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随风:“……”
宋秦:“……”
江岁岁不甘落后,又开始细数起林涵别的“恶行”。
一时间,饭桌上火药味四起。
能看得出,这两个人对对方的怨气达到了顶峰。
可是。
为什么要拉她一个无辜的路人下水啊?
曲随风和宋秦不约而同地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低头吃饭,不敢吭声。
等林涵和江岁岁吵累了, 自然就停下了, 曲随风非常贴心地给江岁岁递了杯茶水, “喝点儿水, 润润嗓子。”
宋秦也为林涵倒了一杯。
江岁岁把水一口气喝光, 问:“一会儿要不要去看电影啊?”
“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影吗?”林涵问。
这两个人就是这样, 偶尔说着说着吵一顿, 吵完就像没事儿人一样继续该吃吃该喝喝, 从来不往心里去。
说起来那也不算吵, 就是说话声音大了点儿,得理不饶人了点儿,但即便是气急了也不会说伤感情的话。
所以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曲随风都是默默干自己的事儿,不参与不阻拦,佛系对待。
“好像真没有。”江岁岁在手机上查看最近新上的电影,“唉,这些电影看一眼海报我就能猜出来剧情,实在没有想看的欲望。”
临近春节档,这会儿上映的电影基本都是一些不知名小团队制作的,没看头。
“要不去唱歌?”林涵提议。
“就咱四个?”江岁岁摇头,“不热闹。”
“去酒吧?”
“…可以考虑考虑。”
话落,她俩的目光一致投向曲随风。
宋秦像个透明人,没人care 他。
曲随风不太想去,自从上次在酒吧出了那件事后,她就对酒吧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抗拒。
林涵和江岁岁也想起了那件事,便将去酒吧的提议取消了。
最后几个人商量,去玩密室。
林涵选了个难度最大、恐怖程度五星的实景密室。
这个密室至少需要8个人才能开场,林涵不想跟陌生人组队,想再叫几个朋友过来,她刚发完信息,又走进来三个人,一男两女。
曲随风愣了下。
熟人。
但也不是特别熟。
宗澍是个性格特别外向的人,具体表现在自来熟,见到他们立刻笑嘻嘻地打招呼:“好巧,居然在这儿碰到了。”
因为崔承硕的关系,林涵跟他见过几面,对他的印象倒是还不错,闻言,礼貌性地回了一句:“嗯,挺巧的,就你们三个来玩儿吗?”
宗澍:“不是,还有几个朋友没到。”
林涵:“哦。”
打完招呼,他们就没话可说了,两队人各站一边,等待期间再无交流。
安静下来后,江岁岁问林涵:“你的朋友来不来?”
林涵摇头:“有两个不来,另一个还没回我。”
江岁岁:“不等了吧,我们换个4人场的也可以。”
林涵犹豫不决。
她点开崔承硕的头像,拍了拍他:【硕哥,你到底来不来?风风可都等着急了,你要是不来我们就去找别的小哥哥组队了,到时候进了密室有个什么肢体接触啊,导致风风跟别人看对眼了,你可别哭啊。】
对方依旧没回。
倒是正在看海报的曲随风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林涵泄了气,同意换个密室。
江岁岁去找老板,不巧的是,4人场都开了,想换至少要等两个小时。
宗澍这边正好也缺人,听见江岁岁和老板的对话,插嘴问道:“你们差几个人?要不我们组一队吧,反正大家也认识。”
话刚落,便遭到林涵和宗盼盼异口同声拒绝:“不行!”
宗澍:“……”
她们两个态度坚决,无论宗澍怎么劝说都不愿意跟对方一起组队,两队人就在那儿干耗着。
过了十来分钟,店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打开,所有人都下意识朝门口看。
“硕哥!”见到来人,林涵喜出望外,上前一步,背对众人朝他使眼色,“你怎么来了?真巧,正好我们缺人呢。”
崔承硕依旧是一身黑的穿着,头上戴了顶同色鸭舌帽,双手插兜,显得整个人懒懒散散的。
他打量了一圈屋内众人,瞬间了然。刚要说话,钟驰从他身后跳出来,眼神懵懂宛如智障,“不是你叫我们来的吗?”
林涵:“……”
你、妈、的。
钟驰还要说话,被江岁岁一记眼刀制止了,他耷拉下肩膀,走到江岁岁身边站好,充当吃瓜群众。
自打崔承硕出现在这里,宗盼盼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只是对方并没有给她回应。
他的视线总是会偏向另一边。
她也看过去。
那里站着的,是传闻中他爱而不得的人。
宗盼盼心中压抑,悄悄握紧拳头。
跟她和宗澍一起过来的女孩儿目露担忧,握住她的手,小声询问:“姐,你还好吗?”
宗盼盼朝她笑了笑,“我没事儿。”
曲随风对周遭的暗流涌动毫无所觉,继续和宋秦充当透明人、背景板。
此时整个屋子里最高兴的人应该是宗澍。
他上前一把勾住崔承硕的脖子,向他发出邀请:“师兄,你来我们队呗,咱俩都没一起玩过密室。”
林涵:“不行,硕哥必须跟我们一队。”
宗澍:“凭什么?”
林涵:“凭他是我哥。”
宗澍:“那他还是我师兄呢。”
林涵:“你——”
“等等,”宗澍摆摆手,又提出一起组队的想法,“咱们凑一块玩呗,你们选的密室不是能容纳20个人吗?正好你们有6个人,我们也有6个人。师兄,你觉得呢?”
他殷切地看着崔承硕,对他猛使眼色。
只要他师兄开口答应,他姐和这小丫头肯定没话说了。
崔承硕没立刻回答,而是将问题抛给了不远处的曲随风:“你觉得呢?”
“啊?”曲随风懵住了,一直是透明人存在的她这会儿成了全场焦点。
被大家齐刷刷地看着,她不好意思直接说行或者不行,便委婉提道:“要是大家都不介意的话,也是可以的。”
话刚说完,之前还果断拒绝的林涵马上举手表达自己的想法:“我同意!”
宋秦一切听她安排。
江岁岁和钟驰没意见。
宗澍询问他的朋友们,大家也都同意。
组好队,签免责协议,然后工作人员给他们发放护具,佩戴好之后带他们去往密室。
林涵选的密室属于中式恐怖那种,整个密室占地面积很大,是由一栋荒废许久的百年古宅改建的,一共两层楼,大门口上悬挂着一块牌匾,写着『高宅』,牌匾两边还各点着一盏红色的灯笼,夜风一吹,火光跳跃,更添了几分阴森的氛围。
还没开始玩,林涵就有些后悔了,躲在宋秦身后瑟瑟发抖。
江岁岁和钟驰那一对跟他们的情况相反,钟驰紧紧挽着江岁岁的胳膊,吓得直往她怀里钻。
至于其他人,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尤其是曲随风和崔承硕。
他们两个人表情出奇地一致。
神情淡淡,偶尔表达一下对钟驰和林涵的鄙视。
进去之前,工作人员把剧本发给他们熟悉剧情。按照设定,他们12个人需要分成三组各自解密,先逃出来的那一组获胜。
工作人员讲解分组规则:“鉴于你们中间情侣含量过高,所以先两两自由组队,然后每组派一个人抽签,抽到相同数字的两个小组结成一队。”
三对情侣没动,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思考该怎么组队。
曲随风站在原地往旁边瞅了一眼。
剩下的人里她只认识崔承硕。
不过对方看着好像没有要跟她组一队的意思。
正踌躇不决时,从对面走过来一个宗澍的朋友,向她礼貌发出组队邀请。曲随风还未开口,崔承硕便先替她拒绝了:“不好意思啊哥们儿,我妹子怕生。”
曲随风:“……”
那确实有点儿。
她冲那男人抱歉地笑了笑,对方脸上露出些许遗憾的神情,退了回去。
曲随风收回目光时,不经意撞上了宗盼盼的视线,对方仓皇转头,假装与身边的男人说话。曲随风又抬头看了眼崔承硕,恰好对方也在看她,眼皮微垂,居高临下。
见她看过去,唇角微翘,先发制人问道:“看什么?”
“没什么,”曲随风说,“就是想把你现在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记下来。”
说不准等下进去了会哭着喊妈妈。
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但崔承硕能想象得到肯定不是好话。
他轻嗤一声,微微朝她侧弯了下身子,拖腔带调地说:“行啊,那你害怕了可别找我。”
曲随风抬眼,两人眼神交汇,空气里仿佛有一股无形无色的电流在两人之间传递。
不过,是那种能电死人的高压电。
抽签时,崔承硕两手插兜,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曲随风无奈,只得过去抽。
他们和林涵、宋秦一队;江岁岁、钟驰跟宗澍和他老婆一队;宗盼盼和另外三人一队。
分好队之后,工作人员给他们戴上眼罩,分别送去不同的房间。
视线受阻,身处的环境又充满未知,导致曲随风迈出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工作人员把他们送到固定的位置就走了。
周围静谧无声,林涵便大声跟他们说话,借这种方式来为自己壮胆。
“风风,你怕吗?”
“还好。”
她经常一个人看恐怖片,没觉得有多害怕。
“风风,除夕你想怎么过啊?只有你一个人。”
“还没想好。”
“唉!岁岁过两天就要回老家了,我也马上去三亚,留你一个人在津州会很无聊的。”
“没关系,到时候不是会有很多新年活动吗?不会无聊的。”
她俩你一句我一句,完全忽视了另外两个人的存在。
这时,广播让他们摘掉眼罩。
刚摘下,还没来得及查看房间的情况,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女人凄厉的惨叫,伴随着的,还有一阵不阴不阳、诡异的笑声。
两种声音交杂在一起,给原本就紧绷的气氛更增添了一抹阴森恐怖的元素。
林涵紧紧抱住宋秦的胳膊,恨不得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曲随风和崔承硕面面相觑。
两个人都很镇定。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红色的灯光,四个人观察起房子里的陈设,然后分工合作,有条不紊地找线索。
他们所在的房间是一间书房,房内像被人洗劫过,桌椅板凳全被打翻在地上,乱成一团。
曲随风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一根红色的蜡烛,林涵在书架上找到一盒火柴。用火柴把蜡烛点燃,屋里一下变得明亮起来。
四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有了亮光,再找东西就轻松多了。
很快宋秦从被撬起的地板下找到一封信,里面不光有主线剧情的线索,也有开启书房门的密码。
林涵看了一遍谜题,没看懂,“这写的什么玩意儿?每个字我都认识,怎么连起来我就看不懂了?”
宋秦安慰她:“没事儿的,宝宝,我也看不懂。”
曲随风:“……”
崔承硕:“……”
林涵理所当然地把难题丢给他俩,然后跟宋秦一边浓情蜜意去了。
曲随风和崔承硕背对他俩蹲在地上,用捡到的小木棍写写画画,推理答案。
那题目很难,两个人都眉头紧皱,毫无思路。
“我再去找找还有没有别的线索。”曲随风起身,摸索着去四周翻找。
林涵凑过来,好奇地张望,“硕哥,还没解出来吗?”
崔承硕没搭理她。
林涵讨了个没趣,摸摸鼻子,又去跟宋秦腻歪去了。
过了一会儿,曲随风捏着一张卡片回来。卡片上面有解谜题的提示,按照提示,他们很快解出正确答案。
曲随风过去尝试解锁,只听“哒”的一声,门开了。
门后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她让崔承硕把蜡烛端过来,话还没说完,不知从哪儿吹进来一阵凉风,将蜡烛吹灭了。
与此同时,眼前的黑暗里响起奇奇怪怪的声音。
林涵在队伍最后面,缩在宋秦怀里紧紧闭上眼。
不待曲随风做出反应,那道声音急速向她冲了过来,曲随风心脏重重一跳,条件反射似的向后退了一步,崔承硕就在她身旁,被她拉住胳膊用力拽了一把,被迫挡在了她身前。
第67章 “装”
电光火石之间, 那道怪声突然消失,周围再次陷入沉寂。
曲随风从后面探出脑袋,往里面的屋子看, 倏地,一张绿油油的、放大的鬼脸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张脸是突然出现的,在他们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 与崔承硕几乎是脸贴脸, 距离大约只有一个拳头那么大, 一闪而逝。
林涵和宋秦在后面, 没注意到,但曲随风是看见了,被吓得心脏狂跳不止, 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不过因为性格原因, 即便她差点儿被吓死,也没有叫出声来。
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和灯笼被吹动发出的轻微碰撞声。
曲随风缩在后面,紧紧揪住崔承硕的衣服, 不停做深呼吸。头顶传来崔承硕的声音,带有几分戏谑, “呦, 害怕了?”
若是仔细听的话, 能发现他说话的音调有些奇怪。
但曲随风刚受完惊吓, 这会儿心思根本不在他身上, 没听出来, 对他的话也没作回应。
林涵和宋秦走过来, 还在好奇他们看见了什么。
曲随风从后面探出头, 确认恐怖的东西消失以后, 赶紧松开手。
“没什么,”她说,“你最好还是别问了。”
四个人一起走进下一个场景。
这间屋子里更黑,伸手不见五指。宋秦回刚才的房间拿来蜡烛和火柴,点燃,火光像是被黑暗吞噬了,特别微弱,只能照亮他们脚下一小块地方。
四个人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这是一间卧房,房间里之所以一丝亮光都没有,是因为窗户从外面被封死了。
崔承硕把蜡烛放置在桌面上,四个人开始寻找线索。
突然,林涵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其余人忙向她那边聚拢。
“怎么了?”宋秦速度最快,一把将她抱住,紧张地询问。
林涵伸手指向床的位置,带着哭腔说道:“那边、那边有个女人。”
闻言,三个人齐刷刷看过去,屋里太黑,蜡烛的光又太弱,他们只能看见床的一角,那里赫然出现一只女人的脚,脚上穿着红色的绣花鞋。
三个人也大吃一惊。
明明刚才他们检查过,床边什么都没有。
他们不敢乱动,生怕自己一动,那只脚的主人便会冲过来。
不过那个NPC似乎并不想难为他们,趁崔承硕去拿蜡烛,火光被挡住的一瞬间藏了起来。
举着蜡烛再看过去,床边空空如也。
他们并没有松口气,屋子里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来的“女鬼”,这件事令大家提心吊胆,不自觉便提高了找线索的速度。
接下来一切都很顺利,那个“女鬼”没有出现,而他们四个,特别顺利地连通三关。
几个人渐渐有了默契。
直到进入第六关,找线索的过程中林涵不小心触发了机关,把“尸变的家丁”NPC释放了出来。
他们见人就扑,一下把他们几个冲散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曲随风进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关上门,跟在后面的“家丁”没看见她,摇晃着身子走了。曲随风坐在地上大口呼吸,感觉肺都要炸了。
等缓过来,她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看陈设,像是祠堂。
她正要起身去找东西,隔壁房间却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她的心刹那间提到了嗓子眼。
但仔细一想,这种声音不像是NPC会发出来的。
敲击声很快停止,还没等她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那道墙居然从中间开了道小门,一个人从里边钻了出来。
曲随风心里一紧,问道:“谁?”
那人顿了下,随即开口:“是我。”
声音沉稳有力,仿佛自带安全感。
是崔承硕。
见到伙伴,曲随风差点儿喜极而泣。
“见到我,”崔承硕盯着她的脸,“你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
“至于至于。”曲随风狂点头,这个时候,她也不介意说点儿好听的哄哄他,只求他别把自己扔下。
崔承硕挑了下眉,刚要再说点什么,在外面徘徊的“家丁”NPC突然开始猛砸门。
他一把拉住曲随风的胳膊,带她去了隔壁。
从隔壁穿过去,在走廊上走了一段距离,他们回到了第六关的房间。
里面没有NPC,林涵和宋秦也不见了踪影。刚才的场面混乱不堪,谁也顾不上谁。
“先别管他们了,”崔承硕说,“赶紧解密码。”
根据任务卡上的提示,这房间里有密室,可以通往二楼。
两个人要一边找线索一边注意外面的动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曲随风有些泄气。
“找到了。”崔承硕站起身,手里捏着一张类似于房卡的小卡片。
他用小卡片刷了下右面墙壁上的电子锁,那道墙壁便自动扭转,露出通往楼上的楼梯。
楼梯间黑漆漆的,像个怪物的血盆大口。
他们手里没有任何照明设备,只能摸黑硬着头皮往上走。
进去之前,崔承硕递给她一条胳膊。曲随风不明白他的意思,便抬头用眼神询问。崔承硕轻咳了一声,目光落向别处,“你不是害怕吗?可以抓着。”
曲随风:“真的?”
崔承硕:“假的你就不抓了吗?”
他这话说得怨气十足,还有种破罐破摔的妥协,“与其等你推我,还不如我自己主动点儿。”
曲随风:“……”
她想起自己游戏刚开始时做的事,好像确实有那么一丁点儿不地道。
曲随风自知理亏,双手揪住崔承硕的衣袖,讨好般地朝他笑笑:“谢谢啊,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被发好人卡的崔承硕神色淡然。
两人摸索着往上走,速度宛如蜗牛爬行。
好不容易爬到转角处,一抬头就能看见二楼走廊,上面微弱的光亮像一根救命稻草,曲随风心里瞬间振奋。
两人抬步准备往上走,上面却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拖地爬行的声音。在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声的环境里,这道怪异的响动特别明显。
曲随风几乎是在声响出现的下一秒抬头往上看,只见二楼走廊上缓缓冒出一个身穿红色嫁衣的女人,面色惨白,正盯着他们笑。
她不是站着的,而是四肢着地,将身体摆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
曲随风只看了一眼,因为崔承硕很快便伸手挡住了她的眼睛,并将她向后扯。曲随风手脚发软,脑子好像也不受她的控制,一直回想那张惨白的鬼脸。
她任由崔承硕摆弄,光凭感觉好像被他护在了怀里。
他们没有逃跑,就站在原地,神经绷紧。曲随风的注意力全部投注到听觉上,靠听力判断女鬼有没有下来。
周遭静悄悄的,没有奇怪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曲随风狂跳的心脏逐渐和缓,她拿下崔承硕的手,触目便是男人流畅的下颌以及凸起的喉结。
就。
还挺性感的。
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有变快的趋势,曲随风赶紧转移视线,暗骂自己色迷心窍。
他们中间大概只有半臂之隔,崔承硕背对楼梯,将她圈在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曲随风抬眼,只见男人双眼紧闭,另一只手握成拳抵在她身后的墙面上。
这个反应……
还挺熟悉的。
原来他也害怕呀。
看这样子,好像还不如她呢。
曲随风第一反应是觉得震惊。
毕竟过第一关的时候绿色的鬼脸跟他脸贴脸也没见他有受到惊吓的反应啊。
她认真想了想,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装的。
曲随风戳了戳崔承硕的肩膀,用哄小孩儿的口吻说道:“好了,没事儿了,别害怕了。”
他不是爱装吗?她偏就把话说破,看他还怎么装。
崔承硕睁开眼,有片刻茫然,然后垂下头,对上曲随风似笑非笑的眼神,神志重新回笼。
他收回撑在墙面上的手,可能是觉得丢脸了,一句话不说,转头便走。
曲随风心情大好,跟在后面,特别没有眼力劲儿地说:“原来你也害怕啊,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崔承硕没理。
上到二楼,墙面上有箭头指路,他也没等曲随风,径直拐弯进了目标房间。
曲随风并不打算放过他,紧跟着走进去,笑问:“学长,你——”
她只说了三个字,眼前突然一黑,头上多了顶黑色的帽子。
她眨眨眼,不太明白这什么意思。
崔承硕语调懒懒的,“等下再有NPC出来就低下头,看不见的。”
“……”
说完,他报复性地使劲揉了把她的脑袋就去找线索了,留曲随风一个人在原地愣神。
头顶仿佛还残留着来自他掌心的温度,曲随风看了眼他的背影,垂眼,压下心头那份突如其来的悸动,走去另一边找东西。
从这儿一直到成功逃脱,两个人除了解密码做任务之外没有再进行过多余的交流。曲随风是因为心里藏了事,至于崔承硕是为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他们是第三组逃出来的,在他们之前,宗盼盼、江岁岁和钟驰分别逃脱成功。但宗盼盼是一个人先出来的,队友还在里面,所以排名要向后靠。
一出来,钟驰就拉着崔承硕去旁边抽烟了,说受到了严重的惊吓,需要压压惊。
等他们走后,江岁岁跟曲随风闲聊:“看样子你们俩相处得还不错。”
曲随风:“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江岁岁没说话,而是瞅了眼她的头顶。
曲随风抬手将帽子摘下,若有所思:“还好吧。”
江岁岁看她这样子,心下了然,跟她聊起了别的。
过了二十来分钟,其余人陆陆续续都出来了,工作人员把小奖品送给他们之后宣布游戏结束。
第68章 赚狗粮
这场密室逃脱耗时将近三个半小时, 期间又是脑力活动又是追逐躲避,体力消耗巨大,结束以后钟驰嚷嚷肚子饿了, 非要去撸串。
本着哥们儿的朋友也是哥们儿的原则,他也邀请了宗澍和他的朋友。
一行12个人浩浩荡荡去了大排档,老板给他们找了两张方桌拼在一起, 众人围坐一圈。
几个男人从密室出来以后关系就变得熟络了, 无话不谈, 其中又以钟驰和宗澍最为活跃。
跟他俩相比, 崔承硕的态度就冷淡很多。他坐在钟驰和宗澍中间,像一道人形屏障,偶尔被点到名字时回应一两句, 借此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曲随风不怎么饿, 只吃了一串烤鸡翅和一片烤面包。
吃饭期间,崔承硕和钟驰去外面抽烟,过了一会儿只有钟驰一个人回来,林涵问他硕哥去哪儿了, 钟驰莫名地瞟了眼曲随风,没说话。
林涵挨着曲随风, 见状勾了勾她的手指, 对她说:“风风, 你跟我出去一趟呗。”
曲随风:“干嘛去?”
林涵:“想去隔壁买个冰激凌吃。”
正好曲随风也想到外面透透气, 便答应跟她去。
大排档在美食街的街口, 出门往右拐有一家专门卖冷饮的铺子。出了大排档, 林涵却并没有按她说的去冷饮店, 而是四下张望, 像在找什么人。
她的目光忽然停在某个方向, 随即一句话不说,拉着曲随风就上了过街天桥。曲随风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过去,看见崔承硕和宗盼盼在天桥中央,面对面站着,宗盼盼的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此时已经算午夜了,天桥上半天见不着一个行人。
林涵气势汹汹的,乍一看像是去捉奸的。
等她俩走近了些,宗盼盼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了耳朵里。
“其实想想,我那么优秀,多得是人追,干嘛非要在你这棵树上吊死。为了追你,我抛下自尊,真的挺不值的。”
“我很抱歉,之前给你造成了困扰,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林涵的脚步骤然停下,曲随风脚下没刹住,差点儿撞到她身上。
说完那些话,宗盼盼掉头往回走,看见她俩,勾唇笑了笑,对林涵说:“我不会再喜欢他了,你以后不用这么防着我了。”
她的视线在曲随风身上停顿了几秒,随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
两人擦肩而过时,曲随风微微偏头,看见她眼眶红了,眼里蓄满泪珠。
反观崔承硕表情冷淡,仿佛事不关己。
“你们怎么来了?”
林涵把曲随风往前一推,面不改色地说谎:“风风累了,想回家,你能不能帮我把她送回去?”
曲随风:“……”
不是,还可以这样吗?
拿她当挡箭牌?
“我可以——”她顶着崔承硕审视的目光,弱弱地开口辩解:“自己打车回家。”
林涵立刻不满地捅了她一下,继续对崔承硕说:“这么晚了,她一个人打车不安全。”
曲随风:“……”
“可以。”崔承硕答应了。
“谢谢硕哥。”目的达到,林涵特别开心,把她丢给崔承硕就走了,完全不顾她的死活。
短短几分钟,跟他面对面的人变成了她。
“走吧。”留下一句话,崔承硕率先往桥下走。
曲随风赶紧跟上。
“你不回去吃饭了吗?”
“饱了。”
“哦。”
两人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没多久,崔承硕便靠在座椅上睡着了,曲随风忍不住偷偷打量他的脸。这人睡着以后自动褪下了那层生人勿近的距离感,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
出租车拐了个弯,崔承硕的身体由于惯性向她这边倾斜,头倒在了她的肩膀上。
曲随风心尖发紧,不敢乱动。
崔承硕的呼吸很轻,像在微风中摇曳的羽毛。曲随风只要稍稍偏下头,就能和他气息交缠。
她心里纠结万分,最终还是没有把他叫醒。
街道上一个行人都没有,空空荡荡的,偶尔有一两辆车与他们擦肩而过。曲随风侧头,看见倒映在车窗上的自己,微微叹了口气。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崔承硕还没醒,曲随风不得不把他的脑袋扶正,扫码付了车费之后让司机师傅再把他送回家。
她下车后径直往小区走,脚步很快,连头都没回,好像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她一样,以致没注意到出租车一直停在原地没动。
崔承硕从她下车关门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眼里清明,分明不是刚醒。他让司机等会儿再开,亲眼看着曲随风进了小区才走。
曲随风回到家,脆脆睡得正香,被开门声惊醒,摇晃着尾巴出来迎接她,边蹭她的腿边嗷嗷叫着控诉她晚归的行为。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曲随风点了点它的小鼻子,笑着说。
洗完澡,曲随风看到手机上有林涵发来的微信,问她有没有到家,给她回过去之后,曲随风从柜子里取出一台相机。
相机被她保养得很好,完全看不出用了很多年的样子。
当年毕业的时候崔承硕送了她这台相机,她本来委托林涵帮忙还回去了,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又辗转到了乔津远手上,请他送了过来。
这些年,她外出采风都是用这台相机,从没换过。
曲随风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怀里抱着相机,忽然想到之前林涵说过的话——
“他爸妈把他所有的卡都冻结了,还把他从原来的房子里赶了出来。”
“那时候硕哥身上只有几百块钱,只能一边读书一边出去做家教赚钱。”
曲随风觉得心里很压抑,抬起头对着虚空叹了口气,然后侧头看向床头柜上的照片。
那上面,乔家三口笑得特别灿烂,一看就是一家人。而她呢,站在最右边,笑容相对来说淡了些。
曲随风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手将照片取了过来。
这照片是在广场上拍的,在他们身后有好多行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自己的身影闯进了别人的镜头里,并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之前曲随风很多次拿出这张照片来看,从来没注意过意外入镜的路人们在做什么、在看什么。但她刚刚不经意地看了眼当时站在她右侧的路人,发现了一个有些模糊,身形却很眼熟的人。
这个人在她右后方,距离不远不近,脸朝他们这边看,只是快门按下的那一刻有人从他面前经过,挡住了他大半个身子,只露出半张模糊的脸和用绷带吊起来的右手。
曲随风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不敢确认到底是不是崔承硕。
说不定只是个跟他身形很像的人。
津州和西藏,一个在最东边,一个在最西边,横跨千里的两个方向,他怎么可能在同样的时间点和她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曲随风把自己说服了,放下照片,专心给相机做清洁。
她现在思绪纷乱,一点儿也不困,于是把明天要做的事提前做完,省得躺下也是胡思乱想。
***
翌日曲随风睡到下午一点被窗外的鞭炮声吵醒,她翻了个身,将被子拉高至头顶,打算继续睡,紧接着又是一阵噼里啪啦、震天动地的响声,直接将她从床上震了起来。
今年津州放松了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规定,所以人们都比较兴奋,很早就开始采购鞭炮。
自从进入腊月,窗外总时不时传来几声燃放鞭炮的声音,时近时远,偶尔晚上还能看见有人放烟花。
过年的氛围越来越浓。
曲随风也不想过年那几天和脆脆孤零零地待在家里,所以吃饭的时候便顺手上网搜索今年津州有什么春节活动。
其实每年的春节活动都大差不差,庙会、夜市、游园会,还有各种灯会,看着都还蛮不错的。
曲随风嗦完最后一根面条,放下手机去洗碗,期间林涵发来几条信息,是问曲随风有没有想要在免税店买的东西,有的话发给她,到时候她带回来。
曲随风想了想,把前两天自己在某书上看到的新出的一款口红色号发给了她。
林涵:【OK。】
结束聊天,曲随风去逛了逛朋友圈。
然后很意外的,在朋友圈看到一条招聘信息——
【房东先生:诚聘春节兼职店员,男女不限,年龄20-45岁;工作内容为收银、传菜、打扫餐厅内卫生;工作时间腊月二十八至正月初七;薪资300元/天,可谈。】
这条广告写得没问题,但她想象不出崔承硕编辑这条信息时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应该是极其烦躁的吧,他身为老板不得不做。
曲随风看过就过去了,继续往下翻,除了这条广告之外也没有别的有意思的分享了。
她开了投屏,此刻正播放着最新上映的电影,是一部泰国的恐怖片,画面烘托得既阴暗又血腥。网上关于这部电影的评论都很高,说是今年最值得一看的恐怖片,可曲随风看着内心波澜不惊。
真的没有昨晚在密室来得惊心动魄。
果然,这种恐怖的东西,还是得沉浸式地体验才有感觉。
曲随风看得无聊,姿势也从最开始的坐在地毯上变成趴在沙发上,最后又成了躺着。
电影里的女鬼凄厉地叫着,把脆脆都吓着了,躲在自己的小窝里不敢出来。
曲随风把这声音当成了背景音,自己躺在沙发上打游戏。她现在玩游戏的瘾不大,玩了两把就腻了,翻身继续看电影。
平时忙碌习惯了,这种无所事事的生活反倒让她手足无措。
当女鬼的脸再一次突然出现在屏幕上时,曲随风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下滑,找到崔承硕发的广告,截图。
曲随风:【图片。】
曲随风:【这个工作,我应聘,能通过吗?】
崔承硕过了几分钟才回复,很冷淡的两个字:【不能。】
曲随风:【为什么?我条件很符合啊。】
崔承硕:【没有为什么,我说了算。】
曲随风被气到了,把手机当成他的脑袋,狠狠戳着,【不要拉倒,谁稀罕。】
这条发完她就把手机扔一边去了,自己抱着臂气呼呼重新躺下,任凭手机“叮咚叮咚”连响好几声也不管。
半小时后,电影演完,曲随风拿遥控器要换一部,崔承硕看她一直没回消息,干脆拨了通语音电话过来。
曲随风没理,继续摆弄遥控器。
那边锲而不舍,到时间自动挂断以后继续打,打到第三通的时候,曲随风接了,但只是按了接通,没有主动说话。
她也有脾气的好吧。
“生气了?”
崔承硕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她依旧不说话。
“真想来?”他换了个问法。
“不想。”曲随风的态度比他更冷硬。
“……”崔承硕沉默片刻,服软,“每天工作时间很长,早上十点到晚上十一点,很累的,而且过年只休息一天,你能接受?”
他这样说,本意是想让她自己打消这个念头,但曲随风听在耳朵里就理解成他妥协了。
“你同意我去了?”
崔承硕叹了口气,颇为无奈,“来吧,不过到时候你可别喊累。”
挂断电话,曲随风的心情来了个180度的逆转。
她哼着歌,把脆脆抱进怀里逗弄,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又给崔承硕发信息:【我要二十八号过去吗?】
崔承硕:【随你。】
曲随风:【明天去行不行?】
崔承硕:【嗯,可以,没问题。】
脆脆不满她忽视自己,用小鼻头拱她的手。
曲随风放下手机,摸了摸它的头,“乖啊,明天妈妈去给你赚狗粮。”
第69章 无声对峙
曲随风第二天九点从家里出发, 九点半就到了随便烤肉店。她以为崔承硕不会那么早到,就去隔壁便利店吃早餐。
谁料在那遇到了同样去吃早餐的崔老板。
他正在喝豆浆,一只手捏着纸杯, 另一只手划拉手机,两条腿微微岔开,上半身松松垮垮地靠着墙面, 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 连她走到面前都没注意到。
曲随风拉开椅子, 他听见动静, 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早啊。”曲随风冲他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然后坐在他对面。
崔承硕将手机息屏放回外套的口袋里, 很敷衍地“嗯”了声。
曲随风买了一个肉包和一碗紫米粥, 坐下后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喝了口粥。
崔承硕把纸杯放到桌面上,沉吟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非要来我这里上班?缺钱了?”
曲随风刚咬下一口肉包子慢慢咀嚼, 没有立刻回答。
崔承硕便自顾自地说:“你如果缺钱的话,下个月的房租——”
曲随风眼睛一亮, 抢答道:“可以不用付了吗?”
“…你想得美。”崔承硕白她一眼, 似是不想跟她说话了, 站起来, 把桌面上的垃圾收好, 迈步往外面走。
“你等等我。”曲随风迅速把包子塞进嘴里, 那碗粥只喝了几口, 她不想浪费, 也拿着。
走到收银台, 崔承硕顺便买盒烟,曲随风在旁边边喝粥边等他,眼角余光不小心瞟到了他按亮的手机屏幕。
直接就是微信的聊天页面。
虽然崔承硕很快退了出去,但她也看到了对方的头像。
跟她的一模一样。
崔承硕回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很不友善,“看什么?”
“我看你买的什么牌子的烟。”曲随风面不改色地扯谎。
看崔承硕的表情明显不信,但他也没说什么,垂头扫码付款。从便利店出来,隔壁已经开门了,段成正在打扫卫生。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店,段成看见曲随风之后愣了几秒,想说话被崔承硕一个眼神制止了。
店铺刚开张没生意,基本工作就是打扫卫生,帮后厨准备食材。崔承硕让段成带曲随风去熟悉工作内容,他自己则躲到柜台后面打游戏去了。
曲随风从两人交谈中得知,店里招兼职就是为了替补段成的职位。段成和女朋友约好要回老家过年,请了一周左右的假,所以需要找一个能替他的人。
除了段成,店里还有六个员工。其中,两个厨师都是四十多岁的大叔,服务员里有两个是五十多岁的阿姨,剩下的一男一女都跟曲随风年龄相仿。这些人都挺热情的,曲随风只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就跟他们混熟了。
中午11点开始上客,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地干着手里的活。
传菜、点单的工作不难,曲随风刚开始干起来也没有想象中的手忙脚乱,而且她长得漂亮,态度又好,好多顾客对她也都特别友善。
段成靠在柜台那儿看得直啧啧感叹:“这社会对美女就是格外宽容。”
想当初他第一天来上班的时候因为点单速度慢了点儿被顾客骂了个狗血淋头,崔承硕险些将他辞退。
崔承硕抬头往曲随风那边看了眼,没吭声。
负责收拾桌面的徐阿姨恰巧从旁边经过,附和道:“没错,小曲这姑娘确实招人喜欢。”
她问崔承硕:“你从哪儿找来的?”
崔承硕依旧没说话,倒是段成替他回答了:“小曲姐是老板的学妹,人家听说咱这儿缺人,主动过来帮忙的。”
“哦,是这样啊。”徐阿姨一听,来精神了,“小老板,你能不能再多跟我说说小曲姑娘的事?”
崔承硕慢慢悠悠地将视线转移到她身上,漆黑的眸子动了动,倏地笑了:“您想听什么?”
徐阿姨:“比如,她有没有男朋友啊,她家庭条件啊,还有她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下连段成都听出不对劲了:“徐阿姨,您要干嘛?”
徐阿姨呵呵笑了起来,她长得比较胖,脸形也有些方,这一笑起来两只眼睛眯着,有点儿像藏狐,“我想把我儿子介绍给小曲姑娘,他今年30多了还没个对象,我和他爸都愁坏了。”
“……”段成悄悄打量崔承硕的脸色。
好嘛,晴转多云了。
偏偏徐阿姨像看不见似的,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她儿子。
之前徐阿姨的儿子来这儿接徐阿姨下班,段成见过一次,长相一般,个头也不高。当然了,有他家老板在这杵着,来个明星可能也差点儿意思。
段成正准备打发走徐阿姨,曲随风过来了。她一过来,徐阿姨更激动了,忙拉着她就要说这件事。
段成大气都不敢喘,也不敢动,生怕自己出点声音惹来一顿骂。
曲随风什么都不知道,懵懵懂懂的,还在问:“您要跟我说什么?”
徐阿姨张嘴正要说,柜台里面传来拖拖沓沓的声音,曲随风顺着看过去,就见崔承硕扭头走出来,表情淡淡的,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他走到外卖台那,取了打包好的外卖,然后转身往店外走,路过她身边时,停住脚步,偏过头,特别冷艳地说:“待会儿你负责结账,让段成去点单。”
说完他就走了,留给他们一个孤傲的背影。
段成:“……”
徐阿姨继续跟曲随风说刚刚没说出口的话:“小曲啊,那个,阿姨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想不想找个男朋友啊?”
曲随风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
“小曲?”徐阿姨戳了戳她的胳膊,叫魂。
“啊?怎么了?”曲随风猛然回神,“您刚说什么了?”
段成早就溜了,柜台前就她们两个人。
“我说,你想不想找个男朋友,就我儿子。博士毕业,现在在一家大公司当高管,每个月能挣好多钱呢。而且他还——”
曲随风实在听不下去了,温声拒绝:“不好意思啊,阿姨,我现在还不想交男朋友。”
“可以先见个面,试着了解一下。”徐阿姨还不死心。
“真不用了。”
看她态度很坚决,徐阿姨只好作罢,惋惜地摇了摇头,走了。
点单传菜有段成负责,曲随风就去柜台里面收银。
店里人来人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等吃饭的顾客变少后,曲随风看了眼时间,都下午三点了。
可是崔承硕还没回来。
他走的时候才12点多,外卖也只有两单,按理说是用不了这么长时间的。
段成也觉得奇怪,给他打电话,接了,只说自己很快回去,多余的一句没说。
又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崔承硕回来了,只不过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还跟着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女人。
曲随风看见了,崔承硕从出租车上下来,后面紧跟着停下一辆红色的车,那个女人从驾驶位下来。
崔承硕的腿好像出了什么问题,走路一瘸一拐的,那女人想过去扶他,被他避开了。
这会儿店里没有几个客人,段成和三个年轻的服务生趴在门前看热闹,连徐阿姨和另一位王阿姨听到消息也跑来前厅吃瓜。
曲随风站在柜台里侧,托着腮往外看。
她这个位置比较独特,靠近一块完整的玻璃窗,只需稍稍侧头,外面发生什么一览无余。
等两个人走近了,崔承硕低头跟女人说了几句话,玻璃窗隔音效果很好,屋里的人一句都没听见。
崔承硕的态度说不上有多热情,但也没特别冷淡,就是普通的客气,跟她说完话之后想走。
那女人表情很焦急,似乎还想说什么,朝他靠近了一步,崔承硕皱了下眉,也跟着往后退。
他们之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徐阿姨和王阿姨有符合她们这个年纪的特征,边看热闹边交流心得。
徐阿姨:“这个月第几个了?”
王阿姨:“六七个吧,咱家这小老板,可真招女娃娃喜欢。”
徐阿姨:“那可不,唉,我儿子要是长小老板这张脸,我还替他发什么愁啊。”
王阿姨:“你说,这个女娃娃有机会成为咱老板娘吗?”
徐阿姨摇摇头:“不太可能,上个礼拜来的那小姑娘长得多漂亮,跟明星似的,嘴也甜,小老板看人家手被烫到还主动关心来着,最后不照样拒绝了吗?”
她们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全飘进曲随风的耳朵里,她莫名觉得有些刺耳,再往外看,那两个人站一起说话的画面也越发刺眼。
段成吃瓜正吃得起劲,忽觉得屋里温度下降了,好像旁边放了台制冷机。
他悄咪咪回头看,发现曲随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面色凝重,身上仿佛在冒着冷气。
段成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将路让了出来。
曲随风拉开门,走出去,也没走太远,就在门边,对着崔承硕喊了一声:“老板,回来就赶紧干活了,大家都快忙死了。”
屋里正闲得在嗑瓜子的众人:“……”
徐阿姨一脸懵:“我咋觉得情况不太对啊?”
段成:“您才看出来啊?”
王阿姨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说小老板怎么对别的姑娘爱答不理的,敢情是有个漂亮的女朋友啊。”
段成食指比在嘴唇上,“嘘”了下,小声说:“还没在一块呢,现在是咱老板单相思。”
王阿姨扭头朝外看了眼,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我看不一定。”
此时,门外。
曲随风喊完之后,那女人就停止了话头,两个人顺势看过来。
这会儿室外气温临近零下4/5度,曲随风上半身只穿着店里的工作服,很单薄。她刚从屋里出来,暂时没感到冷,但崔承硕的脸色瞬间就变得特别难看,也顾不得腿上的疼痛,几步走过去,拽起她的胳膊就往屋里带,嘴上也开始冷嘲热讽:“出来也不知道多穿衣服,你是不是以为自己钢筋铁骨呢。”
那女人自觉被忽视,也没过多停留,转身离开。
拉开门,崔承硕一眼就看到对着门的那张桌子上堆满了瓜子皮,只是吃瓜子的人早就没了踪影。
这时,仅有的两桌客人也买单走人了,偌大的前厅只有他俩。
崔承硕气笑了,就近找了个凳子坐下,抱臂,身上的气势格外唬人:“来,小曲同学,请你跟我说一下,需要我干什么活?”
曲随风丝毫不慌:“很多啊,比如把桌子上的瓜子皮收拾干净。”
“曲随风,你是不是忘了?”崔承硕被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气得牙痒,“我才是你老板。”
曲随风持续稳定输出:“我没忘啊,所以老板,作为您的员工,我是否可以关心一下,您是怎么做到出去送外卖反倒把自己送出腿伤来的呢?”
最后一个“呢”字她加了重音,更称出她语气里的阴阳怪气。
崔承硕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因为这个生气?”
“……”曲随风忽然闭嘴了。
两个人一站一坐,谁都没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对视,谁也没有退缩。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最后是顾客开门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之间无声的对峙。
第70章 “除夕,一起过?”
崔承硕身上不只一处腿伤, 他的右手也有一大块明显的擦伤。
送外卖回来的路上他被一辆闯红灯的汽车撞到,人倒没什么,电动车被撞坏了。刚才跟他回来的那个女人就是肇事司机。
她当时在打电话, 没注意红灯,便一脚油门开了过去,幸好她当时速度不快, 不然崔承硕就没命回来了。
段成给他打电话的时候, 他正在医院做检查。
结束之后, 那女人想送他回来, 被他婉言谢绝,结果她居然直接开车跟在后面,目的就是想跟他交个朋友。
“就只想交朋友?”段成问。
彼时曲随风正在前面帮客人上菜, 跟他们隔着两三步远。段成看崔承硕伤得挺严重, 就关心了一下事故情况。
然后自家老板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跟他讲了一遍,连医生给的检查结果都没落下,但是说到最后段成的关注点就偏了。
于是便有了上面的问话。
崔承硕及其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转过身, 不说话了。
那天直到晚上11点下班,曲随风和崔承硕也没主动找对方说过一句话, 两个人都绷着一股劲儿, 谁也不肯先低头。
这就苦了段成, 从中间帮忙传了一句话之后就自然而然成了他俩的传声筒, 除了要服务客人, 还要为他俩服务。
曲随风不肯和崔承硕说话的原因是心里别扭。她一整个晚上都在反思自己下午的行为, 越反思越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
她当时是真的有些生气, 所以才出去打断崔承硕和那个女人谈话。
可是她生的哪门子气呢?
思绪往前捋, 她好像是从看见那个女人有要纠缠崔承硕的意图时心里开始不舒服的。
曲随风猛然意识到, 她当时竟然产生了一种独占欲。
想把崔承硕藏起来,不想让别的女人看见并惦记上的独占欲。
就像她小时候最喜欢的海豚玩偶,某次被亲戚家的小孩儿碰过以后,她特别生气,等那个小孩儿再去她家的时候,她就把自己所有的玩具都锁进了柜子里,不想再让别人碰到。
本来以为,她长大了,成熟了,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因为别人碰过她的玩具而大发小孩子脾气。可实际上,她只是欲.望变得深沉了而已。
她想要独占的,不再是一个玩具,而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发觉自己对崔承硕有这个想法之后,曲随风有种被雷劈了的感觉,顿时不敢再正视崔承硕的脸。
好不容易把这一天熬过去,曲随风换上自己的衣服,拿起包包连招呼都没打就跑了。
崔承硕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将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你,”他对段成说:“你在微信上问问她,明天还要不要过来?”
正要下班的段成:“?”
段成:“可是我没有小曲姐的微信啊。”
崔承硕把自己的手机扔给他,言简意赅:“用我的,语音问。”
“哦。”段成接过手机。
崔承硕已经解了锁,点进了和曲随风的聊天界面,他直接就可以发信息。
当着自家老板的面,段成也不敢说些有的没的,按住语音键,直截了当地转达了老板的意思,“小曲姐,你明天还要过来吗?”
曲随风过了两分钟才回过来:【来。】
段成:“好的。”
回复完,他把手机还给崔承硕,对方查看消息,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出于员工对老板的关心,段成走之前询问了一句:“老板,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崔老板特别高冷地甩了两个字:“不用。”
……
段成发来消息那会儿,曲随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崔承硕。
她不知道自己对崔承硕忽然产生的独占欲是不是源于喜欢。
她想起自己多年以前喜欢乔津远的时候并不会仅仅因为他和哪个女生聊天而不高兴过。
高中时期的乔津远,在学校也是很受女孩子喜欢的类型。他成绩好、阳光也帅气,经常有女生找他帮忙讲题。
曲随风记得有个跟他同一个学习小组的女生总是去他家找他一起写作业。
那时候她唯一的想法就是——
看,我喜欢的人这么努力,我也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却从来没有为此不高兴过。
即便后来乔津远和姜舒予在一起了,她再难过,也能一直保持冷静,微笑着送上自己的祝福。
可刚刚崔承硕只是和一个女人多聊了两句,她就理智全无,忍不住出声打断,实在是颠覆了她对自己的认知,也推翻了她要和崔承硕平静相处的想法。
曲随风在短短的两分钟内想了很多,从最初的的犹豫不决到最后坚定地回复了一个【来】字。
她想要利用后面几天确定一件事。
***
距离除夕只有三天了,津州市政给大街小巷都挂上了喜气洋洋的红灯笼,街道两边的商铺也都自行贴上了春联,过年的气氛十分浓烈。
今天是曲随风来〖随便〗上班的第四天,段成休假了,崔老板忍着腿伤每天准时打卡上班。
临近过年,店里生意慢慢变得冷清了许多。所以曲随风想不明白,他又不缺钱,这几天干嘛非要开店,回家好好养伤不行吗?
对此崔老板给的回答是:“在家闲得无聊。”
曲随风无话可说。
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崔老板拉着大家打扑克。玩之前,曲随风去了趟厕所,回来之后位置都被选完了。
这些人很有默契地把最靠近崔承硕的位置留给了她。
崔老板在洗牌,眉眼低垂,修长的手指捏着牌面快速翻动。曲随风刚坐到位置上,他就推过来一瓶果汁,是她最喜欢的猕猴桃口味的。
曲随风稍稍愣了下,对他说了声谢谢。
其他人手边也都有一瓶喝的,所以她没多想,顺手拧开喝了口,倒是王阿姨和几个吃瓜群众悄咪咪交换了个眼神。
崔承硕将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过也懒得搭理。他把洗好的扑克牌往桌子中间一放,上半身向后靠,懒洋洋地让他们抓牌。
他们玩的是干瞪眼,说好输的人在群里发红包。
曲随风平时不怎么玩牌,不会这个玩法,先看他们玩了一把,了解规则后才参与进去。刚开始她玩得磕磕绊绊,连输五把,后慢慢来熟悉了,牌运也来了,把之前输的全都赢了回来。
反观坐她旁边的崔承硕,好像赌神附体,从头赢到尾,他们玩了两个小时,就没见他输超过三次。
四点半来了几位客人,其他人起来干活,就剩曲随风和崔承硕没动。后者将腿伸开,懒懒散散地斜靠在椅子上,低头鼓捣手机。
过了片刻,曲随风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好几下,她拿出来看,崔承硕居然在群里发红包了。
她侧头往那边看了眼,他还在发,不过换了个姿势,整个人窝在椅子里,长腿岔开,边发红包边打了个哈欠。
段成是第一个抢的,抢完在群里发了一个谢谢老板和一个老板发大财的表情包。
崔承硕总共发了五个红包两百块的红包,总金额超过了他玩牌赢的。
曲随风没领,把果汁喝完,将空瓶子扔进桌子下面的垃圾桶,正要起身,却听见他叫了声她的名字。
她扭头,对上他的视线。
崔承硕的头发又长了,额前的碎发都能遮挡住眉毛,在他眼前投下一层阴影。他微微抬起头,喉结上下滚了滚,一字一顿问道:“除夕,一起过,怎么样?”
曲随风有些惊讶,扬了扬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时间倒退回半个小时前,他们还在玩牌,边玩边聊闲天。
当时厨师李师傅跟崔承硕提请假的事,说他儿子要带老婆孩子回津州过年,所以他后天就不来上班了。
崔承硕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因为段成也是因为要和女朋友回家过年才请假的,所以牌桌上关于回家过年的话题就此展开了。
在这上班的,除了曲随风之外,其余人都是津州本地的,聊这个话题自然而然就提到了曲随风。
王阿姨问她为什么不回老家陪父母过年。
曲随风只是简单地回了句:“她不在国内。”
徐阿姨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一个劲儿感慨她这孩子太可怜了,过年身边连个能陪她的人都没有,甚至还提出让曲随风去她家过年的想法。
曲随风婉拒了她的好意,回过头来却撞上了崔承硕的目光。
怎么说呢,他的目光很复杂,包含着探究、疑惑和迟疑。
那会儿她的注意力很快被牌面吸引走了,没空深究他的想法,现在听见他这么说,她的心里也变得复杂了些许。
见她迟迟没有答复,崔承硕似乎耐心告罄,移开视线:“算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我没说不愿意啊,”曲随风急了,忙又坐回到椅子上,上半身朝向他那边,“一起过一起过,我本来也想问问你除夕有没有安排的。”
崔承硕拧着眉看向她,对她的话保持怀疑。
“是这样的,”曲随风认真给他解释,“我前两天就想过了,钟驰不在津州,林涵说林祁除夕要在医院值班,除夕你只能一个人过,刚好我也是一个人,咱俩干脆做个伴。”
崔承硕眉头渐松。
曲随风看有戏,再接再厉:“我刚才吧,只是没想到你也有这个想法,所以惊讶了那么一小下下。”
似是接受了她的解释,崔承硕脸上紧绷的表情彻底放松,虽然还是淡淡的,但就是让人能看出他心情的转变。
然而曲随风话锋一转,开始抱怨起他来:“不过你这人真的是一点儿耐心都没有,就吊了你一小会儿,你都不高兴。”
崔承硕哼笑了声,难得的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