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宁州往事(32) 一点糖
虽然前摇很长, 但其实关于恋爱该怎么谈,时妍和阮长风都没什么经验。
还没出校门的普通青年,恋情很难经历多少风雨, 每天无非是一起吃吃饭, 互相蹭蹭课,在图书馆帮彼此占个座, 在时妍的督促下, 阮长风总算把六级考过了。为了能和她多一点相处时间,百无聊赖的阮长风又报名考了几个金融专业学生必考的证,被她监督着认真学了几个月,居然一路考运亨通, 全都顺利通过了。
快要放寒假的时候,阮长风开始计划一场旅行, 正好临近的宛市有个亲戚在古镇上有间空屋, 他便预备带时妍去度个假。
为了给她个惊喜,阮长风一直瞒着没说,临出发了才告诉她,才知道时妍已经找好了一个省级联考命题组的兼职。因为是保密级别很高的工作,几乎刚结束期末考试就把她带去宾馆全封闭起来,连个电话都不能打出来。
阮长风一个人在学校苦等两周, 甚至错过了今年春节跟父母一起探亲的计划, 眼看着都快过年了,时妍才终于结束了工作被放出来。
让阮长风白白等了这么久,时妍也挺愧疚的, 加上阮长风今年父母亲人都不在身边,就想陪他在宛市多住一段时间,阮长风还想直接住到年后开学, 两人商量后,时妍用这段时间的工资给奶奶报了个中老年长途旅行团,往南方去,也能避一避宁州湿冷的冬天。
奶奶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个安排,时妍在家帮她收拾行李的时候,却一直盯着她看。
“去宛市?”
“嗯。”
“待多久?”
“可能待到开学吧,毕竟尽量寒假也短,没几天了。”时妍一样一样仔细轻点奶奶常用的药品:“……也不一定,万一不开心,可能就提前回来。”
“这么长时间,住哪里。”
“他有个远方亲戚,在那边有间空屋子……”时妍感觉到隐隐的压迫感,又强调道:“是那种几间屋的平房,在镇子上,带个小院的那种。”
“不要随便跟人睡觉。”
时妍手一抖,药丸差点洒了出来,装傻:“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奶奶你是不知道我长得有多安全。”
奶奶白了她一眼:“上次扫墓的时候隔太远没看清楚,你有空带回来让我见一下。”
时妍想了想:“会不会太快了?我们刚确定关系没多久。”
“那就明年清明节吧,”奶奶已经下了决定:“他要是还去扫墓,你就带过来给我看看。”
“哦行吧,我到时候问问他。”
就在时妍以为刚才那个尴尬的话题已经过去了的时候,奶奶又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一个黑色塑料袋递给她:“这个你带上。”
“什么东西啊……”她嘟囔着打开袋子,看到里面铝箔包装的片状计生物品,面红耳赤地又掩上了袋子:“啊啊啊啊啊我不要这个!”
“带着!”奶奶严肃地说:“你最好别用上。”
“可是这个带了就总感觉真会派上用场啊……”
“那也是保护你的东西。”奶奶又拉着她耳提面命一番,确定时妍听进去之后,才放她出了家门。
另一边,阮长风也在宿舍打包行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身份证,学生证,银行卡,现金……”第一次和时妍出去长途旅行,他有些兴奋,反复检查重要的随身物品:“OK,都带齐了。”
“你是不是忘了最重要的东西?”张小冰幽幽地问他。
“哦对,忘带围巾了,宛市更冷。”
“我不是说这个,”张小冰放下贝斯:“你带、套了吗?”
“你说什么套……”阮长风反应了一会,往后退了一步:“卧槽不至于吧?”
张小冰摇摇头,翻箱倒柜摸出来两个:“喏,拿去吧,别到时候还要人家时妍准备。”
“嘶——”阮长风倒吸一口冷气:“我说我从来没想过这个,你会不会觉得我在装纯?”
“我觉得你俩本来就挺纯的,”他笑笑:“当然,越是你俩这样的,一旦擦枪走火就越控制不住。”
阮长风捏着两个薄薄的避孕|套,嫌弃万分地塞到了行李箱最深处的夹层里,心里却不免有些浮想联翩起来。
阮长风和时妍在火车站碰了头,都没有提自己行李箱里带了什么,一头扎进了春运的滚滚客流里。
时值春运,虽然余票充足,但阮长风懒得排队,就找黄牛买的高价票。时妍知道后嘴上没说什么,提前个把小时去车站排队买了两张学生票,直到临开车前二十分钟,还在售票大厅兜兜转转,总算把那两张黄牛票加价卖了出去。
“宛市这么近,你怎么找到买家的?”阮长风生怕她忙着赚钱误了火车,没想到真让她卡着点检票进站,甚至还换成了两张面对面靠窗的好位置。
“这个方向的长途车票早卖完了,人家买张短途票,是准备上车了再补票的。”
“以后要是火车票实名制了,看你还敢不敢这么玩。”车内闷热,阮长风拿纸巾帮时妍擦去鼻尖沁出的薄汗:“差点咱俩今天就得打道回府了。”
“那样黄牛也会少点吧……唔,也不一定,就算必须拿身份证买票,也是有办法的。”时妍又数了一遍钱:“就这些,待会到镇子上,也能买不少好菜了。”
他们聊了一会旅行的计划,都觉得满心期待欢喜,连拥挤杂乱的硬座车厢都不至烦恼。
可惜,现实还是会教年轻人做人。
下了火车后他们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长途大巴,然后再转一趟公交到了镇子上,最后再在三轮车上颠簸了好久,才找到地方,此时两人已经开始有点疲惫,甚至没有发觉小院的门锁锈得有点过于严重。
门轴吱呀一声响,艰难地推开,面前是荒废的院子,木质结构的屋子建于九十年代,也显得老旧了,处处落满厚厚一层灰尘,甚至连桌椅板凳都不太齐全,不是缺胳膊就少腿。屋主搬走的匆忙,地上还留下不少垃圾。
时妍拧开厨房的水龙头,还好,起码是有水有电,燃气也是通的,洗澡不成问题。
“我终于知道这房子为啥宁愿空着也不租出去了……”阮长风对面前的景象感到一阵绝望:“走吧小妍,咱住宾馆去。”
“这么好的屋子,干嘛要搬出去啊,景区宾馆那么贵。”说着她被灰尘呛得打了个喷嚏:“随便收拾收拾就能住了。”
“我是来享受假期的,”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不是来体验王宝钏苦守寒窑的哈。”
时妍已经从包里翻出抹布,开始四处擦洗:“你随便出去玩一圈,回来我就收拾好了。”
“你怎么出来玩还带块抹布啊……这是预料到了?”
“那你带两个这么大行李箱,都装了什么啊。”
“衣服鞋子……书,唱片,游戏机,影碟……吃的喝的玩的,”他挨个房间开灯检查,好几盏灯都不亮了,空调也不启动,愈发坚定了出去住的念头:“你别收拾了,空调都是坏的,这房子真的没法住。”
时妍看他如此抗拒,拄着扫把想了一会:“这样吧,你去帮我买点菜,如果回来还是接受不了,我们就搬出去住。”
“可是天花板上都是蜘蛛网哎。”他紧张地说:“我刚才好像看到老鼠了。”
时妍低头写单子:“交给我吧。”
阮长风跑了镇上的几家超市和菜场,买齐了时妍要的食材调料和生活用品,一圈折腾下来摸清了地图,天也黑了,找了家附近看得过去的旅馆谈好长租的价钱才回去。
他估摸着这么点功夫,时妍能把地面弄干净就不错了,没想到推门后就像进了别人家,窗户明亮,瓷砖雪白,天花板上的蛛网也都扫干净了,她正拿着钉锤修理客厅的椅子。
“东西都买齐了?”
“都买到了。”阮长风啧啧赞叹:“你这个家政技能点满了啊。”
时妍把新买的电池拆出来给遥控器换上,“滴”一声启动了空调:“我就知道没坏,遥控器没电了。”
她放下修到一半的椅子,洗手准备做饭,阮长风拦着不让她进厨房:“行了你快歇会吧,晚上带你出去吃,我看到好几家人气很旺的馆子。”
时妍面上淡定,其实也挺累了,两只胳膊差点抬不起来:“唔等一下,我这把椅子还差……”
阮长风揽着她就往外走:“好了好了,活慢慢干,明天我帮你一起整理。”
“还有一件事情,”吃饭的时候时妍突然说:“我们还没买床上用品。”
“嗯。”
这个问题时妍已经在心里憋了一个多小时了,眼看再不解决今晚就只能睡硬床板了,红着脸问:“我打扫出来两间卧室……”
“好啊,我记得这条街再走下去有间家纺城,等下吃完就去买。”阮长风轻飘飘地把话题带了过去,只是接下来再夹盘子里的花生米,怎么也夹不起来,好像突然就不太会用筷子了。
饭后他们去家纺城买了两套床上用品,因为是冬天,所以床垫和被褥都尽可能厚,又添补了些必备的生活用品,加起来也不确实谈不上便宜,阮长风说这样算还不如去住宾馆。
“只要住超过六天就比酒店划算了。”时妍想得更远:“没准以后还能来住呢。”
“你居然还想来哇。”阮长风其实已经有点后悔选这里了,交通实在不方便,风景也未见得比宁州好多少,不算特别商业化,所以人文景观也就是些小镇居民的日常生活,青砖黛瓦看多也也就那样,实在没什么可玩的,一想到接下来还要待不少天,已经生了退却之心。
时妍腼腆地说:“我没去过你那么多地方,觉得这里已经很好啦。”
第402章 宁州往事(33) 熊与兔
从镇上回去之后开上空调洗了澡, 躺在刚铺好的床上,阮长风彻底放松下来,却还是不满床上的味道, 苦着脸抱怨:“新被套好难闻。”
“今晚先将就一下吧, 等明天出太阳洗洗晒晒就好了。”
看阮长风还趴在床单上皱着鼻子闻来闻去,她又觉得好笑:“明知道不好闻了, 干嘛闻那么仔细啊。”
“多闻一会, 没准就脱敏了呢。”
“实在难受的话,你要是不嫌弃……”她从自己房间拿了条床单出来——不过她刚拿出来的时候阮长风还以为那是块破布:“我从家里带了块床单,干净的,你先铺上?”
“我以为你带抹布出来玩已经够离谱了……”
“你今天看到的抹布就是从这块床单上剪下来的哈, ”她抖落床单给他看:“因为实在太旧了,所以打算这次带出来用一下就不要了的。”
阮长风依稀在床单上看出了几只模糊褪色的卡通小熊:“这是你几岁用的床单?”
“说来惭愧, ”她不好意思地说:“上个月我才睡过……你要吗。”
“要啊, 肯定要。”他像个大爷似的躺在床上:“给我铺上。”
时妍一抖床单,把他盖在下面:“你不起来我没办法铺床呀。”
“唔我好累你就随便铺一下吧……”柔软的织物覆在脸上,阮长风用力抽了抽鼻子,似乎能闻到旧床单上的气息,就像时妍本人一样,干干净净的味道。
隔着层床单时妍似乎要大胆一点, 戳了戳他的脸:“我也很累啦, 你稍微配合一下我们就可以睡觉了。”
嗷呜一口,床单上的褶皱突然变化,凹出一张嘴的形状, 把她的一根手指轻轻咬住。
“哎呀我从小睡到大的床单怎么还会咬人呢。”时妍故作焦急地叫道:“救命救命,哪位路过的英雄好汉帮帮手?”
阮长风坐起来,把身上的床单三下五除二团成一小团:“行了没事了, 本大侠已经把床单上的恶灵拔除了。”
“啊,大侠好神威啊。”她面无表情地鼓了两下掌:“行了不闹了,你自己把床铺好吧。”
她正要走出去,被阮长风从身后搂住,附在她耳边语气危险:“本大侠仗义出手,不知道这位小娘子要如何偿还啊?”
时妍是一动都不敢动了,刚才那两句已经用尽了她平生的骚话储备,现在就缩着脖子呆呆站着。
如果是季唯那样懂风情的女孩子在这里,应该会和他更加情投意合吧……可时妍只会干巴巴地说:“那个……我觉得我还没准备好这样……”
阮长风在她耳后轻轻啄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滚回床上去了。
“出去的时候帮我关下灯,谢谢。”他闭着眼睛说完,好像已经睡着了。
时妍羞怯地回头看看,却见他床上新的旧的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皱巴巴的露出床垫,一部分床单盖在身上,又有一部分被褥被他压住了,连续闭了好几次眼睛,看了又看,忍了又忍,还是没办法就这么关灯离去。
“不好意思你得起来一下。”她忍无可忍地拍拍他的肩膀:“我实在受不了床上这么乱。”
阮长风翻了个身滚到床铺内侧,拍了拍身侧的空位,示意她就这么整理。
时妍把外面的床单被褥一层层铺平整了,把床单边缘整整齐齐地压进床垫下面。
阮长风完全没睁眼睛,就又滚到了外侧来,给她留出另一侧的空间。
时妍被这种耍赖行径逗乐了,走到另一侧继续整理:“好,腿麻烦抬起来一点点你压住被子了,唔,总算抽出来了。”
她在身旁咫尺,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窸窸窣窣地整理床单,阮长风掀起一点点眼帘偷看,连灯下她投射的影子都柔和温暖,鬓角落下点卷曲的碎发,她偶尔会用手抿一下。
整张床都铺好后,时妍没再打扰,轻手轻脚地关上灯走了出去。
而他的手指慢慢抚过陈旧光滑的床单,好像能触摸到她成长过程中的每一寸细碎的痕迹。
第二天早上,还没睁眼,阮长风先听到厨房里窸窸窣窣的响动,他深吸一口气,冲出房间,果然看到她又勤快地在厨房里忙活了。
“早上好,”她把锅里的煎饼翻了个面:“睡得还行吗。”
他觉得必须要跟她谈谈了:“小妍,我是带你出来玩的。”
“我玩得挺开心的。”
“你明明一直在做家务。”他揪了揪凌乱的头发:“真不用这么早爬起来做早饭,我出去随便买点吃的就行了,好不容易放假了干嘛这么累呢。”
“我没觉得累啊,就顺手做点吃的嘛。”她从锅里铲出煎饼:“吃吗?”
“……吃。”他气哼哼地接过一盘煎饼:“以后不许做了。”
“好好好。”
他把煎饼摆上桌子,正要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时妍突然惊叫:“别坐!”
已经晚了,他正好选中了那张昨天时妍修到一半的坏椅子,咣当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啊这大清早的真是太刺激了……”他一脸残念地吐槽。
“你没事吧?”时妍赶紧过来扶他:“我早上是想修来着,又怕吵着你,就先放在这了。”
“我想回宁州了。”他赖在地上不肯站起来:“这屋子铁定克我。”
“昨天晚上刚来就要走吗……”
看她失望的表情,阮长风也不好再闹脾气了,拍拍屁股站起来:“行,不走,但你也不许起这么早了,以后不能早于九点钟起床。”
“可是我睡不着啊。”她也很苦恼:“我生物钟就是六点半。”
“这个好办,今天晚上带你熬个夜。”
“……熬夜对身体有害的。”她从房间里抱出被褥,到院子里晾晒:“你要是能早点睡就好了。”
“知道了妈。”
“请你不要乱喊我。”她严肃地说:“太吓人了。”
阮长风咬了一口喷香松软的煎饼:“你吃了么?”
“吃过了。”她顿了顿:“明天我等你起床再吃……”
“也不用急着晒被子吧,我看今天太阳还挺大的。”
“很遗憾,天气预报不是这么说的,”她站在庭院里,看向远方的乌云:“今晚可能就要下雪……接下来好几天都没办法晒太阳了。”
阮长风早饭还没吃完,就发现时妍又去捣鼓那个老旧的半自动洗衣机了,似乎是下水有些问题,她不得不频繁地把床单被套在两个筒之间换来换去。
“还有哪些家电不好使的,我去找个修电器的师傅回来一起修好吧。”
时妍按住嗡嗡乱跳的洗衣机:“那真是太好了,煤气灶也找人来看一下吧,火太小了,还有我那个房间的空调也有点问题,然后你顺便再买几个灯泡回来……其实冰箱也坏了,不过不用修了。”
“空调有问题你昨晚咋睡的啊。”
“就是噪音大,加上有点漏水而已,小问题啦。”
阮长风屋里屋外地检查一圈,还是摇头:“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该借房子的。”
“刚开始是会麻烦一点,等把这些都弄好就很舒服了。”
阮长风叹了口气,出门找修理工去了。
这一天基本就在忙碌中过去了,阮长风前前后后好几趟,总算把房子的硬伤基本解决了,傍晚时分天气果然转阴,慢慢下起了雨夹雪。
时妍怕下雪后不好买菜,还是顶着小雨跑去镇上大采购,一口气把年货都备齐了,出门发现不仅天黑了,雪也渐渐大起来。
她拎着几大包东西站在商场门口,被寒风冻了个寒噤,正踟躇着想打个三轮车,结果等了半天没打到车,只好拎着菜慢慢往回走。
低着头刚走了一小会,迎面遇到打着伞的阮长风。
他隔老远就看到时妍顺着墙根走过来,拎着大包东西冻得瑟瑟发抖,走近了一摸她的手,果然冰凉,不由得连连叹气:“我是养不起你吗,干嘛不打车,非要把自己搞得像苦情戏女主角似的,你这样很容易让我愧疚的啊。”
“啊……不好意思,我刚才是想打车来着,是真的没拦到。”
阮长风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买这么多?”
时妍拢了拢衣领:“以后就可以在家待着不用出门了。”
长风把伞朝她那边斜了斜:“你还真把这里当家了啊。”
时妍从袋子里摸出来一个针织帽子,踮起脚给阮长风戴上。
“你这个笑很不怀好意啊。”他两只手都被占着,有点不安:“帽子不会是绿色的吧。”
“是灰色的。”她努力憋着笑:“很好看哦。”
阮长风差点信了,直到从商店的玻璃橱窗里看到自己头上竖着两只圆圆的熊耳朵。
“在你心目中我的代表动物是熊吗?”他吃惊地说:“我一直以为是狐狸之类的。”
“你别生气,我也给自己买了的!”她又袋子里掏出一个粉色帽子给自己戴上,两只兔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阮长风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怎么啦。”
“太可爱了,真是太可爱了。”他小声说:“想一口吃掉。”
时妍伸手慢慢把两只长耳朵拽下来,挡住滚烫绯红的脸颊。
第403章 宁州往事(34) 年关
当天夜里, 雪果然越下越大。
阮长风睡到半夜突然觉得很冷,醒来才发现是空调坏了,白天空调师傅检修居然没有发现问题, 阮长风缩在被子里把师傅骂了好几遍。
邪念在深夜无限发散, 最后趋势他抱着被子偷偷潜入了时妍的房间。
可惜时妍房间也没暖和多少,老旧的空调有气无力地吹着风, 时妍卷了个被筒, 睡得端正笔直。
“小妍,”他小心地戳戳时妍的肩膀:“我房间空调坏了。”
“唔……”她迷迷瞪瞪地说:“我明天找人来修。”
“我今晚能睡你这屋不?”
时妍往内侧滚了半圈,给他让出半张床的位置来。
阮长风把枕头和被子摆好,就这么顺理成章地睡下了。
他睡眠质量优秀, 很快沉入梦乡,时妍却越来越清醒, 一根手指头都不敢乱动, 二十多年只和季唯一起睡过,如今身边突然多了个男人,他的每一寸气息都在侵占她的意识,最后睁着眼睛挪到了天亮。
第二天阮长风神清气爽地醒来,猛地发现时妍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看。
“卧槽, ”他吓了一大跳:“你怎么啦。”
“啊, ”时妍缓缓转动眼球:“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你一晚上没睡啊?”阮长风愧疚不已:“早点说,把我喊醒啊。”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睡, ”时妍揉揉干涩的眼睛:“五点多钟的时候睡着了。”
阮长风立刻下床把窗帘拉紧:“你赶紧再睡个回笼觉补补。”
“不用,到点了睡不着了。”时妍托着脑袋坐起来:“外面还在下雪么?”
阮长风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明晃晃的天光映着白雪涌入屋内:“已经停了。”
她又揉揉眼睛, 跑到窗边,看到被雪地盖成素白的小小庭院,不自觉眉开眼笑:“好大雪啊。”
“这么开心?”阮长风随手拿起一把梳子帮她梳头发。
“嗯!”时妍用力点头:“终于有事情可以让你做了。”
“什么事情啊。”
“麻烦把屋顶的雪铲一下吧。”她指了指陈旧的木质屋顶:“这么大雪,我怕房子受不了塌了。”
“你咋这么勤快哩。”阮长风捏了捏时妍的后颈。
“这个是安全问题,必须要重视,现在雪比较松,还算好清理,”她认真地说:“今晚还会下雨夹雪,要是化了再冻上就更难铲了。”
阮长风认命地拎着铲子爬上房顶,把厚厚的一层的积雪推到地上,时妍在厨房里忙活,等做好了早饭出来喊他,正好被一大蓬雪兜头浇下。
“哎呀不好意思,”他毫无惭愧之意地道歉:“没看到你出来了。”
“你弄完了吗?下来吃早饭吧。”她从衣领里抖落残雪:“小心地滑。”
阮长风看准她低头的空隙,又团了几包雪砸下来:“吃饭有什么好着急的,来打雪仗啊。”
时妍被冻得瑟瑟发抖,鹌鹑似的缩成一小团,睫毛上挂了融化的冰雪,眼睛都睁不开,手上还拿着东西,擦都没办法擦,嘴里小声重复着:“你别闹了,快点下来……小心别摔跤,那梯子滑……”
阮长风顺着梯子溜下来,踩着积雪慢慢走到她身边,伸手拂去她眼睛上的点点雪水,触感温热。
她睁开空茫的双眸,柔软的眼睫在他指尖轻轻划过。
大概就是在这一瞬间,阮长风发现自己彻底爱上了她。
时妍原本提心吊胆,生怕阮长风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不好招架,没想到接下来一连好几天他都格外规矩守礼,再没有动手动脚,即使空调没修好,当晚也搬回了自己房间,额外多盖了一床厚被子。
“其实习惯了也没多冷嘛,咱们学校宿舍空调不制热,这么些年不也过来了。”他絮絮地说。
因为时妍的先见之明,提前采购了足够的食物和日用品,他们好几天都没再出门,后来时妍还从储藏间里翻出一个暖炉,向路过的商人买了二十斤木炭,这下连空调问题都不那么困扰了。
时妍慢慢把自己放松下来,平日就和阮长风拥在被子里烤火,看书看电影,又跟邻居换了十斤红薯,放在炭火上慢慢烘烤,直烤得香甜如蜜,一人一个啃得不亦乐乎。
日子闲散舒适,转眼就到了年三十,不知不觉,阮长风再没提过要走的事情,显然是准备一直待到开学了。
时妍这些天过得太慵懒,早上清点厨房的时候才惊觉剩下的肉菜已经凑不齐一顿年夜饭,匆忙垮着篮子去买菜,临走前支使阮长风再来一遍大扫除。
家里的卫生状况在阮长风看来实在是干净到令人发指,但怕时妍回来生气,老老实实把每一处可见不可见的卫生死角都清理了一遍,估摸着时妍又买了好多东西,才顺着小路去接她。
时妍甚至买了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黑鱼,用绳子拴着,兴奋地满脸绯红:“长风你看我这个鱼多新鲜,啊我还买到现宰的羔羊肉……”
阮长风离那条鱼远远的:“活鱼哈,挺好,挺生猛的。”
“那交给你处理没问题吧?”她满脸都是信任。
“我……”他硬着头皮说:“当然没问题。”
回去后,阮长风借口上厕所,赶紧打电话给堂哥阮国豪。
“喂?哥……哦是棠棠啊,过年好,你爸在不……嗯,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大黑鱼怎么杀?”
阮棠虽然没有她爸那么经验丰富,但从小耳濡目染,起码理论知识过硬,把杀鱼的步骤讲解地清清楚楚。
阮长风自以为完全掌握了技术要领,摩拳擦掌就向水盆里的黑鱼下毒手,然后就被生猛的水产教育了一顿。
时妍听到盆掉在地上的声音,顿觉不妙,冲进厨房一看果然是人仰马翻,阮长风半边身子都是水,好像用尽全身力气才抱住鱼身,而黑鱼雄伟有力的尾巴正一左一右地抽打他的脸。
“没事没事,问题不大!”他试图粉饰太平:“我俩开玩笑呢。”
时妍走上前去,一只手精确地捏住鱼鳃,重重拍在案板上,手起刀落啪啪两下,结束了它的生命。
“这里没什么事了,”她平静地说:“你去换身衣服,别受凉。”
阮长风觉得自己必然被嫌弃了,沮丧地跑去换衣服,又听见时妍说:“我买了好多红纸,待会你教我写对联吧。”
总算来了件阮长风有信心做好的事情,兴致勃勃地搬了桌子去光线充沛的门口,铺纸开笔研墨,提笔的时候又开始犯难了:“写什么啊。”
时妍正在洗菜,水流冲刷在池子里哗哗作响,没听见他的问题。
阮长风对着红纸发呆,一字一字地慢慢写出上联:人在画桥西,冷香飞上诗句。
时妍关了水龙头,倒扣竹筐沥水,问:“你刚才在说什么?”
阮长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无意识间写了下联。
酒醒明月下,梦魂欲渡苍茫。
越看越觉得晦气不祥,阮长风盯着对联久久不语。
“已经写好了吗?”时妍用围裙擦着手走过来:“我看看。”
阮长风一把扯过纸,三两下撕碎,懊恼地说:“哎,对不住,一不小心写坏了。”
“你写字那么漂亮,能写多坏嘛。”她笑着重新展开一张纸:“我还买了好多呢。”
“话说你这买得也太多了,准备糊墙么。”
“本来想做几个元宵节灯笼玩的,”时妍算算日子:“不过好像等不到正月十五就要开学了?”
“嗯。”阮长风重新写了一副,专门挑了脑子里最吉利的句子:花好月圆人寿。
“好好看啊。”时妍在旁边适时捧场:“我喜欢这几个字,下联是什么。”
“你来写。”阮长风把笔交给她。
“我写不好。”
“我看你平时写字也不难看啊。”
“那是用钢笔,还偷偷学了你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毛笔字没学过唉。”
阮长风笑了笑,站在时妍身后,左手揽住她的腰,右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带着她一笔一划地写好下联:时和岁乐年丰。
贴得这么近,他的气息暖洋洋地哄在侧脸,时妍半边身子微酥,要倚着他才能站得稳,小声问:“横批写什么啊。”
“你有什么愿望?”
“那就……国泰民安?”
“好。”他毫不犹豫地挥毫泼墨:“就要国泰民安。”
把墨迹淋漓的对联贴上大门,时妍看了又看,还是觉得过于宏大了,阮长风再写其他几间的,也都是些天增岁月福满乾坤之类的喜庆话,最后只剩下杂物房的对联,按照原主人的陈设来看应该曾经是书房。
他看了看时妍,提笔写道:
倦时更枕闲书卧
有卿只就云窗读
“这么好的对子,贴在这里有点可惜。”她遗憾地看着书房里面的凌乱的杂物堆:“要是时间再多一点,就能收拾出来了。”
“不急不急,来日方长。”阮长风踩在梯子上,把糊了浆糊的横批拍上墙,意气勃发的四字行楷:春光万卷。
第404章 宁州往事(35) 除夕
年夜饭自然是相当丰盛的, 时妍熬了一锅极鲜浓的羊肉汤,架在炉子上小火煨着,还用花了大半个钟头, 把一整条黑鱼细细地剖成鱼片, 用羊汤慢慢涮着吃,蘸料只需少少葱花酱油, 已经鲜掉了眉毛。
这是阮长风头一次过这么清静的除夕, 以往总是少不得一大家子人热闹,今晚在陌生的小镇里,身边只有一个沉静寡言的姑娘,雾气揉淡了她平淡温和的眉眼, 明明就坐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却好像身处很远的地方。
这一顿年夜饭硬是从晚上七点吃到了十点, 时妍后来又忙着擀皮剁馅, 准备包饺子,电视里放着春晚,时妍懒洋洋地听一耳朵,只有那几个老面孔的小品才抬起头看几眼。
后来季唯的电话打了进来,时妍满手面粉,就让阮长风帮她接一下, 长风把手机举到她耳边放着, 自己固执地把脑袋撇到一边。
“小妍,”宁州已经开始放烟花了,季唯的背景音轰隆隆的好不热闹, 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想你了。”
时妍停下了手中擀面杖:“嗯,我也想你。”
“那你明天就回宁州好不好?”她小心翼翼地说:“马上就是新年了,每个人都该有一次新的机会, 我们和好吧,把所有的不愉快都留在去年。”
时妍脑子里已经能想象出来季唯此刻独自趴在窗口,容颜比烟花更寂寞的可怜模样,心一软差点答应,阮长风在一旁疯狂使眼色做口型。
“……”
听出了她沉默的意味,季唯谨慎地问:“那我去找你可以吗?”
“不行!”阮长下意识风脱口而出。
“我跟小妍说话说话的时候男人别插嘴。”季唯气恼地说。
时妍急忙擦好手,从阮长风手里接过手机走了出去。
“小唯,我开学就回宁州了啊。”
“可是搬家以后我在学校也很少见到你了。”季唯小声说:“你每天都跟他在一起。”
时妍苦恼地摸了摸鼻子,随后才意识到这是阮长风的习惯性动作,又悻悻地放下了手。
“我好寂寞啊,”她的声音轻轻的闷闷的:“你不在我身边,好像什么事情都不对劲了。”
其实时妍这段时间也会偶尔感受到某种空落落的惆怅感,十几年的闺蜜即使不联系了也总是会记挂的。
“……”
“让我去见见你吧,我不会打扰你们俩,就是突然好想你啊。”
时妍从没这样犯难过,阮长风也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来踱去,一不留神脚趾磕到了椅子腿,疼得龇牙咧嘴。
虽然很不应该,但时妍还是不小心笑出了声。
“行了,不让你为难。”季唯的语气也开朗起来:“我们年后学校再见吧。”
时妍长长松了口气,心中感激不已,又觉得格外难过:“谢谢。”
季唯挂断电话,季唯回头看着身边的男人,苦笑:“我好像输了。”
孟怀远站在阳台上俯瞰宁州堪称璀璨的夜景,跨年烟花秀在城市夜空绽放,滨江酒店的顶层套房是最佳的观景点。
“愿赌服输,”孟怀远施施然朝她伸出手:“一支舞。”
季唯撇撇嘴,把手搭在他宽厚的手心。
“真是不乖的孩子。”他在温柔的舞曲中轻声说:“除夕夜敢抛下家人来见我。”
“你不也是丢下了老婆孩子么?”季唯反问年长者:“你问题比较大。”
她不提还好,一说起这个,孟怀远的眉心皱起深深的刻痕,长叹道:“子孙都是债啊。”
“你孩子也不乖么?”季唯仰起头问他。
“何止如此啊……”孟怀远的手放在她乌黑明丽的头顶,女孩冰凉的长发从指缝间掠过,像一匹绮丽华美的绸缎:“跟我这样的老家伙跳舞,心里委屈吧?”
舞曲进行到高|潮,他怀里的季唯向后仰倒,婀娜的腰肢折出令人惊叹的柔韧弧度,脖颈修长苍白如高傲的天鹅,她凝视着孟怀远:“谁也不配跟我跳舞。”
真是朝露般的容颜,孟怀远看得心醉神迷,俯身想去吻她,却在咫尺间被季唯推开。
季唯双手一撑,坐在露台上,踢了脚上的高跟鞋,缓缓在狭窄的露台边缘站了起来。
这里是三十二层的高楼,没有任何的防护措施,季唯一步踏空就是粉身碎骨,孟怀远被她出格的举动惊得挑眉,却不显得惊慌,反而在椅子上坐下慢慢欣赏,任由她踮起脚尖,从十余米长的露台这头走到那头。
季唯已经喝了不少酒,脸颊绯红,脚下却如履平地,甚至越走越快,手臂和裙摆在夜风中挥舞,赤足伴着音乐踏着不知名的舞步,舞到极致处凌空跃起,仿佛身下不是万丈高楼,而是一条辉煌的康庄大道。
“行了,下来吧。”孟怀远看她跳得如此疯狂,怕她就此香消玉殒,终于有些不安了,抬手关了音乐,试图拉住她:“注意安全。”
季唯的裙摆从他指缝里掠过,继续危险的舞蹈,孟怀远这才看清她眼角晶莹的泪光。
“快点停下,”他严厉地说:“不要再跳了!别逼我把你拽下来。”
季唯停下舞步,俯视着他:“你不敢看?”
“是,我已经很老了,心脏也不是很好,”他苦笑着伸出手:“看不得这么刺激的。”
她就站在露台边缘,孟怀远也不敢贸然行动,只能看着她在晚风中愈发显得单薄寂寞的身影,季唯把手放在心口:“你的心脏有病么?”
“快被你吓出毛病了。”
“为什么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心呢?”她喃喃道:“这里面好像是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啊。”
“你有什么好害怕的呢,”她问孟怀远。“……我的灵魂已经抛下我离家出走了。”
她惊恐又苦恼地说:“现在,这里,一具躯壳而已。”
趁着她心神恍惚,孟怀远突然伸手,把她从高处抱了下来。
她尖叫着挣扎。
“我来想办法填满它……”孟怀远紧紧搂着神经质的女孩,安抚似的一遍遍重复:“我会填满的,你别怕。”
“别再用包包打发我了……”季唯停止挣扎,疲倦地说:“我真的不稀罕。”
“知道你不是那种姑娘,”他的掌心捧起露水红颜,爱怜地说:“我会给你我全部的爱。”
季唯主动把双唇覆了上去。
随便什么都好,真的无所谓了,被他抱到床上的时候,季唯想,只要能把她的灵魂的空洞填满就行了。
孟怀远是足够强势的男人,会安排好一切的。
最后关头季唯的手机突然响了,孟怀远离得近,拿起来看到屏幕上时妍的名字。
男人的眼神暗了暗,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然后彻底关机。
“是谁啊?”
“不重要,”他扳正季唯的脸,霸道地吻了下去:“享受当下。”
季唯的眸光里,烟花绽放又破碎,一切再也无法挽回。
“还是关机啊?”阮长风问惴惴不安的时妍:“你别打了,估计睡觉了吧。”
“小唯嘴上没说,肯定生我气了……”时妍把最后剩下的一小团面在手心里搓扁又揉圆:“怎么办啊。”
她其实也没指望阮长风能有什么办法,所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阮长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还有五分钟就十二点了。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对坐着,撑着困意熬着,走进了新的一年。
“新年快乐,小妍。”
时妍收拾了被季唯搅得七零八落的情绪,认真地点点头:“祝你新年快乐。”
外面噼里啪啦地放着鞭炮,阮长风有点懊恼:“哎,忘记买炮仗了。”
“现在太晚了,明天去超市买一点吧。”时妍嫌外面的鞭炮声吵闹,双手捂住耳朵,打了个呵欠。
“困了赶紧睡吧,”阮长风把门窗紧紧关好:“今天你辛苦了,明天可千万别早起。”
他关门的功夫,时妍已经困得趴到桌子上了。
“居然这么困吗?”
“唔……”
“要我抱你回房不?”他在时妍耳边用气声问她。
“不用。”时妍揉揉发疼的眼睛,强撑着站起来:“晚安。”
阮长风不放心,怕她摇摇晃晃地摔了,跟在身后亦步亦趋地护着她回房间,时妍大概已经困倦到极点,几乎一躺下就睡着了。
阮长风轻手轻脚地帮他关上灯,给远在异国的家人打了个拜年电话,也觉得疲倦,回房睡了。
小屋里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确定男友已经入睡后,时妍突然掀开被子坐起来,眼神一片清明。
再次给季唯打电话没有拨通后,时妍翻身下床,心中莫名的不安积聚到了极点,几乎想立刻就回宁州去找她。
她在屋外走廊焦虑地踱步,一次次路过阮长风房间的窗前,突然窗户被从里面推开了,他站在房间里无奈地看着时妍。
“你没睡啊?”
“就你搁这走来走去的,就算植物人也该醒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急忙道歉:“打扰你睡觉了。”
“小事情,”阮长风手臂一撑,坐在窗台上:“倒是你怎么啦?”
“我在想一个假设……”时妍也在他的帮助下从屋外坐上了窗台。
“你说。”
“如果我们现在遇到不得不尽快回宁州的事情,有什么办法可以赶回去吗?”
“你想到什么办法了?”
“现在这个点,公共交通工具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哦,也不一定,可以去火车站碰碰运气,我记得三点多钟是有一班车路过宛市的,”时妍居然真的有在思考:“但是怎么去火车站呢?现在可能打不到有出租车,时间怎么算都来不及了……你会怎么办。”
“就这点事情,怎么这么麻烦?”阮长风皱了皱眉:“没有出租车,我就找附近谁家有私家车咯,让人家送我回宁州好了……只要钱给够就不是问题。”
“那得多少钱才能说动人家啊……”
“你都说了是不得不回宁州的要紧事,那多少钱都得给了。”
“好像也没那么要紧了……”
“就因为季唯不接你电话?然后你就担心到大晚上不睡觉?”阮长风完全没办法理解:“你打她家里电话啊。”
“季老师他们肯定睡了,不好折腾他们。”
“再折腾也比不过你现在赶回宁州。”阮长风在屋里找了件大衣给时妍披上:“听我的,给她家座机打个电话,然后听她骂一顿,你就什么苦恼都解决了。”
“不行,不能让季老师知道她……”时妍迅速噤声。
“她是不是有什么秘密?”阮长风眯了迷眼睛:“连我都不能知道的那种。”
“是,连你也不能知道。”时妍认真地说:“抱歉,为了她的名誉着想……”
“看来是一件很不名誉的秘密啊。”
时妍顿时懊悔,怕越说越错,索性闭口不谈,阮长风看她的反应,心中越发确信起来:“那我再猜猜……这事是不是和男人有关?她交男朋友了,你不敢往她家打电话,是怕她现在根本不在家,对不对?”
“你别胡说八道了!”时妍已经生气了:“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我不提了,”他耸耸肩:“那你看怎么办,我现在去给你包个私家车?”
时妍当然知道这个方案不可行,也不可能任性到这个地步,悻悻地缩了缩脖子:“算了,你去睡吧,我明天再试试。”
阮长风坐在她身边一动不动。
“哦,窗户开着你会冷,等我下来——”
他拉住她:“不急,我陪你坐一会。”
“对不起啊,把负面情绪传染给你了。”时妍轻声细气地道歉:“刚才我说话语气太冲了,没想对你发火的。”
他傲娇地说:“不行,听说你要不理我,我心里可受伤啦。”
“那怎么办呀。”
“要小妍亲亲才能好受起来哦。”
时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请你好好说话。”
他还是扭过头,快速地在她侧脸上啄了一下。
“哎,别闹,想事情呢。”
“想什么啊。”
“我在想,我们以后肯定还会遇到这种无能为力的情况的。”她说:“就像我现在这样,心里很难受,但什么都做不了的状态。”
“会吗?”
“这个很难避免的吧。”
“哦。”他说:“那你有什么高见?”
“不知道啊,既然什么都做不了了,那唯一剩下的办法,就是耐心等待了吧……也许能等到转机呢。”
“我不相信转机是等来的。”阮长风已经下定决心:“明天早上我们回宁州。”
“啊?可是我们还有好多剩菜没吃完。”
“等你确定了季唯没事,我们可以再回来嘛。”
“太麻烦你了,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了。”
阮长风叹了口气:“我宁愿想你能多麻烦我一点。”
第405章 宁州往事(36) 初吻
他们的麻烦只持续了几个小时, 天亮起来之后一切都迎刃而解。
因为季唯本人出现在小院门口。
阮长风昨天晚上连讲故事带唱摇篮曲,好不容易把时妍哄睡着了,自己几乎没沾枕头, 现在看到季唯气色红润地站在他面前, 有种无言的迷茫感。
“你别紧张,我来看一眼就走。”季唯说:“不会待太久的。”
“这大过年的, 你一个人怎么过来的啊?”
“我有办法, 你不用管。”她跨进院子里:“小妍呢?这个点也该醒了吧。”
“昨晚折腾得太晚了,她还在睡……”阮长风打了个哈欠,随口说。
季唯抬手一巴掌扇在阮长风脸上。
“你打人打上瘾了啊!”阮长风完全懵了,又顾忌时妍好不容易睡着, 只能捂着脸压低了嗓音抗议:“有什么不满你讲道理好不好?”
“我把我最好的闺蜜交到你手里,”季唯气得浑身发抖:“你们才正式在一起几个月啊, 你就把人拐床上去了?除夕夜还折腾……”
阮长风这才知道季唯是误会了什么, 脸变得更红,居然看不出手掌印了:“你想什么呢,折腾就非得是床上折腾啊,我们俩清清白白的,她昨晚是担心你担心到一晚上没睡。”
季唯意识到是自己反应过激了,心虚又惭愧, 也闹了个大红脸:“哎, 那我出去逛一会,等她睡醒了我再回来。”
阮长风开年迎来一个大逼兜,晦气得不行, 巴不得她永远别回来,赶紧把人送出门:“好好好请您务必多逛一会。”
把季唯送出去后,阮长风在院子里转了几圈, 越想越气,加上不清楚她是怎么从宁州瞬移几百公里过来的,所以换了衣服出门找她。
镇子不大,他没花多少工夫就在国道边上发现了季唯,她正好从一辆昂贵的黑色轿车里走出来,低眉敛目一言不发,站在路边目送轿车离开,再抬起头,原本红润娇美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如纸。
她如游魂般在小镇的空旷街道上游荡,阮长风远远缀在季唯身后,直到她第十次路过小镇上唯一开张的早餐店时,进去给她买了两个肉包子。
“你不吃?”季唯坐在青石板台阶上,小口小口地啃包子。
“昨晚吃太饱了,”他和季唯并肩坐下:“你先吃点垫垫肚子,等小妍起来了……下饺子吃。”
“真是个无聊的地方啊。”她看着周围街上未扫的鲜红鞭炮余烬:“什么玩的都没有,你是怎么待下来的。”
“两个人在一起还是有很多事情干的,也没那么无聊。”
“要是三个人呢?”
“那就得打仗了。”
季唯轻轻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我可能做了件错事。”
“您居然会承认自己做错了啊。”
“不要阴阳怪气的,”她显得很疲倦:“我现在很难受。”
“你不会是大年初一让人给甩了吧……”
季唯抬手欲打:“你才被甩了,小妍早晚不要你了。”
“大过年的你别咒我啊!小妍好着呢,”他也急了:“她可中意我了。”
“是么,”她冷笑:“我看未必,她只是需要自我奉献而已,被需要的可不一定是你。”
阮长风扳着她的脑袋,扶正:“你自己心里不痛快,没必要跑到我这来挑拨是非。”
“回去吧,”话不投机,她站起来:“看看小妍醒了没有。”
阮长风满肚子不痛快地带她回了家,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生怕季唯再在时妍面前挑唆。
时妍昨天大概是太累了,居然还没在睡,季唯悄悄走进昏暗的卧室,静静看了她一会,然后退了出去。
“我走了。”
“这就走了?”阮长风正在烧水准备煮饺子:“一句话都不讲?”
“想她了,见到了,行了。”她说:“生饺子帮我装几个回去吧,每年吃不上小妍包的饺子都不像过年。”
“你好歹等一会,起码要证明你来过,否则她醒了不信我怎么办?”
“你都没办法让她相信你说的话,”季唯侧了侧头,笑了:“还好意思说她很中意你?”
时妍睡醒后果然相信了季唯来过,阮长风刚放松下来,她随即开始抱怨他没叫醒自己,也没留一留季唯。
“我挽留了的,没留住嘛……”他小声辩解:“她说她到家了会打电话过来的。”
时妍还想出门去追她,走到门口却又折返回来。
“怎么又不去了?”
“她有自己的想法。”时妍叹了口气:“我还是不要干涉太多,知道她平安就行。”
“新年第一天就别叹气啦……”
时妍就像跟阮长风对着干似的,又重重叹了口气:“你要不去看看锅里的饺子吧,再煮下去咱们新年第一顿饭就是肉汤了。”
阮长风这才想起被他遗忘在锅里的饺子,哀嚎一声冲进厨房抢救。
时妍看到锅里果然糊成一团,又看看手忙脚乱的阮长风:“我来想想办法……”
阮长风连声说:“你不许动,说好了的今天什么活都别做,放着我来。”
“只有今天吗……”她有意拖长了语调。
“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阮长风反而笑逐颜开:“也该换我来照顾你了。”
因为被阮长风抢了做饭之外的所有家务,时妍每天闲着无所事事,只好开始研究做灯笼。
她自己试着编了几个传统的竹编灯笼,很快上手,做得又快又好,阮长风负责在灯笼上写字画画装灯泡,自家屋檐下面挂满后,他们甚至带着灯笼去赶集,还卖出去不少。
他要时妍就在集市上把赚的钱花光,时妍从东头转到西头什么都没买,最后在他的催促下要了两串冰糖葫芦。
她其实并不嗜甜,买了糖葫芦也不吃,就举着翻来覆去地看。
“看一路了,你倒是吃啊。”阮长风吃完自己那串糖葫芦,用竹签敲她手中最顶端那颗嫣红的山楂:“想啥呢。”
“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她盯着糖葫芦说:“奶奶说得对,有门手艺就饿不死。”
“你不会是想靠编灯笼发家致富吧?”
时妍笑出小酒窝:“不好吗?”
“机器早晚会取代人工落后生产力的。”
“哦……可能我这人本来就挺落后的。”
阮长风揽住她的肩膀:“咱们一起当两个过时之人,也不赖啊。”
“我说着玩呢,追着时代跑是很辛苦的。”
“我可是认真的哦,到时候我再弄个三轮车,每天拖着你走街串巷卖灯笼,我在前面卖你在后面编,车前面挂个扩音喇叭循环喊,手工灯笼二十一个,买三送一喽……”
时妍想象他描述的画面,有点傻气又有点好笑,憋了好久,最后还是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离开小镇的时候,时妍早早蒸了一笼糯米。
“这又是做什么好吃的?”阮长风不无遗憾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你看我是不是被你喂胖了。”
“你猜?”
“肯定是胖了。”
“啊我不是说这个,没胖没胖,我是让你猜糯米是干嘛用的。”
“你要打年糕么,还是搓汤圆?”阮长风把床单被褥全都装进防尘袋,一样样摆进衣柜里收好。
时妍拍了拍灶台上的酒坛子。
“酿酒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