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杀鸡儆猴
钟怀洌没有死, 钟怀洌回来了。
钟怀洌的师尊,是程颐之。
许涧华在心里不断重复这两句话,哪怕每一件都是他所熟知的。
他脑海中浮现出明镜台上映出的, 自己的死相。
他终于感受到了恐慌, 往身后看去,那些所谓的仙盟成员甚至悄悄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他。
许涧华终于意识到,此刻他身后空无一人,唯一能称得上盟友的, 是远在十方海运筹帷幄的魔皇。
钟怀洌身后的连峥走上前,握住了他轻颤的手指。
钟怀洌定了定神,字字泣血。
“就是许涧华,在我百年前的及冠宴上,设计残害修士,与魔皇里应外合引魔军攻上苍陵山,杀我师尊, 害我父亲, 逼得我自尽身死。”
百年前的遥欢宫全军覆没, 更是死了不少仙门中人,那无疑是一桩滔天的血案, 只是谁都没想到, 那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钟怀洌的师叔。
“盟主……他说的是真的么?”定风塔主走上前,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疑问。
许涧华很快调整过来,恢复了从前道貌岸然的模样。
他沉声道:“一派胡言!”
“百年前的一切,难道不是因为你贪功冒进,在大荒泽斩杀天魔,这才引来杀身之祸!”
他状似痛心:“钟怀洌, 你师尊和父亲都是你自己害死的,怎么能随意攀咬旁人?!”
钟怀洌早就料到他会有这样的说辞,冷笑着抛出甘霖镜,程颐之劝说许涧华不成,无奈斩杀裴秋焕的画面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许涧华面色更加苍白一分。
他望着那抹已经消弭百年的熟悉身影,只觉得喉间漫上呛人的血腥。
“……你居然还敢提她!”许涧华剑指钟怀洌,疾言厉色。
“一介妖女,竟然真的蛊惑得你戕害自己师兄。”钟怀洌道:“许涧华,你就是个渣滓,你对不起师尊近百年的养育之恩,也对不起他以死为代价的以身成渡。”
“渡?”
许涧华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杀我挚爱,断我自由,他何曾渡我!”
“但他明明可以杀了你永绝后患!”钟怀洌红着眼道。
连峥拉过他的手将人护在身后,看了许涧华一眼,挥手改变了甘霖镜上的画面。
甘霖镜中传来程颐之的自言自语。
他看着窗外的红梅,透过窗棂,望着许涧华卧房的方向,最终叹息着说:“我的因果,是该我来还。”
“只望他迷途知返,不再顽固。”
……
迷途知返,不再顽固。
这是程颐之留给许涧华的最后一句话。
许涧华愣愣地望着甘霖镜,混乱道:“……不可能。”
程颐之只是来不及杀他,而不是不想,不愿。
他这样想着。
钟怀洌却道:“……师尊早已半步飞升,怎会任由你取他性命?!”
“他只是不愿你再与他作对,一错再错!”
许涧华居然笨拙地捂住双耳,状若癫狂:“不可能!不可能!你说的不是真的!”
他这样黑心肝的人,竟然也会被良心谴责吗?
钟怀洌在高处看着许涧华发疯,嘲弄地笑。
于是接着,将试炼之前三瓶印红花丹拿出来,又是一桩罪名。
仙盟人人自危,他们的盟主已经没有了胜算,生怕钟怀洌下一刻便对他们出手,彻底将仙盟折毁。
他们刚刚尝到了权利的滋味,自然不愿大权旁落,便只能赶紧想办法自救。
钟怀洌将他们的心思看在眼里,他清楚这群人的德行,存了戏弄的心思。
“诸位道友,迷途知返,捉拿许涧华者,可为仙盟新主。”
众人没深究他是以怎样的身份决定盟主之位的归处,只听到了“捉拿许涧华”这几个字。
所有人从癫狂的许涧华身边推开,将他团团围住。
只需要一个领头人,他们便会一哄而上,毫不犹豫地对许涧华下手。
钟怀洌心里发笑,同时对浮笛传音:“给你个官当当。”
说罢,蛇形的浮笛被他甩出去,准确无误地扔到了许涧华头顶。
浮笛方才在明镜海底被震得眼冒金星,眼下好一些了,他在半空化作龙形,用鹰爪将许涧华捉住。
“……”
哪来的龙?!
许涧华区区锻体巅峰,自然不是浮笛的对手,只能任由他将自己捉住,在海面沉浮,又飞向空中。
最后被狠狠砸在明镜台上,钟怀洌身前。
狼狈至极。
钟怀洌垂着眼,看许涧华的眼神仿佛在看蝼蚁。
半晌他轻笑道:“我原先想一剑杀了你给师尊祭灵,如今倒是不想了。”
钟怀洌用手指着明镜海波澜不惊的海面。
“我要你拖着半条命,在海底日日忏悔,为我父亲师尊,为那些无辜却枉送性命的人赎罪。”-
明镜海浅岸海底,有一处专门关押天域重犯的水牢。
那里的牢们刻着成千上万种刑罚阵法,入阵者只要在水牢中待上一整天,便会日日受酷刑折磨,又在奄奄一息时被地牢底下的法阵护住心脉,温养元神。
然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离不开这座人间炼狱。
看守的狱卒都来自天域仙门,守煞宗。
钟怀洌看着他们把许涧华押入牢狱,套上枷锁,目光转向海岸上稍稍松了口气的各位修士。
他与连峥交换眼神,重新回到了明镜台上。
明镜台和天域钟愿意给他这个面子,自然不能辜负。
钟怀洌轻咳一声,台下顿时鸦雀无声。
一道清晰的吞咽口水声在人群中响起。
钟怀洌噗嗤一笑:“紧张什么。”
众人才目睹他将许涧华打入深渊,此刻都不敢轻慢他。
一时无人说话。
钟怀洌轻轻啧一声,觉得自己像个皇帝。
他被自己的想法弄得哭笑不得,不过这倒也不是坏事。
钟怀洌动作随意地从灵囊中掏出一叠厚厚的书册,正是他与连峥在长生阁中努力了两天的结果。
如炬的目光一点点从台下扫过,最终落在了方才站在许涧华身边,却也是最快倒戈的临潇宗长老身上。
他给微生望神识传音,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指,对长老说。
“你,上前。”
手指往前面一划,指向众人之前。
长老名叫金泰武,闻言伸手指了指自己,见钟怀洌的眼神肯定且毋庸置疑,只好硬着头皮走到众人之前。
钟怀洌颔首,再次翻看起手中的名册。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从他口中念出。
“常风,刘如玉,石明邢……”
被他点到名字的,俱是天域中有头有脸的掌门,长老一类人物,面色阴沉。
随着钟怀洌清朗的声音念出一个又一个名字,他们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与身边站着的“同盟”对视,面色逐渐变得苍白。
名单很长,钟怀洌念了很久,被点到名字的,足足六百余人。
几乎整个天域过半的仙门都被牵扯其中,包括最开始的临潇宗。
所有人仰着头惴惴不安地看着高坐明镜台上的钟怀洌二人。
钟怀洌一口气念完,有些口渴,连峥适时捧上一盏茶水,也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在他身后支了桌子,温起茶来。
毕竟还有好大一场仗要打。
这时,迟霁传音过来,斟酌着说:“毓翎,天域还有一部分人没有到,此刻清算,是不是会打草惊蛇?”
钟怀洌思索片刻,翻了翻手上的书册,半晌下定主意:“待把这群人料理了,我便集结天域大军前往十方海,不能让裴长荫再发展势力。”
趁他病,要他命。
迟霁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那么就算叛贼去报信也无伤大雅,或许魔皇收到暴露的信息时,天域都攻到魔宫门前了。
他笑嘻嘻地应好,转头想着去找父兄先把消息传了,让极隐楼先准备着。
底下的人终于忍不住了,有人壮着胆子扬声问:“钟怀洌,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既然问了,钟怀洌也不是拿乔装狐狸的性子,骤然冷下脸色,看着那些缩着脖子不吭声的修士,反问道:“你们说呢?”
那些修士自然不说话,钟怀洌拿起那本册子,便随机挑了一页,照着上面写的东西念起来。
“周东升,长春剑宗执事长老,某年某月某日,于宗门后山会见一身份不明的黑衣人,吞下摄魂木块。”
“一月后,长春剑宗精锐弟子八十人,悉数沦为魔修,倚仗十方海鼻息而活。”
又翻了一页:“黄秋,五毒门掌门人,某年某月某日,于卧房内会见黑衣人,交出门派数人钻研数十年的百余毒方,换来一盒摄魂木。”
……
台下鸦雀无声,被点到名字的二人恨恨地看着钟怀洌。
钟怀洌抬起眼,面无表情道:“现在,知道我究竟想要做什么了么?”
没有被点到名字的修士们,看着身边曾经最熟悉的人,或是自己敬爱的掌门,或是曾经提点帮助过自己的长老,不由得脊背发凉。
曾经威严不失慈爱地对自己说过话的长辈,究竟是镜海天域的修士,还是十方冻海的耳目爪牙?
如今摆在所有叛贼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拼尽全力搏杀,彻底成为天域之敌,成为人人唾弃的魔族鹰犬。
哪怕他们很久以前就是了。
另一条就是老老实实地伏诛,然后或是身死,或是像许涧华一样,被关进明镜海底的炼狱水牢,永世不得超生。
众人神色各异,有人心如死灰,有人捏紧拳头,做好了随时暴起的准备。
钟怀洌冷冷地看了一会,抬手拔出惊春剑,随后在所有人出神之际将剑甩出,精确无比地刺入那周东升的胸膛。
周东升还未反应过来,灵台碎裂,眼睁睁看着惊春雪白的剑刃从自己胸膛抽出,然后直直倒在地上,鲜血渗透了身下的沙石。
血染明镜海。
高台之上神情淡漠的少年平静地开口。
“……你们貌似误会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们有选择的权利?”——
作者有话说:小钟小龙我码不动了要不你们自己动两章呗[求你了]
半小时后有小番外,是浮笛定制的打脸爽文[亲亲][亲亲]
第62章 浮笛定制的打脸爽文(上)
“你去吧, 不用担心我们,自己小心。”
切!谁会担心他们两个。
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么?他们一根指头就能把蛇山那群狗屎全部碾死!没叫他们和我一起去报仇, 都是我给蛇山留活路了。
哎呀, 小爷真是心善。
走走走!去报仇!
我一边在明镜海里面游,一边想着一会要怎么暴打那些蛇。
就……就从那流殊开始吧。
流殊是我的哥哥……应该是亲的吧,虽然小爷不是很想认。
我自小在野山间长大,坦白说, 如果流殊没有找到我,我会很顺利的修炼,然后化龙。
根本不会有一百年空窗期!也根本不会变成什么东海恶蛟!被别人当刀使。
事情还要从我四百六十五岁那一年说起。
我娘在我出生后没多久就离开了,我的修炼全靠自身,奈何天赋异禀,不到百年便化了蛟。
哎,树大招风, 小爷早该明白这一点, 然后在流殊跑到我面前掉眼泪的时候给他一拳!
那天是一个晴朗的下……嗯, 好像是雨天,打雷来着。
那天小爷正在洞府中小憩, 我的一个小弟跑进来很大声地跟我说:“大哥!外面有一条蛇找你!”
嗯, 我有很多小弟!
不过蛇?小爷可是蛟,可能是来膜拜小爷,探讨修行的吧。
小爷一向很大方,来者都是小弟!
我就让他把蛇带上来。
……那真的是一条很好看的蛇。
是纯白色的,很纤细,很美丽的树蝰。
哪怕他的心肝是黑色的,小爷还是很难忘掉, 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
小爷那时看呆了,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该死的流殊就上前拉住小爷的手。
竟然哭了。
妈的。
小爷哪见过这样的场面,于是便忘记甩开他的手,白白让蛇占了便宜。
气死小爷我了。
小爷那时候还以为我的真命天蛇要出现了,结果这厮下一秒就冲我叫了声“弟弟”。
小爷心头拔凉,赶紧甩开他,问他是不是在和我攀亲戚。
结果他抹着眼泪,三言两语,我就成了蛇王失散在外的小儿子。
想怎样?
不过小爷几百年没感受过亲情,还真对他口中的蛇山有点好奇。
小爷发誓真的只是对蛇山好奇!
于是那时不谙世事天真纯良的小爷,就跟着那天杀的流殊回蛇山了。
结果刚到了蛇山门口,一群花花绿绿的蛇就把小爷围在山下。
“这是哪儿来的野种?”
我呸!小爷可是上古毒蛇!已经绝迹的蝮虺!
“这是父皇的血脉,我们的亲弟弟。”
流殊这样说。
我呸!虚伪虚伪!后来他给我灌药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父皇的血脉那可太多了,怎么证明?”
“无需证明,带上去给父皇看一眼便知晓了。”
“那不行,你怎么能带来路不明的蛇上山呢?”
“都说了,他是父皇……”
他们戏演得太好了,竟然上前狠狠扇了流殊一巴掌。
脸都红了,好大一片呢。
小爷最是正直,当然看不惯他们这样仗势欺人,当即把黑心肝的流殊护到身后。
小爷挺身而出!
“你们干什么?要动手冲我来!”
说着,小爷露出了蛟身!
果然,那群花蛇在看到小爷威风凛凛的蛟身后赶紧退后,用嫉妒不甘的眼神盯着小爷看,又不敢上来打。
就连流殊都面露意外,不过下一刻他就用崇拜的眼神盯着小爷看。
对,小爷就是这么厉害,一帮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然后从山上又下来几个花蛇。
小爷有些头痛,我那便宜爹到底有几个便宜儿子?
那几个花蛇倒是胆子大点,拿了剑就上来和小爷打。
怎么可能打得过!-
咳,最后出了点意外,可能是流殊伸腿绊到小爷了!
总之,最后小爷风风光光地上了蛇山。
嗯。
那群黑心肝的花蛇把小爷送到了一个黑漆漆的房子里。
小爷刚才打架打得有些累,一进房间就在地板上睡着了,那天杀的流殊竟然也不来看看小爷,
小爷就这样躺了整整两天。
不过第三天,流殊来了。
他给小爷带了很多好吃的,房间里光线不太好,小爷看到他的身上有伤痕,还着急地问是不是那群臭蛇又欺负他了。
我呸!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一同做戏来诳小爷!
但没办法,那时的小爷还是太单纯了,被他骗着哄着,满心欢喜地喝下了那碗黑乎乎的伤药。
喝完药后,流殊说:“很苦吧?”
说着把一碗清澈的水喂到我的唇边,我一时不察,就这么喝下去了!
再然后,额头一阵剧痛,长角的地方仿佛被火焰灼烧,小爷忍痛能力很强,这才没昏过去。
那流殊竟然慌慌张张地站起身,将碗扔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他的脸比那瓷片还要白。
小爷还没找他算账,他就丢下一句:“你莫怨我!”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妈的。
再然后,就是我失了神智,飞到东海成了恶蛟,守着浅礁把那里当成自己的领地,谁来杀谁。
前面就是蛇山!
小爷我回来了!这次我一定要将那群臭蛇按在地上摩擦!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威猛至极的龙啸。
远远看到,蛇山上面笼罩着黑压压的一片云,我嘿嘿直笑,看来老天也知道,他们的报应来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等明天我写完下半截QAQ】——
作者有话说:哥哥是白化树蝰~我没搜到图片,大家可以去搜树蝰的图片然后想象成白色~(恐蛇勿搜,以我的审美来看是蛇当中最好看的了[哈哈大笑])
浮笛……不搜也罢,反正我写的时候去某红薯搜到一个宝可梦版,嗯……(蝮虺毕竟是山海经里面的东西……山海经懂的都懂,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剩下的明天和正文一起更![哈哈大笑]亲亲宝宝们
第63章 肃清天域
钟怀洌一开始就没有给他们活路。
“跟他拼了!” 另一个被点到名的黄秋盯着钟怀洌咬牙切齿, 又往还未回鞘的惊春剑上瞟,暗中催动了护身法宝。
钟怀洌还没理他,海滩上数以万计的天域修士就开始唾骂他们。
“住口!你们这帮叛徒, 不配留在镜海天域!”
还有人狡辩挣扎:“他一个死了百年又不知道怎么活过来的人, 指不定修了什么魔功,他说的你们怎么能信!”
“至少他与十方海为敌!你们这帮魔族走狗,滚出天域!”
说着,竟是刀剑相向, 自发将那群被念到名字的叛贼围起来。
“若不是你,我门派的弟子怎么会沦为魔修?”
“若不是听你的话将银子都用来购置草药,我门派怎会至今未能重建?!”
“好啊,原来那些草药,是给你们修魔用的!”
“叛徒!”
“走狗!”
……
海滩上打成一片,叛贼寥寥几百人,对上成千上万的正派修士, 很快伏诛阵前。
钟怀洌眯着眼, 捕捉到众人身后猫着腰, 穿梭在战局中的人。
金泰武,那个临潇宗的长老。
“惊春。”钟怀洌轻轻唤。
惊春应声而动, 快成一道虚影, 横穿整个海岸,精准无误地取了金泰武性命,随后自己甩掉血迹,发出一声嗡鸣。
金泰武是海滩上最后一个叛贼。
众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无言地看向那把雪白锋利的长剑。
惊春回鞘,钟怀洌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站起身。
“诸位。”
他的声音不大, 却砸在所有人的耳中,仿若惊雷。
“天域叛贼未斩尽,魔族祸患依旧。”
他顿了顿,继续道:“诸位可愿同我肃清天域,攻上魔宫,一起讨伐魔皇?”
他用的是商量的语气。
十方海如同一柄利剑,在天域仙门的头顶悬了几百年,魔人生性残暴,一旦出世必当腥风血雨。
钟怀洌说:“实不相瞒,我前些日子在凡间发现了魔皇的踪迹。”
“什么?!”
“魔皇去了凡间?”
钟怀洌点头沉痛道:“我亲眼见到他将凡人转化成活尸,借生灵修邪功,伤势已然恢复大半。”
众人更是不安,与身边的人窃窃私语。
钟怀洌接着说:“若是不趁着他尚未完全恢复出手,等到魔皇回到巅峰 ,恐怕也不会与天域和睦相与。”
他的意思就是赶紧出兵,早点料理了魔族这个隐患。
众人商量片刻,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熊熊火焰。
司经南为首的太始宗率先站出来,遥遥望向钟怀洌,道:“我太始宗愿意组织宗门弟子应战。”
他起了个头,后面跟着的仙门也一声一声地应。
一时,众修士无不遵从。
两个时辰后,天域盟军正式成立,编成了有序的军队,众掌门便回了自己的门派,开始召集弟子。
一直到入夜之后,明镜台才消失在海平面上。
钟怀洌正准备去找人商量事情,就被神色慌张的迟霁拉住。
海滩上不剩几个人,微生望刚收起登记名册的桌子,连峥也沉着脸走到他身边。
钟怀洌疑惑道:“怎么了?”
迟霁将刚刚才拿到的信纸递给他,语气有些急促:“十方海出事了!”
钟怀洌神色一凛,几下将信纸展开。
“魔皇在十方海大肆残害同族,魔兵一夜之间少了三分之一,通通被魔皇拿去祭炼法宝。”
钟怀洌瞪大眼睛:“他疯了么?”
连峥道:“他的法宝损耗太多,但用族人来填……恐怕不是这么简单。”
钟怀洌心烦意乱,问:“你确定,摄魂木只有那一个功效么?”
若是为了操控旁人,单先前那几截木头就完全够了,裴长荫肯定还有其他的目的。
“信是谁送来的?”钟怀冽看着没有落款的雪白信纸,问。
迟霁挠挠头:“不清楚诶,是一个高高瘦瘦的人交给我了,我特意看了脸!相貌很普通!”
他反应过来,皱眉道:“……会不会是魔族的奸细?”
钟怀冽想了想:“魔族的奸细应该不会在魔皇恢复的关键时期把消息传来天域。”
“大概是盟友吧。”他下结论。
“我们恐怕得先走一步。”钟怀洌看向迟霁和微生望:“盟军还在集结,还需你们多留意。”
迟霁问:“大概多久可以发兵?”
钟怀洌说:“不用等,大军一齐,便出发。”
迟霁点点头:“嗯!你放心!我父兄已经带着弟子们赶来了,估计要不了几日。”
“你们万事小心!”-
三日后,魔域。
“站住!转过身来!”
魔兵叫住面前两个高大陌生的魔族。
矮些的那个率先转过来,高的那个紧随其后。
魔兵的眼扫过一圈,只看到两张平平无奇的脸。
他例行公事,不耐烦问:“身量不错,你们从哪里来?”
钟怀洌随口说了一个魔域的地名,魔兵点点头,颔首把同事叫来:“送去魔宫!”
钟怀洌挑挑眉:“这是做什么?”
魔兵懒得同他废话,只不屑道:“问那么多做什么,左右是要死的。”
这还真不一定。
二人被另一个魔兵带到不远处的队伍,那里全是功法低微的小魔,面上灰败绝望,像是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不再挣扎。
钟怀冽与连峥对视一眼,熟门熟路地挑选了一个面色没那么紧绷的小魔头,装出一副不安的样子,凑过去问:“兄弟,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小魔有些意外地看他:“你不知道?”
钟怀冽点点头,苦着一张脸:“我和家里的亲戚刚从流焱过来,想着到十方海讨一份生活,结果刚入城就……”
流焱是魔域边陲的一座荒城,那小魔或许是在讶异他们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微微瞪大眼,干巴巴道:“流焱啊,那确实很远。”
“哎……可不是吗?”钟怀冽垂着头,沮丧道:“活不起喽,大不了就是个死。”
小魔咂咂嘴:“可不就是死么?我们是要被魔皇拿去炼器的,好歹死得光荣。”
钟怀冽眨眨眼愣道:“那确实比饿死好。”
小魔没想到他这么乐观,对他刮目相看。
钟怀冽看看天色,问:“什么时候出发嘞?”
小魔瞪大眼睛,半晌稀奇道:“我还没见过上赶着找死的。”
钟怀冽嘻嘻一笑:“不是大哥你说的吗,好歹死得光荣。”
小魔看着他,不自觉抹起泪,周围听到他们谈话的魔种们也发出低低的抽泣,此起彼伏。
看守的魔兵粗暴地推开门冲进来,眉头拧得能夹死蝇虫。
“哭什么哭?一群挨千刀的杂碎!哭得老子心烦!闭嘴!”
声音果然变小,魔兵视线扫过一圈,掏掏耳朵回头关上了门。
他一走,又有人控制不住哭起来。
连峥扯了扯钟怀冽的袖子,给他传音:“跟去?”
钟怀冽点点头,两人退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闭目养神。
待魔域的天际被夕阳染上血色后,几个魔兵再次推开门,给屋中引颈就戮的小魔们套上锁链,像驱赶羊群一般将所有魔种赶出房门,用手中武器把他们往魔宫的方向驱。
钟怀冽和连峥跟在人群当中,脖子上的锁链松松垮垮,垂着头,毫不起眼。
长队就这样一路来到了魔宫门口。
“走快点!”带队的魔兵熟练地带着他们绕到魔宫后门,撬开一个可容两三人通过的木板。
长队磨磨蹭蹭地往里面挤,魔兵黑着脸,眼看着交差的时间越来越近,拔出腰间的刀,刺入了最前面的那个魔种胸膛。
“快点——!”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瘦弱的魔人倒在了队伍最前方。
霎时,整只队伍开始骚动,甚至有人挣脱了铁链往身后跑。
“谁要去送死!”
“快跑!我拖住他们!”
几个强壮的魔种首尾相连,将看守的魔兵围起来,任由大刀砍在自己身上。
钟怀冽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也卸下脖子上的铁锁,趁着混乱,拉着连峥逃出队伍。
他们并没有逃走,而是用了隐匿的法术,往魔宫深处走。
整个魔宫宛如地域,四处充斥着鬼哭狼嚎。
两人疾行在错综复杂的长廊中,一直到一处没人的角落,钟怀冽掀下兜帽,看向连峥:“魔皇会在哪里?”
连峥摇摇头:“我对魔宫不甚熟悉,往深处走罢。”
钟怀冽想用灵力探测,谁料整个魔宫被阵法笼罩,灵力居然会受到压制,探测根本出不了方圆五丈,只能作罢。
这时,连峥拿出一张纸笺,用灵力在上面扫过,悄无声息地送了出去。
“我向龙族传信,长生阁估计会有办法,顺便让妖族襄助盟军。”
钟怀冽有些忧心:“你们妖族一向不参与这些纷争……”
连峥让他安心:“这是个出世的好机会。”
钟怀冽想了想,若是顺利将魔族覆灭,也不能让天域一家独大,妖族问世的确是个制衡修真界的好方法,便由他去了。
走了不知多久,哀嚎喊叫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周遭慢慢变得寂静,钟怀洌忽然嗅到一丝浓重的……香气。
不是血腥,不是别的什么,而是花香。
深陷在十方海底的魔宫,连杂草都难以存活,怎么会有花香呢?
钟怀洌轻轻开口:“你闻到了么?”
连峥点点头,伸出手指了一个方向:“在那边。”
于是二人抬腿前往。
花香慢慢变得浓烈,貌似是兰花。
钟怀洌很快被浓郁的花香熏得头晕,他接过连峥低来的蒙面粗布,掩在口鼻。
二人顶着阵阵花香往魔宫深处走,一炷香后,走到了一个巨大的拱门前。
拱门内是一小片冰封的海水。
钟怀洌上前,感应到了结界。
结界品阶不高,钟怀洌有很多种办法能在不惊动主人的情况下破阵,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只凿开一道能容浮笛通过的小口,将蛇放了进去。
浮笛打了个哈欠,优哉游哉的滑进去——
作者有话说:送信的好心人是我们岚岚[哈哈大笑]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被老公抓到啦[亲亲]
(嗯大概就是还没开始写的口嗨)
指路专栏同世界观《不识风月》[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一小时后有臭蛇的美人哥哥番外[害羞]今天有三更,会把加更番外直接更完,五点半一篇六点一篇,大家记得看[加油]
我靠我再也不半夜刷新了怎么掉了一个收藏[爆哭]
第64章 浮笛定制的打脸爽文(中)
蛇山上空笼罩着一片黑压压的雨云。
无数栖息在阴暗巢穴中的蛇群探出头来, 直勾勾地盯着山顶看,最上面盘旋着几只年轻的蛟龙,是整个蛇山最尊贵的王族。
今日是蛇王幼子流殊化龙的日子。
这一脉的蛇王子嗣众多, 山里的和外面的加起来变成蛇能把整个蛇山围住, 但大多数都是血脉低贱的杂蛇,真正血统高贵潜力无穷的只有两三个。
其中最为出众的,就是近百年突然觉醒应龙血脉,实力突飞猛进的流殊。
流殊的母亲是一条一千年白蛇, 被蛇王宠信不久便生下流殊,一年以后却罹患重病,不治而亡。
彼时流殊不过是一条小小蛇,在山中没有人庇佑,几日后便被蛇王抛在脑后。
他被兄弟欺压,在山中跌跌撞撞地长大,平静地生活一直到一百多年前的某日, 蛇王突然找到他。
蛇王将他叫到跟前, 却久久无言。
流殊垂着眼睫, 心领神会道:“父王,孩儿名叫流殊。”
蛇王轻咳一声, 欲盖弥彰:“父王怎会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流殊只是笑。
蛇王觉得自己被拂了面子, 不再和颜悦色,端起长辈的架子,直截了当道:“父王需要你做一件事。”
流殊顿了顿,跪下来说:“敢问父王,是什么事。”
找上门来的能是什么好事,流殊在心里冷笑,怕是要他拿命填。
只是, 为什么是他?
蛇王看不懂他心里在想什么,不耐烦道:“不要问那么多,你去做就是了。”
说罢,蛇王给了他一个地址,是一个距离蛇山很远的地方。
流殊从小没有离开过蛇山,他犹豫着说:“孩儿愚笨,没见过什么世面,怕是……”
蛇王手臂一挥,流殊被扔出洞府,大门在他眼前重重关上,只留下蛇王冰冷的一句话。
“不将人带回来,你也不要回来了。”
流殊心里苦笑,觉得待在外面似乎也不错。
这样的想法,直到他踏出蛇山后的第三日,彻底打消。
“滚开!”流殊发红的眼睛瞪着面前高大壮硕的金雕妖,双手胡乱拍打着。
他修为低微,哪里是天敌金雕的对手,几下就被抓在掌心。
就在他绝望时,金雕忽然浑身抽搐,不一会便僵硬地倒在地上,流殊勉强回神,撑着身子从金雕爪下挣脱。
“你真好看。”一声惊叹从身后传出,流殊惊恐地往身后一看,就见到一条粗壮斑驳的黑锦蛇妖盘绕在自己身后的树枝上,口中的尖牙还没收回去,再低头看看,那凶恶金雕的翅膀上赫然是两个流着黑血的孔洞,显然是面前黑锦蛇的杰作。
还没等他说话,黑锦蛇半身化成人形,继续道:“抱歉啊,你太小了,我没注意到你,吓到了吧,我……”
他突然想靠近,流殊风声鹤唳,忙控着尾巴退后一大截,与黑锦蛇拉开距离。
黑锦蛇没想到自己吓到了他,慌忙摆摆手,低着头不让流殊看到他饱含欲色的竖瞳。
“我没有恶意!别怕我……”
说着,他想了想,从金雕身上撕下一只翅膀,推到流殊身前:“你吃。”
流殊红着眼睛,他的确饿了很久,但在蛇山上常年吃不饱饭的经历让他的挨饿能力很强,他摇头拒绝:“我……我不要!”
黑锦蛇愣了愣,挠头道:“你要吃什么?我去猎!”
流殊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警觉道:“你想干什么?”
黑锦蛇似是羞赧,又将头埋下来:“你长得好看。”
流殊皱眉,在外面长得好看能当饭吃么?
没人告诉他答案,但见对方真的没有恶意,他还是忍受不了诱惑,走上前捞起那金雕翅膀,护在怀里,生怕黑锦蛇又改了主意:“我要这个就行了。”
于是黑锦蛇给他生起火焰,两人分食了一只金雕,流殊久违地填饱了肚子。
他看看天色,爬起来对黑锦蛇道谢,说:“我要走了。”
谁料黑锦蛇变了脸色,尾巴尖不知何时缠了上来,勾着流殊雪白的尾巴,黏黏糊糊地说:“别着急走嘛。”
流殊忽然闻到一阵带着危险讯息的奇异香味,他想伸手把黑蛇的尾巴捋下去,却在对上那双竖瞳时鳞片倒竖。
本能的害怕让他再次红了眼:“你……你做什么?!”
黑蛇彻底失了神智,冰凉的鳞片紧紧贴着流殊,笑道:“做些舒服的事,不可以么?”
流殊艳丽的脸在黑暗中逃不过蛇类敏锐的眼睛,他语无伦次道:“我不要!你放开我……”
黑蛇伸出手想钳制他的手腕,流殊早就在身后的石堆里摸到一块锋利的石头,察觉到他的动作后狠狠砸向黑蛇的头颅,趁着他吃痛,扯过他的尾巴尖狠狠咬上一口。
还没确定毒液是否注入,流殊赶紧松开他,随即落荒而逃。
黑蛇怒吼一声:“站住!”
流殊哪里敢停,一路抹着眼泪往前,不知爬了多久,身后终于没了动静。
他不敢松懈,一条蛇在空旷的林中疯狂爬行,眼泪和泥巴早糊满他白皙的脸颊。
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流殊才停下。
他面前有一条清溪,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地图,原来早就到了目的地山下。
他终于遏制不住地大哭起来,哭完干脆在溪边睡了一觉。
醒来后正是正午,流殊舀起溪水洗干净脏兮兮的脸,收拾好心情,慢慢往山上爬。
他找到一个在山中闲逛的小狗妖,问他:“这附近……附近有没有一条很大的蛇?大概四百多岁。”
小狗妖嘿嘿笑:“大蛇那可多啦!但四百岁的只有一个!”
流殊想了想:“那条在哪里?”
小狗妖说:“就在山顶上!是我大哥!”
流殊欣喜道:“那,那能劳烦你带我去找他么?”
狗妖十分热情:“行呀!正巧我也想找大哥!你跟我来!”
就这样,流殊跟着他一路到了山顶的洞府。
狗妖在门口吆喝了两声大哥,没有得到回应,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流殊;“我大哥估计在睡觉呢,你先别急,等我进去叫他一声!”
流殊讷讷点头:“我不急的。”
他身上的衣服早就在奔波中变得破破烂烂,身上带着许多树枝划出来的细小伤口,狼狈不堪,偏偏那张脸足够蛊惑世人,在雪白鳞片的衬托下更为妖异。
不一会,狗妖就出来了,他对流殊招手:“进去吧!我大哥睡醒了!”
流殊松开紧握着衣角的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从容一些,试图以一个合格兄长的姿态进去面对他的“弟弟”。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滑进光线昏暗的洞府。
洞府里有些潮湿,青苔散发着一股土腥气,但比蛇山好闻。
流殊紧张地往深处滑,在一张石床上发现了一道慵懒人影。
对方没有用蛇族习惯的半身妖形态,而是全然以人类的姿态生活。
流殊慢慢走上前,石床上的人也站起身,神了个懒腰走出黑暗。
一个高大俊逸的少年出现在流殊的视线里。
那少年有些发愣,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眼神呆滞,站在原地不动。
流殊心口忽然涌上一阵莫名的酸软,一路跋涉,几乎沦为金雕口食,又差点被淫蛇侵害的委屈和崩溃在这见到少年的这一瞬间倾泄而出,一串晶莹的泪珠霎时断线般滚落,狠狠砸在石头地上。
他站在原地掉眼泪,面前少年一惊,走上前无措道:“你……你怎么了?”
流殊只安静地哭。
少年呆呆地看。
哭了一会,流殊终于想起了此行的目的,他上前握住少年的手,语气里还带着哽咽:“……弟弟。”
浮笛:“?”-
“……我是蛇王的儿子?”
名叫浮笛的少年指着自己,语气艰难。
流殊有些心虚,这些都是蛇王吩咐他瞎编的,不然怎么带这少年回蛇山。
他点点头:“嗯。”
浮笛不说话了,盯着他看,兀自消化了一会,没多久就随意道:“那我跟你回去呗。”
流殊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眼睛微微睁大。
浮笛急了:“怎么?你不想我回去……”
流殊连忙否定;“不是,我……”
他“我”了半天,说不出话,毕竟是第一次骗人,难免紧张,生怕浮笛真的不跟他回去了。
浮笛看着他泛红的眼圈,下一秒猛地跳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扯出一块动物皮毛,塞到他手里:“你!你别哭了!我跟你回去就是了!”
流殊用手指绞着那块布,到底还是把眼泪憋回去了。
还是不要弄脏了。
就这样,浮笛跟着流殊回了蛇山。
“哪里来的野种?”
那群颇得蛇王宠爱的王子在山下堵住了流殊和浮笛。
没有依傍的流殊一直是他们欺压的对象,他从未反抗过,一是清楚自己的能力,二是……
流殊也不清楚,也许是认命了吧。
原本只用沉默地绕过去就行了,最多挨一顿打,但这一次,流殊用余光看到自己身后高大的浮笛,不知哪来的勇气,他说:“……这是父皇的血脉,我们的亲弟弟。”
原本以为他们会收敛一些,谁料为首的那竹叶青嗤笑一声:“父皇的血脉那可太多了,怎么证明?”
证明?
流殊一阵头皮发麻,浮笛本就不是什么王子,若是真的证明,浮笛就进不去蛇山了。
他咽了口口水,又鼓起勇气:“无需证明,带上去给父皇看一眼便知晓了。”
只要上了山,就……
“啪——!”
竹叶青上前,一巴掌狠狠甩在流殊脸上。
他的脸被打偏,眼神暗了暗,沉默不语。
被他护在身后的浮笛一把将他拽到自己身边,冲竹叶青大吼:“你干什么?”
竹叶青甩甩手,满不在乎道:“一个杂种,打就打了,你急什么?”
他笑得促狭:“你还是个尾巴都没有的杂种,两个都是杂种,同病相怜吧!”
他身边簇拥的花蛇哈哈笑起来。
浮笛眉头越拧越紧,流殊怕他冲动,到时候真的就上不了山了。
他刚想去扯浮笛的衣袖,就见身前的少年身量暴涨,竟是将衣袍活生生地撑破!
须臾,一头巨大威风的水蛟出现在众蛇眼中。
哪怕早就知道浮笛是蛟,流殊还是露出了惊讶的眼神。
他只是讶异,浮笛竟然……会为了他出头。
那群没什么真本事的花蛇显然也被浮笛震慑到了,连连退后,眼中忌惮。
流殊站在他们对面,清楚地看到从山上又下来几条蛇。
他脸色一变。
那几条蛇并不是蛇山王族的人,流殊很少在蛇山看见他们,但有几次偶然听到,他们貌似是蛇山在魔域十方海的使者。
蛇王让他去找浮笛的原因就是十方海忽然需要一条蛟,但蛇山已经百年无蛇化蛟了,蛇王听说不远处的山头有一只没什么心眼的蛟王,或许是想着流殊的样貌好看,故而派他前往,将蛟当成蛇山血脉,哄骗着献给十方海。
完了。
流殊心里冒出这两个字,哪怕这本来就是他的目的。
回程三日的相处让他看到了浮笛天真纯良的一面,这样的蛟,怎么能沦为魔族爪牙呢?
虽然不知道魔族要蛟龙做什么,但魔族前些日子刚死了掌权人,正是用人之际,以浮笛的烈性,若是真去了魔族,肯定要吃不少苦头。
流殊莫名慌乱,甚至想直接对浮笛说:“快逃,永远都别回来了,我骗了你。”
也许还应该加一句“对不起”。
但他所有的勇气仿佛已经在刚才就用完了,流殊想到放跑浮笛后自己要面临的后果,还带着红印的脸上更显苍白。
流殊心里悲哀,但也只能看着那群蛇靠近。
然后慢慢退到不起眼的角落,低垂着脑袋,仿佛这样浮笛就会看不到他。
很快,浮笛被那群蛇打伤,带走了。
临走前,流殊仿佛看到了浮笛落在自己身上,不解的视线。
好在场面混乱,没什么人注意到他,流殊跌跌撞撞地回了自己在山腰的小石洞,变成蛇身钻到最深处的角落将自己团住,汲取安全感。
但他一时忘了蛇是冷血动物,他这样团着,只能感觉到冰凉的石壁,以及更加冰凉的,自己的身躯。
半晌,他又忍不住哭了-
两天后,蛇王又找到流殊。
他挥挥手,身边的侍从端来一个托盘,凑到流殊面前。
流殊脸色惨白,沉默不语。
蛇王又端出那副令人作呕的和蔼脸色:“流树啊,那条蛟在地牢里。”
他眼神指向托盘上那碗清水,笑着说:“……你知道怎么做吧?”
既然浮笛要恨蛇山,那不如让他只恨流殊一个。
他们打得这样好的算盘,料定了流殊没勇气反抗。
沉默片刻,流殊抬起脸,笑得人畜无害。
他眨眨眼,轻声道:“父王,我叫流殊。”
……
蛇王走后,流殊端起那碗清水,想直接将碗摔碎。
转念一想,这样的水,没了一碗,肯定也会有第二碗,第三碗的。
流殊闭了闭眼,回到洞府深处,翻出自己省吃俭用几百年攒下的积蓄——几十块灵石。
这是蛇山的货币,流殊小心翼翼地带着他们,横穿整座蛇山,叩响医师房门。
两个时辰后,流殊端着托盘出发了。
蛇王提前交代过,流殊一路通畅无阻地到了地牢,被引到关押着浮笛的那一间。
流殊踏进房门,鼻端萦绕着浓浓的血腥气。
地上躺着一团生死不明的人影。
浮笛没有力气再维持人身,下半身是蛟尾,他趴在地上,裸露的脊背上横亘着许多伤痕。
一些是前几日在山下被打出来的,还有很多是被关到地牢受刑后的新伤。
流殊想哭,又觉得现在哭出来的泪太虚伪,在门口平复好心情后,才慢慢走到浮笛身边。
他沙哑着轻轻唤:“……浮笛。”
叫了好几声,浮笛才睁开眼睛,血渍糊住了他的眼睑,眼珠还是一样的清澈。
流殊又想哭了。
浮笛盯着他看了一会,流殊才反应过来。
他走过去放下手中的托盘,把浮笛扶起来,让他轻轻靠着墙面。
“你来做什么?”浮笛开口。
流殊没说话,从宽大的袖子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纸包,勉强挤出笑容,在浮笛面前打开。
里面是几块有些粗糙的糕点。
但没办法,蛇山上买的果腹之物大多是血肉,流殊买了药后,灵石不够再买肉了。
他说:“对不起,连累你挨打了,饿不饿?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浮笛还不知道真相,只当流殊在关心他,有些感动地笑:“你真好!”
他接过糕点,看也没看就塞进嘴里,一边囫囵着嚼,一边无所谓道:“我没事,你别担心我,这点伤算什么,我跟你说……咳咳咳!”
他说得太急,被糕点卡了嗓子。
流殊连忙去拍他的背,又听见“嘶”的声音,反应过来自己碰到浮笛的伤口了。
他猛地停住动作,泪水在眼眶打转。
好在牢房内光线昏暗,没叫浮笛发现。
“……对不起,你慢点吃。”流殊哑声道,然后拿出手帕,轻轻擦拭他身上的血迹。
浮笛憋得胸闷,看到托盘上有一碗清水,端过来灌了两口。
流殊给他擦拭的手猛地一顿,他站起身抢过浮笛手上的瓷碗。
浮笛不噎了,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流殊垂着脑袋小声说:“……我突然想起来刚才接水的时候不小心去了茅厕旁边的那条溪,我去给你换一碗。”
“多大点事!”浮笛把他拉着坐下,笑嘻嘻道:“你没给我接茅厕里的就成。”
“……”流殊端着碗的手腕细细颤抖,被浮笛包在手掌里。
他连忙把手抽出来:“……要换的,你等等我,好么?”
浮笛的手指抵着自己掌心,还在回味那冰凉的触感,应了声好,又说:“穷讲究。”
流殊慌不择路地跑出牢房,将碗中剩余的水倒在树下,去溪边接了一碗新的,回到牢房。
浮笛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并没有什么异常。
流殊硬着头皮上前,将手上的水碗放下,端起托盘里另一个碗。
那是个木碗,里面盛着浓郁腥臭的药汁。
他拍拍浮笛的手臂:“这是伤药,你快些喝掉。”
浮笛不疑有他,被那味道熏得晕头转向,将药碗推远:“难喝。”
流殊哄他:“喝了才能快些好,听话。”
浮笛刚想说自己从小到大受伤都没吃过药,不还好好活到了现在,刚抬眼就对上了流殊湿漉漉的眸子。
那是一双深绿的竖瞳。
……行。
浮笛看着那双眼睛,把那碗难喝至极的药水喝了个干净。
流殊微微松了一口气,替他挽好散落的鬓发。
他端起那碗干净的水:“很苦吧?”
递到浮笛唇边,看着他慢慢喝下去。
谁料就在碗中见底时,浮笛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身上痉挛颤抖,忍不住地发生痛吟。
流殊吓了一跳,想起来恐怕是药效发作了。
他眼睁睁看着浮笛痛苦地捂着额头在地上打滚,失手将手中的瓷碗打翻,刚准备逃开,就被浮笛抓住了衣摆。
浮笛像是察觉了什么,望向他的眼神里有不解。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流殊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挣脱,他哭着留下一句:“你莫怨我!”
然后落荒而逃。
……
后来,流殊午夜梦回时,时常出现浮笛清澈的双目,其中带着不解,不甘,随后变成怨恨。
他总会惊醒,也只敢在梦中,才敢说出那句:“对不起,是我太懦弱。”
但一个人的忏悔,终究只是徒劳——
作者有话说:呀咪呀咪,写爽了,本来以为3000就能写完的,结果还是不习惯臭蛇视角。
搞点美人哥哥视角的狗血酸涩![哈哈大笑]
半小时后有最后一篇!!
哦对,角色卡有臭蛇图片。慎看。
嗯这对也是he,现在写了番外就不写啦[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65章 浮笛定制的打脸爽文(下)
那日浮笛跌跌撞撞地冲出地牢, 消失在了蛇山,众蛇遍寻无果。
蛇王为了平息十方海,将流殊逐出了蛇山。
不过这一切在他看来, 都无所谓了。
只是流殊从此戴上雪白的幂篱, 再也没有人见过他的脸。
一百年,他去了许多地方,凡间,天域, 甚至魔域。
他总是无意识地寻找着一条蛟龙的踪迹。
也总是心存妄念,盼着找到了浮笛,能够好好地道歉,赎罪。
时间一长,便再也说不清,这究竟是愧疚,还是旁的什么。
无论是什么, 都不是他这样的冷血动物该有的情感。
流殊下山的第六十年, 他在明镜海畔被妖打成了重伤, 一路漂到不动山脚,被龙族的祭司捞起来。
他命大, 竟然没死, 那祭司也是好龙,见他性情不错,干脆收了他做药童。
流殊以为日子会这样安静下来,谁知不过几年,随着修为的突飞猛进,不动山的龙族注意到了他。
某日,一名龙族宗室推开他的房门。
那是一条白龙, 他盯着流殊看了很久,忽然红了眼眶。
他问:“你母亲可是婉娘?”
流殊愣愣点头。
白龙上前抱住他,哭了很久才告诉他事情经过。
婉娘是白龙族长与蛇族生下的混血,虽是白蛇,但额生尖角,在不动山龙气滋养下修行,不出千年便能化龙。
奈何婉娘生性贪玩,不足千岁时便溜出不动山,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她的家人全然不知,她已经在万里之外的蛇山安家生子,却所托非蛇,既没有按照长辈期待的那样千年化龙,还早早死在了那恶贯满盈的蛇山。
成了山中最平常的一座无名孤冢。
于是流殊就成了白龙一脉中,亲近妖皇的那一支,失散在外的少主。
至于不支持妖皇的那一支,早就在几十年前就被妖皇斩去龙角,永囚不动山下。
他日后若成功化龙,便是妖皇连峥身边的一大助力。
流殊稀里糊涂地认祖归宗,得了长辈的点化,觉醒了体内属于白龙的血脉。
白龙又称应龙,是上古留下的分支,哪怕是在众龙环伺的不动山中,也是玄龙之下,最顶级的血脉。
流殊天资不差,甚至称得上天赋异禀,只是从前在蛇山不受重视,否则也不会白白荒废几百年寿数。
好在为时不晚,他仅仅用了二十年,便成功化蛟。
再过十年,不动山上围了一圈劫云。
流殊要化龙了。
只是在雷劫劈下的刹那,流殊心里想的不是道途坦荡,而是那抹没能在岁月中模糊,反而越发清晰的身影。
……若是浮笛还活着,肯定早就化龙了吧?
“轰隆——!”
劫云没将动摇道心的流殊送上云端,他的龙角还是没能彻底长出来。
这是千百年来,第一只化龙失败的蛟。
长辈对他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不解。
对此,流殊跪在他们身前,头磕在地上,说:“……流殊有心结未解,有大仇未报,有……旧情未泯。”
“请容我去一趟蛇山。”
归期未定。
流殊想,恐怕在他再次看到浮笛之前,他是不可能化龙了-
时过境迁,他早就不是曾经那个天真好骗的流殊了。
蛇王在他面前坐着,有些意外:“没想到你竟有这等造化,不过几十年便化了蛟。”
蛇山王族还是一样的废物,流殊就这样成了山中唯一的蛟,炙手可热。
蛇王命令他好生教导山中有潜力的蛇,流殊满口答应,挑的却都是平民。
蛇王恼怒地传他问话,流殊也只是窘迫地笑。
“可是父王,孩儿挑的,的确是最有潜力的蛇了。”
没办法,谁让你的儿子们全都是废柴。
蛇王被气出一口老血,流殊没管,施施然离开了王殿。
那几条被他亲自挑选出来的蛇很快便化了蛟,成了他的左膀右臂,一点点挖掉蛇王在蛇山盘根错节的势力,光是王子,都明里暗里地杀了十几条。
蛇王恼怒但也无能为力,为了巩固蛇心,只能咬牙将那些蛟全都收做义子,充为宗室。
仿佛只要这样,他就仍然是蛇山最具威望的王。
流殊心里发笑。
就这样过去了十几年。
蛇王终于熬不住了,他看着山中自己仅剩无几的血脉,含泪跪在流殊身前。
“我禅位!”
流殊身下是蛇王的宝座,但他嫌臭,站起身,用手轻轻敲击王座。
冰雪霎时爬满整个王殿。
蛇王唇齿打战,重复了一遍:“我禅位!你不能再杀你的兄弟了!”
流殊漂亮的脸被幂篱挡住,没人能看清他的神情。
只听他轻笑一声,叹了口气。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放过他们?”
他连父王都不叫了。
蛇王清楚地知道,山中的那些蛟全都是流殊的势力,若是他真的要赶尽杀绝,自己也没有办法阻止。
只能声嘶力竭地控诉:“你屠戮血脉兄弟,不被天道所容!”
“永生不得化龙!”
流殊沉下脸。
“血脉兄弟?若是可以,我倒是想将体内属于你的一半骨血生生剜出!”
他蹲下身,平视狼狈的蛇王,竟然摘下了幂篱。
蛇王惊恐地睁大眼。
——他雪白的额头上,竟然是一半蛟角,一半龙角!
白色的,泛着冰冷光泽的鳞片爬满他的颈侧。
流殊沉声道:“父王,若是没有你那一半肮脏的血,孩儿或许出生便是真龙了。”
蛇王喷出一口血,被他用手上的幂篱挡住,嫌恶地扔开。
“拖下去。”流殊开口,门口立刻跑进来两只蛟龙,将蛇王架走。
流殊慢慢走上王座,坐下去。
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张不大不小的兽皮,拿在手中,细细把玩。
半晌,他抬起手揉揉眼睛。
——发现自己早就不会哭了-
“放肆!你可知道我们……”
吵。
流殊支着额头,轻轻蹙眉。
他脚下是十方海中蛇山的使团,被他以蛇王的名义谴回蛇山。
流殊早已接替了蛇王的位置,无人敢不尊。
于是有蛇替他出手,让出言不逊的蛇再也说不了话。
他缓缓开口:“一百零六年前,你们要给浮笛喝的,是摄魂木吧?”
“浮笛是谁?”使团早就忘了一百多年前的那一遭,哪里还记得什么浮笛。
在这些事情上,流殊总是格外有耐心。
“百年前魔皇忽然要一只蛟,派你们回来押他回十方海,结果他逃了,你们认为是我放的,将我打成重伤,逐出了蛇山。”
他淡淡道。
他这样说,使团想起来了,终于明白,原来这是寻仇来了。
“……是摄魂木。”
流殊顿了顿,问:“他只喝了一口,会有什么效果?”
使团常年替魔皇做事,这些事知晓得很清楚。
“大概率会发狂,虽然神志全失,但不会与摄魂木共鸣,不受魔皇操控。”
流殊刚松了口气,又想起浮笛离开时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
他闭了闭眼,动动手指。
堂下的蛟龙当即将使团所有蛇当堂斩杀,鲜血流了一地。
整个大殿被血腥气笼罩,流殊掰着手指头。
“蛇王,他儿子,魔族,使团……”
他想了想,或许还得加上自己。
不知够不够赎罪?
流殊哑然一笑,似有所感。
他站起身,徐徐走到殿外,天际漫上一片黑云。
他的雷劫来了。
“将我劈死吧。”流殊在心里这样说,希望天道能听到。
周遭传来阵阵惊呼,蛇山上所有生灵都化成原型,走出洞府,妄图在天地灵气间窥得大道,一举化龙。
流殊真的存了死志,大仇得报,浮笛也大概率还活着,他不再有什么遗憾了。
于是过往生平,犹如坊间传闻的走马灯一般,一幕幕在他眼前浮现。
从蛇山暗无天日的洞窟,到……
浮笛沉静清澈的双目。
流殊唇角勾起笑,比那滚滚金光劫雷更加夺目。
众生为之倾倒。
“小爷我回来了!”
“轰隆——!”
两道声音同时出现。
流殊猛地睁开眼,却被一道毁天灭地的天雷狠狠劈在身上,四肢百骸传来蚀骨钻心的疼痛。
但流殊来不及管,他掀开幂篱,往四周看。
于是,他在恍若沸腾的黑云之畔,看到了一道流畅硕大的白影,穿梭游走于劫雷之中。
一声震天的龙啸响彻蛇山。
流殊愣愣地看着,身体的疼痛须臾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像是得到了世间功效最佳的良药。
第二道天雷劈下,流殊不为所动。
白影很快就到了流殊面前,他在空中盘旋着落下,停在了流殊的对面。
王殿之前的空地很大,足够一只巨龙停留。
浮笛一阵舒畅,一百年不见,这蛇山上的空气竟然清新了许多。
再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面前长身玉立的人影身上。
浮笛的眼睛被晃了一瞬,先是看到流殊形状诱人的唇瓣下挂着的那行刺目血迹。
又往上挪,看到流殊狭长深刻,通红的眼眶。
……一百年过去,他怎么这么好看了?
浮笛先是这样想。
然后又想:“小爷没变丑吧?”
在灵台里睡久了,脸有没有垮?
早知道刚才在海边照照镜子。
不对!
浮笛突然想起来,他可是来寻仇的!
想着,浮笛变成人形,气冲冲地走上去,就要和天杀的流殊好好掰扯掰扯。
“轰隆——!”
一道天雷劈下,砸在流殊身上。
他喷出一口血,无力地倒下去。
浮笛瞳孔微缩,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冲上去,扶住了流殊。
流殊眼眶里不属于他这般妖物的眼泪,终于在此刻倾巢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