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还要不要听了?”小米瞪了他一眼。
“快讲快讲。”
“那我直接开始讲苏绫上三楼之后发生的事情了哦,”小米接着说:“青青和所有事情都没有利害关系,我想她的证词基本上是可信的。”
赵原虽然对此还有些疑虑,但还是点点头。
“这天两点多的时候,苏绫抱着安知和夜来上了三楼的儿科诊区……”
“你再等会!安知?那对双胞胎就是季安知和孟夜来?”
小米忍无可忍地一拍桌子:“先去补充背景设定再来提问啊混蛋!不要再问我这种基础问题了!”
赵原垂下脑袋:“对不起,请您继续。”
“季安知和孟夜来,当然我不知道他们那时候有没有起名字哈,但为了方便起见就先这么叫着吧,毕竟他们当时也就一岁左右吧,还是小baby呢。”
苏绫带两个孩子来找鲁大夫,是为了体检。
当然任何一个医术精湛的儿科医生都能胜任这份工作,但孟家的消费原则是要找就找最好的。
而鲁力大夫除了是宁州最好的儿科医生,又和孟家羁绊颇深,加上脾气够倔不肯上门看诊,所以才能让苏绫纡尊降贵,忍受着大雨和停电,也要赶在他退休前的最后一天上班,完成孟家下一代双生子的身体检查。
为了迎接贵客,医院还把唯一一台备用发电机搬出来接到三楼,优先保证了三楼儿科的电力供应,并专门清空一间病房作为候诊室。
几位黑衣保镖率先步入候诊室,检查了卫生和安全状况,床下、窗帘后等隐蔽处也都一一查验过,又把医院准备的摇篮和沙发等摆设仔细擦洗消毒过,才把苏绫迎了进来。
苏绫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稍显不悦地皱了皱眉,回头对女仆露娜说:“早点检查完回去吧。”
露娜点头称是,抱着粉雕玉琢的小小女婴,轻声问:“那夫人,我们直接过去找鲁大夫么?”
苏绫低头看了眼怀中的男婴,虽是双生子,但夜来比安知看上去委实要瘦弱苍白一些,刚才上楼梯的过程中受了颠簸,从睡梦中醒来,正不安地啼哭,连哭声都显得底气不太足,像小猫。
苏绫抱着孙儿哄了一会不见好,对露娜说:“算了,一个一个来吧,我先带妹妹去,你在这里看好哥哥,他可能要喂点奶。”
女仆兼职乳娘的露娜从苏绫手中接过夜来,苏绫抱着安知,立刻觉得比夜来重不少,沉甸甸地压胳膊,精致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整天不是吃就是睡……”她把安知放到推车里,推出了候诊室:“以后准会长成大胖丫头。”
安知也被折腾醒了,眉开眼笑地朝苏绫伸出白白嫩嫩的小爪子。
伸手不打笑脸人,苏绫有气没处撒:“行啦行啦,别笑了,待会做检查可别哭啊。”
候诊室内,露娜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保镖,朝怀中哭闹的夜来努努嘴:“我喂奶你们也要盯着?”
“公立医院这种地方鱼龙混杂的……”实战经验丰富的李队长已经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不太稳妥的气息:“外面下雨,还停电,谨慎一点好。”
“这房间还有哪个地方你没检查过的吗?”
李队长走到窗前,用力摇了摇铝合金栅栏,确定没有松动的迹象,而这十几平米的小房间一眼就能看到头,又绝不可能藏人,也觉得是自己神经过敏了,便走到门外去守着:“你有事立刻叫我。”
“小少爷吐奶了也叫你?”
队长严肃地说:“如果有窒息的风险,当然要叫我。”
露娜朝他挥挥手:“出去出去。”
候诊室里空了下来,露娜解开上衣纽扣开始给孩子喂奶,夜来吃了一会,很快安静下来,不一会就睡着了。
“小少爷要多吃一点,还是哥哥呢,都被妹妹超过了。”她拍着婴儿瘦弱的后背,沉沉地叹息着:“要多吃奶才能快快长大呀……”——
作者有话说:写到后面才发现时间线出了严重的bug,这个故事发生的时候安知和夜来应该是一周岁哈,紧急调整一下
向大家道歉!
第306章 糊涂侦探(4) 密室研究-上
大概也是因为安知确实身体健康, 不需要什么太深入的检查,苏绫没过多久就推着安知回来了。
但不知道和鲁大夫说了什么,苏绫回到候诊室后仍然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露娜轻声叫了她几声:“夫人?”
苏绫回过神来, 后退几步坐到沙发上,和露娜并肩坐着, 一言不发。
露娜赶紧站了起来:“小少爷睡着了, 夫人要不要趁现在……”
“算了,”苏绫突然说:“你带哥哥去找鲁大夫吧。”
“嗯?”
“我就在这陪着妹妹。”苏绫意态消沉地说:“你用心着点。”
露娜虽然诧异,却也没有多说什么,看苏绫有些魂不守舍的表情, 哪敢让她帮手,轻手轻脚地把怀中夜来和安知在旁边的摇篮里换过, 把睡着的夜来放进小推车里。
“那……夫人, 我去了?”
苏绫点点头:“记得把鲁大夫的报告带回来,让他仔细看看夜来。”
露娜回头看了眼留在房间摇篮中安知,怕她冻着,又给孩子盖了层薄被。
此时是两点半。
枯坐了十几分钟之后,候诊室里的灯突然一黑,苏绫浑身哆嗦了一下。
“夫人, 没事吧?”守在门口的队长急忙推开门, 看到床上的婴儿仍在安睡,然后灯就亮了,前后不过黑了十几秒。
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 他看到了苏绫脸上全是泪水,恭敬地低下头:“应该是医院的电力恢复了,刚才是在切换电路……夫人不要紧张。”
“出去。”意识到失态, 苏绫胡乱擦干了脸上的泪。
队长默默关上了门。
三点整,露娜推着看完医生的夜来走回候诊室,苏绫还像刚才一样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直到露娜从婴儿推车里抱起夜来,想要把他放回摇篮里,一翻被子,才惊异地“咦”了一声。
本该在摇篮里沉睡的安知已经不翼而飞。
十分钟前。
小米推着长风走出医院,走向等候在停车场的出租车。
“你也太厉害了,”小米嘟囔道:“明明早上还病得要死,一见医生居然就好了。”
“我开点药就行了。”阮长风抱着一包药,好像不胜其寒地裹紧膝头的毛毯。
路过一处浅坑,小米光顾着和长风说话,没大留神,让轮椅颠簸了一下。
“轻点。”长风嘱咐道:“请轻一点。”
“你刀口又疼了啊?那趁着没走远赶紧回去看看呗。”小米确实觉得长风的神情比之前更憔悴了些:“你真该做个全身检查,医生不是说你最好住院嘛。”
“不用。”长风说:“我们走吧。”
“真的没事?”
“真的。”长风无奈地说:“现在哪有住院的条件。”
“我请假照顾你啊。”
“谢谢,不需要。”长风礼貌生疏地说:“请周小姐认真工作,多多赚钱。”
“赚那么多钱干什么,养你啊。”小米若有若无地看了长风一眼,开玩笑似的说:“也不是完全不可以哦。”
“不需要。”长风说:“你能养活自己,以后别找我要钱就行了。”
“我周小米就是饿死,死外面,也不会找你要一分钱!”小米气急败坏地说。
“豁,”长风眯着眼笑道:“铁骨铮铮啊你。”
命运再次波动了它奇妙的琴弦,阮长风一语成谶,后来给周小米发了十来年的工资。
而当第二人民医院因为某个小女婴的失踪而陷入封锁和混乱时,长风和小米早已经坐在出租车上往家里去了。
出租车后座上,小米忽然听到长风膝头传来异样的响动。
“什么声音?”小米扭头望去,惊悚地发现那张毛毯开始自己动了起来。
“嘘,”长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掀起毛毯的一角,露出了怀中的婴儿。
在医院三楼候诊室里离奇失踪的女婴,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机缘,居然出现在了这辆疾驰的出租车上,出现在重伤未愈的阮长风膝头。
季安知在众人的严密监控中离开了孟家,此后十年,再没有回去过。
婴儿睁着清透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面前消瘦病弱的男人。
“居然没有哭,”他轻声叹道:“真是个神奇的孩子啊。”
是……她的孩子。
那时候男人和女婴谁也不会知道,即将牵扯一生的羁绊,在初见时便已悄然结下了。
“这是谁?”小米失声叫道:“这谁家小孩啊?怎么会在你这?”
“秘密。”长风用这两个字回答了她三个问题。
赵原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所以……你怎么看?”小米说:“这段小插曲基本就是这样了,季安知莫名其妙从三楼的封闭房间里失踪了,而且是在一大堆保镖的密切关注下,然后突然就到老板身边了。”
“我想确认下,”赵原皱了皱眉:“一周岁的小婴儿应该还不会走路吧?”
小米大概给他比划了一下长度:“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时候的小宝宝还不能说身高,要说身长……她那时候大概就这么点长吧。”
“所以就是不会走路,那能爬了吗?”
“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小米说:“且不说她会不会爬,要知道安知从进入医院起就处于多人的监控下,根本不可能有机会爬走,何况老板全程都在一楼,电梯又坏了,他也上不去三楼啊。”
“监控密室可是很不牢靠的……”赵原失望地说:“我还以为是那种有机关的机械密室呢。”
“不要小看了监控密室好吧,”小米抢过赵原手中的平板:“呦,时间轴都画出来了?”
小米根据赵原列的时间轴总结道:“季安知小朋友,两点,进入医院,上三楼,被随行人员监视。”
“两点到两点半,被苏绫带去体检,被苏绫和医护人员监视。”
“两点半,结束体检,回到候诊室,苏绫留下来照看她。”
“两点半到三点之间季安知一直待在候诊室的摇篮里,处于苏绫的监视下……结果三点的时候,女仆回来一看,发现人已经不在摇篮里了?”赵原接着说:“然后孩子就凭空出现在了你和老板坐的出租车上。”
“基本上就是这么个过程。”小米认可了赵原的说法。
“那你和老板是什么时候从医院出来的?”
“大概两点五十吧,我后来看出租车小票发现的。”
“鉴于小姑娘不会飞,也不会瞬间移动,老板也没有超能力,我们姑且认为老板是在两点五十之前,在医院里完成的绑架……”
“别说绑架这么难听,”小米不满道:“老板又不勒索钱财。”
“把孩子从人家长辈身边夺走,那可不就是绑架?不求财未必不会求别的东西吧。”赵原说:“当然,如果家长愿意,就是另一码事情了。”
“你说苏绫故意的?”
“从时间线来看苏绫的嫌疑确实很大啊。”赵原指着两点半到三点这段时间的空隙说:“你看,只有在这段时间里,她是和安知在候诊室里独处的,鉴于老板两点五十离开医院,那她搞事情的时间能精确到两点半到两点五十之间。”
“就是利用这独处的二十分钟,这个老太太把她不喜欢的孙女送走了,而且中间还有一次断电的短暂黑暗,完全可以利用起来。”赵原得出了一个看似完美的结论:“苏绫从来不喜欢季安知,对吧,可是看你的描述,她好像更在乎安知啊,寸步不离的,我只能解释为别有用心了。”
小米挑了挑眉:“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
“我是说,门口的每一个保镖,走廊上的每一位护士都能证明,你说得这段时间,甚至两点半到三点间,绝对没有人进出过房间,房间里只有苏绫和安知,她是怎么把安知送到一楼的老板手中的?”
“也许可以通过窗户……”赵原额前沁出冷汗:“孩子还小,能不能把孩子从窗户栅栏的缝隙中间丢出去……”
“那可是个活生生的小孩啊!”小米叫道:“直接从三楼往外扔,你也太狠了。”
“我没说直接扔啊,但也许可以拿床单吊着……”
小米在赵原面前竖起两根筷子,摆得很近:“那窗户的栅栏这么密,就算是个小宝宝也是不可能出去的,你绝了窗户这条路吧,只能是老板用某种方法去三楼接到安知的。”
“我猜然后你会告诉我房间里面也没有暗门地道之类的。”
“确实没有,就是个很普通的房间,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个摇篮一个床头柜,没别的了,李队长检查过,房间没藏人。”
“也许保镖就是老板假扮的呢?”赵原突然异想天开:“要不然鉴于上次老板女装那么熟练,没准那个叫露娜的乳娘其实就是……”
小米直接朝服务员招手:“小姐,麻烦这边买单,让他付钱,再收他一百块钱小费!”
第307章 糊涂侦探(5) 密室研究-下
“哎哎哎我就是随口一说。”赵原赶紧拦住小米:“我也知道老板当时身体不是很好, 想变装是挺困难的……”
“不是很好?”小米气笑了:“你管那叫不是很好?他那时候比死人也就多一口气罢了!”
“原来这么严重的吗……”赵原愣了愣:“有没有可能在演戏?连几步楼梯都爬不了?”
“我把你一条腿敲成粉碎性骨折,另外一条腿剥下来手掌这么大一块皮肤,伤口感染连续低烧好几天, 你给我爬几步楼梯试试看?”
赵原嗫嚅道:“你别冲着我发脾气啊, 我当时又不在场,不知道情况。”
“对, 你不在场, 所以应该听我说,”小米语气稍缓:“我可以保证,老板看病的全程都没有离开我的视线,就算他对我隐瞒实际病情, 也绝对没有时间去三楼。”
“你去挂号的时候不就离开了嘛,还有你俩要是上厕所什么的……”
“别抬杠!”小米拍了他一下:“老板后来还能自己去药房拿药呢。”
“所以还是他当时有离开你视线的。”赵原一摊手:“这让我开始有点质疑你的故事了。”
“药房就在一楼啊, 他拿药最多不过一两分钟罢了。”小米说:“不够他做任何事, 更别说绑架个小孩了……”
“所以两点到两点五十这段时间,你们在一楼就真的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吗?”
“真的没什么啊,就是正常地看病,缴费,然后拿药……”小米苦恼地说。
“老板没什么异常?”
“他平时就神神叨叨的,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小米叹道:“那时候我对他也却确实没什么了解。”
赵原的思路也陷入僵局:“这好没道理啊, 你再想想, 有没有遗漏什么细节。”
小米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要说有什么突发事件的话,大概就是……老板去药房里面拿药的时候,医院突然就来电了吧。”
原本幽暗的医院大堂突然亮堂起来, 人们都在欢呼鼓掌。
“老板去药房的时间是?”
“大概是两点四十五分左右,我当时那个怕小……出租车司机等太久,所以一直在留意时间。”小米看到赵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补充道:“对,这是老板离开我视线最长的一段时间,但也就两三分钟。”
“也就是说理论上可行,这时候电力已经恢复了,老板可以趁机坐电梯上三楼了。”
“时间根本不够,等电梯都不止这么点时间,而且电梯也不在药房这个方向。”小米否定了这个说法:“就这么几分钟,想要坐电梯上到三楼,再从门口十几个保镖中间闯过去,再进到候诊室把孩子带走,最后再回到一楼……”
小米冷笑道:“……那老板可以改名叫詹姆斯邦德了。”
“啊,真是……”赵原兴奋地搓搓手:“真是的。”
“你怎么还激动起来了啊。”小米嗔道:“搞明白了?”
“完全没有!”赵原梗着脖子叫道:“虽然有点思路,但疑问也越来越多了,现在就想把老板叫出来问清楚。”
“你以为我没问过?他不会说的。”小米摇摇头:“锯嘴葫芦似的……你现在还有什么疑问?”
“我最大的疑问是……”赵原挠挠头:“你觉得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这个问题把小米问住了:“呃……好人?”
赵原摇摇头:“除此以外呢?”
“算是个聪明人吧,反正比我聪明。”
“还有呢?”
“做人挺低调的,有自己的一套处事逻辑。”
“再然后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我之所以对密室这么感兴趣,是因为这完全不像是老板会搞出来的东西啊。”赵原挠头:“他又不爱看推理小说,平时恨不得躲着监控探头走路,为什么要搞出这么引人注意的不可能犯罪呢。”
这个角度是小米从没想过。
“做的越多错的越多,计划越复杂就越容易露出马脚,也就越容易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这可是老板自己说的。”赵原摊手:“世界上还有比坐在轮椅上筹划一桩不可能犯罪更复杂的事情么。”
“那你觉得老板为什么要搞出这个密室呢。”小米用筷子扒拉空空如也的盘底:“事实证明后来也确实有全城大搜捕,蛮危险才躲过去。”
“我坐个牢到底错过了多少有意思的事情啊。”赵原扼腕叹息。
小米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事没事,我慢慢讲给你听。”
“对了……你还能找到那个叫青青的护士吗?”
“她后来嫁去外地了,我们蛮多年没联系了。”
“我怎么没在地图上找到你说的这个医院啊。”赵原在电脑上搜索半天无果。
“二院那片整个都已经拆迁了,医院早就跟别的合并了,现在那地方是商场。”小米说:“我也早就搬走了。”
赵原小声嘀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啊。”
“明明每个地方都很不对劲吧。”
赵原在网上找到几张第二医院早期的照片:“这门诊部看着确实是不大。”
“我不是说了嘛,一楼除了大厅以外,就只有骨科烧伤科还有药房和急诊四间大屋,每个区域也就……我看看,从我们这里到收银台那么大吧。”小米指出餐厅里三十来平的空间。
赵原对着平板上手绘的平面图发呆:“我就是觉得这张图哪里怪怪的。”
小米看到桌上的菜差不多吃完了:“你慢慢想吧,我给你点杯核桃露补补脑子。”
赵原看到小米下单后不过片刻,服务员就端回来一杯核桃露,数落小米:“在这买这种市售的罐装饮料干嘛,就是倒玻璃杯里端上来就要二十块,外面才卖五块钱。”
服务员轻声解释道:“先生这款是我们的招牌饮品,是我们自己剥核桃打的。”
赵原喝了一口,果然香浓醇厚不同于市售产品,更有些惊异:“你们这么点大的餐厅,二楼还备了个水吧?”
“没有啊,这是在一楼的厨房做好了送上来的。”服务员耐心地道:“绝对现做的。”
“哎,我留意着楼梯口呢,一直没人上来过啊。”赵原又看了眼楼梯:“你们还有员工通道吗?”
“我们没有员工楼梯,只有个传菜的小电梯。”服务员指了指角落里的金属盒子:“一楼的厨房做了菜可以直接送上来。”
这句话骤然点醒了赵原,他从小米手中夺过平面图又看了眼,突然一拍脑门大叫道:“我知道了!我知道老板是怎么上三楼的了!”
“怎么上去的?”小米下意识站起来。
“坐电梯!”
“切……”小米又坐了回去:“我不是告诉过你了么,那天下午停电,电梯没办法运转。”
“你现在就想办法联系青青,医院绝对还有一个专门送药的电梯,那天下午一直在正常运行。”
“何以见得?”
“这张平面图,”赵原指了指药房所属的小方格:“医院一楼寸土寸金,你看药房办公室这么点大的地方,绝对不够位置放下医院那么多药品架子……我还查到二院以前有中医门诊哎,你知道那些木头的中药柜有多占地方嘛。”
“所以呢?”
“一定还有个药品仓库在楼上,病人交费后,会有人在楼上的仓库里分拣好药物,然后用电梯送下来。”
“可是整个医院都停电的话,凭什么它不停?”
“你一进门保安大叔不就告诉过你,虽然停电了,但药房还是能拿药的。”赵原笃定地点点头:“所以当时医院里肯定有还在运行的电梯,和呼吸机那些重要设备一起接在备用发电机上,保证药品的稳定供给。”
小米审视地看了赵原一会:“你带充电线没。”
“带了,干嘛?”
“我手机快没电了,充上电好打电话。”小米催促道:“快点快点。”
六度分离理论说通过六个人的关系网,你可以联系到地球上任意一个人,发明这个理论的人肯定没有联系过远嫁外地多年未见的初中同学。
小米特地回了趟家,翻出落满灰尘的初中同学录,又花了半个下午的时间拨打一条条已经注销的电话号码,东拉西扯说得口干舌燥,最后在赵原的协助下,总算搞到了青青的电话。
一通寒暄后,诧异的青青证明医院确实存在一条送药电梯,但同时也扼杀了小米剩余的希望。因为是专门为了运送药品而设计的微型电梯,所以轿厢非常狭小,那甚至不是轿厢,而是个小小的铁篮子,载重量最多不过十公斤,绝不可能让一名成年人搭乘。
整个事件中最关键的那一步,即安知是怎么在重重监控下被离开房间的,也同样是个难解的谜,电梯确实是连接三楼的药品仓库和一楼药房没错,甚至还经过了很多医生的办公室。
除了垂直部分外,这套系统还铺设了很长的水平传送带,会途径所有科室上空。
在电子处方还没有完全普及的时代里,二院的医生在科室开了药后,可以直接把开好的处方塞到头顶循环运转的铁篮子里,处方被传送带送到药品仓库。然后三楼的工作人员立刻开始抓药,而病人下楼缴完费后正好可以去药房拿药,这一套简洁高效的配药系统已经稳定运行了很多年,直到随着拆迁和电子系统的普及而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赵原啧啧赞叹前人的智慧。
精妙归精妙,可这还是医生的小玩意,赵原又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找到了已经退休的老工程师,从他那里拿到了配药系统的设计图纸,再三询问和查阅图纸后,赵原只能遗憾地确认,铁篮子确实最多只能载重十公斤,而且传送带只经过医生办公室,不会经过病人们来来去去的病房区,更不可能从苏绫当时所在的候诊室经过。
穷极思变,赵原又苦思半日,在平板上写写画画,突然一拍脑门,再次转换思路:“既然老板上不去,那就是安知自己坐电梯下来了!然后老板假装去药房拿药的时候,就顺便藏毯子里给带出来了。”
小米皱眉:“她一个那么点大的小娃娃,怎么下得来?”
“自然是有人把她放到篮子里面的。”
“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从密室里带个人出来。”小米说:“你别告诉我整个三楼都是老板的人啊,他没那么大能量。”
赵原其实已经想到了一个可行的方案,但因为没什么根据,所以不大想说:“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安知这样到老板这,孟家能不找么,我觉得你还有很多事情没跟我说。”
小米面露难色:“到这里还算是比较完整的故事,后面才是一脑门的糊涂账呢,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讲。”
“你就按照时间顺序说呗,流水账也行,能想起来多少是多少。”
天已经黑下来了,小米被纷乱的回忆折磨得憔悴不堪,赵原又被小米倒了杯浓茶,试图振奋她疲惫的精神。
“好吧,那我就从安知到我家开始讲。”小米继续回忆:“我们两个都没有养小孩子的经验,当时很兵荒马乱了一阵子。”
“老板一定疼她疼得不得了吧?”赵原想起逢年过节家中炸肉圆子的香气。
“恰恰相反,”小米无奈地说:“安知没被他养死真是生命的奇迹。”——
作者有话说:Hi,I lay a game.
这三章给大家出了一个简单的本格推理谜题,真的是非常非常简单基础的那种推理小说里面写烂了的套路,基本上不关联上下文的剧情,这三章可以独立成篇,所有的线索都已经给出,推理的方向也已经给大家指出来了,请聪明的读者朋友发挥想象力,不必考虑这本书复杂的人物关系与前因后果,专心推理阮长风的作案手法……
名为挑战读者,其实是因为最近我的生活和小米一样兵荒马乱,需要躲在这个谜题后面喘口气,所以在读者朋友在评论区推理出真相之前,本文暂时断更(真的不是因为写不下去才从评论区找灵感啊,是实在太忙了)
不是我对自己的谜题太自信,而是因为这本书现在根本没什么人看了,所以才敢用这么拙劣的诡计挑战读者……
不想参与也没关系,我忙完这一阵还是会回来的,而且出于剧情发展的考虑,这个谜题的解答还在几万字之后,给大伙留足时间慢慢想。
享受推理的乐趣吧~
第308章 糊涂侦探(6) 你叫我小王就行……
凌晨一点, 小米被婴儿的哭声第四次吵醒,绝望地爬起来,打开房门, 发现小女婴已经哭得声嘶力竭, 阮长风就坐在一片黑灯瞎火中,眼睁睁看着她哭。
“我求求你管管这孩子吧——”小米打开灯, 崩溃地叫道:“不管是饿了还是尿了都要处理一下吧, 别让她再哭了行吗?”
“我不会处理这些。”阮长风有些迟钝地抬起头,神情是骇人的冷漠:“以前没带过孩子。”
“你不会照顾干嘛偷人家小孩啊!”小米把头发挠成一团鸟窝:“我也不管这是谁家小孩了,但她哭了这么久,你就给她喂了点米汤, 是想活活饿死她?”
阮长风静坐着不动如山,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大片的阴影。
“行, 装死是吧?”小米箭步冲到电话前面拿起话筒:“三分钟之内你不想办法止住孩子哭, 我立刻打电话报警,孩子父母现在肯定急疯了。”
阮长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在车上就该报警的。”
小米气得想哭,真按下了110三个数字:“我是怕这里面有什么隐情——我怕你坐牢好么!”
“没有什么隐情,我绑架这个孩子,就是为了勒索她的父母。”阮长风平静地说:“报警吧,举报犯罪行为是守法公民该做的。”
电话接通了, 里面传来接线员的声音:“110报警中心, 有什么需要帮您的?”
“这孩子家里真的非常有钱,你举报有功,下半辈子都不用上班了。”阮长风继续在旁边鼓励她。
小米盯着长风, 咬牙沉默了良久,心中天人交战。
她应该相信谁?
最后,小米做出了一个即将改变她一生命运的决定。
她选择挂断了电话。
她选择相信他, 相信那个在雨夜中拄着拐追上来,为她递上一包牛奶的家伙。
“我——随时都会报警的,”小米发狠地说,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你……不许虐待她。”
“呵。”阮长风有点意外,稍稍歪了歪头,然后居然冷峻地笑了起来:“你会后悔的。”
“你不许得意……”小米气急败坏地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混蛋,败类,人渣,之前真是看错你了!”
“嗯,我觉得你可以给这孩子冲点奶粉喝,再换个尿布什么的。”阮长风索性无赖到底了:“总之想想办法别让她再哭了,我耳朵都被吵聋了。”
小米一肚子火差点从七窍里喷射出来,但看到婴儿握紧拳头,哭得实在虚弱可怜,还是叹了口气,把她抱了起来轻轻摇晃:“好了好了,别哭了,我给你找点东西吃。”
小米纠结地站在货架前,旁边的售货员已经跃跃欲试许久,试图向她推销昂贵的婴儿用品,但都被她铁青的脸色逼了回去。
勉为其难地从货架上拿起一包纸尿片,又拿不准尺寸,生怕买错了浪费。毕竟婴儿用品的价钱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随便买了点奶粉奶瓶之类的小东西,就花去了她数周的工资。
“您需要给多大的孩子买纸尿片呢?”售货员终于上前来询问了:“是您自己的孩子吗?”
“啊……”小米脸瞬间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不是,是给我……”
售货员睁大眼睛等她回答。
“……是我家孩子。”小米一心慌,下意识说了谎:“大概一岁左右……”
“小妹,让你买个纸尿片怎么买到现在?待会你嫂子又要发脾气了。”突然有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米一惊,回头发现是个有点眼熟的寸头青年,正朝她友善地微笑着。
“哥……”小米为了给自己解围,小声唤了他一句。
“我说你不长记性吧,”青年熟络地点了点了她的额头:“小宝都两岁多了,你还以为是一岁呢。”
“啊……”小米有点摸不清这人的套路,但隐约感觉售货员的眼神松懈了下来,也就顺着他说:“是,我老搞不清楚小孩子的年龄。”
于是青年陪着她买了些婴儿用品,甚至还主动付了钱,拎着一大包东西走出了母婴商店。
看到门口街边听着的出租车,小米终于想起来了:“你是昨天那个出租车司机!”
“是,你叫我小王就行。”青年把东西放进后备箱:“还回昨天那个小区吧?我送你——以后买这些婴儿用品千万别说是给自己小孩了,你这个身材一看就没生过孩子。”
小米有些戒备,执意不肯上车:“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青年继续絮絮叨叨地说:“尤其是买母婴用品啊,全市卖这些用品的商店都收到通报了,买周岁左右的婴儿用品的客人要重点留意,尤其是单身青年男女,你刚才的反应真是太可疑了。”
小王随手拧开车载收音机,里面正循环播放着昨天第二人民医院的婴儿失踪事件,并面向社会大众征集线索。
“你知道一条有用的线索能孟家换多少钱吗?”小王用手比划道:“至少这个数。”
小米东西也不要了,掉头就跑。
小王三两步就追了上来,按住她的肩膀:“我要是想举报你昨天就打电话了!我连你家地址都知道,还用等到现在么?”
“你到底要干什么,”小米慌乱地低声说:“你搞错人了!”
小王神情一片坦然:“……我们上车慢慢说。”
坐在车上,小王递给她一张年轻女孩的照片,穿着件黑色女仆装,圆脸圆眼睛,相貌不算太出众,但观之温柔可亲。
“这是我姐姐,王柔。”小王说。
“这是在干嘛……cosplay么?”
小王听不懂这个词,但还是继续说:“她之前在孟家当女仆,就是你们偷了孩子的那个孟家。”
“原来大户人家还有女仆啊……”小米心想总算是有点关联了:“之前?现在不做了吗。”
“我姐姐失踪了。”小王平静地说:“失踪前,她是孟家少夫人季唯的贴身女仆。”
“喔……”小米点点头:“昨天我好像是看到了个相当漂亮的太太。”
“你昨天看到的那个不是季唯,是她婆婆苏绫。”
“保养得真好啊。”小米感叹道:“完全不像是当婆婆的人了。”
小王不置可否地提了提眼角:“你们偷走的孩子,就是孟家第三代的双生子了……是那个女孩么?”
“是他自己动得手,我全程不知情。”小米平举双手:“我连他怎么办到的都没想明白呢。”
“但你现在的行为肯定算是个从犯了。”
小米只觉得进退维谷,莫名其妙就卷进了这么复杂的事情中,懊丧地抽了自己一下:“我怎么这么倒霉呢。”
“你这样就算倒霉的话,我算什么?”小王捏紧方向盘:“我亲姐姐都失踪一年了,孟家连个说法都没有给过我!前一天还好好的,突然人就没了!”
“失踪一年?”小米有点回过味来:“那应该就是孟家双胞胎出生的时候咯?”
小王点点头:“她一个与世无争的姑娘家,肯定是不小心卷入了主人家的腌臜事,被意外牵连进去了。”
小米也觉得非常有可能:“那你想做什么?”
“你姐姐失踪了,能不找么。”小王理所当然地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罢了。”
小米眨眨眼睛:“可是你找你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总不可能平白无故偷走季唯的孩子吧。”小王说:“一定是有原因的,我想通过你们,也许能查到我姐姐为什么失踪。”
“比起通过我们这么远的关系去调查……你是不是应该直接去找季唯比较方便?”
“你以为孟家少夫人是那么好见的?”小王说:“除了像昨天那种特殊情况外,我们这种平头老百姓根本没机会靠近他们。”
小米想,阮长风选择昨天动手,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吧。
富人和穷人已经快要成为两个物种了,连相遇的机会都是需要珍惜的。
小王伸出手和她握了握:“成交么?”
“啊?成交什么?”小米一愣。
“帮我查查,孟家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小王恳切地说:“我真的太想知道我姐姐的下落了。”
“你说我一个行政前台,能帮你查到什么啊!”小米叫道:“你找错人了啊大哥,直接去找私家侦探啊。”
“我一个退伍兵,穷开出租车的,又能查出来什么?私家侦探哪个敢和孟家作对?”小王悲哀地说:“我都找了这么久了,也没报什么希望了,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小米看着他因为太多的伤心而显得冷漠的眼神,觉得莫名有些熟悉,后来才想起来昨晚见过。长风当时坐在一片黑暗里,就是这样看着那个小女婴的。
那是失去挚爱之后,又经历了太多次期待落空、希望被摧毁了无数次的神情,以至于冷酷到……有点麻木的程度。
第309章 糊涂侦探(7) 我小时候长得一点都不……
小米还在楼道里就听到孩子又哭了, 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家门,发现阮长风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看着她哭,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
“大佬算我求你了, 你知道外面是什么风声吗?”小米赶紧把女婴抱起来准备换尿布:“刚才楼上的大妈看我眼神已经不对劲了!你知道现在道上悬赏多少钱找这个孩子不?求求你别让她再哭了!”
“我不想碰她。”阮长风满脸嫌弃推着轮椅往后退了两步:“婴儿是魔鬼。”
“婴儿不是魔鬼, 她只是饿了尿了孤独了不舒服了,又不会讲话, 所以只能哭, 我看你才是魔鬼。”小米勉为其难地帮她换了尿片,又抱着女婴,挥着她的小手朝长风摆了摆:“你说是不是啊宝宝?叔叔是不是大坏蛋?”
阮长风怪怪地瞥了她一眼:“我看你处理这些倒是很熟练嘛。”
小米心里生气,不肯理他, 只是一遍遍逗小孩:“坏叔叔,咱们不理他, 来, 我是好姐姐,宝宝可要认清楚了,以后记得去牢里看我……”
“哪有这么严重,我心里有数,肯定不会让你坐牢的。”长风在旁边插嘴。
“我也不想坐牢,不然到时候谁给你烧纸钱呢。”
“不敢麻烦您嘞, ”长风背过身去:“我现在就买点纸钱烧了, 给自己预存一点。”
“你现在都没在天地银行开户,钱肯定烧不到你的手上。”小米伶牙俐齿:“所以说这种事情还是得交给认识的人来办。”
“说真的,如果我死了, 不用给我烧纸。”阮长风突然严肃下来:“我不信这个的。”
小米皮笑肉不笑地说:“做人呢,何必自我感觉这么良好。”
长风也自嘲地笑笑:“说得对。”
小米不想理他,一边哄孩子一边给她唱摇篮曲:“月儿明, 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啊……我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梦中啊……”
这天周小米下楼的时候,小王已经在车里等候多时。
“你迟到了。”小王并未显得非常不满,从旁边拿了瓶水给她:“你出门前上厕所了吧?”
小米怪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什么情况?”
“路很远的。”小王说:“而且路上厕所不好找。”
“你到底要把我拐到哪里去?”小米皱了皱眉:“搞这么神秘……”
“没有很神秘啊,我昨天就说了,今天带你去孟家看看。”小王用打湿的毛巾又擦了一遍方向盘,直到纤尘不染:“这事你没跟阮长风说吧?”
提到长风,小米忧心忡忡地回头看了一眼家里窗户:“说肯定是没说,但把他和宝宝一起留在家里真的没问题吗……”
小王看到小米胸口一块干涸的奶渍,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递给她。
周小米一低头也看到了,顿时羞愤不堪:“这小没良心的,刚才就顺手抱了一下而已,不自觉就吐我一身奶!”
小王“哦”了一声:“那你要不要回去换衣服?”
“算啦算啦,省得长风起疑心,回去又得脏。”小米自暴自弃地摊在椅子上:“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女人一生小孩就变了个人似的。”
小王敬畏地点点头。
“快点走吧大哥,咱们争取早点回来。”小米刚出门就已经归心似箭:“我真怕长风把宝宝给弄死了。”
“小孩子很可爱吧?”小王发动汽车,问道:“才几天你就被俘虏了。”
“可爱是还挺可爱的,但哭得没完的时候也是真烦。”小米说:“人类幼崽这么脆弱烦人的小东西,要是长得还不可爱,那人类应该早就灭绝了吧。”
“我小时候长得一点都不可爱。”小王突然说。
小米看着青年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细细的单眼皮眼睛和略大的鼻子,相信他不是自谦。
“像我这么丑的小孩子,可是姐姐还是把我养大了。”小王说:“那时候她才七八岁啊,都够不到灶台,每天踩着板凳给我炒菜。”
小米听出他语气中的哽咽意味,安慰道:“没事的,你一定能找到她,你都知道地方在哪了,就直接上门去问,孟家再怎样也没有拒绝亲人相见的道理。”
小王说:“他们压根不知道我是她弟弟,当时姐姐为了进孟家上班,隐瞒了我的存在。”
“孟家招女仆还有这种规定?非得举目无亲才能进去上班么?”小米原本还在考虑自己进去卧底。
“有段时间搞过一个面向孤儿的福利计划,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姐姐很小的时候就进孟家工作,每个月按时发薪水,还不用干什么重活,孟家又给供着读书到高中——如果还想上进,就算读大学也是支持的,毕业了能进集团上班,有点像从小培养亲信的那种,我知道孟老板有个叫兰志平的亲信,就是这个计划的第一批苗子。”小王说:“那时候我们把他们当救世主。”
听他的描述,小米心里莫名其妙地想到了“死士”这个词。
虽然已经提前给小米打了预防针,但这趟路途的遥远程度还是远超她的预期,出租车开了近两个小时,几乎横跨了整个宁州城区。
“你怎么光挑小路走啊,这条好像是村道吧……”小米终于发现了异样:“我记得刚才那里明明可以上环城高速的?”
“那点路高速费要三十块,除非跑长途,很少有出租车会走的,我一周要跑个三五趟,太引人注意了。”小王说:“而且高速入口出口还有监控。”
小米惊道:“这么谨慎的吗。”
小王却坚定地说:“要对付孟家这种程度的对手,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孟家孟家,就算是孟家也是由人组成的啊。”小米想起那天在人群中看到苏绫:“我看也就是普通人罢了,只是披了层富贵的皮,就不可一世起来。”
“如果你是指孟夫人的话,她以前确实是个普通人。”小王说起多年前旧事:“在嫁给孟怀远之前,她只是个来宁州打工的乡下姑娘而已,也不知道哪来的魅力,能让孟怀远这么多年独宠她一个。”
“因为人家确实是长得漂亮嘛。”小米理所当然地说,又想起孟家那位神秘的少夫人:“那你有没有见过季唯?她长得怎么样。”
“我混进过孟家的股东大会,最后集体表决的时候看到视频连线,算是很好看的吧。”
“看不出来你还是孟氏集团的股东啊。”小米奇道:“占多少股?够不够说得上话?”
“只买了一股罢了,开完会就卖掉了。”小王嫌弃地掸衣角:“我不想要孟家的一点东西。”
闲话间小王突然一拉手刹:“到了,下车吧。”
小米抬头看着眼前的高山沉默不语。
“孟家呢?在山里?”
“在山的那一面,在山脚下,很大的一片地方。”小王做了一个“翻越”的手势:“我只能带你去山顶往下看一眼。”
小米这才注意到小王胸前挂着的高倍望远镜,心中非常后悔:“真不该跟你来,你这能看到个啥。”
“已经不能再靠近了,不然随时可能会被发现的。”小王看了眼小米脚上的系带凉鞋:“忘了让你换双运动鞋的。”
“我确实没想到还要爬山哈。”小米皱眉:“还是这种小路。”
小王在她面前蹲下来:“要不我背你上去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上去。”小米肯定不能让他背,甩开膀子便自顾自向上爬。
“行,那你先爬吧,我在你后面防止你……。”小王张开手掌,做一个托举的动作,有觉得有点猥琐,悻悻地把手收了回去:“防止你摔下来。”
小米一路手足并用地爬到山顶,累得气喘吁吁,站在山顶吹风的时候仍不免感叹:“看来想当侦探果然要好体力啊。”
小王也跟上来了:“看到了?”
周小米眯着眼往山脚下看了半天,摇摇头:“对不起,没看见……”
小王折了一根树枝:“你往那个方向看,看到红顶的钟楼了没,那座是孟家的礼堂,以前孟珂和季唯的婚礼就在那办的。”
“旁边那个是小教堂……往那个方向看,都是主子们住的小房子。”
小米艰难地举着望远镜,试图从一大片相似的屋顶中分辨小王说的位置,像在看另一个世界。从这么高的位置看下去,房子小得像是积木玩具,只有掩映在茂密树木中的精致屋顶。
“西北角那边粉色的小楼看到了吗?”
“看到了。”
“姐姐以前就在那里上班。”
“喔……”小米敷衍地点点头:“从这边可以下去孟家吗?”
“应该是有一条路的,以前休假回来,姐姐会偷偷溜上来见我。”
小米啧啧叹道:“亲姐弟见面,搞得跟偷情一样。”
小王背过脸去再不肯理她了。
周小米自知说错了话,讪讪地试图转移话题:“那什么,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啊,不会一直开出租吧。”
“哦,我以前当兵的。”小王挠挠头:“穷人家小孩,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出路,觉得当兵不花钱,就去稀里糊涂混了好几年。”
“当兵很好啊,保家卫国,你姐姐肯定很为你骄傲。”
这句话不知道戳中了小王心里那块地方,小米发现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我在部队里面……其实表现得很差。” 他的语气分不清是悔恨还是遗憾:“虽然现在太平年代也没什么要拼命的地方了,但还是很怕死,每天都想当逃兵。也很怕辛苦怕累,经常躲起来偷懒。”
“有一次抢险救灾的时候,我躲在后面让新兵上,战友们都看不起我。”小王说起过去的黑历史完全没有掩饰的意图:“结果那次大家都立了二等功,就我没有。”
“大家都有军功章啊……就我没有。”
“怕姐姐问起来,我就花钱找人做了个假的寄给她。”小王觉得荒谬,摇着头笑起来:“那个人居然还问我要不要刻字在上面,我还真刻了一行‘献给我的姐姐’……天哪正经军功章哪有随便给你刻字的,就她还当真了,端端正正挂在衣柜里面天天看着……”
小王觉得很难受,捂着肚子慢慢蹲下来:“我真的好想跟她说对不起啊,怎么说失踪就失踪了,连这种机会都不给我。”
第310章 糊涂侦探(8) 阮长风大概也有这样的……
小米沉默地等他从自己的情绪里出来:“还有什么需要看的吗?”
“没有了, 今天天气热,都躲在屋里不出门,平时这个点, 苏绫会带双胞胎出来散散步。”
“所以你真的一直都没见过季唯出那间屋子?”
小王说:“一年了, 一次都没有,从来没出现过。”
小米嘀咕道:“不会也失踪了吧。”
“很有可能。”小王说:“这这么长时间了, 我早上中午晚上半夜, 全都蹲点过,连孟珂都见到好几回了,就是没见过季唯。”
“这个孟珂也很神秘吗?”小米说:“做晚辈的,把带小孩的重任完全交给孩子奶奶可不太好。”
“他大概几个月前才回宁州, 回来以后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就是感觉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小王说:“我有几次看到他大半夜的不穿鞋在外面走来走去, 所以孟家也把他看得很严。”
小米觉得季唯和孟珂这对夫妻简直太诡异了。
从未露面的妻子, 神志不清的丈夫,神经质的婆婆,失踪的贴身女仆,被绑架的龙凤胎……完全可以写一本都市奇谈小说了。
“孟家还有什么人我需要了解的吗?”小米说:“按照这个调性,孟怀远肯定也不是普通人吧。”
“孟怀远给我的感觉,应该算是孟家最正常的人了。”小王想了想:“当然我也没有和他近距离接触, 还是那次全体股东大会, 他发言的时候远远看到的。”
两人又在山顶上站了一段时间,小米甚至难得的看到了山间落日,小王确认今天孟家人又度过了宅在家中的一天, 虽然遗失了一个重要的孩子,却还是一片风平浪静的模样,却不知内里是否有暗潮涌动。
下山的时候小米突然想到:“你说孟家失踪了这些人, 都不找的吗。女仆失踪也就算了,少夫人失踪总得找找吧……就算这些都不找,第三代的双胞胎被人偷走一个,怎么还能这么淡定啊。”
“找肯定也在找呢,按兵不动更多是为了等长风开价吧。”小王说:“他们在等绑匪主动站出来……对了长风到底想从孟家要什么,你搞清楚没有?”
小米心里莫名其妙地咯噔一下,连连摇头:“不管他想要什么,我现在只想让他赶紧把小孩全须全尾地送回去,千万别再错下去了。”
小王却认真地说:“我不知道长风是什么打算,但这个孩子是我们手里唯一的好牌,怎么能随随便便送回去。”
下山的小米一分心,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没好气地说:“那是条活生生的命啊,不是牌,孩子当然要回到父母身边,在长风身边早晚给他养死了。”
小王冷笑道:“那我姐姐的命就不是命么?”
“你这完全是在偷换概念!”小米怒道:“你难道真想一命换一命么?人命不是这样换的,无论如何孩子都是无辜的,不应该为了成人的这些破事买单!”
“只要能把姐姐找回来,我才不在乎……”小王的话突然中断了,大概有点被自己吓到了,许久才叹道:“阮长风大概也有这样的决心吧?”
因为下山时闹了不愉快,小米一路都不说话,小王默默发动汽车,刚往东面开了一会,忽然见旁边的树林里窜出来一个人影。
那人是直接展开双臂拦在车前的,所以小王只能一脚急刹车,把车停下了,制动距离颇远,险之又险地停在了那人的身前。
“喂!你找死啊!”
“师傅,我要搭车,我出三倍价钱。”跑得气喘吁吁的年轻男人抬起头看着小王,看到他容貌的瞬间,小王满肚子怒火顿时烟消云散,连声音都下意识变柔和了一点:“你不可以这样跑到路中间拦车,非常危险知道吗?”
小米扭曲地看了一眼小王,小声说:“我知道他长得很好看,给得钱多,但你这也太没原则了吧……”
小王趁着男人上车的功夫,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孟——珂。”
突然遇到事件核心的男主角,小米哑口无言,只是忍不住频频地通过后视镜偷看后座的男人。
孟珂也在频繁地往后看,指着远远追上来的黑色轿车问:“师傅,能不能把后面那几辆车甩掉?”
沉默寡言的小王只说了一声“系好安全带”,踩离合,挂挡,重重地踩下了油门。
小王虽然自称在部队里整日摸鱼划水,但我国人民解放军的军事训练果然很有一套,小王硬是靠着部队练出来的车技和对路线的熟悉,顺利甩掉了身后七八辆追车。
开在宽敞的都市主干道上,小王问孟珂:“您要去哪里?”
孟珂看着窗外半天没回答,迟疑地说:“对不起,光想着跑出来了,突然忘记要去哪了。”
小王只好继续慢慢往前开。
小米回头搭话:“到饭点了,您吃晚饭了吗?”
孟珂整个人的反应都慢半拍:“啊,还没有。”
小米看他形销骨立,甚至比身负重伤的阮长风还要消瘦些,伶仃的手腕上包着纱布,没由来地一阵心疼,甚至忘了自己间接参与绑架人家闺女的事情:“那你要不要找个馆子先吃点饭?”
“哦,我不饿。”孟珂看到路过一家照相馆,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目的,从怀里掏出一沓照片来:“是了,我想问问司机师傅,这几天有没有见过这个小宝宝?她前天下午在第二人民医院失踪了。”
小米接过照片,只觉得非常烫手,几乎不敢看他。
“你见过这个孩子吗?”小米问小王。
小王沉默地摇摇头。
“我能放些照片在您车里吗?”孟珂轻声细气地问:“来来往往的客人那么多,也许就有见过她的……”
“你早干嘛去了。”小王突然很生气。
“什么?”
“我说你早干嘛去了,小孩子弄丢了开始知道找了?为什么一开始不照看好?”
小米拽他的袖子:“你别乱说话。”
“是啊,我早干嘛去了呢。唉我这脑子真是吃药吃毁了……”孟珂看着窗外陷入沉思,片刻后又是一拍脑门:“对了师傅,我想起来了,去涧西路1号!”
那几乎是完全是相反的方向,路程同样十分遥远,孟珂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而喃喃低语,时而莫名发笑,看起来精神状态确实岌岌可危。
中途路过了小米家所在的那条路,小王刻意放慢了车速,好像也有些欲言又止。
如果现在停车,带孟珂上楼接回女儿,会不会是一个纠正错误的机会?
可看孟珂坐在车后座上浑浑噩噩的模样,他们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做,车子平滑地从小米家门口开了过去。
也得利于孟珂神志不清,他全程没有过问小米为什么在车上,好像出租车副驾上坐一个女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当然,考虑到他的家世,从没坐过出租车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出租车最后开到了涧西路1号,由于小王对那一片也不熟,一度需要停下来摊开地图分辨路线,以至于天黑才把孟珂送到目的地。
到了地方才发现那是一栋面积相当惊人的恢弘府邸,灯火通明,从左到右看过去一眼甚至望不到头。
这里似乎正在举办一场化妆舞会,停车场中走出许多戴面具的人,不仅有打扮成卡通角色的,还有其他物种的,屁股后面拖着尾巴的,在辉煌灯火和高耸的大理石回廊间穿行,小米看得一阵恍惚。
孟珂虽然喊价的时候大气,下车的时候看着计价器,一摸口袋终于尴尬起来:“唉,出来的急,忘记带钱包了……”
“既然没带钱要不就……”小王差点就要给孟珂免单了。
小米赶紧戳了一下他:“这么远的路,亏不起的!”
她这样一说,孟珂更不好意思了,苦恼地挠挠头:“那麻烦您在这等一会,我进去找人付下钱。”
“快去快去,我们在这里等你。”小米连声道。
于是孟珂游魂般走向铁艺雕花大门,他手中没有邀请函,但也没有被门卫拦下来,对门房说了几句话,就径自进去了。
过了一会门卫数好钱过来帮他结账,脸色却并不好看,嘴里嘟嘟囔囔地好像在咒骂着什么。
“这是什么人家啊?”打□□的时候小王随口问:“好气派的房子。”
“主家姓徐。”门卫挺起胸膛骄傲地说:“孟李曹徐的徐。”
趁着他为这个尊贵的姓氏骄傲的功夫,小米已经悄悄地从门口溜了进去。
当周围所有人都戴着面具的时候,不戴面具就是最大的异类,小米在众人的视线中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讪讪地从路边的藤蔓上折了一段下来编成花环戴头上。
小米远远缀在孟珂身后,看着他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径自走向宴会厅中央一个穿燕尾服的高个男人。
“又来了又来了……”端着托盘的白发老管家捂住眼睛绝望地低声叫道:“那祸害又来了!”
小米好奇,问管家:“为什么说他是祸害啊?”
管家只是痛心疾首地跺脚:“大少爷快跑,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