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糊涂侦探(19) 她永远都是你的人质……
车子又颠簸了一下, 后座上的阮长风下意识把手中的刀拿得远了点,怕不慎划破孩子的脸。
出租车司机看上去很不安,毕竟自己手里还拿着把尖刀。长风对他很愧疚, 现在很少有这么热心肠的好人了, 却被他卷入这种麻烦中,他打算到地方以后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这位司机。
毕竟以后有钱也没地方花了。
路途漫长, 长风百无聊赖, 试着用手指头去顶刀尖,磨得太锋利了,轻轻一碰就扎出血来,他痛得缩了缩手。
这么锐利的一把刀啊……可等到必要的时候, 他可能需要把刀抵到怀中婴儿的脖子上。
如果最后事情真的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甚至需要把刀刺进去。
如果这样做能威胁到孟怀远的话, 他一定会做的。
琅嬛山上短暂的一面之后, 她再次失去了音讯,这次孟家吸取教训,做得更加周全,以至于彻底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身体又一直好不起来,暗中追查的路实在走不通了,这才想了这出昏招。
也许不该再像老鼠一样继续躲下去了, 是该走到台前来和孟怀远光明正大地谈谈条件了。
至于谈完之后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已经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阮长风现在只想她回家。
长风拿着刀在婴儿脆弱的脖子上试着比划了几下,好像在测试自己能不能狠下心。
这些天里他一直不敢对这孩子太好,甚至刻意冷漠忽视, 就是怕不小心动了真情,到时候下不了手。
“这位先生,你手里拿的是刀吗?能不能先放下来, 我看着有点害怕。”司机轻声说。
“哦,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这就收起来。”长风赶紧把刀放到一边。
司机看上去真的很焦虑,频繁地在并不拥堵的路上按喇叭,年轻黝黑的脸上全是汗。长风看了他一会,终于想起来那天去二院偷孩子的时候也是坐他的车,还真是挺有缘分的。
“本来还有半个小时也就能到了,不过前面堵那条建设路堵车很厉害,咱们能不能改走人民路?”司机紧张地开口问他。
“好。”长风看着车子突然转向,想起开在人民路上的警察局,又重新把刀子握在手里。
不要这样做,不要把车直接开到警察局,不要逼我拿刀吓唬你……长风在心里默默哀嚎,他也出了很多汗,衣服都湿透了,汗水流过背上的疤痕又痛又痒——这种痛苦已经折磨了他太长时间,足以让人失去所有的求生意志,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情来。
“先生……”司机战战兢兢地说:“您又把刀拿起来了?”
这次长风没有再放下刀,就在手里拿着,通过后视镜冷淡地看着司机:“你别说话,好好开你的车。”
出租车的空调有些老旧,抵抗不过夏天上午的炽热,车里大人小孩都热了一身汗,安知也被热醒了,不太舒服地动来动去,看到阮长风手里的刀很好奇,主动伸手去摸冰冷的刀刃。
长风正望着窗外发呆,一低头看到她娇嫩如小白花的脆弱指尖抚上刀尖,赶紧把刀收了回去:“别玩这个。”
安知立刻不满地哭了起来,长风笨拙地安抚了半天,完全搞不定哭闹的小孩子,加上如今前途未卜,整个人越来越烦躁:“别哭了,我说别哭了你听到没?你想死是不是?”
濒临暴走的时候,司机先生突然按下了手机的免提键,周小米的声音便从扬声器里传来:“让我看看是哪个宝宝在哭呀,安知宝宝有没有乖乖的听话啊?”
安知听到熟悉的声音,扭头四处寻找来源,找了一圈没找到,便哭得更厉害了。
“安知别哭别哭,姐姐唱歌给你啊,”小米又唱起那首古老的摇篮曲:“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唱了几句后,女孩的歌声已经哽咽的不成语调,小米边哭边努力地唱下去:“……我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梦中啊……”
阮长风扶着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别唱了,山上的狼都给你招来了。”
“长风,孟家的人都这么讨厌吗?”小米委屈地说:“他们把家里糟蹋地不像样子了。”
“应该还是有好人的吧,不过我没遇到。”长风说:“我在家里给你留了点钱,不知道能不能补偿你的损失。”
“他们把能砸的都砸了,哪还有什么钱嘛。”小米绝望地说:“你这钱算是白瞎了,还是好好活着补偿我吧。”
“不,这个他们肯定没找到,你回头有时间慢慢找找吧,就在屋里。”
“先别说这个了,他们已经发现你了,”小米急道:“孟家很快就会把你拦下来的,你赶紧跑路,再不然你去警察局自首保命吧。”
长风摇摇头:“我不想再藏了,就这样吧,能走到哪里是哪里。”
“阮长风你别作死行吗!”小米突然拔高了声音:“真不想活啦?”
“对,就是不想活了。”阮长风突然肯定了她的话:“你说我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呢,不拖累你也得拖累家人。”
“又不是绝症,这么点伤肯定能治好的,你这就放弃也太没种了吧。”小米说:“男人可不能这样。”
“对啊,男人嘛,”长风苦笑道:“叫苦叫累,怕疼怕受伤还算什么男人……这是谁定得狗屁规矩啊,我是实在受不了了,不忍了行不行?我放弃行不行?这活着也太受罪了。”
小米听得哑口无言。
车子却突然停了下来,阮长风一抬头,发现面前不是警察局,而是一家医院。
穿着病号服的季识荆就站在他面前。
“小王,到三院了吗?”小米说。
“这人是你找来的?”阮长风叹了口气:“你以后可以考虑当个侦探。”
“还是让季老师见见安知吧,”小米说:“免得你真的不小心把孩子弄死了,他就再也见不到了。”
季识荆拉开后排的车门,语气近乎于卑微恳求:“长风,让我看看小唯的女儿,可以吗?”
小米预想中和乐融融,抱头痛哭的场面并没有发生,阮长风把安知挡得严严实实,连一根头发都没让他见:“呦,合着您还没死呢?看着气色挺不错啊。”
“对不起,手术很成功。”季识荆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后脑:“病灶都切干净了。”
“那我有没有说过,你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是说过。”
“所以还不滚?”
“我知道现在说多少遍对不起都没用了,”季识荆眼眶通红:“可是这孩子生下来我还一次都没见过啊。”
长风的心已经冷硬如铁:“活该。”
季识荆深深地弯下了腰:“对不起。”
长风突然把安知抱起来,塞到他怀里:“行了行了,你看吧,好好看看。”
季识荆猝不及防被塞了个香软的雪娃娃,狠看了半晌,一时间百感交集:“眼睛真的很像小唯啊……”
“看完了就还给我吧。”长风又把安知抢了回去:“我还要用这孩子跟孟怀远交换情报。”
“长风,她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的!”季识荆按住他的手臂:“我认识她的时间比你长多了,看到你变成这样她会很难过的——”
阮长风却突然嫌恶地一巴掌拍开季识荆的手:“你也配提她!”
小米在电话里高声叫道:“我就快赶到了,季老师你无论如何都要拦住他!别让他去送死!”
阮长风狠狠挂断了小王的电话。
“长风,你这样不珍惜自己,”季识荆的视线不再躲闪,而是笔直地凝视他憔悴的脸:“就算她真的被放回来了,可那时候你都不在了,谁还能保护她?你怎么保证孟家会讲信用?”
这句话大概起了些作用,长风的眼神动了动。
“徐徐图之,徐徐图之……”季识荆安抚似的说:“不能急,急了就输了,我们只剩下耐心了。”
长风死死瞪着他,手指关节捏得苍白。
“长风,让我和阿希来养这个孩子吧,我会说服孟怀远的,”季识荆又提出了一个建议:“在我们身边放着,总比在孟家养着更好控制些。”
“——只要在我们身边一天,她永远都是你的人质。”季识荆说这句话的时候,听到自己的心裂开的声音:“等时机更成熟的时候,你随时可以用她和孟家交换你想要的东西。”
第322章 糊涂侦探(20) 除了阮长风以外没有……
周小米赶到的时候, 正好看到季识荆从阮长风怀里抱走了孩子。
他的眼神中流动着太过于复杂沉重的东西,小米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她走上前去拍了拍长风的肩膀:“我们回家吧。”
阮长风回头望了她一眼,迷茫地像个孩子:“回去干嘛?”
“我也不知道, 收拾房间吧。”小米已经自然而然地推起他的轮椅:“家里好乱。”
“然后呢。”
“然后再慢慢想办法, 不用送死的那种。”小米说:“我帮你一起想。”
她刚带着阮长风走过一个转角,孟家的车已经到了, 从车里下来一个气度不凡的黑衣男人, 做了个手势让车子先开走,然后向季识荆走过去,小米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就是孟怀远吧?”
长风点点头:“是他。”
小米很失望:“原来孟怀远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啊。”
“不然你以为呢。”
“说不好,总觉得不会这么普通来着……”小米看到孟怀远缓步走向季识荆, 又有些担心起来:“季老师能说服他么。”
阮长风嗤笑:“那孩子对他来讲也是个大麻烦,恐怕正巴不得送给老季养呢。”
“哎?为什么啊。”
“我看你不是知道的挺多么, 不猜猜?”阮长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不敢猜。”小米苦着脸说:“这几天挑战我三观底线的事情太多了, 我觉得不能以正常人的思路来孟家。”
阮长风打了个响指:“没错,反正都是神经病。”
“安知是不是孟怀远和季唯的女儿?”小米鼓足勇气说出了猜想:“所以孟怀远也不敢把她放在家里养,怕她被苏绫……”
长风没说话,小米拿不准他的态度:“到底是不是嘛。”
“……是。”
小米仰头望天:“我的心已经被狗血糊住,此生不会再有任何悲喜……”
长风垂下脑袋,低低地笑出了声。
小米已经好久没见他笑过了, 看到阮长风轻轻抽动的肩膀, 竟然有点想哭的感觉。
“季老师说他会把绑架安知的锅揽到自己身上,”小米又远远回头看了那两个老人一眼:“就是不知道孟怀远信不信了。”
“他会相信的,”长风笃定地说:“因为人老了以后就不再关注真相了, 他们只需要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和好的结局就够了。”
“那现在这个局面,算是好结局吧?”小米说:“孟怀远摆脱了家里的大麻烦,季老师可以把季唯的女儿养在身边, 安知肯定会幸福快乐地成长……”
还有小王也终于放下了过去,开始向前看了。
“是啊,除了我以外没有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阮长风托着下巴:“我忙活一圈到底图什么啊。”
“其实也有好处吧,既然季老师背锅了,那我们这种小人物应该不会被写到报告书里面,孟怀远还是不知道你的存在,”小米说:“这样以后还能暗地里搞搞破坏什么的。”
“是啊,没准哪天就真把孟家扳倒了呢。”长风冷笑着说。
小米推着长风的轮椅在树荫下行走,路上没有什么行人,阳光在翠绿的树叶间投下斑斓的影子,她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异常静谧美好:“其实能活着就挺好的。”
长风轻轻“嗯”了一声,小米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点不甘心的尾调。
“别难过啦,”小米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生活总得继续吧。”
阮长风疲惫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长风,你说季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小米趁虚而入,试图再套出一点话来:“她真的好神秘啊。”
可惜在意志力短暂的松懈之后,阮长风那张嘴又像缝起来似的,再也不肯多透露一点信息。
小米叽叽喳喳地问了一路,阮长风还是什么都不说,最后小米把轮椅停在了一家乐器行门口。
“这家店,有印象不?”
阮长风眯着眼看了看招牌:“好像有点印象。”
“给你点提示呗,野骨乐队。”小米说:“你在这慢慢想,我进去拿点东西。”
小米脚步轻快地走进乐器行,不久之后从店里背出来一把吉他。
“看,越来越熟悉了吧?”她笑盈盈地把吉他塞到阮长风手里。
“这把吉他……”阮长风皱了皱眉:“我不是砸掉了嘛,还让你扔出去。”
“我帮你修好了嘛。”小米眉飞色舞地说:“还调了音,正好弹一首来听听?”
阮长风摸了摸吉他光洁平整的木质面板,手指拂过冷硬锋利的琴弦,看着当年逗留许久的店铺,大学毕业这么久了,乐器行的装修和门脸一点都没变。
他的手指下意识弹出一段和弦,听着熟悉的音调和触感,眼中却是多年前从架子上取下这把吉他的时候,她在身边轻声说:“这把很适合你。”
流畅的旋律从阮长风指尖流淌出来,记忆中她的绯红的脸和躲闪羞怯的眼神越来越清晰。
坐在轮椅中奏响吉他,阮长风陷入了漫长久远的青春岁月,眼前的所有画面都在分崩离析,变成破碎的片段。
宁州大学生音乐节……《only time》……嘈杂的人群的欢呼声……不远处livehouse里狭窄寂寞的舞台……台下观众冷漠的嘘声……
“无论如何请您给我一次试演的机会吧,我们野骨乐队不会让您失望的!”
“阮长风,这是音乐学院的史师,弹吉他人家是专业选手……”
“你花了这么多心思争取来的试演机会我一定会珍惜的!”
“长风,虽然试演和决赛的时间冲突了,不过你能分清楚孰轻孰重的吧?”
“对不起对不起,请您再给我们一点时间,他们几个有事情迟到了,绝对不是有意爽约……”
最后,只有一个人的舞台,全世界最尴尬的失败演出,在观众失望冷漠的目光中心态崩溃,弹错了一次又一次的音符……
直到人群散去,视野中只剩下她,孤零零地站在最后一排,在旁人的一片哄笑中用尽浑身力气鼓掌,直到把两个手掌都拍得通红……闪闪发光的微笑眼眸。
——视线穿越了漫长的岁月,那么专注温柔地看着他。
“很棒啊阮长风,我觉得你比他们加起来都要厉害!”
这么长时间没弹琴了,阮长风下意识弹出来的还是当初上台表演的这首《Masters of War》。旋律简单悠扬,来来回回都是那几段的调子,但阮长风脱口而出的歌词却是比原曲更加愤懑的诅咒与控诉。
e you masters of war
来吧,你这个战争大师
You that build all the guns
你制造了所有的枪械
You that build the death planes
你制造了散播死亡的战机
You that build the big bombs
你制造了巨大的弹药
You that hide behind walls
你却躲在高墙后面
You that hide behind your beauty
你却躲在美貌后面
I just want you to know
我想你应该知道
I see hypocrisy through your masks
我能看穿你的容貌的虚伪
You that never dohin\
除了带来毁灭以外
But build to destroy
你什么都做不到
You play with our world
你把我们的世界像玩具一样
Like it\s your little toy
玩弄于股掌之间
You put a gun in my hand
你在我掌心放了一把枪
And you hide from my eyes
然后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And you turn and run farther
当子弹呼啸而至的时候
When the fast bullets fly
你已经转身远去
Like Judas of old
像古时的犹大
Betrayed your most loyal friend
背叛了你最忠诚的朋友
e you masters of war
来吧,你这个战争大师
You hide in your sickbed
你终日躲藏在病榻之中
When the death t gets higher
当死者的尸骨越堆越高
As young people\s blood
看着年轻人的血
Flows out of their bodies
从身体里流出
And is buried in the mud
混进一滩烂泥
You fasteriggers
你为枪支上膛
For the others to fire
却让别人开枪
Then you set bad watch
然后你就作壁上观
You lie and deceive
你满口谎言与欺骗
A world war be won
你欺骗我说
You wao believe
我们会赢得战争的胜利
But I see through your eyes
但我已经透过你的双眼
And I see through your brain
看穿你的脑中真实的想法
Like I see through the water
就像看穿我家下水道里的
That runs down my drain
奔腾的浑浊污水
You might say that I\m young
你说我还太年轻
You might say I\m unlearned
你说我一无所知
But there\s ohing I know
但我只知道
Even Jesus would never
连耶稣也永远无法
Five what you do
原谅你的所作所为
e you masters of war
来吧,你这个战争大师
How much do I know
我必须知道多少事情
How many chips do I own
我必须拥有多少筹码
To talk out of turn
才能平等地和你对话
You hide in your mansion
你终日躲藏在华厦之中
You that hide behind desk
你却躲在办公桌后面
You\ve thrown the worst fear
你却散播最邪恶的恐惧
That ever be hurled
那恐惧永不消散
Fear t children
让年轻的父母们
Into the world
不敢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
For threatening my baby
那恐惧正威胁着我怀里
Unborn and unnamed
无名无姓的孩子
You ain\t worth the same blood
你不配拥有我孩子的
That runs in my baby’s veins
血管中流淌的相同的鲜血
e you masters of war
来吧,你这个战争大师
You hide behind prote
你终日被别人保护着
You could never face your crime
你从来不敢直面自己的罪行
Your soul will burns with envy
你的灵魂将因为嫉妒而燃烧
Your soul will burns with Ignorance
你的灵魂将因为无知而燃烧
Let me ask you one question
让我问你一个问题
Is your mohat good
你的钱到底有多大的魔力
Will it buy you fiveness
钱能为你买到
from your daughter
你女儿的宽恕吗
Will it buy you peace
钱能为你买来平静吗
Do you think that it could
你觉得它能吗
I think you will find
当你的丧钟敲响时
When your death takes its toll
你一定会明白
All the money you made
即使拥有再多的钱
Will never buy back your soul
你也无法赎回你的灵魂
And I hope that you die
我愿你们早日死去
I predict your death\ll e soon
我预言你们的死期将至
I will follow your casket
我会跟随你的棺木
In the pale autumn
在那个惨淡苍白的秋天
And I\ll watch while you\re lowered
我会亲眼见证你们下葬
Down to your deathbed
我将跟随你们直到坟墓深处
And I\ll stand o\er yrave
我会一直站在你们坟前
\Til I\m sure that you\re dead
直到我确定你们都已经死去——
作者有话说:《Masters of War》,原唱Bob Dylan,算是他比较冷门的一首反战歌曲,前不久黄老板还翻唱过一版,不过我觉得过于温柔了,这首歌应该是要有一点愤怒的腔调的。
在原曲的基础上有小小改动,调整了一部分句子的顺序,让歌词更加贴合阮长风的心境,基本把跟他有仇的人都唱进去了。
其中暗含剧透,要不要根据歌词猜猜仇人是那几位?
第323章 糊涂侦探(21) 非常简单的计划……
“老实说, 我都不知道老板还会唱歌弹琴。”赵原叹道:“你有没有录下来?”
“当时那个气氛,录音多不合适啊。”小米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听么。”
“嗯……我后来去听了原唱,”小米说:“老板的声音条件还是比Bob Dylan好一点的, 不过也没好多少吧, 而且他还改了好多歌词,都不押韵了。”
“那把吉他现在在哪里?”
“后来还是卖了。”小米有点惋惜的说:“换成了林森路的那套房子, 大概也就值两块地砖。”
赵原点点头:“所以你们是什么时候搬家过去那边的?”
“等老板身体好一点之后咯, 差不多生活能自理了就把他赶出去了,”小米说:“总不能一直跟我一起住吧。”
“为什么这么巧就挑了兰志平家楼下的房子?”
“老板还是要继续对付孟家的嘛,”小米说:“季安知这条线走不通了,从兰志平这边下手也是正常思路吧, 毕竟也是一条忠犬……只不过没想到他去坐牢一坐就是七年。”
赵原却看出小米表情有点微妙的不自在,意味深长地说:“真的没什么别的隐情?”
“能有什么隐情, 你思维能不能正常点, 把注意力集中到比较重要的部分。”小米敲敲桌子:“比如医院那间密室,你不是昨天就说有思路了么。”
“嗯,老板的作案手法基本确定了。”赵原笑笑:“你真的不想再猜猜?其实很简单的。”
“很简单还不快点讲?”小米摇晃着赵原的肩膀:“还搁这卖关子呢?”
迫于小米的淫威,赵原用笔挠了挠头发:“因为手法确实太简单了,我怕说出来你会打我。”
“你不说我才会打你。”
“那我现在解答你的疑问,你等下也要诚实回答我的问题啊。”赵原小声说。
“行行行总之你快点讲。”
“好吧, 在正式解谜之前, 我们重新梳理一下当时发生的事情。”赵原调出昨天画的时间轴,和小米确认了一遍。
一点半,阮长风和周小米进入医院, 当时医院停电了,扶梯和直梯都不能使用,只有送药的小型传送带还在运行, 长风和小米始终都在一楼活动。
两点,苏绫带着安知和夜来进入医院,走楼梯上了三楼的儿科诊区,然后进入候诊室短暂停留,保安队长已经仔细确认过,候诊室中没有任何异常,整个三楼的走廊也都被孟家的保镖严密监控着。
两点到两点半,苏绫带着安知去找鲁力教授体检。两点半,安知的体检结束,苏绫带着她回到候诊室,接下来却没有带另一个孩子去体检,而是亲自留下来照看安知,让乳娘露娜带着夜来继续去找鲁教授做检查。
在夜来离开候诊室之后,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安知和苏绫两个人,且保镖们都证实两点半到三点期间,没有其他人进出房间。
在这一过程中发生的唯一意外,就是两点四十五分,医院的供电恢复了,切换电源的时候,三楼有十几秒钟陷入黑暗,保镖立刻开门向苏绫确认状况,得到了一切如常的回应。
两点五十分,阮长风和小米已经开好药离开医院,我们知道这时候安知已经藏在阮长风的毛毯下面了,然而当时三楼的人还不知道小公主的失踪,所以他们非常顺利离开了医院,坐上了小王开的出租车。
直到三点,露娜带着做完检查的孟夜来回到候诊室,一掀被子,才发现安知已经不翼而飞,而这时候再封锁医院,无疑是太晚了。
季安知,时年一周岁,还没断奶,消失在了密室中。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真的猜不中这么显而易见的答案?”赵原睁大了眼睛:“你再仔细看看时间线,答案已经摆在你面前了啊。”
“猜不中就是猜不中嘛,我都想了十几年了,也不知道老板坐着轮椅是怎么上三楼的。”
“现在情况有变化了啊,你又知道了一条药品传送带的线索,证明在停电的时候连通三楼和一楼也是有办法的,负载十千克的铁篮子,虽然不能把老板送上三楼,但足以把安知从三楼送下来了。”
“可是那条传送带根本没从候诊室那边经过啊。”小米说:“两点到两点半,苏绫不是一直和安知待在一起么,还被那么多人看着。”
“那你觉得她是在哪个时间消失的。”赵原循循善诱:“不用顾虑那么多,就把你觉得最可疑的时间点标出来就行。”
小米在两点四十五这个位置画了个圈:“就是在电力恢复的那十几秒空隙吧,黑灯瞎火的做什么都很方便,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那你回忆一下老板这时候在干什么?”
“停电的时候老板一个人去药房拿药了,我没看着他……哎,药房?”
“一楼的药房。”赵原加重了读音:“去拿药。”
小米觉得抓住了什么盲点:“所以?”
“这条时间轴上,两点四十五分确实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赵原也拿起笔:“如果让我来画这个圈,我会画在……这里。”
赵原在“两点半”上重重画了个圆圈:“这个时间点,才是整个计划的关键!”
小米已经梗住了。
“两点半,苏绫带着安知回到候诊室,换成露娜带孟夜来去体检。”赵原语出惊人:“可是露娜带出去的,真的是夜来吗?”
小米轻轻“啊”了一声。
“你小时候有没有听过那个双胞胎洗澡的笑话?一对双胞胎兄弟,长得一模一样,到了该洗澡的时候,家长先带哥哥去洗澡,因为弟弟很不喜欢洗澡的,所以等哥哥回来之后,就说服哥哥和他换了身衣服,于是哥哥又去洗了一遍……到了晚上,哥哥越想越觉得亏,于是跑去告诉父母说弟弟今天没洗澡,于是妈妈二话不说拽着哥哥又去洗了一遍。”
“最后这一天哥哥洗了三次澡,而弟弟一次都没有洗。”赵原把话题转了回来:“在我们的故事里,安知体检了两次,而夜来一次都没有去。”
“露娜怎么可能会搞错这么明显的……”
“除非她是故意的。”赵原往后仰了仰:“小米,虽然这是我的猜测,但老板的计划绝对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啊。”
“你等会,我理理。”小米抢过那张图:“所以你是说,两点半的时候,苏绫带着安知做完检查回来,让露娜带着夜来去见医生,结果露娜从摇篮里面抱起来的是刚刚才放下去的安知?后面半个小时留在候诊室里的还是夜来?”
赵原点头:“是的,这就解释得通了,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苏绫所在的戒备森严的候诊室中,关注她是怎么利用十几秒的黑暗凭空消失的,而安知自始至终,就不在这个密室里面!”
“所以两点半之后,安知一直都在鲁教授的办公室里,她的动态根本没有被监控。”小米恍然大悟:“然后呢然后呢?”
“安知这边的话,正好被鲁教授送到头顶的铁篮子里面运走了,”赵原又拿出昨天搜集的线路图,划了一条线:“我们已经知道医生会把处方放进路过的篮子,然后安知就光明正大地从外面那些保镖的头顶上飞过去了,继续顺着这条轨道走啊走啊,去仓库那边绕了一圈……然后进入垂直部分的电梯下楼,根据设计的时速,我算过,她被运到一楼的药房的时候,正好是十五分钟!”
“两点四十五?”小米惊道:“所以老板当时去药房是为了接她!”
“是啊,当时正好来电了,电力系统切换的时候,那条传送带会因为断电停下来一小会,”赵原感慨的叹道:“正好,把安知送到他面前!”
小米遥想那陷入黑暗的十几秒钟,阮长风再也不需要化身超人,从轮椅上跳起来,爬上三层楼,穿过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保镖,在众目睽睽下偷走孩子……
他只需要留在一楼的药房,然后安安稳稳地坐在轮椅上,向上方伸出手来,轻轻地把婴儿从钢铁的摇篮里接出来。
这么简单,这么轻巧,这么安全,是重伤孱弱的病人也能完成的动作。
“其实是非常简单的计划,只要把时间提前十五分钟,就能够保证你和他的安全。”赵原继续说:“然后楼上这边,露娜就和鲁教授安静地待到三点,推着空的婴儿车回到候诊室,小孩子包得严实,乍一眼看不出来婴儿车里面到底有没有人的,然后露娜再把空襁褓放回摇篮里面……夜来的身份就被重新换了回来,而安知就这样在密室里消失了。”
小米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苏绫这边,在他们的认知里面,苏绫全程都和安知寸步不离,而安知失踪了。可是夜来又没有失踪,所以更没有谁会留心这半个小时里面露娜的意向了。”赵原摊开手:“算是利用了一个思维盲区吧。”
“所以这个计划要想成功,老板至少要收买露娜和鲁教授……”小米低下头:“露娜的事情我懂,但是鲁教授第二天就要退休了,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帮他……”
赵原深深地看了小米一眼,停顿了一会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表。
“怎么了?”
“如果不晚点的话,飞机应该快到了。”
“什么飞机?”小米懵了。
“鲁教授坐的飞机。”赵原说:“他退休以后一直在国外,去向非常神秘,今天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回宁州。”
第324章 糊涂侦探(22) 洗衣机
“鲁教授坐的飞机。”赵原说:“他退休以后一直在国外, 去向非常神秘,今天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回宁州。”
“怎么会这么突然……”小米喃喃道:“他回来做什么?”
“是孟家请他回来的,整个过程做得相当机密, 只有很少的几个亲信了解。”赵原说:“你可能还不知道, 鲁力教授之前给孟家当过很多年兼职的家庭医生,孟家人的身体, 他是最了解的。”
“很多年是多少年啊?”
“就是很多很多年……”赵原说:“至少从孟珂出生之前就开始了, 孟珂一直由鲁教授负责看病。”
“那他不拦着苏绫乱吃什么转胎药?”小米怒道:“真把孟珂害惨了。”
“那个女人脑子犯糊涂,医生能拦得住么,”赵原站起身:“我们去机场接鲁教授,边走边说吧。”
小米脑子依然晕乎乎的, 但还是跟着赵原出了门,小米正要打出租车, 赵原拦住她:“附近有顺风车, 省点钱。”
他们下楼后随意搭上一辆黑色顺风车,运气很好,是相当豪华高端的商务车型,一路往宁州国际机场的方向去。
“明明有家庭医生和那么高明的医疗手段,结果还是生下了孟珂这么个……”小米顿了顿:“这药害了多少女孩子。”
“我想鲁教授也很无奈吧,明明是个完完整整的女生, 如果出生的时候就及时做矫正手术, 把性别固定下来,其实根本不会影响以后的生活,”赵原摇摇头:“奈何苏绫眼睛里就盯着姑娘身上那根摆设的j8, 鲁教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当成男孩子养大了,后来不知道又整了哪些偏方,反正是伤身体。”
“那后来孟珂结婚之后……”
“这个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你等下可以直接问鲁教授。”赵原疲倦地靠在黑色真皮座椅:“只知道他也很多年不帮孟家人看病了,每天就在医院里面看门诊等退休。”
“好刚!”小米惊道。
“名医嘛,这辈子桃李满天下的,反正宁州多的是权贵,总有人能保护他,不会让孟家一手遮天。”赵原说:“总之就这样呢,鲁教授苟到了退休之前的这天。”
最后一天,星期二,苏绫带着孟家第三代的孩子,来找鲁教授体检,她是光明正大门诊挂号进来的,作为医生不可能把她赶出去。
“所以我猜鲁教授肯定还是捏着鼻子,认真给安知做完全身体检了。”赵原继续揣测:“他看到第三代是个健康的女婴,不管具体是谁生的,应该也都挺欣慰的吧,不过肯定少不了要把苏绫骂一顿的。”
小米听入神了。
“然后,最神奇的部分出现了,”赵原已经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苏绫这么个玻璃心的贵妇,被他骂了一顿怎么还有脸继续带另一个孩子再去找他?只能让露娜带夜来去喽,以为换个人就能瞒过鲁大夫一样。”
这也就解释了另一个小疑问,苏绫明显更偏爱孟夜来,看诊那天却一直待在安知身边。
之所以先带安知过去,也有些试探鲁大夫反应的意思,没想到鲁大夫余怒未消,她便不敢再承受一次医生的怒火了,只能让露娜装作母亲,带夜来再去一趟。
“只是没想到露娜手里头还有咱们老板的任务,她从摇篮里带走的其实是季安知。”赵原终于笑出了声:“所以你看这就尴尬了嘛,鲁教授刚一回头,哎,刚才送走的那个小女孩她又顶着个男孩的名字回来了!”
“啊???”
“面对这种情况,你要是鲁大夫,你会怎么想?”
“我觉得我的脑子没办法处理这么复杂的事情。”小米眨眨眼:“会觉得很奇怪吧。”
“如果是一般的病人,医生肯定会觉得是哪里弄错了,但这个病人是孟家的,孟家在这方面可是有前科的哦。”赵原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对外风风光光地宣称儿媳妇生了一对龙凤胎,结果儿媳妇从来不露面,说好了是一对龙凤胎,结果两次抱进来的都是同一个女婴……告诉我,你会怎么想?”
“我……可能会觉得……”小米捂住嘴:“我会觉得他们又在重演孟珂的悲剧了!”
“没错,鲁教授肯定会觉得,是孟家人想生男孩想疯了,于是宁愿让一个女孩分饰了双胞胎的角色,让她既是哥哥又是妹妹!”赵原叫道:“这他妈的比孟珂的人生还撕裂啊,鲁教授已经出离愤怒了!”
小米已经快跟不上赵原狂野的思路了,但仔细想想又觉得还挺合理的……
“正好在这个时候,我们老板打了个电话给鲁教授,”赵原轻轻松了口气:“老板告诉他……你看这个女孩子,又健康又聪明,她难道不配拥有一段正常的人生么?”
“老板说他有办法让这个女孩摆脱孟家的控制,拥有更健康快乐的未来,不要让孟珂的悲剧再在她女儿身上重演一遍了,鲁教授被他说服了,”赵原说:“所以他帮了老板一次,把安知放到头顶铁篮子里面,然后伪造了夜来的体检报告。”
“可是实际上老板绑架安知是想用来威胁孟家的……”小米的情绪低落了下来。
“不止呢,我甚至觉得老板最开始想绑架的就是夜来。”赵原再次语出惊人:“昨天我们说阮长风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米本来想继续说“好人”,却突然噎住了。
“老板是很低调的人,这种人尽量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创造一间密室只会吸引太多额外关注,他应该不会煞费苦心去搞这种不可能犯罪。”赵原敲了敲脑壳:“所以我认为候诊室最后会形成密室,并不是他的本意。”
“孟家这两个孩子,谁的家族地位更高一目了然的吧?”赵原又说:“所以我觉得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孟夜来,如果没有发生意外,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苏绫先后带安知和夜来去找大夫的,反正大家主要的视线都集中在苏绫身边的那个孩子,老板也许本来还有什么别的方案针对夜来,让露娜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夜来偷出来,现在这个情况是根据意外临时调整的,这才不小心搞出来一间密室。”
“可是如果是夜来被绑架了,孟家应该会花很大很大的功夫去找吧,我也许都没机会坐在这里了。”小米突然有些后怕:“之前魏央那次,他们肯花三十亿去赎他,可是换成安知,就派出去一个兰志平。”
“毕竟安知身份尴尬……”
“那夜来的身份就不尴尬?”小米哀怨地看着他,两人对视一眼,都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入了,除非现在拿亲子鉴定报告出来,否则追究谁是谁的孩子根本没有意义。
“我一直以为……”小米语气艰难:“安知对老板是很特别的。”
“你小说看多了吧,”赵原冷静地说:“那种你是我这辈子求而不得的女人,所以我要转而去守护你女儿的老套桥段?”
“换个角度想想,也许是不舍得让安知涉险呢。”小米叹道:“唉,阴差阳错。”
“行了别想了,咱们又不是当事人。”赵原把话题拉了回来:“关于那间密室我差不多说完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不。”
小米摇摇头:“就是感觉有点失望……困扰了这么多年,没想到答案这么简单。”
“那我现在轮到我问问题了。”赵原迫不及待地说。
“你还有什么问题啊,我说得还不清楚吗。”
赵原眼神往边上飘了飘,沉吟道:“我先问一个小问题……老板当时在出租车上说给你留了一笔钱?”
“是啊,藏我家里了,兰志平他们抄家都没找出来。”
“藏在你家哪里?”
“你猜。”小米也学着赵原故意卖关子。
“洗衣机。”赵原面无表情地说。
“卧槽,小原你真神了哎!”小米在他肩膀上一拍:“怎么想到的啊。”
“你这故事一开始不就是老板在修洗衣机么,其实根本没坏,修完还变得比以前更重了……应该是把财物用防水布包起来,然后藏在洗衣机的内桶和外科之间的空隙里面了吧?这样不把外壳拆下来是绝对发现不了的。”
小米的手紧紧按住心口:“从今天起,我决定叫你原哥。”
赵原撇过头:“老板当时恐怕是真心想寻死,这把家底都留给你了……这钱你后来还给他没有。”
“都拿去买房啦。”
赵原点点头:“所以这个故事的结局是老板从你家搬出去?”
“不然呢,你还期待什么,现实生活哪有那么多故事。”
“真的没有了?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忘记说了。”
“没有了真没有了,再后面就是老板搬到林森路去,阿泽他妈妈跳楼之后没多久,咱们事务所就开张了,然后你就来了嘛。”小米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啊。”
赵原心想这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叹了口气,打开电脑,给她看一封邮件的截图:“有件事情你好像忘记说了,老板搬家之前没几天,12月4日,他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
收件人阮长风,发件人季唯,内容很简单,也就寥寥几句话。
“长风,对不起,忘记我吧。
我做错了太多的事情,无法再走下去了。
我会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自我了断。
请千万不要为我报仇,好好活下去。
——帮我照顾女儿,她哭的时候,记得唱摇篮曲给她听。
季唯。”
“哦——”小米拖长了点声音:“老板收到的邮件,我怎么可能知道嘛。”
赵原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米把脑袋转向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思绪不可避免地飘回了阮长风收到季唯遗书的那天。
第325章 糊涂侦探(23) 越界
那天阮长风按惯例是要去医院复诊的, 他身体已经大为好转,不再需要坐轮椅,加上12月份天气凉了, 背后的刀口也不再发炎, 开始缓慢地愈合,一切都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难得天气好, 小米也放假, 复诊后就有时间跟他去公园逛逛,也没去什么太远的地方,就在宁州师范附近的小公园附近散散步,走到湖边的一处小石碑时, 阮长风突然停了下来。
“及时……勉励,幾日不待人?”小米慢慢读出石碑上的字。
“及时當勉励, 歲月不待人。”阮长风没有嘲笑小米文化沙漠:“这几个字写得挺潦草的, 我以前也读错过。”
“是喔,当时你在附近读书,”小米看向远方的大学校舍:“应该常来这里玩吧。”
“其实也没来过几次,可能因为太近了吧,就想着肯定以后肯定有机会有机会,所以每次都去远一点的地方……然后就毕业了。”
小米颇有同感地点点头, 又陪他面朝湖水站了一会:“你累不累?那边有休息区。”
阮长风摇摇头, 突然说:“我今天出门之前看了下邮箱。”
小米心中突然一紧:“嗯?”
“没什么,”阮长风突然面向小米站着,然后平举双手, 把拐杖往旁边的地上一丢,直挺挺地向小米身上倒过来。
“喂喂喂你怎么了?你别吓唬我!”小米急忙用尽全身力气撑住他:“头晕吗?又耳鸣了?”
阮长风脑袋靠在她的肩窝上,双手轻轻地环过她的腰, 那是一个太过于虚弱的拥抱,让小米不忍心推开他。
“没事,就是……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我只是给你递了一杯牛奶而已。”
小米心中酸楚莫名:“没关系啦,人要知恩图报的嘛。”
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有些太长了,小米侧头,看到阮长风冻得有点泛红的耳朵尖,后脖颈的皮肤因为长期没有出门而苍白,几乎能看到皮肤下面血管的颜色。小米觉得越来越热,隔着厚厚的冬装,也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冬日,白昼,冷光,太阳简直像是在闪烁,一下,两下,三下。
“什么东西在闪?”小米轻声问。
“别往那边看。”阮长风虚虚挡住她的眼睛:“看我。”
“长风,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该继续向前看了?”小米试探着问。
阮长风低低地笑出了声:“你别说话,让我抱一会吧,再一小会就行。”
周小米却用力推开他,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你把我当什么了?”
长风扶着栏杆才勉强站稳,沉默了一会后,向她道歉:“对不起,越界了。”
小米举目四望,太阳不再闪烁,变成了最常见且无趣的太阳,面前的男人垂着眼,脸很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没,没什么啦,那个不好意思哈,”小米有些慌了:“我就是一时冲动,你千万不要在意……你突然抱上来有点吓到我了……”
“我会重新找房子,尽快搬出去的。”许久后阮长风开口了。
“你别这样,我真的没有在意,你现在身体还没好呢,谁照顾你啊。”小米这是真的急了,泪水瞬间就盈满了眼眶。
“你以后还要嫁人呢,没结婚和我一个大老爷们合租太久,传出去不好听的。”长风温和地看着她:“你是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我打扰你太久了。”
说罢,阮长风缓慢地俯身,艰难地挪动双腿,想去捡地上的拐杖,小米想帮他,只得到了一个“禁止”的手势:“人总得自己站着吧。”
小米只能眼睁睁看着阮长风一点一点地驱动新生的脆弱腿骨,蹲下来,捡起地上的拐杖,然后杵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动作那么艰难,好像背负了命运最沉重的诅咒。
这样的结局,怎么能对赵原说起。
不是当事人,怎么可能理解她那时候的痛彻心扉。
小米和赵原对视,眼神寂寂。
“我说,这封遗书是你伪造的吧。”赵原转过僵硬的脖子,眼神中没有情绪:“我查过IP地址,是季唯家的那台电脑,应该就是你那次去季唯家的时候,用她的电脑登录了邮箱,然后设置的定时发送吧。”
小米继续沉默,觉得他今天格外可恶。
“孩子哭的时候给她唱摇篮曲……季唯本人一天孩子都没有带过,怎么知道这个管用的?倒是你常给安知唱这个。”赵原叹了口气:“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让老板觉得季唯已经死了,然后就能走出来了?向前看了?人心不能这么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