,认为作为神偷,不进皇宫一趟,有损神偷的名声!
而且今晚大年三十,宫里喜庆洋洋,现在的皇帝还昏庸无能,只喜欢享乐享美人,皇宫里的戒备不会严的。
并且为了给新得的一个美人取乐,昏君还下令全京都齐放烟花,有那么闹腾的动静,他们更是来去自如。
好吧。
当邬玥站在一个昏暗的角落,无奈地叹息。
师父啊师父,你说的靠谱呢!自己是跑去玩了,把她落下了,就那么放心的吗?
邬玥看着周围,阴森森的,和远处的热闹格格不入,一个人影,不,鬼影都没有。
大冬天的还很冷,树木光秃秃,地面有一层雪,不过这里种有冬梅,开在雪天里的粉红色很好看。
邬玥年纪不大,可是也学到了本领,她人还小,走动时并未发出动静。
作为神偷的弟子,她的手也痒痒。
这……大年三十的来都来了,怎么着也要顺走个东西吧,不然,岂不是很丢面子?
邬玥心里这样想着,脚步也在慢慢挪动。
她没有来过皇宫,分不清布局,也不知道这里是冷宫,看见有个门,她悄无声息地翻进去。
学的轻功已经有点小成绩了,还是能翻墙的。
绒雪还在飘落,在月光之下很亮,可这里背着光,显得昏暗,也没有挂灯贴帘子。
邬玥有点奇怪。
她刚想走动,耳尖听到了背后有细微的声音,邬玥吓得一回头,就见了是一个骨瘦嶙峋的小孩站在他背后。
比起她穿的暖和干净,借着月光看见,这小孩在大冬天的就是一身薄衣服,手脚都长出了冻疮,像个小乞丐。
而且,他的年纪看着不大,脸却阴沉沉,眼睛没有一点亮光,像一条年幼还在潜伏期的毒蛇,藏起獠牙好平安长大。
不过这比她高出一点脑袋的小孩没有理会她,直劲地走上来,用红肿的手推开摇摇欲坠,勉强可以挡风雪的门走进去了。
邬玥眨了眨眼,还眼尖的看见,他怀里好像在抱着一碗羹汤,暖着不冷?
她没有好奇心,不过来都来了,这里也没其他人,她站在了门边往里看,惊讶的发现床榻上躺着一个面容枯瘦的女子,只是身上盖着烂被,已经没有了呼吸。
这男孩小心翼翼的勺着温热的羹汤递到她嘴边,可惜,她再也喝不了一口了。
他知道她已经死了。只是他没哭,却也像死了一样枯坐,动也不动,安安静静的看着尸体,眼睛也不眨一下。
黑暗中的身影很孤寂,那影子在地面张牙舞爪,就如他此刻内心的恨意。
呼
好冷。
现在是冬日最冷的时候。
邬玥在外头吹着冷风,搓了搓肉嘟嘟的双手取暖。
看见小孩单薄的衣服,灌入冷风时也没反应,她心里叹息,真可怜啊,皇宫这地方看似富贵,实则和地狱没有区别了。
邬玥跳着进去,师父扎的两个羊角辫晃动,还系着红色的毛茸茸球,她现在是小小的一只,粉雕玉琢,眼睛大大的明亮,像只小猫。
她往小布袋里掏了掏,掏出了一点碎银子放在他身边。
想了想,邬玥又解开了她的缩小版袄子披在了他身上,这回,暖意席卷全身,他才有反应,昂起头看向邬玥。
“活着才有希望。”
“你恨的人都没死,你怎么能先死呢。”
邬玥不擅长安慰人,只能干巴巴的挑了两句他可能会听得进去的话。
这时,外面传来了布谷布谷的鸟叫声,这是师父在找她的信号。
邬玥要走了,可是,见着他黑漆漆的眼睛依旧在看着她,要把她吸走了一样。
他的眼睛很漂亮,如一颗黑曜石,就是一点亮色都没有,阴沉沉的黯淡。
邬玥又想了想,忍下不舍,掏出了她和师父亲手做的糖糕,还是小猫儿的形状,很好看,自然也是很好吃的。
“给你吃。”
布谷声越发着急,她拿起了他的手把糖糕放在掌心,转身就跑了。
不过七岁的秦暨看着她欢快的背影,许久之后,他垂眸,看着掌心里的糖糕,还是热的,散发香甜气息。
他慢吞吞的举起来放在嘴里吃掉,很甜。
糖糕就是一块,任他再如何的一小口一小口,还是吃光了。
然后,他面无表的也把羹汤吃了。
肚子久违有了饱腹,还是一口热食物下肚,他有了活过来的感觉,遍体通暖。
同时,恨意也在他的心头上燃起熊熊烈火。
他自出生起就在冷宫生活。
他的母亲是曾经的将军府王家的大小姐,一等一的大美人,却被皇上强行要进了后宫,宠爱一时,封为柔妃。
没多久,就有王家试图谋反的罪名出来,昏君信任包太师,没
调查就信任包太师的了说辞,下令让王家满门抄斩了,几百号人,血染了王家的大门。
而柔妃因为怀了龙子,免于一死,只是被废除了身份关于冷宫。就连生产那日,也是柔妃一人独自生下的他。
他们母子俩在冷宫里苟延残喘的活着,今年是第七年,母亲辞世了。
“暨儿,你要逃出去,这里就是地狱。今后当一个普通人活着,别留在深宫。”
母亲是有恨,却从未发泄在他身上报复。可是,王家没有谋反,她也想要有人信任,就会和秦暨一遍遍说着。
似乎感觉到自己要死了,她临死前想要的,就是要孩子活着,别无他求。
只是。
她可以不恨,秦暨却不能不恨。
王家之事离他太遥远了,他没有感触,他恨的只不过是,他母亲的死亡。
他会走出这里,只是,不会逃出去,而是有一天,成为这个皇宫的主人。
只有权势,才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邬玥离开冷宫后寻到了师父。
美人师父问她去做了什么,怎么分开一会儿,她的新披风袄子都没了。
邬玥就说碰到了一个可怜小男孩。
美人师父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说,“傻孩子,随意做善事,可是很容易被缠上的。”
“才不会。”邬玥没当一回事,他们又不认识。
皇宫里像这样的小孩太多了。
美人师父就是笑了笑,还是个单纯小孩子呢,并不知道后宫里的孩子,心智的成熟和普通孩子的成长可不一样。
有时候人的缘分会注定好,就是看似今后不会有任何联系的随手一帮,才会转动命运的齿轮啊。
邬玥长大了。
被师父“赶”下山之后开始了神偷生涯,渐渐的,江湖上也有了她的名气。
甚至还结识了一个江湖好友。
只是,这个好友过于神秘,喜欢戴着面具,用一把黑色的剑,武功很厉害,名字就是叫十七。
邬玥常常说,“若是你出手,江湖上的第一剑客名声肯定是你的。嗯不过得改个名,叫黑衣剑客。”
毕竟这个好友,喜欢穿着黑衣服,看起来比她这个贼还要不像个好人。
十七抱剑,斜靠在树身,而邬玥坐在树杈上吃着零嘴,双腿晃呀晃。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你很喜欢那个白衣剑客?”
邬玥立马摇头,“肯定不喜欢啊!虽然他长得是挺不错,可是,我不喜欢留着一撮胡子的男人。”
十七的冷意瞬间没了,眉梢有了笑意,紧接着追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邬玥没有回答,而是跳下来,围着他打转,“十七,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你说呢。”他没有正面回答,还把问题踢了回来。
只是面具之下露出的那双眼睛带着笑意。
每次看到他的眼睛,邬玥总觉得很眼熟,像是小时候在那晚的冬日飘雪里见到的眼睛,一样的漂亮,像一颗黑曜石。
可是也不现实,皇宫里的人,怎么可能出来当一个剑客,这是多闲啊。
在深宫那个地方,能出来的没几个,就算是尸体也是要在深宫腐烂。
“我也不知道啊。”邬玥也不回答,她笑容明媚,伸着懒腰,转身离开了,“我要去忙一件大事,改天有空再喝酒。”
十七跟在她身后,踩过绿草,衣摆划过小花。
“是什么大事?”
“嘘!这是秘密!”
这大事当然是要去摄政王府偷东西。
邬玥终于等到了剧情来。
告别十七之后,她就前往了京都,找个机会准备下手。
成功是成功了,只是
邬玥被抓住了。
屋内有一个人,他笑看着她,明明没有戴面具,可邬玥还是看得出来,这人就是十七!
邬玥气愤,“好啊,你骗我!”
她来京都蹲了几天没找到王府书房的方向,恰好碰上了十七,闲聊之下十七说他有,他们是多年朋友,可以给她。
其实邬玥半信半疑,可剧情要完成在即,她还是来了。
十七拉住她的手,强势的将人抱在怀里,“这不叫骗,这叫引妻入室。”
邬玥对他的身份怀疑,“你到底是谁?”
“你要偷的东西的主人,秦暨。”十七,不,应该是叫秦暨了。
他浅笑着说,“不过,为何要偷玉,这王府里最值钱的不应该是我吗?你想偷我的话也不用偷,我的心早就被你偷走了。既然偷走了,你就要保管好,可不能随意丢弃。”
就差说他可以上赶着白送了。
邬玥“”
换成是旁人说这话,她都该嫌弃油腻了。可是,他顶着这张脸,每个字落入耳朵里的感受就不同了。当视觉和听觉都是极品盛宴,心跳可以漏半拍。
而且,到底还是“十七”这个身份起到了作用,让邬玥连气都生不起来。
她不服气,“瞎说,我什么时候偷走你的心了?”
秦暨确实幽怨失落的眼神,“你真把我忘记了”
邬玥可不想打哑谜,“有话就说,别遮遮掩掩的。”
但秦暨不说,只是一味的找出她小时候送出去的袄子,以及一块被他吃掉之后,秦暨后来叫人重新做好的一块糖糕,长的一模一样,只是,他叫人用纯金做的,拿起来很有分量,也不会坏。
看到这些熟悉的东西,邬玥很快就想起来了,同时也记起师父说的话。
可不就是嘛,还真被赖上了!
但是邬玥很好奇,“我们就见一面,还是小时候,过去那么多年了,长大了肯定有变化,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不止一次。后来我一步步往上爬,见过你好几次。”秦暨摸了摸鼻子,“咳,是你在晚上当飞贼”
在邬玥的眼神威胁下,他立马改口,“是你在晚上劫富济贫的时候。只是你没有发现我。说起来,我也是看着你成为一代神偷。”
邬玥的师父讲究实践才能练就真本事。
所以邬玥自小就频繁下山找可以“劫富”的地方练手,而且,一有时间她就和师父天南地北的跑,京都也来过几回。
邬玥推开他,拔高了声音,“所以,我出过的糗事你也看见了?!”
当神偷也不是立马就能当,过程肯定会有点曲折和打击,邬玥也有面子问题的。
这个,秦暨没法不承认。
然后就得到了一个炸毛的小猫儿。
他哄了很久才顺毛成功。
至此,邬玥要走的剧情任务失败没法回去就算了,身边还跟了一个小尾巴,甩也甩不掉。
师父说的对,千万不能随便帮人!
他这一跟,两个人就这样走过了一辈子。
天南地北的走,欣赏在秦暨管理之下的大好河山。
等铲除了包太师一党,小皇帝真的成长起来,可以独当一面之后,秦暨就有更多的时间粘在邬玥身边闯荡江湖。
有一夜,两人欢好之后入睡,秦暨却在半夜做了噩梦醒来,浑身冷汗,将邬玥抱在怀里很用力,把她给吵醒了。
她还累着,腰酸背痛,没好气的说,“秦暨,大晚上的你又在发什么疯?”
这人的精力太旺盛了,除了她来葵水的日子,其余时候只要黏在一起,都是要拉着她恩爱。邬玥实在是怕了他。
“没事,睡吧”秦暨没打算说出来给她困扰,轻轻拍着邬玥的背将人哄睡,可他还睁着眼睛,心里还是一阵后怕。
他梦到他的小猫儿死了。
是梦,可他又不觉得是梦,更像是前世。
如果儿时,他没有在冷宫遇到小猫儿,他就不会在日后用另外一个身份入江湖去追随她,也不能早早解开寒毒。
他的寒毒是由母体带来。王家被灭门之后,母亲怀孕了被关进冷宫,就不能让他被生下来,要灭就要斩草除根,母亲被灌下了毒药。
可惜他没死,还是活着出生了,只是天生带有寒毒。
如果他没有为了追随小猫儿入江湖,认识郝英俊等隐世高人提前解毒,他可以肯定,未来的路,就会和梦里的他一样做出同样的选择。
秦暨有种预感,或许,那就是他的前世。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梦里的他们死在了一起,即便没有相识没有相爱,依旧是死在一起。算是一种夫妻合葬了。
梦里的他是不幸的,可是现在的他是幸运的。
秦暨怜爱的亲了亲邬玥的额头,小心的没把她吵醒搂在怀里,相拥而眠。
明天醒来他们还要去踏春。
小猫儿是要追花玩的,他可不能扫兴了——
作者有话说:——《神偷小姐》完结——
二更来了[比心][比心]
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看的人貌似好少[爆哭]
不过,我还是会每日重拾道心,写好每个想写的故事,努力更新,不辜负一直喜欢的宝们[比心][比心]
第80章 早死白月光1
下午五点半,周五放学的铃声响起,全班沸腾。
班主任一走,没有了“大山”压着,学生立马就跟着涌出教室,成群
结队。
邬玥也在收拾书,她的位置边站着一个漂亮女生。
她叫尹秋华,扎着高马尾,穿着蓝白运动装的校服,背着一个黄绿色的书包,看起来青春靓丽。
两人是好朋友,尹秋华期待的说,“阿玥,我们一起去吃蛋糕吧!我有回时蛋糕店的会员卡,每周的星期五都有新品免费吃,今天是你最喜欢吃的蓝莓底味哦。”
“好啊。不过我晚上七点半要去舞蹈室,我和舞蹈老师约好了。可能陪你玩不了多久。”邬玥收好书站起来,背着一款浅蓝色书包,挂着一个小比熊玩偶。
尹秋华亲昵的挽着邬玥的手臂,“我晚上回去也没事情做,陪你一起去呀。好久没有欣赏你跳舞了。等你练习好了,我就和你一起回家,晚上和你睡。”
她经常去邬玥的家里一住就是好几天,叔叔阿姨也都很好。
邬玥没有拒绝,浅笑着,“好,就是我要练习久,一直等我的话会无聊的。”
“才不会无聊呢,每次看你跳舞,我都有种,我是古代皇帝,有着君王不早朝的感觉,阿玥特别美。”尹秋华的脑袋要摇成波浪线了,而且还是两眼放光。
邬玥被夸得不好意思,“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吧,我才学个基础,还有很多不会。”
“nonono,一点都不夸张!”
尹秋华是个颜控,恰好,邬玥完完全全长在了她喜欢的所有点上。
周身有着月光的清冷,眉眼却不失温柔,一身书卷气,因为自小就跳舞,仪态好,而且读书厉害性格也好,简直就是书里说的白月光级别女神一样。有这么一个好姐妹,她都要爱死了。
邬玥听着尹秋华张口就是一串的赞美不重复,落在身上的夕阳为她的面颊涂了一抹害羞绯红,有心想说这是姐妹滤镜。
只是,她担心说出来了,尹秋华反而说的更起劲,邬玥也就闭嘴了,听到这些赞美之词,谦虚的默默接住就好。
校道很多学生在往外面走,她们也是其中一员。
和小姐妹走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题,尹秋华正在对她新买的手办讲个不停,眼尖的发现前面不远的距离有一道身影。
大家都是穿着同样的校服没错,可是人和人的气质不一样,有的人走在人群里鹤立鸡群,一眼就被发现,天生的耀眼。
而且这个男生,身高比周边人高出一个脑袋,背部挺直如一棵青竹,肩膀挂着单肩包,光是看到背影就很出众。
尹秋华激动了,晃着邬玥的手臂,兴奋说,“阿玥,快看,前面那个好像是传说中神龙不见首尾的裴学神吧!”
邬玥一时间没理解,“嗯?”
尹秋华才记起来,邬玥是高二下学期才转学过来的,当时啊,人一来就引起了轰动。毕竟长得肤如凝脂,唇红齿白的漂亮,和他们这群被做题折磨的像被吸走了浑身精气的高中生天差地别。
再加上出身好,琴棋书画都懂,还会跳舞,待人亲和温柔,普通的校服穿出时尚感,妥妥的女神级别,是无数学弟学妹心目中的白月光。
与之地位相匹配的就是另外一个学神了,不过那位实在是太神出鬼没了,而且也有不用留在学校的实力,早早就获得了保送资格。甚至在高二都能参加高考了,只是学神没有去,依旧还是在学校。
而且学神竟然也没有跳级,就和普通人一样按部就班的长大,一年一年的读书。真是很少见了。像他这么厉害的,就没有不跳级的,很奇怪的选择。
“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道也正常,而且他也是极少出现。”尹秋华解释,“他叫裴兰鹤,长得芝兰玉树,特别好看,就是不苟言笑,性格冷淡。成绩特别好,听说自小就是天才儿童,各种国际比赛的奖项拿到手软。他不在学校里,要么就是在外面比赛,要么就是前去比赛的路上。是学校的金字招牌呢。”
裴兰鹤?很陌生,邬玥确实不知道这号人。
光听着名字就像一个古代世家公子的人物,也像主角。不过她来的这个世界里,男主是叫顾野,不是叫裴兰鹤。
但世界那么大,主角的故事只是围绕主角展开,其外有其他更优秀的人很正常。
邬玥赞同点头,“那确实很厉害。”
“是吧。”尹秋华一脸崇拜,转而疑惑,“不过,这位学神怎么忽然出现在校园里了。”
“这谁知道呢,那也不是我们要关心的事。”邬玥对探究这个问题不感兴趣。
尹秋华想想也是,拉着邬玥继续聊她花大价钱新买的手办了。
她也不认识裴兰鹤,只是有一次和父母参加一场生日宴的时候远远见过一次,看学神的穿着和周围人的追捧,家世肯定不低。
即便是有着同校学生的身份,可是,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去靠近。即便学神有着温润的脸像君子,可莫名的还是很吓人。
出了校门口,他们就往相反的方向离开。
邬玥两人来到了“回时蛋糕店”买到了心心念念的蛋糕,坐在窗边的位置开心吃着。
这里的环境很好,自然,价格就很昂贵。
不过她们的家世都不错,邬玥是书香门第,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大学教授,父母则是走科研之路,这些年申请的专利很多,拿一两个都能养家。她会转学过来,也是因为父母的工作调动。
而尹秋华的家里做生意,她是个富n代,真正的大小姐,背的包看似简朴,随便都是几万一个,只是平常很低调。
吃饱之后她们去逛商场。看着时间要到了,不过尹秋华接了一个电话,聊几句后挂断,只能抱歉的和邬玥说,“我那远在国外的姑姑忽然回来了,我得先回家一趟,没法和你一起去舞蹈室了。”
她感到十分遗憾,少看一次跳舞,这和损失了几百万没有区别,痛心。
邬玥笑着说,“没关系,我又不是第一次自己去。真想看,下次单独跳给你看。”
“阿玥,你最好了!爱你!”尹秋华给邬玥一个熊抱,好姐妹香香软软的,开心。
等尹秋华家里的司机来接她了,邬玥也动身前往舞蹈室,距离这里不算远,坐车大概二十分钟这样。
她去到舞蹈室时七点出头,老师已经在了,还有几个学员。
因着是业余的爱好,不是要往专业发展,邬玥只是报外面的兴趣班。
不过舞蹈老师是一位国家级别舞团退下来的,见她是个好苗子,劝了好几次想要她往专业发展,在邬玥再三坚持拒绝下才作罢。
直到晚上九点半,邬玥这才练习结束回家,她有拍了几张照片,编辑了发在朋友圈,很快就有很多红点点提醒。
坐电梯时,她低头看手机回复。
爸妈是大忙人,作为科研人员,一年到头也没有在家几天。
邬玥是在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的照顾下长大,感情很好。
今晚来接她的就是外公,他已经退休了,闲来无事就在家里画画,逗逗鸟,有空的话就出去旅游。
只是最近去不了,因为外婆接受了学校的邀请,返聘回去当老教授继续上课。
外公也有被邀请,只是他们商量着,孩子在读书,要有人照顾,外公就没去,留在家里照顾邬玥的生活起居。
至于爷爷奶奶,两人也是继续投身于教育事业,退休了也还在学校。
祝外公开着一辆普通的旧车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副驾驶上还放着邬玥喜欢吃的零食,小老头准备的很充分。
“外公。”邬玥对他也是亲近。
祖孙俩一路说话回去,只是没回自己家,而是前往了一个古色古香的别院,隐藏在繁华都市内,更像幽居。
会来这里,邬玥知道,外公的一个老朋友得到了一副真画,今晚请几个老友吃饭,一起赏画。
这让外公好一阵唠叨,认为这是妥妥的炫耀,但人也收拾妥当的去了。
傍晚的时候她有和外公说尹秋华有事离开的事,她们没有能一起回家,外公才会半路离开过来接她。
雅间里面传来有说话声,见着他们进去了,有个穿中山装的老头笑着招手,“小玥来来来,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菜,才刚叫人做好的,热乎着。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要多吃点,你瞅瞅,几天不见,人都瘦一圈,下巴变尖了。”
邬玥小时候是外公带的多,和几个爷爷感情也好,待她像亲孙女一样好。
长辈都这样,看自家孩子,怎么看都是瘦了,还认为是读书辛苦引起的。
邬玥礼貌笑着,“谢谢霍爷爷。”
“谢什么谢,还跟霍爷爷客气了。”霍爷爷假装生气,这让邬玥说了一阵好话,才重新爽朗的笑着。
坐在这里的,以前在各界行业都是领军人物了,现在已经退休,深藏功与名,为当年的建设事业付出很多。
作为圈子里的后辈,邬玥一出生所拥有的资源已经是顶级,这也是真的白月光。
霍爷爷恍然记起,说,“对了,等下会来一个同龄人,刚好和小玥聊天。和我们这群老家伙呆一起,也是委屈年轻人了。”
“不委屈,几位长辈都是富有学识,能和您几位相处,我受益匪浅。”邬玥温柔的说着把大家都夸赞的话,她好奇问,“不过,霍爷爷说的同龄人是谁呀,我认识吗?”
既然是这样说,那就不是几个爷爷的孙辈了。
她爸妈结婚晚,三十多才有的她,年龄上有差距,那些大哥哥大姐姐对她好是好,可人家出社会了很忙,没有时间来这里闲坐喝茶,睡觉都没空呢。
“应当不认识。”霍爷爷犹豫着说,“不过他也在一中就读,名字叫裴兰鹤,是个很出众的年轻人,你应该也认识。”
邬玥惊讶,裴兰鹤?短时间里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没想会见到真人。
这时,门敲响。
随后门自外面拉开,裴兰鹤站在雅间门前,眉眼如画的好看,年纪不大,可是气质沉稳,像个水墨画拟人成现实的人物。
他换下校服,穿着一身白衬衫西裤,很简单,却君子如玉,少年出众——
作者有话说:——1——
[比心][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