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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制良缘 寸薪 18980 字 1个月前

第331章 心肝【中】(1) 怎么没见到孟珂?……

桌上的茶沏了好几轮, 已经一点味道都没有了,一旁侍立的女仆想去换一泡新茶,被露娜使了个眼色:出去。

女仆大气也不敢出地走了出去, 顺便把餐厅的门也关上了。

桌边坐着孟家人, 季安知坐在桌子一侧,孟夜来和苏绫并肩坐在方桌对面, 气氛凝滞沉默。

“我真是搞不明白,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苏绫不耐地皱眉:“那个鬼屋是你自己要进去的吧?不是夜来拉着你进去的吧?自己在里面摔了跤也要怪哥哥?”

安知看了一眼手掌心的绷带,虽然有及时有效的包扎,但伤口处还是不免传来阵阵刺痛。她又重复了一遍:“是他把我从小火车上推下去的。”

苏绫转头看向一旁低头玩手机孟夜来:“是你推的她吗?”

孟夜来摇摇头,低声说:“没有。”

苏绫一摊手:“看到了吧, 夜来没推你。”

安知紧紧抿唇:“推了。”

“没有就是没有,你让我说几遍啊?”苏绫挑眉:“夜来是我带大的我不知道么, 连只蚊子都不敢拍他敢推你?”

“你更愿意相信他, 那就算了。”安知从椅子上站起来,这一天足够让她心神俱疲:“就当我自己摔的吧。”

苏绫长嘘了一声:“哦呦这孩子看我这是什么眼神啊……我真是年纪大了……夜来你可不能学她这么气我啊。”

夜来猝不及防被祖母揉入怀中,身躯略有些僵硬,尴尬地点点头。

“我是管不好你们这些小毛孩子了,讲什么都是错的……你爸呢?又找不到人了,让他跟你说说。”

苏绫问起孟珂, 让孟夜来兴奋起来:“爸爸今天上台表演魔术给我们看了, 他好厉害的,从那——么——大的一个水箱里面消失了哎!”

苏绫再次皱眉:“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跑去变这种胡闹的戏法, 简直不像话——露娜,赶紧找人把他叫回来!”

露娜轻手轻脚地过来,附在露娜耳边说:“刚才徐莫野传了话来, 说少爷需要在徐家休息一段时间……”

如果苏绫刚才还属于轻嗔薄怒级别的生气,现在表情已经称得上扭曲了,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居然,就这么……明目张胆的……”

孟夜来从她怀里仰起头,天真无邪地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知道不少内情的安知幸灾乐祸:“他可能不会回家了。”

夜来一愣,下意识地说:“骗人!”

“他不要你了哦。”安知笑着说。

两句话眼看要把夜来逗哭了,苏绫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闭嘴!”

安知喝了一口茶,发现又冷又苦,把杯子举到露娜面前:“帮我换一杯牛奶吧,要热的。”

“不许帮她换,”苏绫继续发脾气:“要喝牛奶自己去倒!可不能养成娇娇小姐,一点生活自理能力都没有。”

安知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正要自己去找厨房,玻璃杯却被一双手轻轻接过,女仆小柳不知何时站在面前,换成一杯已经热好的牛奶:“小心烫。”

安知接过,喝了一口,甜甜地笑道:“谢谢小柳姐姐。”

苏绫长叹一声:“所以我说话你是完全不当回事是吗?”

小柳镜片下的目光沉静:“我是专门服侍安知小姐的,您说话我确实不需要听。”

苏绫也被这位女仆狂放的态度惊呆了:“那你有没有想过每个月是谁给你发工资?”

“我的劳动合同是和孟氏集团签的,职位是个人生活助理,工资是走公司的帐。”小柳一本正经地说:“不从家里的账上支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安知看到露娜的脸上,有一瞬间出现了非常羡慕嫉妒的表情。

孩子之间的矛盾虽然也挺激烈的,但在苏绫这的优先级还是比不上孟珂再次离家,她立刻站起来,吩咐司机备车,准备杀去徐家抢人。

正在苏绫和露娜讨论穿那一套衣服更显气势的时候,孟怀远回家了,神情疲惫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也皱皱眉:“怎么都凉了?”

安知还没来及扑上去告状,已经被苏绫抢先一步,急匆匆地说:“别管茶凉不凉了,你快点跟我去徐家一趟。”

“做什么。”

苏绫看了眼两个孩子,示意露娜把他们带出去,然后才说出孟珂去了徐家的事情。

“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存心想气我?都这么多年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怎么就不能跟那冤家断了!”苏绫的胸口剧烈起伏:“自从那丫头回来,好不容易看着也算收心了,怎么一个不留神又跑了……”

孟怀远却并未如她想象般暴怒,而是略一沉吟:“这个你先放着别管。”

“孟珂到底是不是你儿子?”苏绫叫道:“这事能由着他?”

“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孟怀远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下周……下周二吧,准备一下,招待吴局长他们夫妻俩。”

苏绫看他神情严肃,试探着问道:“按什么规格准备?”

“最高的那种。”孟怀远说:“这顿饭非常重要。”

“只有他们夫妻俩么。”

“可能还会有别人作陪,总之你先按六个客人准备吧。”孟怀远又说:“吴局特地交待了要见两个孩子,你这几天也教教他们规矩……至少别添乱。”

苏绫应下:“夜来肯定是没问题了,可是安知没见过世面,到时候可别闹出笑话来……”

孟怀远哀怨地看着太太:“我相信安知肯定不会吃饭吃得好好的,一句话没说好就摔客人的饭碗,或者当着客人的面撩人家小老婆,说那些有的没的浑话——我连这种笑话都闹过,还怕小女孩没见过世面么。”

苏绫表情一僵:“既然你担心这个,那咱就先不接小珂回来……”

“就让他暂时留在徐家祸害徐莫野吧,我实在丢不起这个人了。”孟怀远揉揉眉心:“等这边的事情定下来,我再去接他。”

孟泽从后面追上安知:“一个人回去?”

安知回眸:“阿泽哥哥。”

看到她手上的孟泽倒吸一口气:“我看看手。”

安知默默把手伸出来。

“疼不疼?”

“疼啊,疼死了。”安知委屈地说:“那么粗的一根针头哎……手都扎穿了。”

“打破伤风了吗。”

“打了。”

“鬼屋已经停业整顿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受伤了。”

“哇,这么严重吗?”

“那个小火车的护栏这么矮,又没有别的防护设施,肯定是有问题的。”孟泽严肃地说:“这几天伤口别沾水,洗澡让小柳帮你。”

安知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

“气成这样啊。”阿泽揉揉她的头发。

“明明是夜来推我的,去年他还把我推到蛋糕上,”安知小声说:“奶奶偏心。”

阿泽叹了口气:“是啊,夫人就是更喜欢夜来,没办法嘛。”

“凭什么啊。”安知撅嘴:“就因为我是在外公外婆家长大的么。”

孟泽略梳理了一下这家人错综复杂的伦理关系,已经开始头疼了,决定不要深究其中的原因:“那安知希望奶奶疼你吗。”

“不需要,”安知赌气地说:“我才不稀罕呢,我有……”

她本来下意识想说阮长风,但话到嘴边溜一圈,就变成带出了唇边狡黠的微笑:“……我有阿泽哥哥疼我。”

阿泽果然大为受用,眼角眉梢都是淡淡喜意,十分豪气地说:“你别难过,我早晚帮你出这口恶气。”

“早晚是多晚啊……”安知慢吞吞地问。

阿泽笑着指点她:“你不该先找夫人告状,你找到正确的人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找……”安知还是不能顺利地叫孟珂一声爸爸:“找夜来的爸爸么。”

阿泽摇头:“如果真要在你和夜来之间选,他肯定是站在夜来这边的。”

“啊,”安知好像对此早有预感,嘀咕道:“果然。”

“所以你知道该找谁了?”

“不敢。”安知打了个寒噤:“我有点害怕爷爷。”

“孟先生才是这个家里最心疼安知的人。”阿泽眯了迷眼睛:“但你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让他明白。”

几天后。

“再坚持一下,很快了,很快就到了……”苏绫把孟夜来搂在怀中,往他脸上扇风,也许是领结太紧的缘故,夜来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安知若无其事地站在一边,踢路边的鹅卵石玩,全然不在乎蹭脏了崭新的皮鞋,两个孩子都打扮一新,站在路边准备迎接客人。

比原定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客人才姗姗来迟,孟怀远先一步下车,亲自开车门,更可见客人的身份了。

安知看着传说中位高权重的贵客,却只是一对略微富态的中年夫妻,穿着宽松的休闲装,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从言谈中听出孟怀远已经认识这对夫妻很久了,苏绫也和那位太太颇为热络,一见面就商业互吹了十几分钟,从发型聊到医美,笑声爽朗开怀。

这几日天气渐渐热了,孟夜来站的时间有点久,脸色越来越难看,大人们忙着寒暄,谁都没注意到。安知戳了戳他:“你可别晕倒了。”

夜来白了她一眼:“我才不会。”

安知手欠地戳戳他的腰:“真的?我看你都站不稳了。”

夜来忍无可忍地打了一下她的手背:“这是你先招我的!”

他们这边闹出点小动静,吸引了客人的注意力,吴夫人转头看向这边,眼神慢慢亮了起来,一伸手把男孩搂住。

“哎呀好久没见夜来,都长这么……”她大概想说夜来长高了,但比划一下身高,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这孩子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孟夜来排斥这个陌生的拥抱,被香水味熏到了,小脸皱在一起,安知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苏绫无奈地介绍:“这是安知。”

吴夫人仔细看了看她:“唉?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孩子?”

苏绫摇头:“不能吧,安知之前一直在她外祖家生活。”

吴夫人的眼神从疑惑转向坚定:“不对,我肯定是见过的……老吴!”

吴夫人把丈夫一起拉过来鉴别:“……你看看这小姑娘,我是不是见过?”

吴局长想了一会:“她是不是演过什么电影?”

太太一拍脑门:“是了是了,《千金错》对吧?你在开头出场的……当时我还和老吴说这小姑娘长得真可人疼。”

苏绫叹了口气:“你看你,丢人都丢到张阿姨那里去了。”

安知马上摆出招牌式的甜笑:“张阿姨好,吴叔叔好。”

孟怀远在夜来的脑袋上轻拍了一下:“快点叫人啊,做哥哥的还没有妹妹懂事。”

孟夜来低着头,别别扭扭地叫了人,声音轻如蚊哼,孟怀远不满地扭过头去。

吴夫人大概是知道一点点孟家的情况的,没有追问细节,拉着安知的手对孟怀远笑道:“安知虽说是在外祖家长大,但也养得落落大方了……不错,不错。”

她一拉安知的手,就摸到她手上缠的绷带,大惊小怪地心疼起来:“天哪这手是怎么回事啊?”

苏绫警告地盯住安知。

安知垂下眼睛:“跳舞的时候摔伤了。”

孟怀远眼神一滞。

“疼不疼呀?”

“当时有点疼,现在不疼啦。”

安知有效地转移了话题,吴夫人又转而开始关心安知学跳舞的进度,在得知她想要参加学校的芭蕾舞团后,又向苏绫大力推荐了一位鼎鼎大名的芭蕾老师。她表现地很上心,甚至当场就把那位老师的微信推了过去。

苏绫也只好装出很上心的样子,表示无论继续那位大神收徒条件有多苛刻,都会让安知拜入她门下的。

女人这边聊得热闹,吴局长看了一圈后,故作迟疑地问孟怀远:“怎么没见到孟珂?”

孟怀远无奈地说:“小珂身体不舒服,就不让他出来了。”

“哎?身体不舒服吗……不应该啊,”吴局长打趣地笑道:“我昨天还在徐家的晚宴上见到他了,看着还挺精神的,我还跟他聊了几句呢。”

第332章 心肝【中】(2) 有我在,不会让你饿……

“哎?身体不舒服吗……不应该啊, ”吴局长打趣地笑道:“我昨天还在徐家的晚宴上见到他了,看着还挺精神的,我还跟他聊了几句呢。”

孟怀远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大概是昨天晚上回来的路上吹着风了。”

“昨晚吓了我一跳, ”吴局长似笑非笑地说:“以前都不知道孟珂和徐莫野关系这么好。”

孟怀远只能硬着头皮说:“他们小一辈的, 多联络联络感情,也是好的。”

客人长笑三声, 负手向前, 留下孟怀远站在身后,脸色阴晴不定。

孟怀远平复了一会心情,招手示意阿泽上前。

孟泽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孟先生什么吩咐?”

“东西准备好了?”

“按您说的准备了。”

“不够。”孟怀远迅速下了决断:“再加三成。”

阿泽有些吃惊:“这么大的胃口,他不怕撑死么。”

孟怀远叹道:“没办法, 四龙寨这个项目,姓徐的也要下场了。”

“这么突然?之前一点风声都没过啊。”

“他这暗示的还不够么。”孟怀远烦躁地揉揉眉心:“快去准备。”

阿泽正领命去筹备, 却看到安知频频回首, 苦笑道:“快去餐厅坐着吧,今晚好多好吃的。”

安知对四龙寨几个字很感兴趣:“小容姐姐现在就在四龙寨,她是个警察。”

“我知道。”阿泽点点头:“她很快就能换个辖区上班了。”

“为什么啊。”

阿泽在她手心画了个圆,然后在圆里面写了个“拆”字。

四点五十分,容昭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小容,今天下班这么早啊。”办公桌那头的老警察抬头问了一句:“少见。”

“今晚要找朋友喝酒。”容昭笑嘻嘻地说:“早点走哈。”

同事挥挥手:“快去快去。”

容昭背上包直奔四龙寨的小吃街, 虽然此时天还没有黑, 但夜市上已经热闹起来,商贩们支起锅碗瓢盆,桌椅板凳铺开遍地, 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容昭在卖卤菜的小车前买了两斤热卤,叮嘱了少放辣,又看到旁边的摊位是套圈的, 立刻跃跃欲试,花十块钱买了五个圈。

“容警官您又来啦?”摊主已经认识她了,一边摆放地上的商品一边苦笑:“您手下留情,多少给我留点。”

容昭嘿嘿一笑:“就五个圈,套完就走……行了您别往后藏了,看你动作就知道那个芭比娃娃最贵,今天就套它了。”

容昭手起圈落,不仅套走了最后一排的芭比娃娃,还套走了前排的一包花生米和两瓶啤酒。

“您真是太贴心了,”她笑道:“正好我今晚要找人喝酒。”

这时候卤菜也好了,摊主把食物递给她,却把钱推了回去:“怎么敢要容警官的钱,您喜欢吃我们家东西就好。”

“这是你自己不收我钱的喔,可不是我故意吃东西不给钱,”容昭反复向摊主确认:“最近上面正查这个……您再受累把那几张桌子往里面挪挪吧,占着机动车道了,您说我是管还是不管?”

她在夜市上转了一圈,又制止了一起街头少年的打架斗殴事件,处理了一单食客吃坏肚子的投诉,协调了火锅店和烧烤店的地盘争端,给在路边倾倒厨余垃圾的海鲜店开了张罚单……最后终于从夜市上出来,天已经全黑了,她手上也拎了一大堆吃食,腋下还夹着个水果店店主硬塞过来的大西瓜。

华灯初上,她回头看了一眼,夜市人声鼎沸,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气。

容昭看时间不早了,转头拐进小路,在蛛网般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行,几乎没有路灯,她要留心脚下不要踩到脏水。

“帅哥,要不要按摩?”街角的路灯下有个女人麻木地询问:“一次两百,包夜三百。”

容昭把脸伸到灯光下面,凑近看女人吐了劣质口红的嘴唇:“华姐,涨价了啊,我记得之前还是一百五呢。”

妓女“啊”一声扭头就跑。

容昭耸耸肩,决定把头发再留长一点。借着路灯看向斑驳的门牌号,确认了自己要找的破败小楼,顺着烟头遍地的楼道走上楼,她实在腾不出手敲门了,就用脚踢了踢铁门:“开门。”

屋里一片沉寂。

“开门开门,别躲了,我看到你灯亮着。”容昭继续叫道:“今天我可是带了好酒好菜来的,你必须放我进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阮长风看着她连声叹气。

“别愣着啊,接着。”容昭把西瓜塞到他怀里:“快放冰箱里冻上,我热死了。”

阮长风迟疑地接过西瓜,容昭已经从门缝里挤了进来:“还有这些,卤菜又有点凉了,你有没有锅可以热一下?”

阮长风摇摇头,指了指墙角水泥地上的一个烧水壶。

“你哑巴了?”容昭紧张地说:“昨天看到你也是不说话。”

“……没事,”阮长风勉强咳嗽两声:“上火。”

容昭用脚尖踢了踢墙角的一箱泡面:“你天天吃泡面肯定要上火的嘛,你等着,我明天给你带点药来。”

阮长风把桌子上散落的文件推到一边,又搬来一张塑料凳子:“坐。”

容昭环视一圈狭窄简陋的出租屋,发现家具还算齐全,架子床不小,却被靠墙立起来,地上放着个睡袋。她抱着起西瓜走向墙边的两个冰柜,拉开冰柜的门:“我先把西瓜冻上?”

“别……”阮长风虚弱地制止她:“没开。”

“这是房东的?居然还配了两个……”

“姚光买的。”阮长风言简意赅地说。

容昭回忆起去年夏天的疯狂冒险,突然想起来这两个冰柜之前是用来放什么的,默默把冰柜门合上了:“这是姚光去年租的那间房?”

“她给房东交了两年房租,还没到期,”想起逝者,阮长风黯然道:“应该是准备和沈文洲在这里常住的,沈文洲……之前,把钥匙留给我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

“这就是你有床不睡,用睡袋的理由?”

“我怕睡了这张床姚光来找我。”阮长风疲倦地扶额:“有时候一个人待久了,就觉得他们两个还没走。”

“你害怕凶宅就不要住在这里啊!”容昭无奈地说:“干嘛那么草率把事务所的房子卖了,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阮长风没回答她,勉强在桌面上清理出一小块地方来,和容昭把食物摆出来。

“你这阵子研究什么呢,”容昭随手拿起一沓打印纸,一眼就被满纸复杂的数字劝退了:“这也是姚光留给你的?”

阮长风从她手中抽走文件,言简意赅地说:“炒股。”

容昭一皱眉:“不好。”

“怎么就不好了。”

“如果实在缺钱我也还有点积蓄……”

“不用。”阮长风说:“你要是想赚一点外快,我可以推荐一支很有升值潜力的股票。”

“如果是别人卖房子炒股,我会建议他去看医生,如果是你的话……”容昭担忧地看着阮长风苍白瘦削的脸:“长风,你还好吗。”

“马马虎虎吧。”阮长风把一次性筷子掰开了递给容昭:“别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你之前炒过股票?”容昭给他夹了一块肉:“你多吃点,这家的卤味超级香的,我有时候下班了都要绕路过去买。”

“以前长线买过几家业绩比较好的,买进来就没怎么动了。”阮长风又找了个一次性杯子,正想打开啤酒瓶,又发现没有开瓶器,用筷子撬了半天:“……所以没什么研究。”

容昭从他手中接过啤酒,在桌边轻轻一拍,瓶盖应声而落:“哎,不够冰,喝着不过瘾。”

阮长风幽幽地指了指她身后的冰柜,容昭叹了口气:“算了。”

她想给阮长风倒酒,后者捂住杯口:“你喝吧,我嗓子难受。”

容昭听他嗓音确实比之前沙哑很多,也不勉强,自己给自己满上了:“不管你接下来想干什么,身体都是革命的本钱啊同志……别再天天吃泡面了,至少打个鸡蛋吧。”

阮长风已经有点烦了,神情愈发倦怠深沉,接下来无论容昭说什么,他都嗯嗯哦哦地敷衍过去。容昭自说自话了一会,也觉得无趣,就又拿起旁边的文件翻看。

看了一会她的眉毛渐渐皱起,最后打了个结:“你买的是孟家的股票?还买了这么多……”

阮长风点点头:“All in。”

容昭逐渐回过味来:“孟家接下来是不是会有什么大动作……”

“是。”阮长风说:“四龙寨要拆迁了。”

容昭猛灌了一口酒压惊:“我猜到是个大动作,没想到是这么大的动作……四龙寨不好拆啊。”

四龙寨作为宁州核心CBD地带的一块牛皮癣,几乎每一任宁州市长都立志要整顿的超级顽固地带,能坚强地屹立不倒这么多年,拖到周边房价起飞,拖到地方财政实在拆不起拆不动……虽然知道四龙寨不可能长久地存在下去,但容昭没想到最后会是孟家来做这个项目。

“孟怀远肯定会办法的。”阮长风说:“姓孟的要啃这块硬骨头,我们这些老百姓跟在后面喝碗汤吧。”

“我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容昭摸着下巴说:“亏我天天在四龙寨里面跑,居然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孟怀远还在打通关系,但应该十拿九稳吧,毕竟除了孟家以外,宁州也没有谁能拿得下这个项目了。”阮长风不小心折断了筷子尖:“现在孟家的股价还在低位,等这个消息正式放出来……股价必涨。”

容昭想起四龙寨此地剽悍的民生,心情复杂:“这事情……不好办。”

“要跟我买股票不?”阮长风问:“你工资也不太够花吧。”

“不买。”容昭果断地说。

“明知道会涨也不买?现在全宁州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不超过二十个,好时机错过了没了。”阮长风的视线从容昭脚下的平板鞋,移到她身上穿出毛边的旧T恤,最后停留在她因为风吹日晒而略有些粗糙的脸上。

“你别劝了,我不可能买股票的,就算涨一百倍也不买。”容昭认真地说:“我的钱得安安生生地留着才行。”

“给自己攒嫁妆啊?”

“这样万一你这笔投资失败了,有我在至少不会让你饿死。”容昭专注地凝视着他:“我得给你兜着底。”

阮长风静默了一会,给自己倒了杯酒,端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然后仰头饮尽。

第333章 心肝【中】(3) 最合适的时机……

贵客的车从视野中消失的下一秒, 孟怀远脸上热络亲切的笑容消失了,神色中出现沉重的戾色。一同送客的安知亲眼目睹了这一瞬间的变脸,有些发憷,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结果孟怀远居然发现了, 抹了把脸,又调整出温和的微笑:“晚上吃得怎么样?”

安知揉了揉肚子, 觉得这顿超高规格的晚餐好像确实吃了很多好吃的菜, 但又回想不起来具体吃了什么,点点头:“很好吃。”

孟怀远不想让工作上的情绪影响到孩子,故作轻松地说:“喜欢吃哪个菜,下次直接去厨房点就行了。”

夜来在旁边轻哼了一声:“没见识。”

安知笑眯眯地问他:“哥哥觉得不好吃吗?”

“不好吃, 没味道。”夜来沮丧地说。

孟怀远发愁地说:“这孩子现在就这么挑剔了,以后还有什么能吃的么。”

苏绫立刻说:“我带夜来去小厨房, 让师傅再给做点他喜欢吃的。”

等夜来和苏绫走开之后, 孟怀远才拉起安知受伤的手:“这手怎么回事?”

其实事情已经发生好几天了,但孟怀远这段时间实在太忙,直到现在才有时间关心。

安知这才把鬼屋里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刚才在伯伯和阿姨面前怎么没说实话呢?”孟怀远问。

“怕让爷爷丢脸……”

看着冰雪玲珑的小人,孟怀远更加心疼了:“你还这么小呢就懂这么多,其实像夜来那样随心所欲一点,没有人会说你的。”

“我不想像夜来那样。”安知觉得眼下应该是阿泽说的好时机了, 便硬邦邦地说。

“真是夜来推你的?”孟怀远严肃地问道。

安知庄重地点点头:“奶奶不相信我。”

孟怀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摸摸安知的头:“安知,原谅他们吧……过错在我。”

安知一瞬间委屈地快要哭出来。阿泽当时说得那么信誓旦旦,结果现在根本不是什么好时机嘛。

也许根本就没有好时机。

孟怀远只有长长久久地叹息, 不知道这一团错综复杂的心结该怎么解。

家庭,血缘,本该毫无保留的亲人, 伤彼此最深。

有一瞬间孟怀远突然开始后悔,也许当初不该一意孤行,偏要让安知回孟家。

深夜时分,孟怀远仍然没有睡觉,点着檀香对窗静坐。

苏绫穿着睡衣走到他身后:“不是一直说累么,还不睡?”

“头疼。”

苏绫的手按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打圈:“我帮你揉一会。”

孟怀远从鼻腔中溢出一丝舒服的轻哼,嘴上却说:“你早点睡吧,这几天也忙坏了。”

苏绫掏出一张纸:“给你看这个。”

展开来却是一张小学生作文,字迹稚嫩,孟怀远把纸拿远又拿近,反复调整视线焦距,勉强看清标题是《我的爷爷》,署名孟夜来。

“语文老师给打了满分呢,还说要选去参加学校的作文比赛。”苏绫笑吟吟地说:“我给你念念?写得可好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修改的。”

“嗯,”孟怀远态度有些冷淡:“我知道怎么改了。”

“你都还没看呢。”

“把标题换成《我的校董爷爷》,直接拿个一等奖没问题吧。”

苏绫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嗔道:“讨厌,这让同学怎么看他嘛。”

“有什么关系呢?”孟怀远沮丧地说:“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只会养出来怪物吧。”

苏绫倒吸一口冷气:“你说什么?怎么能这样说孩子?”

“孟珂在这种时候,还跑去跟我的竞争对手纠缠,夜来伤害妹妹之后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孟怀远惆怅地说:“承认吧,是我们两个没教好。”

苏绫冷笑道:“是,我没教好,就他季识荆会教孩子,教出来的姑娘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人品脾气模样什么都好,都给你拐到床上去了。 ”

孟怀远无奈地看着妻子:“阿绫,我们说过不谈这个。”

“你还说过永远不让那个女人的孩子进我家门呢,”苏绫怒道:“可是现在季安知已经蹬鼻子上脸踩到夜来头上了!”

“这件事情确实是夜来有错,我们不可以继续惯着他了,不然这孩子就彻底养废了……”

“你又凭什么断定是夜来推的她?就凭她一面之词?”苏绫的眉头紧皱:“去年夜来生日,她先把夜来打了一顿,然后从二楼往下跳,还砸坏了夜来的生日蛋糕,就这还敢诬陷夜来……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我怎么相信她?”

其实她不说还好,孟怀远本来都快要忘记去年秋天那件事了,被她一说想起来,顿时怒不可遏,原本的三分疑虑顷刻间烟消云散:“那次可是我亲眼看见的!”

“就是因为上次让她尝到了甜头,这才故技重施罢了,”苏绫痉挛般瞪大双眸:“小小年纪这样的心机,简直可怕。”

“你别忘了那天其实不是夜来的生日,是安知的。”孟怀远想起自己还从未给安知正经过过生日:“我记得夜来的生日还要早几天吧。”

苏绫费解地看着丈夫,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纠结这个问题。

“我刚才问了小柳,安知这几天晚上都会被噩梦吓醒……哪有小孩子赶在鬼屋里面自己跳车的!”孟怀远站起身,神情严肃:“我知道你偏宠夜来,但明面上这一碗水,必须要给我端平了。”

孟怀远一整晚都恹恹的,直到现在才显出家主的威严来——那不是丈夫对妻子说话,而是一家之主对家庭成员下命令,苏绫被他的气势吓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有眼泪无声无息地流淌。

孟怀远也有些后悔话说重了,语气稍缓:“……两个孩子的事情,我会再查的。”

他用手指拭去妻子脸上的泪水:“我这段时间工作太烦心了,可能脾气不好,你多担待点……家里的事情别让我劳神了,行么。”

苏绫含泪点点头。

又说了些体己话,苏绫准备回房睡觉了,一打开门才发现阿泽在门外站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又听去了多少,她实在是疲倦了,只是不善地瞪了他一眼便走了。

孟泽走到孟怀远身边,孟怀远头也不回地问:“客人送回家了?”

“是,吴太太强留着喝茶,所以多耽误了一会……”

“东西送出去了?”

“都留下了,”阿泽笑道:“没拒绝。”

孟怀远松了口气:“肯收就好,后续的几批你还要继续跟进……唉,以前张承嗣在的时候,哪里需要这么费劲。”

阿泽点头称是。

孟怀远还想交待什么,手机叮咚一声轻响,顺手划开女仆小柳发过来的视频,手机拍的,黑暗中画面显得模糊,但能看清是安知的睡颜。

阿泽连呼吸都放轻了几拍,偷眼看孟怀远,也是满脸专注怜爱。

万籁俱寂,视频里却能听到女孩轻轻的梦呓。

“不怪爷爷……他也没办法……”

镜头突然动了起来,画面里出现了小柳的手,轻柔地托起安知的小脑袋,然后换掉了已经哭湿的枕头。

阿泽看了一遍就扭过头去不忍心看了,孟怀远却像着魔似的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阿泽强行把手机从他手中抢走:“孟先生……别看了,是那孩子自己没福气。”

孟怀远突然和他争抢起手机来,喉咙中溢出困兽般绝望的咆哮:“你别管!让我看……让我好好看着我以前造的孽!”

阿泽假意反抗了片刻,就让孟怀远把手机抢了回去,任由老人在一遍遍的重复观看中,体验心碎如死的感觉。

孟怀远沉浸在伤感悔恨的情绪中,根本没注意到阿泽眼中快意的神情。

他会让孟怀远好好看着的,看那个他永远不能相认的女儿,在梦中原谅了他所有的过错。

此刻,才是最合适的时机。

第334章 心肝【中】(4) 他怎么会在这里?……

数日后, 四龙寨即将拆迁的消息,果然如平地惊雷般在宁州城内炸开。

这块一点五平方公里的土地,会在接下来的半年中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有的民房和私搭乱建都会被拆除, 四龙寨将彻底成为历史。

孟怀远同时召开了新闻发布会,表示孟家会承担四龙寨的拆迁改造工作, 承诺给予所有四龙寨居民丰厚合理的拆迁补偿, 让大家放心签约。新闻发布会上还公开了四龙寨拆迁后的土地使用计划——规模庞大的商业娱乐居住综合体,完整地融入宁州中心的CBD中,同样由孟家作为开发商和承建单位。

这个消息一出,孟家原本稍显低迷的股价立刻原地起飞, 资本市场显示出极大的信心,对孟怀远的魄力胆识大为赞赏。

四龙寨则人心浮动, 各家都开始开始在本就拥挤不堪的地皮上继续违章加盖, 试图让房子在拆迁时能多算几平米,此刻在天台上胡乱多盖一层,拆迁时没准就能多到手一套房,是极为划算的生意。

不过成年世界的波澜影响不到孩子,圣心玫瑰学院的学生们也不会与贫民窟拆迁扯上关系,除了孟怀远变得更加忙碌, 孟珂一直没有回家之外, 孟家内部风平浪静,安知甚至更焦虑放学后的事情。

“安知你是在发抖哎,”李娉婷回头轻轻碰了碰她:“怎么啦, 题目不会做吗?”

安知惆怅地合上数学书:“因为今天星期三。”

“星期三怎么啦。”

“待会要上芭蕾课。”

“我下课之后也要上辅导班。”李娉婷说:“你那个至少是兴趣班,总比我轻松一点吧。”

安知又叹了口气:“你不懂。”

“为什么?”

一旁的孟夜来幸灾乐祸地插嘴:“我奶奶说因为她娇气。”

安知又叹了口气。

练功房内。

“下一个动作,Batterment frappe, 脚跟朝前上方,膝盖外开向旁,力量集中在脚尖上——”身形优雅的舞蹈老师简单示范之后,视线从镜子中凝聚在季安知身上:“你来。”

安知凝神,蓄力,抬腿,下一瞬间老师手中的小木棍已经敲在了手臂上:“你的手肘,又塌下来了,到底要我纠正多少次?”

季安知吃痛,轻颤了一下,又条件反射地端正了手势,继续完成老师布置的小弹腿动作。

刚一抬起脚后跟,老师又是一句“不对”,却又不说哪里不对,只是一味惋惜地摇头:“你以前老师是谁?”

安知说了自己芭蕾启蒙老师的名字。

“不入流的老师误人子弟,这教出来的都是些什么啊,动作完全是变形的。”肖卿老师皱起精致的眉峰:“还要我一遍一遍地纠正你的基本功。”

安知心想王老师只是个社区里开培训班的,收费几十块钱一节课,还都是十几个学生的大课,自然不能和矜贵的肖老师相比了。

何况她很喜欢王老师,总是笑眯眯的,看上去很和蔼,很多年以前还教过季唯。

她这样想着以前的王老师,下一组动作变形的更加严重,肖卿这段时间已经说了她无数次,但从小养成的肌肉记忆哪里是那么好纠正的,她把手中的小木棍往地上一摔,对旁边椅子上的苏绫说:“孟夫人,对不起,您家这孩子我教不了。”

苏绫似笑非笑地掀起眼皮,欣赏了一会安知窘迫的表情,才慢悠悠地说:“哎,这孩子悟性是差了点,脑子又笨,但毕竟也是从小练的,肖老师您多费点心。”

“实在是没办法教,不是我肖卿自谦,我在宁州的舞蹈界也算是有些地位,能来我这上小课的孩子哪个不是从小练起来的……但这孩子基础实在不行,属于底子没打好的那种,我看了一眼就知道不合适,但看在吴夫人的面子上……”肖卿又重重叹了口气:“我真的教不了她,给多少钱也不行。”

苏绫朝安知耸耸肩:“你看看怎么办啊,你实在太笨了,肖老师都不愿意教你。”

经过这段时间的打压,安知早已信心全失,眼巴巴地望着肖卿,小声说:“肖老师,我会好好练习的。”

“可是你跟上一次课比起来完全没有进步。”肖卿毫不留情地说:“你在家里没有练习的条件吗?”

苏绫马上说:“家里可是为这孩子跳舞专门装修了一间练功房,全是用的最好的材料。”

言下之意,最好的老师找给你了,最好的练习条件提供给你了,还是没有长进,便只能从你自己身上找原因了。

肖卿看她眼神可怜,语气稍微和缓了些:“你第一次来上课的时候说是想排你们学校芭蕾舞团的新戏?”

安知小幅度地点点头。

“你现在这个水平恐怕……”肖卿欲言又止地:“据我所知新戏很快就要开始排了……是《仙女》吧?”

其实安知早就去找过路遥兮,遥兮也带她见过指导老师,李老师告诉安知选角的时间和考核标准,也嘱咐她到时候务必来试试。

可眼看选角的时间越来越近,肖老师还在慢条斯理地纠正她的基本功,根本不许安知练考试的选段。

“你们舞团的指导老师是我同门师弟,”肖卿又看了安知一眼:“你现在就把基本功练好就行了,别想那么多。”

安知一句话都不敢说,默默走到爬杆旁边继续练习去了。

看她态度确实不错,休息的时候肖卿才松了口:“……我会和师弟打声招呼,看到时候能不能让你上台历练一下。”

两个小时的课上完,安知的精神和□□都疲惫到极点,换了衣服后跟在苏绫身后走出工作室,正好看到路遥兮迎面走进来。

“安知,你也来上肖老师的课?”美丽的舞团首席笑吟吟地说:“好巧啊。”

“遥遥姐。”安知勉强挤出笑脸打了声招呼:“好巧。”

“学校舞团那边怎么一直没见你去?乔老师一直念叨你呢。”

“跳得不好,就不去丢人了。”

“哪里不好啊,去年我们跳《胡桃夹子》的时候不是挺好的嘛。”遥兮握了握安知的手:“肖老师对学生是要严格一点,安知要自信哦。”

安知看着她平淡面容上温暖明亮的笑容,感受到了些许暖意:“谢谢遥遥姐。”

“我上课时间快到了,我先进去咯?”遥兮指指手表:“老师一节课好贵的,实在舍不得浪费——下次再在学校里找你聊天。”

安知的视线一直追随着路遥兮,隔着玻璃看到她一走进练功房,肖老师那张严肃冷酷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和蔼的笑意。

原来她会笑啊,安知想。

她只是不对自己笑。

苏绫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安知的疲倦,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坐上车去了西城区的一家商场。

这家欣荣商场的地段不算好,东西看上去也不便宜,开在已经有些没落的商圈里,所以并没有什么人来,还在坚持营业,人气不足冷气足,空调温度调得很低,装修也显出价格不菲的格调来。

苏绫深吸了一口高雅的香氛,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久没来,”苏绫眯了迷眼睛:“这里生意更差了。”

安知看了眼商场中庭的挂钟,晚上八点,每家店面都灯火通明地营业,却基本上只有店员守在里面。

“你知道这里一天要亏损多少钱吗?”苏绫问安知。

安知摇摇头:“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苏绫看上去心情很好:“这家商场已经是孟家最亏的产业吧,好多人劝老孟把它关掉。”

“为什么不关呢。”安知敷衍地随口问道。

“因为我喜欢来这里逛街啊。”苏绫掩唇笑道:“人少,清静,不会被乱七八糟的闲人打扰……当时这里招商选的都是我喜欢的店。”

安知大概看了一眼,发现这家商场里的美容院和精品女装店确实比例更高,上新频率和外界基本保持一致,相当新潮。甚至还有一家专门卖基督教饰品的专卖店,确实一看就是按着苏绫的喜好布置的。

苏绫把安知拉进了一家童装店:“喏,自己挑几件衣服吧,天天穿校服,在家也穿校服,老孟还以为我虐待你不给你买漂亮衣服穿。”

几位店员立刻走过来,热情地招呼安知,安知被团团围住,窘道:“不用不用,我有衣服穿。”

她现在真的好想回家睡觉啊。

苏绫挥挥手,表示她要去做个spa,让安知不要着急回去,慢慢挑几件体面衣裳。

安知胡乱挑了几件看着顺眼的裙子,之后就在服装店的小桌子上趴着写作业。课后作业都写完了,还是不见苏绫从美容院回来,便背上书包在商场里闲逛。

路过一家小超市,安知觉得有些饿了,便走进去想买些吃的。

这家超市在商场角落里并不显眼,估计也开了很久了,地砖的缝隙都透出几分陈旧来。

安知随手拿了块面包往柜台走,店员戴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她正要把面包放到柜台上结账,就看到苏绫从外面走进来:“你怎么到处乱跑,快点跟我回去了,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刚才慢悠悠做spa的时候倒是没见她着急过。

安知低着头捏了捏面包的包装袋:“那个……”

苏绫从货架上拿了瓶矿泉水,又一把拽过她的胳膊,直接把安知拽出去几步:“路上再吃!”

安知被她拽着走出超市,才反应过来手中的面包没有结账,苏绫也似乎根本没有买单的意识:“等一下……”

她回头望向超市的柜台,视线正好和戴鸭舌帽的超市店员相撞,安知一惊,差点叫出声来——他怎么会在这里?

“又怎么了?”苏绫不耐地回头。

“没什么。”安知感觉把面包往身后藏了藏:“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第335章 心肝【中】(5) 孟珂回家了

苏绫突然着急回家, 大概是因为家里发生了些事情,因为她一路都在催促司机快点开,安知不敢问原因, 手中捏着面包, 小口小口地吃下。

到家之后一切真相大白,原来是孟珂回家了。

一个多月未见, 孟珂的气色倒是不错, 懒洋洋地歪在贵妃榻上,孟夜来扑在他怀里不肯撒手,眼睛红红的,显然已经哭过几轮了。

“孟夜来你哭啦。”安知不放过任何一个嘲讽他的机会, 笑嘻嘻地指着他说:“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羞不羞。”

孟夜来连嘴硬的力气都没有了, 翻了个白眼,把脸换个方向埋到孟珂的衣服里。

“就是说别哭啦夜来,你看妹妹都笑话你了。”孟珂揉揉儿子的脸,笑着朝安知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苏绫匆匆走进来,先确认了孟珂安然无恙, 松了口气, 然后冲过去,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下去,孟珂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倒是夜来被吓得尖叫出声。

“妈。”他歪着头微笑道:“我回来了。”

苏绫用最后的理智让露娜带着两个孩子先出去,孟夜来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喝孟珂分开这么久,紧紧拽着他的衣服, 无论露娜怎么劝都不肯松手。

“你先回房间,我等会去找你,”孟珂在夜来耳边轻声说:“爸爸学了几个新魔术,待会变给你看。”

母子独处的下一瞬,苏绫的尖叫爆发了出来:“你还知!道!回!来!!”

“这里还算是我家吧?”孟珂不确定地说。

“你还回来干什么呢,”苏绫讥诮地说:“我看你在徐家不是过得很开心嘛,乐不思蜀啊。”

孟珂揉揉泛红的脸皮,感慨道:“哎,也没想象中那么开心。主要是徐家人太多了。”

苏绫略想了想孟珂在徐家那种封建大家族里受的眼色和闲话,便觉得又生气又心疼,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活该!真亏你能忍到现在,要是我,一天都待不下去。”

“别的都好说,他不该让我跪那个老家伙。”孟珂恹恹地说:“妈,你说世界这么大,怎么就没有我能待的地方呢?”

“这里是你家,还能容不下你了?非要跑出去,那寄人篱下的日子能好过吗。”苏绫嗤笑道:“徐莫野那个妈,宋珊,比我难对付多了吧?”

孟珂一摊手:“要不怎么给我赶出来了呢,看着一天到晚病怏怏的,手段真是厉害。”

“徐莫野不帮你啊。”

孟珂叹了口气:“他忙。”

“我早就说徐莫野靠不住,你偏不信,非要受了委屈才明白么。忙?那都是忙着跟你爸作对呢。”苏绫揉揉孟珂的头发:“行了行了,回来就行了,以后吸取教训,就好好在家里待着,多陪陪夜来。”

孟珂这才想起来:“对了,我爸呢。”

“开会,估计一时半会开不完,我打了好多个电话让他赶紧回来。”苏绫说:“感谢徐莫野,这段时间真没少给你爸添堵。”

“啊……”孟珂小声说:“他从来都不跟我说这些。”

苏绫对孟珂的智商早有认识:“没办法,谁让你脑子像我呢,要是像你爸,也不至于让人家花言巧语骗去了。”

“可是我不光头脑像你,脸也长得像你啊。”孟珂摸着脸说:“要是像我爸才没有现在这么好看呢。”

这话总算把苏绫哄开心了,对她而言,孟珂肯回家毕竟是好事,她笑着在孟珂脑门上戳了戳:“你这张嘴啊,也不知道像了谁。”

橙色小球在孟珂指尖游走,从食指滑到中指,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般,一晃便消失了,孟珂摊开空空如也的双手:“哎,怎么不见了?”

孟夜来瞪大双眼:“球呢球呢!”

孟珂在夜来耳畔轻轻一摸,小球又重新出现在他掌心:“在这呢。”

夜来拍掌大笑:“好棒好棒!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不行,刚才就说是最后一个了,”孟珂连连摇头:“已经很晚了,你该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学。”

夜来抱着孟珂的胳膊摇晃:“爸爸爸爸求你了求你了,最后一个,再变最后一个……”

孟珂被他缠得没办法,看到儿子已经困得眼皮直打架,却还强撑着不肯睡,想了想说:“好吧,那真的是最后一个喽,带你看小天使好不好?”

夜来拼命点头。

“这个魔术呢,是需要你配合的,”孟珂盘膝坐在夜来的床上:“夜来你能不能配合我?”

“能!”

“那你先闭上眼睛。”孟珂说:“不许偷看喔。”

夜来立刻把眼睛紧紧闭起来。

“躺倒,把被子盖好。”孟珂帮夜来把被子严严实实地盖起来:“哎,你刚才是不是偷看了?”

夜来用手捂住眼睛:“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

“我这个魔术可不是魔术,是真正的魔法,你要是偷看就不灵了哦。”孟珂严肃地说:“你要是不听话,小天使不会来的。”

“天使长什么样子啊?”

“就像咱们家小教堂壁画上画的那样啊,背后有两个小翅膀的,不过比那个小很多,只有我的一只手掌那么大。”孟珂的声音越来越轻:“它们飞得很快很快,所以一般人都看不见它们。”

孟珂又熄灭了床头灯的开关:“它们几乎是透明的,身上会发出很微弱的白光,所以我们需要关上灯……”

孟夜来打了个哈欠:“天使什么时候来啊,我都困了。”

“你先闭着眼睛慢慢等,我和天使商量一下。”孟珂轻声说:“小天使啊,你愿不愿意来陪陪我的儿子?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乖最可爱的小孩,你能不能多陪他玩一玩……”

夜来被他哄得心花怒放,浑身暖融融地像是浸泡在温水里,意识朦胧间却又皱了皱眉:“你肯定更喜欢季安知,她才是最乖最可爱,她回家以后大家都不喜欢我了……”

“不会的,”孟珂坚定且温柔地说:“不管安知有多好,我都最爱你,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爱你。”

“……那爸爸你不要走了好不好?”

孟珂在他额前亲了一下:“我保证,永远不会离开你。”

孟夜来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他身体不好,睡眠质量欠佳,半夜时常惊悸抽搐,噩梦缠身,可是有孟珂陪在身边,他觉得自己今晚一定会梦到很美好的事情。

而门外,穿着睡衣的季安知轻手轻脚地掩上门,扶着墙根走了一会,终于疲倦地靠着墙蹲了下来。

深夜,孟珂被一阵敲玻璃的声音惊醒了。

他把汗津津的手从夜来手中抽出来,揉着酸痛的脖子,迷迷糊糊地往外看去,正见到落地窗外面一个模糊的高大影子,正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敲玻璃。

那是太熟悉的家伙,所以来不及感觉恐惧,只是血压上涌。孟珂低声骂了句脏话,然后窜了起来,不慎碰翻了椅子,磕到膝盖生疼,却也没工夫喊疼,手忙脚乱地扶住椅子。

孟珂匆匆忙忙地窜出屋子,把落地窗在身后严严实实地关好,还没来及开口,已经被人结结实实一把搂住,浓重的酒气喷到他耳畔:“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跑了?”

“徐莫野你这个……”孟珂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简直疯了!”

第336章 心肝【中】(6) 比起初见时花容月貌……

“你知不知道我今晚回家见不到你……有多害怕。”徐莫野胡乱说着不着调的醉话:“明明白天还好好的啊……今天还是我爷爷祭日, 大家难得聚这么齐。”

“在你家待着不爽,不行么。”孟珂不耐地说。

“到底怎么回事,就不能对我说吗?”

“你非要问的话, ”孟珂眉峰紧蹙:“我只能说, 你们徐家的一草一木,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 那些人, 每一个人,都让我很讨厌。”

“那我呢?”徐莫野上前一步:“我也被你讨厌了?”

孟珂的沉默在徐莫野看来,已经是回答。

“阿野,我以前觉得我家就是个笼子, 总想着逃出去。”孟珂有些困惑地说:“真出去了才发现,原来世界上根本没有适合我这样的人待着的地方……天地都是个大笼子, 不开心的人到哪里都是不会开心的……其实这段时间你也过得不开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