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步试探
好痒。
齿间发痒。
她像是得了什么乐趣,在他嘴中胡乱搅动,追逐着他躲避的舌尖,戳刺,按下。
宛如启动了机关。
“唔!”
急促的喘息从喉中溢出,带着濕淋淋的水声,不断地响起,又闷又哑。
沈洵舟眼前閃过白光,手指紧紧扣住她的腰,将她揽得更近了些,仿佛囚禁般,身躯不留缝隙地贴着,随即合齿,咬下。
少女果然往后撤,被他力道裹住,移动不了分毫,睁着满含水意的栗色眼眸瞪他。
沈洵舟短促地笑了声,含糊地说:“怎么,怕痛?玩得不是很开心么?”
熱意升腾,黑暗中喘息不停地响,月光钻入乌云,听觉更加灵敏。
声如美玉,此时浸了水,长长地抽气,尾音带着抖,像是水浪涌过来,拍在硬石上,碎成无数水粒,滚在耳边。
宋蘿思绪更加混沌,酒令脸颊发烫,有股耻意升上来,抽不开手指,被濡濕缠着,口腔的軟肉挤着她,指尖陣陣酥麻。
略尖的齿抵进她指腹,麻痒中有絲尖锐的痛意,扯着她心跳愈快,生起怒气。
清脆罵道:“坏狗!”
沈洵舟怔了怔,感到她另只手覆上胸口,傳来使劲的推力。这力道对他而言,不过羽毛撩过,他漆黑眼眸荡起泠泠暗光,齿尖抵着她,威胁地磨了磨。
宋蘿整只手掌陷入他胸前,只觉按住了个軟弹弹的青橘子,压不太住,力气左摇右晃。半晌没推开,有些卸力,语调宛如小兽般扬起来:“鬆口!坏狗!”
沈洵舟盯着她,心想:她把我当什么?狗么?
第一次被这样罵,他本應该抵触的,不知为何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恨不得她再多骂骂,把她圈在怀里,让她哪里也去不了,这股欲.望填进心里,鼓胀起满足。
含着她的手指,舌根处分泌津液,他吞咽了下,慢慢鬆开。
宋蘿指尖抽出来,带起几道细细的银絲,月光透出乌云洒落,在上方流淌,越拉越细,随即断裂,尾端没入他薄暗的唇缝中。
白皙如玉的面颊被映亮,漂亮青年眼瞳漆黑,纤长的睫毛垂落眼尾,向上挑,暈开泛粉的水潮,耳尖莹潤通紅,像是紅色透亮的玛瑙。
他额前冒了汗珠,整張脸湿漉漉的,唇色殷紅,浮起发亮的水泽,生出些柔弱的诡艳。
宋蘿迷迷糊糊地想:原来不是狗,是个人。
但还没忘记他方才咬了自己,狠狠一推。因失力,她的手下移了些,使劲往下按,隔着薄薄的衣料,急促如鼓的心跳撞进她手心。
沈洵舟猛地颤了颤,长睫抖动得像受惊的蝶,闷哼顿在喉中,扣在她腰间的手指松开,少女便如游鱼一般脱了出去。
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这忽起的酥麻,从胸前往上窜,他微微
張开唇,平复着喘息。
似乎是受了少女刺激,这片心口泛起熱,抵住胸口的衣裳,稍有动作磨蹭,便傳来隐隐的刺痛。
他感到一阵羞耻,閉了閉眼,有些后悔没早点松开她。
宋萝看着手心,这触感奇妙,杏子般的眼睛眨巴着,又好奇地凑近了。月光明亮,映在他紅艳的唇上,略尖的唇珠上抬,湿潤润的,看上去十分好咬。
她一向睚眦必报,以牙还牙,趁他闭眼,张口咬上去。
牙齿硌在横伸来的温热硬物,她睁大眼,还没来得及反應,便被抓住肩膀推开。
沈洵舟又惊又恼,手指还残留着她柔軟的触感,红潮爬上白皙脸颊,顿了半晌,低声说:“你我尚未成亲,你不能亲我。”
宋萝眼前发暈,碧绿的裙摆晃了晃。她很想反驳,但舌头不听使唤,说不出话。她鼓起脸。
“铛——”
宵禁的锣声响起,迎面传来刀剑碰撞声。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跑,摇晃着转过身,迈了没两步,感觉踩进了棉花,身子一歪,意识坠入无尽的黑暗中。
沈洵舟接住她,抱着绵軟的身躯,手指戳戳她的脸。方才少女听见锣声,面上惊慌无措的神情残留在眼眸中,这副反应,像是逃过了无数次般。
他心想:聪明好奇的小狐狸,也有害怕人的时候。
想起那时灯会的烟火声,她害怕突然的声响,遇见官兵就想跑,是因为逃亡路途中被抓住过么?
三年前汴州水患,他所能见到的只是纸上的几行空文。可宋萝却是真真切切地经历了洪水冲来的数百具尸体,是洛阳城外的数千个灾民之一,被官兵殴打,抓捕,才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胸口一阵奇异的酸,怀里的少女仿佛化成了水,把他浸软了,渗入心口,又塞进了个不熟的杏子干,酸涩中带起一点疼。
*
黑暗的屋里亮起盞暖黄的光,烛火在丝绸制成的灯盞中跳动,照着床边拢起的纱帐,透出模糊的影子。
宋萝迷迷糊糊睁开眼,口中渴得厉害,身上更是又重又热,柔软的被子裹着她,令她喘不上气。
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腦袋发晕,缓了缓,勉强反应过来:这是在客栈的床上。
如玉手指握着冰凉的杯盞递到她眼前,里面的水荡起波纹,閃出粼粼波光。顺着雪白的指往上看,青年淺黄色圆领袍被烛火照得格外温暖,白皙的下颌也染上些暖黄,殷红的唇紧抿着,乌黑的眼珠望着她。
她想了想,喊道:“大人。”
沈洵舟仔细观察她的神情,双颊泛红,栗色眼眸睁的大大的,眸光涣散,显出一点与平常不同的傻气。
还没清醒。
他也不嫌累地端着茶盏,看她什么时候来接。
宋萝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沈洵舟眸中闪过笑意,在床边坐下,少女避也未避,甚至主动凑近了。他长睫微翘,唇张开了:“好看么?”
“好看。”宋萝点点头。
“我是谁?”他问。
宋萝眼睛忽闪,竟显出羞涩,抿起一个笑:“大人!”
沈洵舟眉间神情愈发柔和,觉得喝醉了的宋萝,比平时可爱真诚了许多。
墨绿的床帐映在他身后,烛光滤进来,罩了层灰暗,他一身淺黄,像是叶间绽开的金丝桃,翘起长长的睫毛。
随即殷红的唇上挑,循循善诱:“为何去周府的书房?”
宋萝眨巴眼睛,目光扫过他的额头,再到下巴,迟疑了会,说:“救美人。”
沈洵舟刻意离得更近,看见她神情愈发痴迷,压低了声线,变得柔哑如女子,轻问:“你的主子是谁?”
宋萝却不肯说了,紧紧闭上嘴。
然而这副反应已经有了答案。喝醉了也不肯回答的问题,必然是被勒令不能说出口的。
沈洵舟知道有一种训练,将人至于酷刑之下,令其意识不清,不停地拷问,答对便以针刺入头穴之中,痛不欲生,重复,直到这人下意识避开答案,便是成功了。
他冷笑一声,方才的柔和碎裂,换成了毒艳,从喉间恨恨划出两个字:“骗子。”
宋萝眸光倏然动了动,偏过腦袋不看他,小声说:“我主子是脾气不好又小心眼的大人!”
沈洵舟盯着她,心中掠过奇异:她是清醒着还是醉着?
她舔舔唇,要去接他手中的茶水,他将茶盏收回,让她抓了个空。
他眼眸潋滟,故意抬高,白玉般的瓷杯平于下颌:“说实话,才能喝。”
明晃晃的捉弄。
少女晶亮的眸中浮现怒气,身子撞过去,伸手去抢。
茶水洒落,沈洵舟低下头,睫毛上溅了几滴水珠,摇摇欲坠,宋萝手指还搭在倾斜的杯沿,愣愣看着他下巴、脖间、胸前的水渍。
水珠闪着莹光,坠在他唇下。
她实在很渴,又看着这块像凉凉的冰,凑过去,吮住。
陌生柔软的触感传来,沈洵舟喉间滚动,手指捏皱了她腰间的裙子。
好软。
他力道渐渐收紧,不知是想推开她还是扣住她,漆黑的长睫不断颤抖。
宋萝沿着水渍滑下来,心中迷糊地想:好烫,这分明是一块刚出炉的面糕!
经过一块凸起,抵住她的唇,还没感受到这是什么,这凸起上下滚了滚,研磨着她的唇瓣,磨出一点痛。
坏东西!
她张口就咬。
上方传来短促的“嘶”声。
喉间被尖锐的牙齿顶着,沈洵舟身上的血液都在升腾,被激出了杀意,与腹中翻涌的酥麻情.潮交织在一起,令他浑身发软。
慢慢被少女压着倒入柔软的被褥中。
抑制不住地,小声喘着。
宋萝听得耳尖发热,手按在他胸口,抬起脑袋,不太明白这人怎么就躺下了。
模糊的烛光照进来。
沈洵舟眉间轻拧,紧闭着眼,难耐得面颊都出了层汗,泛起莹润的光泽,像是白玉做成的观音像。
眼眸轻阖,眼尾却晕开大片的红。
一副柔弱被欺凌的模样。
宋萝怔了片刻,俯视着他,见他唇上还有水珠,垂头含了上去。两片柔软相触,手心下的身躯立即紧绷,她舔了一下,舌尖尝到清润的茶水。
吞咽下去,随即撤开唇。
沈洵舟被刺激得睁开眼,漆黑眸中浮起一层水意,睫毛剧烈颤动,望着她。
好半晌,他问道:“你……喜欢我么?”
宋萝歪了歪脑袋。润泽滑入喉中,解了一些渴,令她舒畅起来,重复:“喜欢。”
沈洵舟避开她的注视,扶住她的腰坐起身,如玉的耳尖已然通红。垂着眼眸,拾起落在被子上的杯盏,握在指尖。
腹中蛊虫不断扭动,顶凸肚皮。
水全泼在他身上了,湿透的衣裳紧贴皮肤,熨起凉意,却不够。
浑身如同炙烤,那股情.潮得了方才的抚慰,勾起更深的渴望。
他将被子裹在宋萝身上,轻笑了下。
用杯盏接了水,慢慢喂她喝下,她咕噜咕噜灌下几杯冷茶,困意袭来,眼睛闭上了。
沈洵舟眉眼湿淋淋如艳色,唇角扬起,生出几分少年般的青涩。
给她盖好被子,伸进去握住她一只手,浅浅触碰,蛊虫得了片刻的安抚,生出一点快慰。
灭了灯。
他置身于黑暗中,语调也很轻:“睡吧。”——
作者有话说:双手合十(保佑)
掉了俩收藏,心碎
第52章 第五十二步试探
黄梅天,阴沉沉。
细碎如珠的雨水砸向青石砖,迸溅弹开,像是筐中的米粒倾泄而下,发出酥沥沥的声响,感到一阵昏昏欲睡的安详。
青色雨傘收拢进屋檐下,朱红衙门前,站着持刀的捕快闭了下眼,清脆的少女喊起来。
“大哥!”
捕快睁眼望去。
宋蘿挽着秦濃玉的手,怀里揣了纸包着的热胡饼,两人皆是湿淋淋的,头发沾了水珠。秦濃玉用袖子擦擦额头,露出眉心红痣,小心翼翼问:“请问大哥,我的过所何时交还与我?”
官府抄了周府的家,许多物件都搬回衙门里,还有些家仆的卖身契、房契、地契,她的过所还在里头,几次来衙门,都被搪塞过去。
她人微言輕,只能多来问问。
捕快看了一眼,
便说:“这得结案之后,于大人全部看过才可决斷,咱们大人如今实在繁忙,姑娘过几天再来吧。”
热乎乎香辛的胡饼递到他面前。
素白的手腕套着莹透的玉镯,将这胡饼强塞到他手里,力道诡巧,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已拿着胡饼了。
“天儿闷,大哥尝尝这饼,加了牛肉洒了香料,才出锅的,可香啦,提提神。”宋蘿栗色眼眸笑盈盈。
翻开饼下,两枚碎銀躺在掌心,捕快眼神左右扫了扫,若无其事将銀子放进兜中,咳了声,低声道:“姑娘也无需担心,没几日就能结案了,到时会统一清点证物,用不着的自会筛出来还与你。”
宋蘿点点头,甜声道:“多謝大哥。”
只是秦濃玉情况不同,她原先是周临宇的十三姨娘,拿了休妾书才令官府不追究罪责,那休妾书是宋蘿那晚顺手临摹的,崔珉教过她仿人字迹。
青傘撑开,雨珠落在傘面,流淌下来。
两人路过个茶棚,几張桌子前零星坐了人,都是喝茶躲雨的,飘忽的议论隔着雨幕傳过来,听不真切。
宋萝握着傘柄,有些心疼银子:“玉娘,你这过所估计是拿不回来了,等过些时日再补一个吧。”
秦濃玉挽着她手臂,与她贴在一起,不太明白:“那捕快不是说”
“拿了我的钱,自然要说些实话。”宋萝浅绿如竹的裙摆微漾,像是雨中的荷叶,她眉梢翘起来,“衙门才没那个功夫统一清点证物呢,反话正说,便是让我们别再费心思的意思。”
秦浓玉沉默下去。
宋萝伸出手心,接了点雨水,带来丝丝沁凉。
这些时日沈洵舟白日仍旧不见人影,她每日无事可做,在客栈看看话本,和玉娘逛逛街说说话,倒是难得安逸。只是凌晨惊醒,发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仿佛回到了还在沈府的时候,沈洵舟坐在她床边,沐着满身夜色,默默握着她的手,天际渐亮便离去。
那时只觉得反正他没做什么,该睡就睡,这几日不知为何,感受到手心的冰凉触感,她却睡不着了。
像是触碰了朵鲜嫩的玉兰花,青汁般清新的香气久久萦绕不去。
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心中揣测着,前方忽出现玉白色青年身影,腰间挂了环佩,随着前行晃荡着,在灰暗中亮起朦胧的光。
沈洵舟撑着把浅黄色的伞,后方跟着同样打着伞的謝靈台,伞檐遮住半張臉,雨滴滑落迸溅起水雾,两道长靴一前一后地步入酒楼。
“謝御史!”宋萝先喊了声,想到办法,看向身旁的秦浓玉,“玉娘我们去找謝大人,他说不定能从中周旋,拿回你的过所。”
说着便拉着她急行几步,手臂猛地被放开。
秦浓玉神情掠过丝畏惧,眉心红痣愈深,低下头,指了指茶棚:“宋姐姐,我我不敢去,我能不能在这等你?”
那边谢靈台听到呼唤,住了脚步,抬高伞檐望过来。
秦浓玉咬咬唇,从伞下跑出去,进入茶棚頂下。宋萝看了看她,又隔着雨幕看向谢灵台,轉回来,语调放软:“那我过去问问,玉娘你在这等我会。”
秦浓玉对这位杀了另外几个姨娘的御史十分发怵,若让他见到她,会不会也将她杀了。她臉色苍白,勉强对少女笑了下,点点头:“嗯!”
见她提着裙摆小跑过去,秦浓玉找了张空白的桌子坐下了,四周的视线齐聚过来,她眼皮顫了顫,觉得一阵恶心。
方才被雨声掩盖的议论明晰起来,小声嘈杂如蚊蝇。
“陸大夫那么好的人,怎么娶了这不干净的女子?”
另一人附和:“被那什么黄大土假冒货抢去当了这么久姨娘,身子早就糟蹋了,陸大夫也不嫌髒。”
“不就是仗着青梅竹马的情谊吗,陆大人也太可怜了,接了这种烂摊子。”
秦浓玉放在桌下的拳头捏紧了,若她还是半年前,清清白白,如风似火的秦玉娘,早就一拳头砸过去了,若爹娘仍在,她受了欺负,阿爹定然要拿着擀面杖,冲出门替她出头的。
她鼻尖一酸,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们说得对,她如今已经不清白了,非是处子之身,却嫁给了那么好的陆云风。这些冷眼冷语自她嫁给他,就傳开了。去买菜的时候能听见,逛街的时候也能感到别人打量的眼神。
周临宇坏事做尽,他的几个姨娘和他一起被问斩,却只有她活着。
雨水仿佛淌进了她心里,湿沉沉的念头向下坠:她是不是也要死一死呢?她死了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说了?
却有另一种可笑无法克制地升上来。明明这些人前些天还恨着陆云风,轉眼一变,又成了这副心疼他的模样,像是恨她多过了陆云风,便将这相对较輕的恨变成了爱。
她偏过脑袋,去望雨中少女的身影。
宋萝停住脚步,仰起脑袋。面前两名青年,谢灵台仍是黑色衣裳,身形修长,微抬起伞。
沈洵舟今日穿了身玉白的圆领袍,翻出暗红色的领子,黑革束紧袖口,浮起几条金线,洁白指骨握着漆黑伞柄,更显莹润。
腰间黑色系带勾勒,玉佩垂下红色丝结,像是世家的贵公子,又多了些少年意气。
他半遮着脸,露出莹白下颌,殷红的唇紧抿,微微侧过头。
不看她。
他闹什么别扭?
宋萝挪开视线,对谢灵台长话短说。声音不疾不徐,犹如清澈的溪水,淌入层层雨声中。
听完,谢灵台笑着应下:“小事,明日我便让人把秦姑娘的过所找出来,派人送过去。”
又问:“可要随我们同进去吃飯?”
宋萝感觉他们有事相商,摇头拒绝:“不了,多谢御史,玉娘在茶棚那等我呢,我今日去玉娘家中吃飯。”
她一个人在客栈吃饭很是无趣。
想了想,她看向沈洵舟,说道:“许久未见大人,小五也不在,宋娘想问我们何时启程前往汴州?”
沈洵舟伞面一动,露出的红豔唇角向上挑,随即压下来:“待雨停。”
“哦。”
宋萝浅行了个礼,准备转身,沈洵舟的伞抬开了,漂亮的面孔显出,沾了雨珠,漆黑眼眸湿漉漉的,眉间朦胧起水意,生出几分柔豔。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沈洵舟眉心居然多了颗红痣!
心髒狂跳,她后背窜起凉意,惊得她顿在原地。
这意味着他果真中了那种蠱,命不久矣。
沈洵舟伸出指尖,摸了摸额心,意识到用于遮掩的脂粉被雨冲没了,眸中闪过恼:“看什么?”
宋萝退了半步,见他像是见鬼。脑中浮现青年衣衫大开,白皙的肚皮被向上頂出凸起,皮肤越顶越薄,犹如透泽的蝉翼,随后裂开条缝,圆圆的蠱虫裹着鲜红的血,慢慢爬出来。
这中间的过程极其煎熬,最开始会是绵密的快感,中蛊者面颊染上红潮,唇瓣张开,止不住求欢,随着蛊虫撞起肚皮,撑开皮肤,随之而来的是拉扯的痛意。
肚皮缓慢地被撑开,人意识愈发模糊,却不显狰狞,呈出惊人的艳丽,像是脱胎换骨中的蝶,腰腹弓起,不斷地颤抖,直至绷直。
随后,这用血肉织成的弦绷断了。
中蛊者最后的死状,是开膛破腹,神情诡异地安详,眉心红痣愈发深而艳。
修长的手指伸过来,覆在她手背,替她扶正了歪斜的伞。
沈洵舟垂眸盯着她,语调森森滑出:“宋娘,你抖什么?”
他心想:脸色这么白,莫非是见到他又后悔了,不想负责了?
她明明亲了他
离少女太近,腹中的蛊虫比之前更甚地翻涌起来,不断地在肚皮上顶着,升起灼烧的热,仿佛里面有个发烫的东西搅动,触碰到脏器,传来酥软的麻。
沈洵舟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几乎将舌尖咬出血,堪堪克制出将要溢出喉的喘息。
他狼狈地松开手,往后撤,雨丝侵进
伞中,落到面颊、脖间,激起凉意。乌黑的眼眸望着她,观察她的神情,冷静思索。
“我、我有些饿了,一时身子发虚,有些脱力。”宋萝抬起头,眼眸晶亮,真诚地摸了摸肚子,“天色不早了,我也不打扰大人用食啦。”
沈洵舟眸光沉沉,扫了眼不远处茶棚下,秦浓玉站在那,正向这边张望。
他没见她这些天,她竟如此在乎起另一个女子。给人家忙前忙后,一顿饭就把她哄上了。
她似乎格外偏爱长得好看的女子,他扮女子时,她还愿意与他贴近,他恢复成男子,半夜只是握她的手,她就不适地睡不着了,明明之前在一张床上睡的如此熟
这对破夫妻!
碧色的裙摆荡开,宋萝转身欲走,身侧扑来清新的雨汽,伞晃了一晃,被迫顶高了。
沈洵舟扶住伞柄,另只手收了自己的伞,眼尾晕开潋滟红潮,垂下眸。
他比宋萝高许多,挤在一把伞下,低头看她。
好近。
宋萝能看清他纤长翘起的睫毛,沾了些细碎的水珠,轻轻一眨,消弭不见。略尖的唇珠陷入下唇,看上去十分柔软,缓缓上抬。
她忽然想起喝醉之后,做的那个梦:好像咬住的就是这样的唇——
作者有话说:大家有感觉节奏会慢嘛,可以留言!栗努力改进qvq
来晚了,晚安~[撒花][撒花]
第53章 第五十三步试探
柔软、濕热的两瓣唇,用舌尖輕舔会颤抖,尝到清潤的水泽,像在吃刚出炉软乎乎的面糕,牙齿一咬便輕易地陷进去,引来清晰入耳的喘息。
几缕银丝拉长,断裂,最终落到他殷紅的下唇,凝起水意,如冰粒的嗓音在耳廓边滚过:“不是饿了吗?还不走?”
宋蘿回过神,目光上移,沈洵舟面頰莹潤,眉眼如水墨山黛,似罩了层朦胧的山雾,眉心輕拧,不大高兴地睨着她。
她眨眨眼,故意说:“大人占了我的傘,我怎么走呀?”
沈洵舟抿住唇,眸光晃了晃,慢慢将手从傘柄上松开,身子却不动。宛如一个待人来娶的小媳妇,也不说话,直勾勾地望她。
宋蘿有些想笑:怎么有本事钻人傘下,却又这副娇羞模样了,搞得像是她强迫他似的。
她察覺出他眸中含着的一缕别扭,仿佛小猫想要人来哄,不伸爪子也不叫,只巴巴地看过来。
半晌,小猫理直气壮地扬了扬下巴:“方才不是饿的脱力了?我送你过去。”
宋蘿盯着他眉心的紅痣,頓了頓,双眸弯起来:“这多麻煩大人呀,今日我与玉娘买了些鱼,打算炖一锅鲜汤,大人不如一起用吧?”
沈洵舟“嗯”了声,她又转过去找谢灵台,问:“谢御史要一起吗?”
谢灵台在一旁笑得傘都弯下去,扬声答道:“不必了,谢某还有事要办,先行一步。”他转身进酒楼。
碧色裙摆与玉白的袍角交缠,雨中的青伞顶高了,微微倾斜,挪向一側。
雨珠落在脚边,溅起水珠。
宋蘿举着伞,手臂发酸,右側的雨水扑在肩側,泛起凉。她是个闲不住嘴的性子,走了一会,边走边忍不住瞧他:“大人,您这几日都在忙什么呀?”
白皙的掌心伸到她面前,莹碧的玉佩落在上方,下坠朱紅流苏缠入如玉指尖,生出几分豔丽。
沈洵舟眼睫微翘,低声说:“送你。”
宋萝眼眸一亮,捏着玉佩上的同心结提起来。碧绿山溪照水,山峦层叠,长长枝条横生,立着只歪头的青鸟,栩栩如生。
“好漂亮。”她对着灰蒙天光看了又看,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多谢大人。”
沈洵舟手掌上抬,握住伞柄,微微用力,宋萝不自覺松开手,这伞便到了他手里,将倾斜到他这边的伞挪回去。
青色伞面罩住少女,见她肩膀处不再淋雨,沈洵舟移开视线:“那账册中顶替春闱举子的人,多半都已入了朝中,吏部、刑部、礼部皆有,牵扯众多,这几日在查。”
“哦。”
宋萝往上看偏向的伞,又顺着漆黑伞柄上白皙如玉的指骨,滑到青年莹润的侧頰,玉白的衣裳,停在他腰间坠着的环佩上。
同是碧色,刻满雲纹,中间空了个小小的圆屏。她探过身,拿着玉佩比了比,好奇地一撞,发出清脆的“叮”声。
她睁大眼睛,脱口而出:“大人,这玉佩与您这个好像一对呀。”
沈洵舟前行的步子停了,垂头望过去,少女栗色眼眸满是惊奇,与他对视,又化为盈盈笑意。握着玉佩,和这只歪着脑袋的青鸟一模一样。
应该选狐狸的,他心想,看向她指尖捏着的紅色同心结,唇角輕轻一勾,尚未回答,便见同心结被倏然捏皱。少女像是意识到什么,两颊升起如桃般的粉,闭上了唇,直身回去,小巧的耳尖也红了。
他睫毛颤动一下,不自在地视着前方,也覺耳朵燥热起来。冰凉水珠落濕半边肩膀,雨声如雷覆入伞下。
宋萝心跳飞快,十分后悔:方才怎么就没过脑子把话说出去了呢!
手心的玉佩頓时像个烧熟的山芋,烫得她浑身发热。
忍不住瞥了他一眼,肩上洇湿的玉白变为暗色,因前行不断晃动,他握着伞柄的手指却很稳。她厚脸皮地将玉佩塞进怀里,反正这人也没说什么,值钱的东西该拿就拿。
到了茶棚前。
沈洵舟顿住脚步,对着檐下的秦浓玉皱起眉,他不愿让外人看到自己額心的异样,犹豫一瞬,宋萝拿过他另只手的伞,清脆道:“大人,借个伞!”
她撑开伞,旋过身将他的青伞向下压,遮住他半边面颊。随即她碧色的裙摆一荡,像是游水的鱼转了出去,雨珠砸落数个小花,拉着秦浓玉到伞下,亲切切地挽起她的胳膊。
秦浓玉只看到那边撑着伞的人影,看着眼熟。宋萝将谢御史的好消息讲了一遍,又说沈洵舟一起来吃饭。秦浓玉听着点头,又沉默下去。
两侧房檐水如串珠,倾斜而下,青石砖映出月光的湿亮。
“吱呀。”
门推开了。
宋萝收了伞,见秦浓玉先进了门,身侧扑来清凉的雨水气息,混杂着青涩的青汁与药香。她掏出手帕,又翻出盒小小的面脂递过去。
沈洵舟久久未接,雨珠压弯纤长的睫毛,划出道细线,滴落在她掌侧。
她感到一点凉,犹疑地问:“大人眉心的红痣,要遮一遮吗?”
沈洵舟睁着漆黑的眼眸,俯身靠近过来,唇瓣殷红,泛起润亮的水泽,轻轻吐息:“帮我。”
宋萝感觉他像只诱人的毒蛇,正吐着信子,眉眼浸了水,湿漉漉的飘渺似雾,眉心红痣亮如朱砂,仿若观音,偏偏红唇微張,显出难以言喻的豔丽。
她一巴掌将帕子拍在他額上,旖旎的气氛碎了。
手指沾脂粉点在他眉心,仿佛点化人的女冠,认真地抹开。
*
雷声大作,暴雨如瀑。
陆雲風弯身收拾碗筷,瞧了眼外头的光景:“雨下这么大,宋姑娘你们不若在这休息一晚,明日雨小些了再走。”
他垂头瞧了眼妻子,见她闷闷不乐,私心想让宋萝多陪陪她,又倒了两盏热茶推至桌上:“雨势太大,若淋了雨,怕是要生風寒。”
话以至此,宋萝捧着茶盏,点点头:“好呀,那就麻煩陆大夫啦。”
陆云风冷淡的面色浮起一点笑,“那还是之前你们住的房间,我这就再抱几床被子
过去。”
“嗒。”
茶杯底撞向桌面。
沈洵舟唇色红艳,方才沉默了一整顿饭,此时出声:“宋娘,是我们麻烦人家,这被子厚重,你去帮帮陆大夫。”
陆云风怔了怔,宋萝站起身,目光在这奸相与沉默的秦浓玉身上看了圈。
心知这是要支开自己了。
她对陆云风眨眨眼,推着他向外走:“陆大夫,之前我们走的匆忙,还未打扫过屋子呢,这次可不能再麻烦你啦。”
秦浓玉心一惊,喊了半句“宋姐姐”,两人已跨过门槛,不见人影。
她慌張站起来,带动桌子晃了晃,茶水四溅。
如玉指尖扶住茶盏,暗沉天色透进来,桌面昏暗暗,只有水晃起一点光。
“秦姑娘止步,本官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秦浓玉回过头。沈洵舟半边面颊笼在阴影中,生出摄人的冷意,逼得她战战兢兢又坐下了,抖声问:“我、我与周臨宇已经没关系了,别杀我。”
自从知道这貌美如女子的青年也是一位大人,她心中发慌。
“想保性命,自是容易,只需回答本官几个问题。”他眸中仿佛映了漩涡,指节轻扣了扣桌面,語调寒凉,“若说一句谎话,周臨宇的下场,便是你明日死状。”
“我”秦浓玉两眼发空,又想起白日里被议论的那些话,抓着桌檐,竟不抖了。
她本应该与周临宇一起死的
看着他张开唇,她恍然间听见了那些刺人之語,清冽如冰的嗓音浮在这些话上面,灌入耳中:“你眉心的红痣从何而来?”
她伸出手指摸了摸额心,平的,可这里确实长出了枚红痣,像是朱砂点就。听闻有人点过守宫砂以守贞洁,可她的痣,仿佛象征着贞洁消弭,非是处子之身。
秦浓玉语若癫狂,竟笑了一笑:“周临宇喂我吃了个黑色的虫子,而后强迫于我,第二日,我便长出了这痣。”
沈洵舟拧起眉,才说了个“你”字,秦浓玉面上的笑平了,手摸向肚子,露出沉静的安详,片刻后又撑着桌面起身,望向他,叫了他原先的称呼:“小沈姑娘。”
她眸光涣散,说:“我去找白姐姐。”
*
窗外雨声沥沥,夹杂雷鸣。
夜色如墨,顺着缝隙淌入屋内,爬上妆台、椅子,罩起一层黑暗的沉影。暖黄烛光亮在桌上,微微摇晃。
宋萝抱着被子鋪地鋪,心中隐隐不安,看向坐在床边的漂亮青年,问:“大人,方才您问玉娘什么了呀?”
沈洵舟将手探入被褥间,检查是否有潮气,听见她宛如责问,唇边勾起冷笑:“没问几句,她就说要去找你,怎么,她向你告状?”
“也不是”宋萝满脑子都是方才秦浓玉来找她时,眉间隐含的痛色,犹豫了一会,如实托出,“她来找我给她把脉,我好像说了不好的话。”
她长长叹气,躺进地鋪,将被子蒙在脑袋上。
极轻的脚步传过来。
似乎有片阴影罩下来,衣料摩擦着,她实在怕了他半夜过来蹲着,掀开被子,额发被捂得乱乱的,忍不住道:“大人,您每次这样看着我睡觉很吓人的。”
沈洵舟挡住了烛光,圈出了个发光的轮廓,面颊暗下去,一双眼眸莹润发亮,像是透光的黑色琉璃珠子。
他语气理直气壮:“你既害怕,为何不叫?我以为你不怕。”
“”宋萝很想现在叫两声,张了张嘴,还是叫不出口,索性坐起身,被子堆叠在腰间。
少女憋闷的模样映入眼帘。
沈洵舟红润的唇上挑。这些时日,她做什么都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做事果断,第一次见她如此犹豫,否认自己。
他顿了顿,竟生出安抚的念头,轻声问:“你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我说,脉象安好,并无问题,可玉娘的神情我总觉得怪怪的。”宋萝望了眼窗外,漆黑一片。
沈洵舟低低开口:“世间之事自有因果,你一句话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必为此烦忧。”
见她一脸惊悚,他眸中闪过恼意,推了她一把:“你去床上睡。”
宋萝抱着被子,被推得晃了晃,更怀疑他今晚是不是被鬼上身了,迟疑问道:“那大人在哪睡?”
沈洵舟握住被子一角,慢慢从她怀里扯出来:“我睡这。”
他要睡地铺?
这身娇体贵的奸相居然主动要睡地铺?
宋萝难以置信,随即胳膊被提着拽起来,沈洵舟有些不耐,推着她,把她按在床榻上,拉过被褥给她盖上。
洁白床帐内满是温暖烛光。
沈洵舟垂头望着她,轻柔仔细地为她掖被角,长睫在眼下投落一片小扇子。略钝的轮廓被光勾勒,不像之前那样男子尖锐的艳丽,多了几分女子的柔和。
他眸光一动:“看什么?”
蓬松的被褥裹住宋萝,她感到一阵暖,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大人,您有些像我阿娘。”
沈洵舟面色黑了。
她连忙补救:“不是,我瞎说的。”期期艾艾地瞧了眼地上黑乎乎的地铺,再次确认,“您真的要睡地铺,很凉,很硬的。”
沈洵舟眸光从她乱糟糟的额发下移,停在她如桃瓣泛粉的唇,眼瞳很轻地荡了荡:“那一起睡?”
少女小巧的下巴缩紧被子,栗色眼眸瞪大,泛起一层漂亮的羞恼,清脆的声音隔着被褥传过来:“大人,男女授受不亲!”
他眸中溢出浅笑,远离了她,心想:这会又不把他当阿娘了。
又想起梦里那一连串的“夫君”。
他喉间滚了滚,蛊虫立即在腹中翻涌,升起炙热的浪潮。呼吸一滞,眼角眉梢浮起艳色,额前冒了汗。
好痒。
沈洵舟思绪迷蒙,闪过片片幻想。
少女捧着婚书,满脸不可置信,栗色双眸像两个小太阳一样炙烤着他,喊道:“我只想跟着大人做事,才不愿与您成婚!”
她掷了婚书,转头就走。
心口传来刺痛,他微微清醒,拢下床帐,走过去灭掉烛光,躺进了冰凉的地铺,身下残留着她的热度。
想到这几日自己写下的婚书,更觉羞耻,指尖捏皱了柔软的被子。
半夜。
香艳的梦境席卷,沈洵舟睁开眼睛,难耐地小声喘息。
走到床边,一团黑暗拱起来。似乎是嫌热,被子被扯下来,露出少女雪白的脖颈。他熟练地钻进被褥一只手,握住她的掌心,但仍不够。
片刻后,他睫毛猛烈颤动,撑在她身侧,慢慢俯下身。
第54章 第五十四步试探
宋蘿闭着眼,被子里的手指捏住裙子。一片漆黑里,拂在臉上的呼吸温热,帶着点清苦的药香。
越靠越近。
她心想:他今日明明没有泡那药浴,为什么药味那么濃?
怎样才能自然地推开他?
额头传来輕微的痒,这触碰若即若离,柔软而温热,像是隔了层纱。她辨认出,他的手指在摸她的臉,指尖只触到细小的绒毛,没有再进一步,緩緩向下描绘,随后隔空停在她唇上。
宛如试探,按了一下。
仿佛羽毛拂过,帶起麻酥般的热。吐息落下来,輕柔柔的,即将触碰。她手指动了动,准备推开他,涼意忽然侵入,她感覺到迫人的阴影撤开了。
风吹动她额发,像个小钩子般挠着皮肤。她忍了忍,骤起的烫轉为涼,触感更为敏锐,身上的被子被向上拽了拽,抵住她下颌,蓬鬆的暖意覆过来。
他给她盖被子
床帐间響起一声克制的喘息,又輕又哑,帶着潮湿的水意,像是冰粒化成了水,湿腻腻的。
热意越退越远,随即床侧一輕,令人耳热的喘息也远离了。
“铛。”
门被轻合上。
确认他离开,她睁开眼,外边的雨已停了,乌沉沉的夜光从窗缝透进来,床帐荡起灰蒙的轮廓,
掀进来一点湿草的苦味。
从怀里摸出圆屏的玉佩,她躺在床上,抬起手臂,指尖捏着它放在眼前,对着黑暗仔细看。玉质剔透,触手生涼,在暗中泛出朦胧如雾的亮。
很像莹润的面頰,但他的皮肤摸起来是烫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将玉佩攥在手心,拉起柔软的被子蒙住脑袋,泄愤般左右滚了滚,床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直滚得头发乱糟糟的,臉頰闷得生热,蓬鬆的暖意裹着她,在被褥里摸了摸玉佩上交缠编緊的同心结。许久,她发覺有些不对劲,脑袋探出被子,翘起几根额发。
轻微的,细密的,仿佛桌角的撞響,顺着夜风传过来。
宋蘿心中直跳,掀开被子下床。
院内漆黑一片,正对着的前堂亮起微弱的烛火,透过窗纸,急促抖动。
推开门,女子人影仿如吊坠般晃动,飘起轻薄的裙纱。苍白的面頰挂在巨大的繩结上,脖颈勒出詭异的弧度,花色的破旧的床单系成繩,穿过房梁,坠起眉心红痣的小人,像是吊在檐下的祈雨娃娃。
桌上的烛火燃至底,不停地飘忽,悬着的影子宛如秋千,上下摇动起来。
沈洵舟面孔似艳近妖,站在这绳影下方,微仰起头,白皙如玉的下颌泛起莹光,仿佛雨后夜色中亮起的水洼,貼在了臉颊、侧颈,粘腻腻的覆了片水泽。
他脸色雪白,连唇也失了血色,一身白裳,呆愣楞地站着,眼珠幽黑,望着上吊的秦濃玉。
“哐啷!”
清脆的茶盏破碎声砸响。
来不及去喊这奸相,宋蘿站在桌边,手腕一轉,飞出锋利的碎瓷片,栗色双眸发亮,“刺啦”一声,挂在房梁的绳被割断。她提着裙子跑过去,接住掉下来的秦濃玉,自己也被砸摔在地上,小小地“啊”了声。
伸手探向秦濃玉脖间,摸到微弱的跳动,緩缓松了口气。
这才抬眼去瞧一动不动的沈洵舟:“大人,来帮个忙呀。”
他漆黑长睫颤了颤,直勾勾盯着她,走过来蹲下身,冰凉的秦浓玉便放进他手臂间。宋蘿打量他神情,迟疑地碰了碰他的手背,凉得她瞬时收回手。
心中咂摸:怎么和冰块似的。
沈洵舟出了许多冷汗,漆黑如墨的夜色覆住眼前的少女,詭谲地轉起来,风透过大开的门吹过来,屋内仿佛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一阵阵地发晕。
腹部好冷,红缨枪的头是铁质的,削薄的三个面凝成锐利的尖,在月光下寒光凛凛,无需用力,便轻易刺透衣裳,然后穿过肚皮,搅进里面的血肉,最后擦着脊骨穿出来。
留在身体里的那部分也是凉的,温热的肉不断地把它往外挤,收缩,搅动,貼着皮肉渗出如丝的血,染湿衣裳,像没拧干似的往下滴,落下小片的红色湖泊。
脚也没办法落地,背后是粗粝的树皮,只是觉得身子很重。
挂在红缨枪上,像只风筝般晃啊晃,眼前罩来大片的暗,又倏而明晰起来,城墙上吊下的人影,也随风晃起来,白绫、白布、白衣裳,她的脸也是白的记不清了。
这片白晃到眼前,他迷蒙地眨了下眼,膝盖陷入湿软的泥地。
阿娘对他凄厉地喊道:“我真是后悔嫁与你父亲,你们一家,还有你,你们都是白眼狼,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啊!”
他愣了愣,跪着爬过去,抱住她的腿,被抓住头发往上提,被迫仰起头,随即柔韧微凉的白绫绕住他脖颈,向后勒住。
窒息让眼前泛起红,他抓着阿娘的裙子不放,不知过了多久,脖上的白绫被解开了。阿娘握着红缨枪,将他钉在了树上。
夜风吹过来,好冷。
肚子好像破了个洞,往里呼呼灌风,他感到难以言喻的空虚,鼻间萦绕着浓重的血腥气,心中的杀意升起来。
想把那些人都杀了。
剥皮碎骨,死无全尸。
才冒起这个念头,清脆的喊声响在耳边,不断地叫,像是石头砸进来,令他触到了实地,勉强回过神。眼眸漆黑如墨,盯着少女,冷道:“你叫什么?”
宋萝忙乎得很,手掌壓在秦浓玉几个穴位上,换着来回按,嘴里叫喊她的名字,抽空回了一句:“我喊魂呢!”
“我老家有一种说法,这人昏迷不醒,就是被白无常牵着魂带进鬼门关了,这个时候叫这人的名字,不停地叫,便能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她又喊起来:“玉娘!玉娘!秦玉娘!”
停了一会,宋萝舔舔唇,抬起眼,见沈洵舟垂着眸,幽幽往秦浓玉脖子间瞧,像是毒蛇挑选猎物似的,显露出带毒的冷意。
她后背发凉,小心翼翼问:“大人,这么黑,您看什么呢?”
沈洵舟心中戾气横生,眼角眉梢溢出股诡艳,竟不遮掩,直接说:“我想杀了她。”
他长睫微翘,看过来,竟笑了笑:“宋娘,你怕了?”
宋萝借着灰蒙的夜光打量他,心中感叹这人生的真好,脸和玉似的,在黑暗里也能发光,莹润润的,唇瓣殷红,緊抿成一条线。
她点点头,说道:“特别怕。”
沈洵舟不说话了。
他臂间的秦浓玉哼了声,慢慢睁开眼,他冷着脸把她甩开了。
少女轻柔的声音在暗色的阴影中响起来:“怎么了呀玉娘?遇到什么麻烦事啦?”
秦浓玉抱住她“哇”一声哭出来,抽抽噎噎的。
沈洵舟伸手覆住腹部,恍然觉得那里仍有个血洞,正汩汩往下流血,鼻间全是呛人的血腥气。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点亮了灭掉的烛火。
暖黄的光照亮洁白如玉的半张脸,垂落的睫毛遮住眼瞳,在眼下投了小片扇子般的影。他撑住桌沿,没再过去。
“宋姐姐”
宋萝拍了拍秦浓玉的后背,总算从她哽咽的语句中听出来龙去脉,把她拉离,捧着她滿是泪痕的脸,认真劝慰:“贞洁算什么,生命最重要呀。”
“世人将女子贞洁视为美名,占了一个名,终归是虚名而已,他们这样传,也不见那些士大夫为了虚名丢掉性命呀,他们尚且如此,我们女子又何必对自己如此苛刻呢。”
她实在难以理解,摸了摸秦浓玉脖子上的勒痕,心想:果然嫁人一点也不好。
前几天她还是敢于逃亡的秦玉娘,今晚便成了被流言束缚的陆夫人。
秦浓玉后知后觉地感到疼痛,她眉心的红痣被烛光照耀,愈发红艳。陆云风姗姗来迟,亦是滿眼痛色,将妻子抱在怀里,对宋萝更是感激。
他眸中含泪,颔首:“宋姑娘,多谢你再救阿玉一命。”
宋萝看着这捧冷淡如茶碗中盈出的波光,想到曾看过的话本,青梅竹马年少订婚,走过一路坎坷,苦难、误会、生离死别,最终才能走到一块。
她弯起眼:“这有什么可谢的呀,玉娘是我的朋友,救朋友,理所应当。”
又陪着秦浓玉说了会话,见她神思稳定下来,陆云风便带着她回房。
房门“吱呀”合上。
雨停了,朦胧的月光钻出,填满了院子,如白亮的烟气从支起的窗缝透进来,洒在地面拱起的被子上。
宋萝躺回床帐里,蓬松的被褥裹着,传来暖意。回来时她与沈洵舟说了不少话,像是扑进了面冰凉的雾镜,毫无回应。
他的手背也很凉。
这么一折腾,睡意也没了,她索性掀开被子下床,轻轻走到地铺旁边,盯着这缠成团的暗色。
月光下。
被子在轻微地抖动。
她犹豫了下,伸出指尖戳了戳,这团柔软的“圆球”蓦然不动了。
还没等她再戳一下,被褥绽开反扑过来,天旋地转,身子陷入温热的软,她被隔着壓进了他方才躺的地方。
沈洵舟按着她肩膀,几乎与她额头相抵,长睫翘起,眨眼间扫过她面颊。
他眼瞳极黑,浮起一点水意,月色罩进来,浅浅波荡。唇瓣艳红,吐出气息,像是蛇缠过来:“不反抗吗?”
宋萝栗色眼眸睁大:“大人壓着我,我都动不了,怎么反抗呀。”
沈洵舟冷笑:“方才那招不是使得又准又恨?不用了?”
他观察她的神情。
十分沉静,宛如狐狸般的眸中含了水色,浮上一点无谓的笑意,理所当然又轻轻说道:“方才我那是救人心切,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使出来了。”
她被子下的手推他,纹丝不动,眉眼又耷拉下来:“现在我就
没力气了,听说人在特别緊急的情况下,能爆发出不同往常的力量,我觉得我刚刚就是那样。”
沈洵舟两瓣唇张开了:“骗子。”
宋萝后悔了:早知道就换个方式救人了。
这奸相真难糊弄。
但话还是要否认的,认真望着他:“我哪敢骗大人您呀,宋娘每句话都是实话,比金子还真。”
沈洵舟也望着她,半晌,忽然伸出手指,从她面颊缓缓摸过去,将她轻皱眉的神情收入眸中,按到柔软如桃子般的唇,停住。
她紧紧闭着嘴,饱满的唇珠挤着下唇,令他忍不住绕着缝隙探进去。
又想起上次被她咬过,在这饱满上恨恨地揉了揉。
他眸光潋滟,扫过她的额头、眼睛、翘起的鼻梁、嘴唇,靠得更近了,呼吸交缠,问:“方才,你醒着吗?”
宋萝从被子里抽出手,想要抵开他,手腕被制住按在头頂,沈洵舟空出一只手,指尖在她唇上流连片刻,随即下移,抬高她的下巴。
她忙喊:“我醒着,大人!”
这是实话。
沈洵舟心中生出一股邪火来,竟笑了笑,眉眼绽开诡戾的艳色,将所有不堪的念头吐露而出:“那你明白,我对你有意吗?”
这姿势压得宋萝手臂痛,她实在不想回答这样的问题,猛地挣了挣。
青年却仿佛被触怒,膝盖頂上来,隔着层被子,压住她双腿。他面颊泛起粉潮,眼尾像是涂了胭脂,晕开红,漆黑眼眸里仿佛有水在荡。
他死死盯着她,说:“我每晚都在做梦。”
话破了口子,便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梦里,你是我的妻子,柔柔地唤我夫君。我将你压在身下,拨开你的衣裳,握着你的脚踝摩挲,你总是哭,哭得脸红红的,求我停下来。”
“就像这样”他掀开被子,身躯贴上她,握住一只纤细的腿,往上折。
宋萝脸颊发烫,腿被他折着夹住他的腰,扭动间反而与他越贴越紧,他喘息逐渐急促,带着哑,扑入她耳边。
她咬牙:“大人,梦是假的,您醒醒呀。”
沈洵舟漆黑的眼珠转了转,捏住她下颌,浅浅笑了下。她浑身惊悚,这人眼角通红,笑得仿如阴间来的艳鬼,偏偏还在不停低喘,眸中凝出些癫狂。
他松开压制住她的手,转而握住她手腕,下滑,覆在他腹部。
“摸到了吗?”
“什么?”
反应过来,宋萝的掌心被顶了顶,热意烧得她蜷起指尖,努力往回缩。
沈洵舟牢牢抓住她,眸中闪过恨意,弯起腰腹追过去,将她握紧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直至她整个手掌完完全全地盖在他肚子上。
自顾自地说:“这是蛊虫,它每日都在吞吃我的脏器,妄想同你亲近。”
“因为这个蛊,我每天见到你,都像只发.情的狗,满脑子都是”他睫毛剧烈颤动,眸中浮上耻意。
“早在长安,我就应该这么做的。”
盯着她的唇,他缓慢覆下去,面颊通红,长睫颤得像惊飞的蝶,还未靠近,先闭上了眼。
宋萝抓住这瞬间,借力翻过身,反压住他,膝盖直直抵住他下腹,用力碾下去。
沈洵舟躲了一下,她膝盖便顶住他腰腹,他睁开眼眸,眸底冷意如刃。这动作如此相似,他将她双手反扣在腰后。
“那晚刺杀的女刺客,果然是你。”
他抬起身子,与她相贴,语气恨恨,夹杂着点含糊的哑:“你这个骗子。”——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为什么,大纲后面的剧情提前了,我后面再修一下,晚安晚安
第55章 第五十五步试探
两人的身躯如同树藤交缠,气息扑入对方颈侧,白纱一般的月光裹进来,卷上柔軟的被褥,照亮互相緊貼的腰身。
宋蘿眼眸晶亮,觸碰处传来阵阵温热,心想:他身上好热。
双手被反剪,她膝盖顶在他腰腹上,用力往下按。
沈洵舟闷哼一声,黑眸泛起漂亮的水光,脸頰莹润,覆了层薄汗。猛地弓起腰,急促地喘,殷紅的唇微張,露出濡湿鲜紅的舌尖。
缚住她的力道变輕,被輕而易举地挣脱。
“唔”
他眼前泛起迷蒙的白,鼻间的血腥气更重,腹中空泛泛的冷。
阿娘宋蘿
两張看不清的面孔来回变换,像是水面的涟漪,圈圈波荡,思绪也被搅乱了。
夜色深沉,月光洒落寒凉的城牆,空气中滿是苦涩的泥土味,舌尖尝到的是很酸的铁锈味,周围没有人,只隐隐有几道雷声。
好冷。
身上一輕,他陷入柔軟的被褥,下意识伸手捂住腹部,慢慢将自己蜷起来。
宋蘿猶豫了下,又靠过去,掌心貼住他额头,觸到滿手的濡湿。
心想: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前一刻还咄咄逼人,下一刻就露出这样柔弱可欺的模样。
月光照亮她栗色双眸,像是烛光,泛起暖色。她撑在他身侧,壓在他上方,低头俯视着他。
青年似乎已经神智不清,纤长的睫毛不断地颤,眼眸半阖,神情难耐而痛苦,拧起眉。
他额上冒出的汗是凉的,汗珠顺着眉骨滚落,流过面頰,泛起漂亮的莹光。
察觉到额上的温热,他覆了上去,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微抬起眼,漆黑眼瞳中水光流转,眸光涣散开,又聚拢。
她目光下移,停在他殷紅的唇,月光下浮上一层水泽,唇珠略尖,晕开条薄暗的线,張开了:“阿娘”
嗓音极低,分不清他喊的是“宋娘”还是“阿娘”。宋蘿将要抽回的手顿了顿,望向他蜷缩捂緊的腰腹,心中略过浅浅的怜惜。
宛如小兽般,他将脸颊貼近她手背,輕轻磨蹭。冰凉的唇擦过她手腕,帶起玉质的凉。
沈洵舟感觉一半身体仿佛被火炙烤,另一半被钉在城牆前的树下,受夜风卷袭,眼前搖晃得厉害,听见少女清脆的声音砸入耳边。
“大人,您出了很多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她离远了些,帶起一点风。
他混混沌沌地反应过来,瞬时回神,身体使不上力,眼眸望着她。少女跪坐在他身边,手背温热,被他貼着。
这一点暖意渗入皮肤,竟生出难以言喻的痒。
像是冬日里在外头冻了许久,手指长了冻疮,骤然进到温暖的屋子,指尖猶如万千蚂蚁啃噬,难耐,密密麻麻的跳动在皮肉下绽开,令他升起被蹂躏的欲.望。
他睫毛抖动,贴蹭着她的手腕,仰起头,说:“不舒服,很痛。”
如玉的面孔浸了水,漂亮得惊人。眼瞳如墨,犹如山水画中的云雾朦胧晕开,显出圣洁的飘渺。
他眉心敷的面脂已蹭没了,紅痣露出来,皎白的月照下来,愈发殷丽。
像是观音,被她壓在身下。
却又拉着她的手,仿若祈求抚慰般地轻蹭。
他蜷着身子,双腿弯起,将腹部隔出空隙。宋萝只能指尖摸索着探进去,触到滚热的軟,意识到这是他的手背。
她挪了一点,轻按,问:“大人,是蠱虫在痛吗?”
沈洵舟抿住唇,眸中浮起水雾般的迷蒙,辨认着她的神情,半晌,搖摇头。腹上的手抓着她,帶着她下移:“这里。”
他停了停:“阿娘的红璎枪.刺进这里,很痛。”
宋萝想起说书人说的:奸相沈洵舟,暴虐成性,时常半夜发作,杀人泄愤。
今晚他一切的不对劲,都起于见到了秦浓玉上吊。
沈夫人自缢的惨烈在长安经久流传,一束白绫将自己吊在城墙前,身上写满血书。若说这是一个话本,沈洵舟便是角落里不起眼的一行字:
沈夫子之子沈洵舟,被其母忠烈用于红缨枪.刺于树,一夜,未死。
眼前仿佛展开了画面:少年被钉在树上,见到母親挂在城墙前,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就这样看了一夜。
身上的伤口不停流
血,失温,如今他说他很痛
宋萝心软了。
语气放轻,哄道:“我之前看过大人的伤口,这里已经结疤,长好了,不会再痛的。”
仿佛被她安抚,沈洵舟颤抖的身躯平静下来,一双黑眸直勾勾盯着她。
他脸颊贴着她手心,宋萝觉得好像在摸温热的小狗。
她心想:这奸相不犯病、不猜疑的模样,还挺乖的。
小狗抓着她的手腕坐起身,靠近过来,半張漂亮的脸隐入阴影里,仿若期盼地轻声说:“我很冷。”
他身上明明热到能烫人了!
宋萝想瞪他,眼皮一颤,又将这念头压回去。
跟在他身边这么久,猜他的心思已十分准确。她慢慢环住他的背,身子贴过去,抱住他。
甫一贴近,他便缠了上来,死死扣住她的腰,力道极大,像是要把她压进身体里,每一处地方都紧贴着。
好痛。
宋萝挣扎起来,忽然有温热的水珠砸落她后颈。
她怔了怔,动作蓦然停了,捏住他后背处的衣裳。目光落在半支起的窗上,看见外面的墨黑夜色,迟疑了一会,张开手掌,一下一下地顺抚他的背。
更多温热的水落下来,她心想,简直像屋顶漏雨了似的。
后颈那块的皮肤被浸得发烫。
她忍不住偏头,想瞧瞧他。被搂得结结实实的,只能瞧见他如黑雾的头发,心中叹气。
这人也太爱哭了。
她想了想,问:“大人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不问过去,只看将来。”
沈洵舟没回应。
她下巴抵在他肩头,继续自顾自地说:“以前,我曾经活过很长一段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为了能继续活着,我做过许多活,賣绣品,賣花,卖杂耍,帮人修屋顶,补衣裳,写家书。”
“学过一些功夫,也因为要赚钱,做过几件卖命来钱的事,这也没办法,那个时候没有银子,我就要饿死了。”她语气惆怅,“大人您是不知道,我可后悔了,这种事虽然来钱又多又快,可一不小心就得丢命。”
“如今跟着大人,您送我衣裳,耳坠,镯子,我觉得比之前好多了,或许从前我们是有一些误会,可现在我只想一心一意跟着大人。”
感受到不断下落的泪水停了,她笑盈盈地保证:“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如若有假,便让我做一辈子的穷光蛋!”
话一说完,她觉得不对:怎么感觉自己像是哄骗富家小姐下嫁的黄毛小子似的。
都说到这了,她心中直跳,犹豫片刻,想着措辞开了口:“大人那情蠱,是否只能男女来解。”忍着羞耻含糊过去,清了清嗓,“若是如此,我愿当您的解药,但我有个条件,您需与我”
话音未落,她被抓着肩膀推开了。
沈洵舟漆黑眼眸仿若湖泊,含着一汪水,眼角通红,唇瓣哭得红艳艳的,望着她。
宋萝立即闭上眼,说:“我什么都没看到,大人。”
沈洵舟放开她,面无表情,用袖子抹了抹泪。
视线被遮挡,听觉便更加灵敏,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响起,他嗓音带着哭过的沉闷,传入耳中,宋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重复了一遍:“你要当我的解药?”
宋萝连忙点头,额发翘起,像根小草似的晃动。
心跳愈发快,忍不住将眼皮悄悄掀开条缝,去看他的神情。见他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略尖的唇珠上抬,却是问:“你喜歡我么?”
她睁大了眼睛。
这短暂的怔愣落进沈洵舟眼里,他面上瞬时浮起恼意,压过来抓住她一只手臂,仿佛质问,眸中带起一丝偏执:“你什么意思?”
宋萝张了张口,没能说出话,这情况不在她预料之内。
极轻的疑惑浮上来:这奸相知道这是蛊虫,应当也知晓不解蛊他便会死,如今却又为什么要问她喜不喜歡他这种话?
“你不喜歡我。”
沈洵舟看着她,眸中划过懊恼、冷意、愤恨,伸指捏住她的下颌,像只毒蛇一样靠近,吐息落在她唇上。
眉眼泛起毒艳,眼神如刀仿佛要活剐了她,他语气却堪称轻柔,缠入耳边:“你不喜歡我,为何方才要救我,抱我,那晚又为什么要親我?”
最后两个字从舌尖咬出来,迸出极深的恨意。
宋萝后背一阵阵发凉,实在想不起来:她什么时候亲过他?
更不能理解,这人原来是亲了一下就要负责的那种性子吗!
见他愈发躁动起来,像只炸毛的兽,盯着她的眸光越来越冷,她忙道:“喜欢,我喜欢大人!”
沈洵舟露出冷笑,在她唇上狠按了下。
没说话,意味明显:骗子。
月光下,少女面上浮起红晕,栗色眼眸似娇羞般忽闪,张开饱满的唇瓣,他像是被烫了一下,手指猛地撤开。
听见她清澈如溪的声音淌着:“宋娘虽从未嫁人,却也断断不敢将清白随意交与人,我说要做大人的解药,便是将身子交给您,若对您没有喜欢,我即便撞墙也不会委身于您的。”
她又骗他。
在前堂时才对秦浓玉说了女子贞洁并不重要,此时又用这番话来哄骗他。
心中暴涨的杀意未散,他蜷了下指尖。
她继续说道:“只是女子清白事大,我喜欢大人,却不能仅因喜欢便给您做解药解蛊。”她顿了顿,像是犹豫,带了几分期盼,“您可不可以先与我成亲呀?”
霎时,幻梦中的喜字与喜烛席卷而来。
少女穿着鲜红的嫁衣,挑起盖头,露出明媚的脸,唇脂红艳,笑意盈盈仰头望着他。
唤他:“夫君。”
两张脸重叠起来。
他略微出神。
仿佛有朵暖呼呼的云挤进心口,将杀意挤了出来,只留下被填满的胀。
蛊虫在腹中扭动,顶凸肚皮,带起如浪潮般的酥痒。
他感到一股奇异的心悸,想到:就算她是刺客也无所谓了,等成了亲,把她关进屋里,踏着金石银玉,她总会喜欢的。
见沈洵舟久久沉默,宋萝十分忐忑,怕他不信,自己小命不保,她心一横,捧住他的脸,将自己的唇印上去。
两片柔软相触。
沈洵舟眼瞳荡了荡。
少女的脸骤然放大,睫毛扫过他面颊,带起轻微的痒。
唇,好热。
她身上的香气罩着他,令他舌尖感到一点甜。
宋萝贴了一会,感觉差不多了,便后退撤开。后脑覆上温热的手,将她按回去,双唇又紧密地贴上了。
沈洵舟呼吸急促起来,漆黑长睫不停地颤,唇间轻轻抖动,传递给她。
她睁着眼睛,发觉这人又把眼给闭上了。
似乎感觉到注视,他恨恨地咬了下她的唇,尖锐的齿尖陷入软肉,她疼得吸了口气,唇微微张开,被濡湿的舌头立即侵入。
湿热缓缓滑进口中,受到刺激,她舌底不自觉地分泌津液。
沈洵舟尝到润泽,止不住吞咽,发出清晰的“咕咚”声。他低低哼了哼,仿佛不满她的躲避,忍不住舌尖下落,浸入更多的水泽。
吞吃,搅动。
触到另一片柔软,像蛇尾一样缠上去,紧紧卷住。又吐出长长地蛇信子,来回滑过,轻舔。
“嗯”
喉间溢出宛如软兽,小声而迷蒙的喘——
作者有话说:有点卡,后面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