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三日谈(中) “大人的恋爱真是含蓄”……(2 / 2)

2009年的自动喂食器,徐长嬴记得很清楚,还是叶新特意从日本背回家的,她去客户家时看到对方养的布偶猫用了这种高级货,所以立刻记住了牌子,没有一个月就买了回来。

“我们家的孩子也是外国猫,走的海关程序比品种猫还多呢,”当时的叶女士如是说,她一边看着正在装机器的夏青,一边搂着要凑上前看热闹的阿特米西亚,笑眯眯道:“是吧,花姑娘。”

“话说,我才想起来,”赵洋看着正要从徐长嬴怀里接过阿特米西亚的夏青,疑惑道:“你们俩之后去北京上大学,阿新的工作还是很忙,那小猫交给谁照顾?”

提到这个,徐长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低声道:“毕竟上了同一个大学,我们准备在外面住,那样就可以把阿特米西亚带过去了。”

“我靠,”赵洋闻言愣住了一秒,接着又一脸难以言喻地看向徐长嬴,艰难开口道:“你们俩是要结婚吗?”

“什么结婚啊,想什么呢,”徐长嬴一边去客厅拿猫条一边莫名其妙道:“不是和高中生活差不多吗?我们总不能把阿特米西亚丢下吧——啊小零食怎么吃光了,夏青,家里还有吗?”

“好像没有了,我明天去买,”穿着同款家居服的beta男生抱着大花猫就走了过去。

站在餐厅里的赵洋和齐枫看着正在认真讨论买什么猫粮的两个男生,沉默了几秒之后,齐枫缓缓扭过头看向赵洋,一脸震撼道:“阿嬴他们的人生节奏是不是早就乱了,他们俩早恋好像和普通早恋不太一样。”

“幸好alpha和beta不能生小孩,”赵洋望着那两个高挑挺拔的背影,目光复杂,但语气中带了一丝庆幸和后怕道:“不然还上什么名牌大学,在家生孩子吧。”

“你们俩说什么呢?”站在客厅里的徐长嬴远远地看向两人。

“没什么,”被抓包说小话的齐枫连忙摇头,反应迅速道:“我们在说我们晚上买什么菜?”

“我们分头买,正好我和夏青去进口超市买猫罐头,那里的生鲜比较好,我们顺便都买了,你们去小区附近的超市买些蔬菜和饮料就行。”徐长嬴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边跑边叫的三花猫。

“行啊,”齐枫看着回房间换衣服的徐长嬴,蹲下来逗小猫,抬起头道:“你们要带上她吗?”

“不了,”徐长嬴和夏青很快就换好了T恤和短裤,他抛了抛手中的钥匙,低头看着小猫认真道:“外面太热了,我们去去就来。”

2010年的徐长嬴已经养成了坐地铁戴口罩的习惯,晚高峰人很多,他习惯性站在车厢角落里,看着车厢外一闪而过的广告牌。

这个世界上毕竟一大半的人是无法感知到信息素的beta,所以混迹在上万人涌动的公共交通时,夏青都会牵着徐长嬴的手,防止他被繁杂的信息素熏昏头坐错站。

陌生人看到只会下意识以为这是一对AO情侣,虽然看不出来谁是omega罢了,毕竟两个人不仅一样的身材高挑,气质和模样都不分上下的出众,根本看不出谁依附谁的趋向。

车厢门打开,未等路人再多看两眼,角落里的两个男生就同时消失了。

徐长嬴单肩背着马里奥周边双肩包,一只手被夏青牵着,一只手快速编辑着购物清单,头也不抬地跟在beta男生的身后,一路上扶梯和走地下通道,最后刷卡出站的时候才勉强满意地收起了手机。

等到他抬起头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商业步行街的地铁站口了,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四周都是繁华明亮的购物中心,行人来来往往,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给人一种想要立刻钻进商场的冲动。

“生鲜超市在这边,”夏青转过身,晃了晃徐长嬴的手。

受信息素影响还有些晕头转向的徐长嬴连忙点了点头,又松开了牵着夏青的手,摘下了口罩。

“不过要是在纽约看到的那种项圈能够推广就好了,”摘下口罩的徐长嬴露出一张笑吟吟的帅脸,对着夏青道。

两人并肩走在宽阔的步行街上,聊着在纽约看到的那种“高科技产品”——美国一医药公司生产的一种控制信息素的设备,alpha或者omega戴上就能被辅助控制信息素的释放,只是辅助效果很有限,设备造价很高昂。

“夏青你选的基因学是不是与这些有关?”

“嗯,”夏青站在明亮的巨幅广告牌前,转过头看向徐长嬴笑了笑,“我很希望能在这方面有所建树,要是真的能有一天让你不用戴口罩就好了。”

夏青的面容一直是清冷俊逸的,但笑的时候又很温柔,总是会给徐长嬴一种如果他性格天生开朗会是另一个人的错觉。

“真是帅气的志向,”徐长嬴闻言立刻腻腻歪歪地凑在夏青的身边,一脸崇拜道:“和你对比我很没有面子诶,我想画画就是单纯想赚钱出名而已。”

“徐长嬴,”夏青看着优性alpha,再次牵住了他的手,认真道,“这没有区别的。”

徐长嬴笑嘻嘻地正要再说几句肉麻话,这时却突然看见右侧不远处有个人站在商场大厦的侧门处,似乎是在马路边等车。

没听见徐长嬴说话的夏青扭过头,看见他正一脸意外地看向另一个方向,不由得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而这一眼,beta男生也瞬间怔住了。

因为那个人,不仅是徐长嬴认识,他更认识。

那是林涵山。

女人穿着一席白色的套装,她静静站在黑夜中就仿佛是一束清浅的光,美得那么突兀和锋利,以至于与周遭的世界产生了视觉上的隔阂。

她应该是在等车,当徐长嬴脑海里刚跳出这个念头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就停在了林涵山的面前,司机下车给她拉开车门,她优雅地弯腰坐进了车,司机又恭敬地给她关上了车门。

林涵山是去年秋季突然出现的,那一日正巧是中秋和国庆小长假,徐长嬴两个月没有回家,犹豫了很久还是飞回了广州。

夏青一直在离家最近的地铁口等他,接到他后就跑上前紧紧抱住了他,随后,夏青拎着行李箱,徐长嬴背着画具,有说有笑着就回家了。

然而门打开后,说好了要带他们去吃大餐的叶新却安稳地坐在沙发上,与身侧的女人轻笑交谈着什么。

那是徐长嬴第一次见到林涵山,他第一瞬间并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只是觉得面前这个omega美得有点让人眩晕,而这时站在他身边的夏青则平静地叫了一声,“妈妈。”

徐长嬴瞬间就震惊了,但很快就接受了——怪不得夏青长得这么好看,他母亲确实有点惊为天人了。

林涵山只是看了一眼夏青,微微笑了笑,“长高了。”

但下一秒,女人的视线就落在了一旁风尘仆仆的徐长嬴的脸上,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就轻笑着看向叶新,用粤语道:“叶总,这是令郎?”

“是的,叫徐长嬴,他刚从集训的画室回来,一路上折腾的乱糟糟的,”叶新看了一眼徐长嬴,客套道:“这是夏青的妈妈,快叫林阿姨。”

徐长嬴虽然有些糊涂,但是听到叶新的话后,背着大包就立刻鞠了一躬道:“林阿姨。”

“我还不知道令郎是优性alpha,您之前还未和我提到过,”林涵山那双清亮美丽的眼睛停留在徐长嬴的脸上,对着叶新道:“生得真好,叶总好福气。”

“您客气了,这小子要是哪一处能比上阿青一半我就烧高香了,”叶新一边哈哈笑着,一边看着罚站的两个高中生,轻声道:“徐长嬴,阿青,你们先进屋放东西吧,我们大人说说话。”

徐长嬴进了屋,夏青把他的包从肩上拿了下来,他坐在椅子上抖了半天腿,才意识到危机感——我靠,夏青他妈不会要把夏青接回去吧。

徐长嬴立刻扑到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偷听叶新他们说话,但此时站在他身后的夏青却轻声道:“不会的,她不会是来接我的。”

徐长嬴没有听懂夏青说的话,但那天的确如此,林涵山并没有接走夏青,徐长嬴听见林涵山最后是放下了一张卡,里面有30万,但叶新似乎没有要,所以与她起了争执,说了一堆“林总您已经帮了我大忙”“阿青也是我的小孩”之类的话。

接着,徐长嬴就没有再见过林涵山了,那一天甚至还是叶新带着他和夏青出去吃饭,林涵山也没有再要求见一面夏青,说说什么母子间的体己话。

所以此时此刻,当林涵山坐着的车驶离路口后,夏青只是看了看,又收回了目光,牵着徐长嬴继续走进了商场。

为什么,明明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却没有想过接走唯一的孩子呢?

“夏青,你会不开心吗?”徐长嬴想了想,还是低声问道。

“不会,”夏青摇了摇头,他看向男生轻声道。“和你们在一起才开心。”

三日之后,叶新回国了,但她却还是异常的忙碌,甚至没有办法停下来和徐长嬴吃一顿饭,因此香港旅行也只能暂时搁置。

赵洋很快就回了他的外公家,毕竟他和齐枫都是短期留宿而已,平时还是住在自己家比较方便。

大人虽然忙碌,但这都与还没有成年的孩子无关,毕竟他们并没有成长为家庭的顶梁柱,不需要为生计而发愁。

而在这段时间里,徐长嬴和夏青的录取通知书也下来了,齐枫还办了升学宴,徐长嬴还给一份叶新名义的礼金给齐浩歌。

酒店里,齐枫因为自己的身高、性别和专业成为了酒桌间的议论中心,她几乎是缩着头躲在了徐长嬴和赵洋之间,徐长嬴一边给她剥着虾,一边低声商议道:“再等一会儿我们就偷偷溜走。”

夏青点了点头,但赵洋却一直玩着手机没有开头,徐长嬴说了大半天才应了一句。

很快,四人从宴席里逃了出来,彼时已经入伏,没有地方可去的小孩们又再次躲进了徐长嬴家,这个几乎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堡垒里。

空调开着,四个人盘腿坐在地毯上,徐长嬴和齐枫打生化危机,夏青看着徐长嬴打游戏,而赵洋则一边玩着手机一边看着EVA剧场版。

齐枫的母亲给她打了很多电话,但都被她屏蔽了,很快,徐长嬴就接到了齐浩歌的电话,他一边打着丧尸一边对着夏青举着的手机大声应付道,“是的叔叔,”“齐枫在我家呢,”“我肚子不太舒服,就让齐枫陪我走了”。

电话很快就挂断了,房间里只剩下了游戏的枪声和惨叫声,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动静的阿特米西亚正躺在徐长嬴的床上,摊着肚皮沉沉睡着。

“赵洋。”

就是在这时,徐长嬴一边控制着手中的手柄,一边头也不回道:

“赵叔叔多久没给你打电话了?”

齐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俏丽的面庞上闪过了一丝茫然和惊讶。

房间里只剩下了动漫和游戏的声音,半晌,睡着的阿特米西亚翻了个身。

“4天。”

赵洋盯着手机,面无表情道。

那一晚,齐枫和徐长嬴的石头剪刀布赢了,她和阿特米西亚一起睡在床上,夏青睡在床的左侧,而徐长嬴和赵洋则一起睡在靠近窗户的床的右侧。

他们四个都有专属于自己的被子和枕头,徐长嬴躺在床边,他枕着胳膊偏过脸,看见了玻璃窗外的夜空,一轮小小的,白色的月亮正藏在楼宇之间。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声音,还有已经睡着的齐枫和阿特米西亚的呼噜声,徐长嬴又侧了侧脸,看见了背对自己的赵洋的后脑勺,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

但是没有熟睡的呼吸声。

徐长嬴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翻了身,沉默着倚靠在了朋友的后背上。

“我明天要去深圳的家里等他。”

寂静无声的深夜里,赵洋咬牙切齿道。

孩子是没有烦恼的,但也是最无力的,因而也是绝无可能成为大人的依靠的。

在2010年的夏夜里,徐长嬴、赵洋、夏青,都无比深刻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

凌晨3点,赵洋听见身后传来了徐长嬴细微又平稳的呼吸声,他轻轻转过身,在黑暗中看见了优性alpha疲惫的睡脸,不由得想起了初次与徐长嬴打交道的场景。

那是非常不愉快的开始。

赵洋的外公是广州一大学的文学教授,外婆是初中英语老师,算是标准的书香门第,他们有两个omega和beta女儿,而赵洋的母亲就是其中的omega大女儿,易初。

赵修奕与易初刚结婚时家境很一般,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他是被赵洋外公选中的学生,后来出国读硕和读博都有赵洋外公的资助,婚后两人的生活也很幸福平和,赵洋出生时赵修奕已经赚到了第一桶金,并且生意越做越大。

赵洋对于童年是没什么记忆点的,因为那是一段过于幸福的日子,虽然父亲还没有成为身价亿万的企业家,但家境早就超越了普通的中产阶级,父亲有为,母亲温柔,生活里出现的永远是一张张标准的笑语吟吟的脸。

直到八岁时,由于赵洋外婆的家族病史,患有重度地中海贫血的易初因为长期输血治疗出现了并发症,从那时开始,赵洋才渐渐发现生活出现了不一样的颜色。

妈妈总是卧床不起,他想问问原因,但是小姨等长辈却永远不告诉他为什么,爸爸也长期不在身边,他开始常住外公家,听着各色长辈们来来往往商议着易初的病情,商议着赵修奕蒸蒸日上的事业。

到了九岁的春天,易初的并发症越来越严重,普通的治疗已经很难见效,长辈们又一次聚集在商议着他不知道的事,小姨等人开始时不时问他想不想让妈妈好起来这种奇怪的问题,赵洋每次都很认真地大声道他当然想,但却收获不到预料之中的反应,长辈们只是凝视着他的脸,然后突然很假地笑了起来,互相对视着,用眼神交换着某种隐秘的信息。

终于有一天,一直在国外工作的赵修奕突然回来了,他找到了独自呆在房间里看动画片的赵洋,避开了所有人,将赵洋抱在自己的膝盖上坐着,低头问着:“小洋,你怕不怕疼?”

赵洋已经受够了这些似是而非的问题,他扭着手中的动画卡片,半天才嘀咕道:“我不怕。”

赵修奕搂紧了赵洋,低声道:“那如果医生叔叔要用针扎疼你,然后去给妈妈治病,你愿意吗?”

一直被蒙在鼓里的赵洋终于搞懂了谜题,他立刻放下卡片,扭过头看向赵修奕着急道:“愿意!”

赵修奕于是摸着赵洋的手,开始和他解释着什么是骨髓移植,并一次又一次询问他的意愿,赵洋每次都很斩钉截铁道他不怕疼,也不怕什么后遗症,他非常、特别、万分愿意去救妈妈。

于是,赶在十岁分化前,赵修奕同意了易初家里提出的让赵洋给母亲提供造血干细胞。

本来医界对于未成年捐献活体器官就非常谨慎,加上儿童的情况往往很特殊,尤其是未分化的儿童,年纪太小的体重和身体素质不达标,年纪太大的有突然分化成第二性别的风险。

后者是指,如果是处于刚分化2年以内的儿童,他们体内的激素水平非常不稳定,身体情况也很特殊,是不符合捐献标准的,医生无法保证他们捐献骨髓后的身体健康安全。

所以,那段时间,离10岁还有不到半年时间的赵洋感受到了家族里紧张的气氛。

骨髓移植是治疗重度地贫的唯一手段,但地贫患者通常具有很强的免疫排斥力,所以在骨髓移植之前还要通过化疗降低排斥力。

这也就代表着,赵洋成为了救治他妈妈的唯一手段。

在易初的化疗开始后,赵洋一边吃着外婆给他做的补品增强体重,一边每天在心里祈祷着自己不要在这两个月分化。

在面对关键局面时,成年人总是比小孩要更加紧张和慌乱,赵洋在那段时间里,不止一次听到小姨、表叔等人笑着在饭桌上对自己说:“我们小洋要是个beta就好了”,“等易初身体好了,再给小洋生个alpha弟弟也不是不行”。

似乎是将这些话以玩笑的方式说出口,心里的焦虑就能纾解了,愿望也能实现了。

赵洋每次听到这些话时,都在默默想着——他也想要自己是一个beta,只要是能救妈妈就好了,这不是别人逼迫他的,是他自己不想当alpha的。

化疗很痛苦,赵洋很想去见他妈妈,但是她在医院,他自己去不了,只能呆在家里,每日手里被塞进一把香,要虔诚地插在香炉里,对着菩萨等神明祈祷妈妈能好起来。

让我成为beta吧,赵洋每次都这么想着。

在赵洋每日死缠烂打下,离骨髓移植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家里人终于愿意让他去见医院里的妈妈了,赵洋兴奋地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以至于第二天他都没什么精神。

“洋洋是不是没睡好,他怎么吃那么少?”在吃早饭时,赵洋外公细心地注意到了外孙蔫蔫的。

外婆伸手摸了摸赵洋的脑门,“还好,不算烧,是不是着凉了。”

“要不还是算了,”外婆搂着赵洋对着小姨道,“医院那种地方和小孩相冲,别让他去了。”

“我要去,我没有不舒服!”赵洋急得要跳脚。

外婆看了一眼着急的赵洋,忍不住笑了,给他理了理衣服,对着小姨道:“你和兴文早点把他带回来,让他和你姐姐说会话就回来,也别累到你姐姐。”

通过大人的话,赵洋大概猜到他妈妈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了,于是坐在去医院的车子里都沉默着,反而是他小姨和姨夫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

“小洋,你妈妈当时生你的时候特别不容易,当时血压高的都不能从床上下来,你之后要好好孝顺她。”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这辈子只有这一个妈妈,妈妈没有了就再也没有了,你爸爸工作那么忙,你需要妈妈照顾你的……”

说着说着,坐在驾驶和副驾驶的大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赵洋小姨一回头,发现小孩脸色苍白地倒在后座,胸腔不断起伏着喘着粗气。

赵洋只记得那一天他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他像是一个人淹在大海里,起起伏伏着没有一个人将他捞起来,仍由咸涩的海水灌满了他的鼻腔和胸腔里。

等到他睡醒后,他发现他已经回到了自己房间,但是灯都关着,他从床上爬下来,透过窗帘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全部黑了。

好奇怪,他不是在去看妈妈的路上吗?

赵洋这么想着,抬起手拧开了门把手,发现整个小别墅里都静悄悄的,大人都不知道去哪了,他就这样踩着拖鞋在家里找起了人,但不知为何他发现空气中多了很多之前没有闻到过的味道。

他很快就发现一楼亮着灯,于是顺着楼梯走了下去,在一片寂静中他转过身子,一下子就撞上了十几双眼睛。

赵洋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他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突然聚集在一起的亲戚长辈们,他们或坐或站在客厅里,此刻都齐刷刷看着醒过来的自己。

“呵。”有个人突然笑了起来,好像是表叔。

“这孩子命倒是好,还能提前分化成了alpha,也不管他妈妈死活了。”

话音落下,赵洋的脸色瞬间变的惨白,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仓皇地看向坐在沙发里低着头抹眼泪的外婆问道:“外婆,我变成alpha了吗?”

一向疼爱赵洋的老人家这时却没有说话。

“这下好了,赵修奕在外越赚越多,还得了一个alpha儿子,我看等着大姐一走他就要娶新女人,二叔白给他供到美国,赔本的买卖!”

“小洋你分化成alpha倒是高兴了,就是有没有想到你妈妈怎么办……”

可怕的,清晰的,刺耳到难以置信的话语回荡在9岁的赵洋耳边,大人们为了宣泄心中的不甘、痛苦和嫉妒,都假装忘记了面前的小孩是完全能够听懂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字。

赵洋攥紧了拳头,他很想大叫他才不想当alpha,他没有因为分化了而高兴,但他却说不出来,那辩解就算是他也知道很难听,又虚伪至极。

更何况,他还在深刻地恐惧着——因为自己分化成alpha,母亲要面对死亡的这一事实。

“够了!都闭嘴!”赵洋外公突然暴怒地吼了一声,他同样用粤语骂了一通四周的亲戚,“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什么。”

随即,赵洋外公对着手足无措的赵洋招了招手,“过来洋洋,别怕,还有外公外婆。”

此后,赵洋生活一下子又重新变得平淡了起来,母亲去世之后,除了外公外婆和赵修奕以外的家人都消失了。

他大部分时候跟着外公外婆一起生活,很少时候会被赵修奕接到深圳一起生活。

也许是受到了那些话的影响,赵洋一度非常害怕赵修奕突然二婚,但是一直到他上了初中,赵修奕都没有任何感情痕迹,对待老两口还和之前一样,让赵洋渐渐放下了心。

而他就是在这种时候遇到的徐长嬴和齐枫。

赵洋在刚上初中时被短暂接去深圳一个多月,最终还是赵修奕无法兼顾工作和照顾孩子,在赵洋外公的要求下,赵洋又被转回广州的市一中。

那时已经开学快两个月了,班级和年级的小团体都形成的差不多了,赵修奕的生意又已经做的很大,所以赵洋连续好几天都被各种方向的目光审视着。

而当时的赵洋正处于这辈子最别扭的时期,看谁都觉得是傻逼,以富二代身份邀请他进小团体的是傻逼,以alpha身份来和他套近乎的更是傻逼。

其中他最讨厌的两个傻逼就是——无时无刻不出现在他耳边的优性alpha,一个优性傻逼比他高一级还好,他见不太到,但另一个优性傻逼居然和他在一个班级,抬头不见低头见。

后者当然就是徐长嬴,赵洋当时觉得他太碍眼了,就因为自己分化成了优性alpha,整个人又张狂又得意,而且好像全世界都围着他转,尤其是坐在他前面的奇怪女性alpha,个子比所有的alpha男生都高就算了,张口闭口全是“徐长嬴”,简直烦死他了。

那是一天放学,赵洋和高个子女性alpha是一个小组,所以一起值日,就在快要结束的时候,赵洋拎着拖把从那女生身边路过,正听到她和其他女生们大声谈论着“徐长嬴”。

“齐枫,徐长嬴是不是被叫去彩排运动会领读宣誓了?”

“对啊,他之前在我们学校就一直是广播员,而且长嬴他可厉害了,还参加过市里的400米接力赛,我们一起还拿了第二名。”

赵洋这时终于忍不住了,哼了一声,“就吹吧。”

“你说什么!”那高个子女性alpha耳朵特别灵,立刻站定在赵洋的背后,大声质问道。

赵洋在走廊扭过头,冷冷地抬起头,对着睁着一双圆眼睛的alpha女生道:“我说就吹吧,你左一句右一句的吹那徐长嬴,不就是因为他是优性alpha吗?你不觉得很丢人吗?”

“我什么时候吹了,我说的本来就是真的,”alpha女生生气地上前一步,那足足高一个头的身高瞬间给了赵洋一种本能的威压感。

“行,你说的都是真的,”赵洋阴阳怪气道,他看着面容可爱漂亮,但气势汹汹捍卫徐长嬴的女生一时心头烦躁不已,不由得脱口而出道:“你明明是个大块头alpha,却和小女生一样讨论优性alpha,你不觉得自己很奇怪吗?”

赵洋已经做好了被骂回来,或者是被打一拳的准备,但是一秒后这些都没发生,他不由得抬起头,却发现手里攥着扫把的高个子alpha女生呆愣愣地看着自己,哭了。

赵洋也瞬间就呆住了。

为什么哭啊,这么高的个子就因为这句不痛不痒的话哭也太离谱了吧,赵洋简直要抓狂了,而这时边上的女生和男生也都在七嘴八舌道“赵洋你把齐枫弄哭了”“我们要不要去找老师”。

还未等赵洋反应过来,他就被一个突然冲过来的人狠狠推开了。

“你这个人怎么欺负女生啊!你太差劲了!你要道歉!”来的人正是纷争的源头,优性alpha的徐长嬴。

彼时一米七的徐长嬴站在一米八三的齐枫面前,一脸怒意地瞪着赵洋,他身后的齐枫站在原地眼泪哗哗,脸都哭红了,围在她身边比她矮两个头的女生们都纷纷抽出随身带的纸巾仰着头递给她。

赵洋被狠狠推的撞在了墙上,他的手肘一下子就被擦破了,此时也是又气又恼道:“我什么时候欺负女生了!我根本都没碰她一下!”

说着,气愤至极的赵洋也冲上前打了徐长嬴肩膀一拳。

“我都听见了,你刚刚说她不是女生,你凭什么这么说齐枫?”徐长嬴也恼火了,立刻扑上去和赵洋一拳一脚地打了起来。

“我才没说她不是女生,我只是说她那么大个子alpha还和小女生一样很奇怪!”赵洋身量和徐长嬴差不多,打得有来有回,但他还是咬着牙大声辩解道。

“齐枫为什么不是小女生!”徐长嬴一拳砸在赵洋胸口上,大声怒道。

赵洋懵了,以至于他都忘了格挡徐长嬴的拳头,被打的一瞬间不由得抬起头看向眼泪汪汪看着自己的女性alpha,下一秒,赵洋也怒了:“她比你还高一个头!”

“个子算个屁啊!”徐长嬴狠狠踹了赵洋的小腿一脚,“她年纪和苗心怡一样大,为什么不是小女生!”

苗心怡就是站在齐枫身边聊天和递纸巾的omega,个子一米五五左右,也就是赵洋口中的“小女生”。

赵洋正揪着徐长嬴的领口,还没有想好怎么反驳之时,下一秒却只见徐长嬴盯着自己,漆黑的眼中似有火焰在跃动,怒不可遏道:

“你以为所有人都想成为alpha吗?”

“成为alpha还是beta都不是自己选的,你怎么能用这个嘲笑别人?”

在那一瞬间,赵洋瞪大了眼睛,徐长嬴的话语如同重锤一样狠狠砸在了他的心脏上,以至于他乱了打架章法,手里死死拽住徐长嬴的领口,被踹疼的小腿却软了一下,不由得下意识向后一退,但就这样踩空了。

后来徐长嬴也复盘过这一仗,他的视角里这一瞬是这样的——原本一直咄咄逼人的富二代同学突然红了眼眶,然后揪住自己的手莫名一用力,两个人就这样纠缠着滚下了楼梯。

最后的结局就是,徐长嬴磕破了脑袋,赵洋摔断了腿,看热闹的学生立刻尖叫了起来,并狂奔着去找班主任和教导主任。

徐长嬴捂着不断流血的脑袋,一脸懵逼地看着前一秒还在狂骂自己的赵洋嚎啕大哭起来,搞得脑袋火辣辣疼的他也有点想哭,而两人此刻还一上一下地坐在楼梯台阶上动弹不得。

最终在那天,徐长嬴是被班主任扶下楼的,而赵洋则是被齐枫背下楼的,然后两人就这样在医院的急诊室迎来了紧急赶来的叶新和赵修奕。

故事的开头就这样完成了。

2010年夏天的夜晚,赵洋在黑暗中看了沉睡着的徐长嬴许久,最后还是忍不住悄悄握住了他的手,再一次在心里发出了祈祷,并由衷地希望这次能够应验。

只是,这毕竟是已经发生过的命运了。

所以,这次赵洋的祈祷自然也没有应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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