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阿布扎比3 他根本来不及拔枪。……(1 / 2)

庞大壮观的千人会议厅里, 坐在西南角的赵洋双眼紧盯着台上的学术论坛。

聚光灯下,来自南美洲的一位拉美裔学者正站在巨幕显示屏下发表着自己的学术研究,尽管先进昂贵的翻译器正在将其发言实时转换成机械音中文, 但也不耽误赵洋一个字也听不懂那犹如天书般的发言。

这是万众瞩目的LSA大会的第三天早上9点15分。

前面两天无论是对于特别刑事小组,还是AGB专员而言, 都是平淡乏味的经历——只用干坐在会场、休息室, 或者楼道间,等待着一场又一场顶级学术盛宴的结束。

第三日的上午是最后一场学术论坛,由来自LSA名下第一梯队的实验室发表最新的研究成果,下午就是整场LSA大会真正的高潮点——闭幕式上,来自中国的基因小组领头人将会宣布人类第23对染色体的测序和破译结果, 以及“基因突变论”是否在基因学层面上被验证。

然而, 此时此刻,赵洋脸上的表情有点想死。

与演讲台上的聚光灯相对应的,参会者席位的光线较为昏暗, 宛若有桌子的音乐会观众席,不少医学界大拿或者商界代表正在灰暗的光线下窃窃私语,可能是在谈论台上学者的研究, 也有可能是在搭建社交网络。

而赵洋忍了又忍, 最后忍无可忍地开口说出的话却并不是以上二者中的任何一者。

“所以, ”赵洋双眼紧盯两排前的梅明轩的后脑勺, 咬着牙几乎是挤出话道,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你稍微动点脑筋,看一下全场五分之一的华人面孔,你就能想起,兴安集团是中国头部生物医药企业。”

身穿墨色正装的林殊华目不转睛地盯着演讲人,以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平静道, “我出现在这里应该是最不奇怪的事情。”

“我真服了,你不是公职人员吗?”赵洋压着嗓子,愠怒道,“你怎么能随意出国。”

“我已经辞职了。”林殊华道。

“靠,”赵洋与坐在他右侧的齐枫交换了一下眼神,“你那官不是挺大的吗?你好端端的辞什么?”

“这就要问你的好朋友了,在与他商议后,兴安的前任总裁不仅裸辞,还将一半的股份转回了董事会。”林殊华面无表情道,“我也想继续在官场沉浮,但兴安集团显然已经没有继承人了。”

“哈?”赵洋脑子宕机了,“凭什么?进了腰包的钱还要还回去,夏青脑子坏了吗?”

“我也不太理解,说起来还要谢谢长嬴,”林殊华嘲弄地笑了一下,漠然道,“本来夏青是将所有股份都转回给我祖父的,还是他对夏青说自己劳动所得就别便宜我们,夏青这才让律师和公司财务计算了一下,将一半由赠予获得的股份转回林家。”

“靠,这么有种。”赵洋从来没听徐长嬴和夏青说过这回事,不由得觉得这两人真是闷声干大事,要是他,他还嫌从林家捞的还不够多。

但话是这么说,赵洋转而无语地看向面色凝重的林殊华,道:“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夏青把股份还回去对你不是好事吗?你那外公一死就都是你的。”

林殊华闻言额头青筋跳了跳,他屏气了好一会,才闷声道:“夏青对于林家的价值不是那一点股份的市值能比的——我和你说你也不懂。”

“呵,”赵洋冷笑一声,“你简直就像是被林家洗脑的工蚁,我以前还真看不出你有这种变态倾向。”

“你也不遑多让,”林殊华冷冷道,“不知道是什么动力能让你追着徐长嬴一直追到阿布扎比。”

“胡说八道什么,”赵洋皱着眉头,“我来这儿和徐长嬴有什么关系。”

“那是为什么?”

“机密,”赵洋嘲讽道,“问了犯法。”

“所以,”一个幽怨的声音从林殊华的左侧飘来,“徐长嬴学长现在在哪儿?我就在进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赵洋听到这个声音简直脑仁疼,他弯着腰躲在桌子底下低声怒道:“我还想问为什么你也会在这里?”

西南角是中国外交团队与学界、商界代表的落座区,前两天这里还和其他区域一样有空位,但是到了闭幕式这天几乎是座无虚席,来自全球医药寡头的董事或者各国医疗系统的高级官员都纷纷赶了过来。

赵洋齐枫等人隶属于梅明轩的刑事小组,名义上还是中国领事馆的人员,于是一直坐在会场的西南角,谁知今天参会人数暴增之后,如同撞鬼了一样,在一群讲着各种鸟语的商业精英里看见了两个眼熟的人影——一个是林殊华,一个就是唐攸宁。

“我们家族办公室的人要求我来的,我才不想飞这么远来看夏青呢,”唐攸宁今天老老实实穿了纯黑正式礼服,头发还用发胶抓成了商界巨鳄模样,他也弯着腰,隔着中间林殊华的膝盖对着赵洋低声抱怨道,“但是他们非说我是澳洲一个医药集团的法人,如果我不来我爷爷就把送我的股份收回去,那我只能来了。”

说着,唐攸宁转而又有些高兴道:“没想到学长也在这里,他是出任务吗?”

赵洋看着面前缺心眼一样的唐家继承人,无语凝噎了两秒,“保密。”

“你这人怎么这样!”唐攸宁怒了,他的声音有些大,以至于坐在他一旁的唐攸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是唐家在澳洲资产的真正经营者。

赵洋假装没听见,在林殊华忍耐的目光中重新坐直了身体,继续听天书了。

会场里的前排只坐着中国基因小组的两位科学家,一个是乔冰心,一个是钱涵容,这时因为他们也要参与接下来的发言,其他的三位则与IGO等国际组织的重要官员一样,正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半小时前,蔡司手下的库珀才在频道里对赵洋和齐枫报了一次夏青的方位,说他在六层的一间空房间里修改汇报稿件。

至于徐长嬴,他作为机动小组在这两天里连安检的活儿都干了,此刻要不是在例行查房,就是在哪个楼道里蹲着抽烟——赵洋心想道。

事实正如赵洋所想,此时此刻,徐长嬴正坐在这座皇宫酒店三楼的一个露天阳台里抽着烟。

在15分钟之前,他刚结束第三天的安检工作,朱利安和布莱克此刻都在一楼会议厅的贵宾室里照常候着。

这简直是近几年里徐长嬴做过最憋屈的任务,不仅无聊的要命,而且还没有一丝好处。

就比如安检的工作,本来是阿联酋安全部门和LSA秘书处的活,但因为这些参会的大佬超出预案中的难搞,于是就要比之前的五条安检通道多开两条,而路过听到这件事的劳拉非常没有师德的大手一挥就让E组顶上了。

于是荷枪实弹,西装革履的艾德蒙警督就这样站在安检员的身边,对着每一个参会人员露出标准的迎宾笑容——今天唐攸宁他们就是这样见到他的。

“我参加了20年LSA大会,为什么今年搞特殊?”

“这又不是中国,真是多此一举。”

“AGB怎么也参与了进来,简直多管闲事。”

整整三天,每一天都要忍受着诸如此类英语、法语或者其他小语种的抱怨,但好在每天唯一的慰藉就是能在这时候看见夏青。

因为徐长嬴不主动去见他,每次安检时夏青都不高兴地板着脸,可他偏生又穿着国内研究协会为中国基因小组特意定制的白色正装——与代表着科学和生命的白大褂有着相似的意象,可见相关部门对这次会议的重视。

虽然乔教授他们穿得也很得体漂亮,但是忧郁的夏青穿着那一身白西装,浑身都散发着冷气,衬得白皙的面庞更显冷峻,徐长嬴每次都要趁机笑眯眯地盯着他多看一会儿,再目送他离去。

望着不远处的白色海滩,徐长嬴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面前笔记本电脑,那上面是一个三维地图,上面有着许多红点——正是参会者,每一个人必须佩戴带有定位器的参会证,所以AGB专员能够看见每一个人的行踪。

徐长嬴自己的脖子上也挂着一个——像是最普通的证件。

无聊的徐长嬴没抽两口烟,就今天第八百次打开6楼的平面地图,看一眼夏青的红色坐标。

不看没什么,一看徐长嬴就愣住了——小红点呢?

负责夏青安全的专员库珀的小红点还在6楼,但三分钟前还在房间里的夏青小红点突然不见了。

徐长嬴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他立刻叼着烟滑动6楼的地图,发现还是没有,随即调到5楼,也没有发现,就当他慌了神的时候他才想起这个系统可以搜索特定的追踪器定位。

于是徐长嬴立刻在键盘上敲着夏青的代码,就在按下回车键的前一秒,他嘴上的烟被拿走了。

徐长嬴呆滞地抬起头,看着一身白衣的极优性alpha手指里掐着烟,由上而下地冷冷俯视着自己。

“夏——”

还未徐长嬴喊出对方的名字,他的话就被堵了回去——alpha扶着他身后的椅背弯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我靠,”坐在椅子里的徐长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他抱着笔记本瞪大了眼睛,立刻回头四处张望一圈,查看有没有人看到。

“全是烟味,”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被谁看见的夏青皱着眉头嫌弃道,随即他在徐长嬴惊恐的目光中,坐在徐长嬴身边的椅子里,沉默着抽起了剩了一半的烟。

徐长嬴是初三那年学会的抽烟——他偷了叶新的万宝路,和赵洋两人天赋异禀学了一下午就会了,然后被发现时被叶新打了半死,只不过不是因为抽烟,而是因为那是叶新托人买来的特级红标,她准备珍藏省着抽,结果被两个死小孩一口气糟蹋完了。

后来上了高中,徐长嬴偶尔会因为同学间装逼,或者实在是画画有些累的时候偷偷点上一根,他一开始是下意识躲着夏青抽——毕竟他潜意识里觉得夏青肯定不喜欢他抽烟。

夏青确实不喜欢,而且逼迫徐长嬴戒烟的手段很极端——他抓到徐长嬴抽烟的时候,他就会沉默着倒出烟盒里剩下的烟 ,一根根点着自己抽起来。

让世界第一好孩子抽烟的负罪感简直让徐长嬴想撞墙,而且夏青无论他如何好哄歹说都会强硬地将烟抽完,所以徐长嬴在那之后确实戒了——就算在28岁的夏青面前他都是下意识躲着抽烟。

此刻徐长嬴看着坐在藤椅里沉默抽烟的夏青,时隔十几年的ptsd心理让他第一反应就是跳起来,将兜里的烟盒揉成一团然后极其没有功德心地一把远远扔出阳台。

等到徐长嬴气喘吁吁地回过头,看见的就是叼着烟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夏青。

“你怎么来了,”徐长嬴欲哭无泪道,“我错了,别抽了夏青。”

徐长嬴抬起眼看了一圈四周没有人,立刻弯腰抽走夏青嘴里的烟,快速讨好似的亲了他一口,然后将烟立刻摁灭在烟灰缸里。

“为什么我们要偷情?”

徐长嬴差点被口水呛死,他缓缓蹲在夏青的面前,抬起眼看着对方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道,“和我谈恋爱很见不得人吗?”

“不是的,”徐长嬴努力想了想,低声认真道,“这个世界还是挺无聊的,我公开无所谓,但对你不太好。”

“我觉得没什么不好,”夏青望着徐长嬴,皱了皱眉头,“我讨厌alpha。”

“等等等等,”徐长嬴伸出手捂住了夏青的嘴,他不可思议道,“靠,你怎么突然这么说话了,你以前不这样的,而且你现在的地位不一样夏青你不能这么说话,不然会有麻烦的。”

而且,这个台词怎么那么耳熟啊——这不是他刚进AGB的那会儿的口头禅吗?

“我都听见了,”夏青抓住徐长嬴的手,冷冷道,“那些欧洲alpha专员说你是beta才会愿意做安检工作,那个有苏格兰口音的警督还说你就适合做beta的工作。”

苏格兰口音的警督就是康奈尔,一个棕头发绿眼睛的瘦高老头,与蓝斯同岁但看上差了一辈,是欧洲分局里的老alpha主义者,徐长嬴在安检时还被他瞪了一回,他正纳闷的时候,一旁的蔡司抱着胳膊说康奈尔就是与杰西、艾利尔那几个理事交好的老朋友。

“你凑上去听他们说你坏话当然得罪了欧洲分局这一圈人。”

没想到连夏青也听到了,徐长嬴自然知道那些专员肯定背后议论自己——蔡司不止一次找机会把他拽走,骂他应该让布莱克和朱利安负责安检,他作为警督应该站在监控室里装模作样。

“你没必要去听那些无聊的话,”徐长嬴心里有些内疚,他握着夏青的手努力笑吟吟道,“我可是很强大的,他们说什么话我才不在乎呢,你不喜欢alpha,但我可是很喜欢你这个alpha。”

“徐长嬴,”夏青垂着眼看着徐长嬴的双眼,“你知道,我们是一样的。”

“当然,”徐长嬴眨了眨眼,“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但在这个世界上,人与人是否“一样”并不是本人能够决定的,而是由外界所决定的——这件事徐长嬴与夏青二人也是第一次见面时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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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第三天参会人数太多,酒店犹如旅游旺季一样,好几个高档餐厅都座无虚席,好在徐长嬴这个机动组闲人率先在酒店中的粤餐厅里占了一个还算隐蔽的桌子。

与赵洋齐枫一起走过来的不仅是林殊华,唐攸宁,还有蔡司。

看着被AGB警督挡在角落里的拉尔夫教授,赵洋与蔡司对视一眼,一副“我就说吧”的表情,而蔡司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他俩今早待在一起,但是他还是让库珀和文森特待在原地,大约也是不想管了。

“快坐快坐,”徐长嬴一边剥着虾一边道,“下午一点半就开会了。”

“LSA秘书长到处找夏青呢,”赵洋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要带他去顶楼的总统套房与什么理事长共进午餐,你倒好,带他来公共餐厅。”

“和老头子吃饭有什么意思,”说着,徐长嬴就看着异国他乡遇到的两人,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道:“漂洋过海咱们这一顿饭都能这么齐,唐攸宁,殊华学长,你们都是作为商界嘉宾被邀请的?”

“一个月前就收到了邀请函,只是那时还不知道开会地点。”林殊华微笑道。

林殊华说话永远滴水不漏,话里有话,就像他刚刚这句,意思就是他并非故意跟踪夏青和徐长嬴而来的。

当了好几年刑警的赵洋自然听出他的话音和语气,不由得翻了一个白眼。

虽然是粤菜,但是国外的餐厅依然分餐制,为了节约时间,徐长嬴提前点了菜,所以几人刚坐下,菜就陆续上齐了。

“唐攸宁,攸安呢,他怎么不一起?”徐长嬴将虾放进夏青的碗里,扭过头看向唐攸宁——这人还是下意识地不敢坐夏青的对面,所以就戚戚然地挨着徐长嬴另一侧坐。

“二哥说你是在工作就不打扰了,当然他肯定也要去找那些外国人和香港人一起吃饭聊天。”唐攸宁戳了戳盘子里的鱼。

齐枫忍不住吐槽道:“那你还来找徐长嬴吃饭?”

“凭什么,你们不也和学长一起吃饭,”唐攸宁精致漂亮的面庞上浮现怒意,“我之前都不知道学长在这里,这么大的缘分我为什么要走开!”

对面坐着的赵洋、林殊华和蔡司都无语凝噎地盯着这个唐家优性alpha,脸上似乎都写着同一句话——你确定要在正宫在的时候大谈特谈什么缘分吗?

但这个诡异的氛围里,当事人竟都毫无察觉——夏青面色平静地吃着徐长嬴给他剥的虾,而徐长嬴则扭过头看向唐攸宁,好奇道:“我还没问你,唐攸安知道唐英韶的事了吗?他没怪你?”

“为什么要怪我,”唐攸宁不满地嘟囔道,“唐英韶讨厌他,在我手底下干活赚钱,又不是我的问题。”

“行吧,”徐长嬴笑着摇了摇头,“你还挺有能耐的,那唐英韶没跟过来?”

唐攸宁道:“他被唐攸安关起来了。”

赵洋忍不住道:“所以你们家有人能把你关起来吗?”

“当然没有,”唐攸宁瞪了他一眼,“我可是优性alpha。”

“哈哈哈,”正在啃帝王蟹的齐枫乐出声了,“你忘了我们上次在病房里说的,这一桌子上最不缺的就是优性——现在又加了一个林表哥,今天整个会场里一半的优性都在这里了。”

说罢,徐长嬴也跟着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周,只见装修奢华精致的米其林餐厅里,来往的均是不同肤色,来自全世界的精英权贵人士,也难怪一千人当中能有好几个优性alpha。

吃饭时,林殊华与唐攸宁都很知分寸地闭口不提徐长嬴等AGB专员和赵洋齐枫二人为什么会在阿布扎比,所以一行人吃得还算快,徐长嬴心里还惦记着那大场面的汇报,所以心里还盘算着要送夏青回去睡一会儿。

就在徐长嬴喝最后一口汤时,赵洋突然开口对着对面的齐枫道:“你看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齐枫眨了眨眼:“我没看什么。”

“说谎,”赵洋扭过头似乎是在寻找刚刚齐枫的视线方向,口气就像抓小孩偷看电视的亲妈,“你那张脸什么心思都写上面。”

“我没有,赵洋你现在真的好讨厌,”齐枫羞恼道。

坐在齐枫与徐长嬴中间的唐攸宁叼着甜品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看向不远处,突然之间好像看到什么,眯了眯眼。

而赵洋似乎也看到了,他愣了一瞬,随即回头看了一眼逐渐羞红脸的齐枫,笑着摇了摇头。

这下搞得徐长嬴和林殊华也有些好奇,他们也扭过头去看,只一眼徐长嬴就知道赵洋在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