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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小人没有。’’赵方满脸的义正言辞。

他姓赵,跟知县大人那也是拐了个弯儿的亲戚,他不信知县大人会偏心唐月娘。

何平宴淡淡瞥过。

“带翠珠。’’

翠珠, 便是赵方带回村的楼中女子。

在赵方愕然间,被赵家偷偷藏了的翠珠被带了出来,接着还有村长、村人,甚至连赵方帮工的铺子老板、小二们也相继出来作证。

证实这赵方为人圆滑,且在镇上做工期间,时常上楼里买醉喝酒,带翠珠回赵家时还曾偷偷跟人得意的说起过,且村里人也证实从没见过唐月娘跟谁有过瓜葛,唐月娘被撵走的当日,村里人都曾议论过此事,说赵家不厚道。

“赵方,如今你还有甚么好辩的?”

赵方整个人瘫在地上,软如一滩烂泥一般。

怎、怎会……

“大人,小人就是一时迷了心窍,再也不会有下回了,大人…”

“赵家村人士赵方,恶意陷害发妻,夺人嫁妆,判罚至柳州服役,凿石开田三年,翠珠同犯,罚一年。令赵家不日退还唐月娘嫁妆,且来衙门销案,赵家休书无官府承认,做销,今判二人和离,二人膝下子女由唐月娘抚育,赵家共计出五十俩文银贴补。”

“砰!’’惊堂木拍下,何平宴面目冷淡,并没有丝毫心软,抬腿起身:“退堂!”

何平宴在堂上极少开口,却一环扣一环,行云流水般一一唤了人证,让赵方无法抵赖,手段强势又干脆利落。

这桩案子,不过从辰时初审到末,只堪堪用了一个时辰。

“罚得好!”老百姓们纷纷叫好。

赵方如丧考妣,垂着头被压了下去。

唐月娘泪如雨下。

通奸这个罪名,终于从她身上洗掉了。

她恍惚着朝外走,只见有衙役撑着告示往外贴。

“周律。’’

拥挤过去的人纷纷疑惑。

这是甚么?

“这都不知,这周律便是本朝的律法,喏,上边写了,说女子有原由且符合律法中提及可提出和离,并带嫁妆返回娘家,再嫁为人妇……”

一阵一阵的惊叹声传来,唐月娘转过屋檐,见到了含笑看着她的米仙仙。

“夫人!’’她瞳孔一缩,大步上前要给她跪下,被米仙仙一把拉住:“你拜我做甚么。”

“我这条命是夫人救下的。”

“我也只是正好路过罢了。’’米仙仙问她:“你如今和离了,可有何打算?”

唐月娘有些茫然。

见状,米仙仙道:“我家里正好办了个何家集坊,若你想谋个差事,可去福运街集坊里。”

夫人这是连以后的生路都替她考虑到了啊。唐月娘感动得都不知如何是好,不远,唐家夫妻也来寻女儿了。

米仙仙拍了拍她:“家去吧。”

唐月娘含泪点点头,走到唐家父母身边,一家人朝街口走。

“夫人?’’人参见她一直含笑看着唐家人,说道:“夫人,我们该去柳府了。”

“这唐家人有甚么好看的?”

其实米仙仙也不懂。

当日遇上唐月娘,她只道这世上竟还有这等事,气愤不已,如今见这案子重见天日,她心里也很是高兴,好似有什么在心里变了。

她的心里充满了欢喜,也好像是找到了方向一般。

“走吧,去柳府。’’

判决一传出,赵母当即就晕了过去。

儿子,孙子,银子,全没了。

村里,何金霞出了何府后实在气不过跑回了娘家。

添油加醋的在何光夫妻跟前儿说了米仙仙的小话,要他们给她做主。

“必须得让她给我赔礼道歉!”

张氏一口茶水险些没喷出来。

让米仙仙给她道歉?

刘氏撇开脸:“这个法子不妥,还是换个吧。”

何金霞不敢置信:“娘,我可是你闺女!”

“我知道,所以才叫你换一个。”

……

“行,那叫她、叫她给我斟杯茶吧。”这总行了吧?

刘氏还是不应。

何金霞冷下脸:“行,说白了,你们就是不想给我做主是吧?你一个当婆母的还怕儿媳妇不成?”

刘氏蹙眉看着她:“你说你非得招她做甚?你就非要跟她别苗头?你二弟甚么性子你难道不知?”

她指了指张氏:“你嫂子都没这脸面,你怎的还不懂事。”

那是她儿子的祖宗,她当婆母的还能压过祖宗不成。

“可不是么,那姓赵的满县谁不知道他险些害得发妻没命,这种人早就该被判了,亏得大姑你还好意思带人上门去求情,咱们是甚么人家,可是知县大人的至亲,能帮着那坏人么?”

“要帮了那坏人,以后小叔子的名声儿都得被牵连的,说他是非不分,不是好官。”

张氏压根不计较。

她家又得了小叔子的好,这会儿让她把米仙仙供着都行啊。

她张氏,能屈能伸。

原本闷不吭声的老爷子顿时抬头,眼神凶狠:“你嫂子说得对,金霞啊,爹一直以为你是个好的,没想你竟然是个是非不分的,你险些就害了你二弟了,还有脸让我们给你做主!”

“不孝女!’’

何金霞哭着跑了,不过这回她不敢放狠话。

踩着点,米仙仙带着人参几个丫头到了柳府。

她身份高,柳府的下人们不敢怠慢,连忙把人往后院里引。

到时,后院里一众乌泱泱的妇人们正在说笑。

捧着柳夫人呢。

见她到了,竟然一时没人说话。

“哑巴了?”米仙仙看向柳夫人。

她没来之前,这里就属柳夫人的身份最高,来的人也都是上赶着讨好的。

因娘家哥哥从县丞被降到了守大门的,柳夫人早就记恨起了米仙仙,如今一见,暗骂了声儿狐狸精,又端起大家夫人的派头上前。

“是何夫人来了,我瞧着这都快晌午了,还估摸夫人不肯登门了呢,失礼失礼”

余下的夫人娘子同柳家的亲眷夫人们便看着,想看看这位何夫人如何作答。

听闻这何夫人在来县里的时候,可是一直住在乡下的。

钟离夏瞪着眼,仿佛立马就能见到她举足无措的样。

米仙仙实话实说:“原本也险些过不来的。”

“本夫人身为知县夫人,乃是这整个县里的表率,事务繁忙,与诸位这等自是不同。”

她说得极为认真,板着小脸,端着何夫人的派头,半点都没有炫耀。

“不过诸位回去多劝诫劝诫大人们,以后说不得能更进一步,就能体会本夫人的心了。”

在知县夫人的这个位置上,米仙仙觉得自个儿简直操碎了心。

听在一众夫人娘子耳里,简直就是米仙仙在嘲讽她们。

说她们身份不如她啊!

钟离夏脸色难看,柳夫人更是憋着胸口的怒火,咬牙切齿的:“夫人真真是深明大义。”

她点点头:“好说好说。”

柳夫人吸吸气,招呼众人往厅里去。

按理,米仙仙身份最高,在桌上应该坐上主桌首位,她再谦虚两声让给柳夫人,毕竟今日是柳夫人生辰。

但柳夫人心里有气,也想给米仙仙一个下马威,直接命人带她去了次桌。

米仙仙没说话,抬腿就坐到了主位上。

换了别人被落了面儿肯定早就羞愤得出门了,但米仙仙觉得,她可是送了礼的。

礼都送了不吃那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向来只有她米仙仙欺负人的,哪有别人能欺负的了她的。

她招呼着面面相觑的众人,一副反客为主的模样:“楞着做什么,快坐啊。”

“柳夫人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你们也不好使不成?”

还好心好意给柳夫人找台阶。

看在她相公跟柳县丞毕竟同县为官的份上。

柳夫人:“……”

柳夫人在众目睽睽下,只得挤出个笑模样。

这个米氏,实在太放肆了!

钟离夏一直等着米仙仙出丑,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连柳夫人碰了两回壁都不敢在轻易招她了。

眼见人出尽了风头,钟离夏心里也急了。

正巧柳府出了桩丑事,有一对年轻男女在院子里卿卿我我时被撞了个正着。

喜事出了丑事,柳夫人气得脸色铁青,各家的妇人娘子们也频频看去。

钟离夏正好跳了出来:“柳夫人莫气,今日府上大喜,这二人许是见了夫人与县丞大人恩爱多年才一时没忍住。”

“情难自禁,他们也是一时控住不住罢了。”

“女儿家怀春,我们应该支持他们追求心中所爱才是。”

有娘子忍不住偏过头。

谁不知道柳县丞七八房小妾,平日里都不进夫人房里的,哪儿来的恩爱?

第 57 5章

钟离夏想在名声上压过米仙仙, 盖过她的风头,她确实成功了。

少女怀春, 我们应该支持他们追求心中所爱。

此话从柳府上不知如何给传了出来,顿时在县里引起了轩然大波,成为闺中少女们奉为经典的佳话。

一时, 钟离夏出尽了风头。

米仙仙没空理会这些,她正忙着何家集坊的事。

时下有酒坊\布坊\茶坊等, 却从没听闻过集坊,是以何家集坊一挂了牌儿, 四周的邻里们都纷纷讨论着。米仙仙带着人进了集坊里边儿, 何志忠正领着人四处查看。

集坊并非是做甚买卖,里边倒也摆出了些甚书画、绣额、屏风, 盘碗器皿,点心、蜜饯, 桌椅凳子, 从普通到上等, 一一摆了一件来,东西虽很是杂乱,但归置得却整齐干净, 并不显得毫无章法。

“大哥。’’

米仙仙一喊, 何志忠看了过来,跟旁边交代了几句,大步走了过来。

“弟妹,你怎的来了。”

“我来瞧瞧。’’

这何家集坊虽是挂了何姓, 但集坊的真正主人却是米仙仙,不过她堂堂知县夫人,不好轻易在人前露面招揽买卖,是以,这面儿上还是由何志忠帮着打理。

“行,大哥带你去里边各坊里瞧瞧去。’’

铺子后院,又被分成了□□间,各间门上还挂了个牌儿,写着名称,有帐设坊\膳坊\茶酒坊\台盘坊\蜜饯果子坊\菜蔬房\油烛坊\香药房\排办坊等,里边各房又摆着数套的茶点酒水等,有那普通的,也有那上等的,房里几乎都摆满了。

这便是集坊里各种摆件东西的仓储。

米仙仙挨个看了,不住点头:“东西都快归置妥当了,集坊挑个日子便能开张了。”

何志忠倒是有些迟疑:“弟妹,咱们集坊真能做成买卖不成?”

非是他想扯后腿,而是这集坊当真是没有人做过,他们花费了时日,又采买了这么多的东西,若是没买卖做,岂不是全砸手里边?

米仙仙毫不怀疑:“当然,相公说能做便能做。”

她相公是绝对不会错的。

“行吧。’’何志忠对他二弟也不怀疑。

他们集坊并非传统的银货两讫的买卖,而是登门为老百姓提供便利,承接那家中的各种宴席,若有人想在家中置办席面,他们集坊可上门布置,一应用品均由他们集坊所出,签定契约,再收取银两。

如那茶酒坊,除了备茶备酒,还可帮着书写请帖,若是那喜宴,还能帮着主持成亲礼仪。签了契约的主家,只需招待亲朋等便是。

何家集坊铺子里边布置得差不多了,如今差的便是人。

这点何志忠也是没底。

“找牙行帮忙给雇些人来。”行行都有人,那牙行专门做这些搭桥牵线的买卖,找他们总比自己乱撞的好。

“是是是。’’何志忠也是一时没想到,“弟妹你真厉害,连牙行都知道。”

米仙仙经不得夸,一夸顿时就挺了挺小胸脯,面儿上还十分的客气谦虚:“这算甚的?不过是闲来无事的时候听丫头们讲的。”

何家的下人在县里待的时日可比米仙仙长,县里大大小小的事清楚得很。

“若是雇来的人还忙不过来,这搬搬抬抬的事儿还可以唤桥下的匠人们的。”

按里,一般人若是发达了多是会惠及亲眷村落,尤其何家开了集坊,需要的人多,村里的人手脚也是麻利的。

只米仙仙一想着小梨子的那些妇人,顿时就没了提拔的心思。

她米仙仙,心眼小得很。

何志忠也是知道这点,因此都没提过一句半句的。

村里边,何家一家子也在准备着搬去县里的事儿。

打从何平宴当了知县大人后,小梨子沟的人就知道有这么一天。毕竟是知县老爷的爹娘,哪能一直待在这乡下的?

“芳啊,如今你可是咱们村里最享福的了,听说你男人还管了个铺子,咱们都是一个村儿的,你家雇谁不是雇的,咱们用着也放心不是。”

“就是,我们这些可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

这才是村妇们过来的正事儿。

何志忠在县里管了一家铺子,听说那铺子是专做各种席面,刚开张的时候县里的人好奇,但甚少人登门,她们原本还存着些看笑话的心思呢,谁知转头有那邻里铺子给自家办了一场宴席,请了何家集坊操办。

这一回却是让何家集坊出尽了风头,一传十十传百的,这名声就传了出去,如今这整个柳平县里谁不知道何家集坊的,尤其那有几个银钱的地主老爷们,更是隔三差五请集坊办宴,让集坊给布置得优雅大气,甚名贵字画一副不落的挂在厅堂上,再请人来评头论足一番。

没几个银钱的普通人家也爱登集坊的门,算下来比平日里也多不出几个铜板,却要省下好些力气人情的。

更不提何家集坊背后还有知县大人撑腰,便是有那胆找茬的也都纷纷熄了这心思,生怕惹火烧身。

这位知县大人呐,人年轻,但手段却强势。

何家集坊登门的人实在太多,牙行都找不出来人给他们用,集坊便在县下四周村落里招了些,还有人问到了小梨子沟,说那县大老爷是他们小梨子沟出来的,如今可有帮衬帮衬村里。

没有,一个都没有!

村里人求不到何平宴身上去,只得来找张氏了。

张氏如今精明了,只跟他们说笑着,一个字都不应。

哼!

就凭你们说尽了米仙仙的小话,她能让你们进才怪。

她娘家都没人进得去,可没本事开口的。

到了县里,张氏很是能屈能伸的围绕在米仙仙身边跟她搭话:“……弟妹你是不知道,那何金霞跑出门的时候,眼都给哭红了,她还好意思让你给她赔礼道歉的。”

在两个大小姑子的身上,米仙仙跟张氏那是同仇敌忾。

何金霞跑回娘家说米仙仙指着人叫她滚,张氏当时那才叫高兴。要不是有老两口在,她也想试试的。

何志忠等人不住在何府,但也住得不远,在后边一条街上给买了个小宅子,米仙仙本是想接两个侄女来家住的,见状便把给她们裁好的衣裳首饰命人给送了去。

何家那边没丫头下人伺候,老两口说是用不惯,家里家外的还是张氏在操持。

张氏逛了几条街,见甚都欢喜,问何志忠拿了银两买了不少。

这日子她可真是太喜欢了!

她还一一把她买的拿给米仙仙看。

“这绣帕,针脚可真是紧密得很,绣得可真好看,上边还沾着些香呢,还有这胭脂,听说这胭脂铺可是有百年了,还有这甚蔷薇水,听说是从大食国来的,还有还有这……”

夜里,何平宴处理完公务回来,见他的小姑娘端坐在榻上,挺着胸,板着脸儿,一副严肃正经的模样。

“怎么了?’’何平宴见她盯着他,笑了笑,很是温和。

米仙仙从身后拿出一块板子来。

“这是甚么?’’他随口问着,转到屏风后换起了衣裳。

她道:“这是大嫂在街上买的,听闻是从其他州府进来的,别看这板子小,但上边有一条一条的纹路,洗衣裳很好使。”

何平宴转出来,他穿着一件月牙白的袍子,腰间束着银色的腰带,冠发披身,便如那诗中所形容的积石如玉一般。

眉宇间带了点笑,看她:“你想洗衣裳?”

米仙仙严肃的说:“不!”

她抬头:“这是给你用的。”

作者有话要说:  搓衣板登场。

另外,何家集坊借鉴的是宋朝的四司六局,蔷薇水也确实自大食国而来。

所以古人的智慧真的是很厉害的。

比心。

第5 58 章

何光夫妻入了县里, 米仙仙这个儿媳妇自然是要过去瞧瞧的。

她把给老两口裁的衣裳鞋袜都带着。刘氏原本还因着何金霞的原因心里对这个儿媳妇有些意见,见她巴巴的捧着新衣裳,哪里还气得起来。

“就知道讨好卖乖的。”瞪了人一眼, 刘氏心里却是很高兴。

几个儿子闺女从来没一个想起给他们老婆子老头添点甚,米仙仙虽是娇气了些, 但向来不是个小气的。

就凭这点, 她不帮着, 闺女也不能说甚。

米仙仙嘻嘻笑,把小儿子递了过去。

“对了, 老二呢?”

米仙仙自顾朝里边走,悠闲得很,跟自家没两样:“他呀,衙门们忙着呢,我走时见他同柳县丞在议事呢。”

柳县丞回了府上,阴着脸, 见人就问:“夫人呢!”

“夫人在房里。”

刚说完, 柳县丞大步走进了正院。

柳夫人年纪大了, 柳县丞便极少踏进正院里,平日多是在几个小妾处歇息, 柳夫人掌着府上的中馈,哪怕没宠也无人敢怠慢她了去,她这会儿正挑着几样首饰在比对呢,一见柳县丞大步进来,眼里还带着些惊喜, 忙迎了上去。

“爷怎的来了,来人,快上茶。”

“茶就不用了。’’

柳县丞很是不高兴:“我问你,前些日子你怎的得罪了那何夫人?”

他无缘无故被何平宴给敲打了一番,明里暗里的提及让他管好家中人,让柳县丞很是没脸。

虽说何平宴也并非是特意招他去说这么一桩事儿,不过是在两人商讨完公务后随口说上一句,柳县丞却依旧觉得脸颊火辣辣的。

他一把年纪不如人也就罢了,连夫人都不争气!

“我、我没有啊……”柳夫人说着一顿。

她倒还真得罪过人,就在生辰当天想给那米氏一个没脸。

可那米氏不是反手给了她一个没脸了么?

她好好一个生辰宴尽是受气了,柳夫人还委屈着呢。

柳县丞哪管她委屈不委屈,只觉得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冷冷说道:“无知蠢妇,我就知道你迟早是要闯入大乱子来的,再有下回,我看这家你也别管了,先把你自个儿给管好吧。”

甩了甩袖,柳县丞气哼哼走了。

柳夫人脸色忽青忽白的,在丫头们的哄劝下,伏在床上大哭了一顿。

“夫人,快别哭了,二爷来了。”

这二爷指的是柳夫人娘家王家,那位被夺了县丞职位,如今去守大门的王孟。

张氏见了米仙仙倒很是高兴,还把人给拉到了一边儿悄悄问她:“弟妹,前回给你的衣板子好使吧?往前在村里的时候老是用棍子敲,那衣裳可难洗了,有了这个,连娘都夸我买得好呢。”

米仙仙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挺好使的。”

“大嫂,以后再有这起东西,你再给我留留。”

张氏一口应下。

“对了,心心跟真真呢?”

“这两丫头最近也不知道着了甚么魔,整天神神叨叨的,倒是出门认识了几家人家的姑娘,还有那柳、柳县丞家的千金,隔三差五就请她们出去玩呢。”

“我瞧那柳县丞家的千金模样倒生得不错,我家元子也不小了,赶明我去柳家提个亲,把人给定下来。”

米仙仙斜睨着她。

她倒是不知道,她这个嫂子突然之间哪儿来的这么大底气。

柳县丞的千金,她一副说娶就娶的模样,半点不担心人家柳家看不上她的。人柳县丞再如何那也是个官身,正八品官职,她侄儿这会儿连个童生都不是的。

谁给她这么大信心的?

“我去看看心心和真真。”

米仙仙简直是落荒而逃。

她刚走到姐妹俩的房里,就听里边何真略带着青涩的声音传来:“姐姐姐姐,这后边又说了甚么?”

好一会儿何心回她:“我们不能因为困于闺阁就不能追寻所爱,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何真感叹:“说得可真好啊。”

“姐姐,你以后也要找个心里喜欢的才行,娘给你说的那些才不能当我姐夫呢。”

……

“嗯。’’何心的声音里带着羞涩。

那是还在闺阁之中时,对未来良人的期盼和欢喜。

米仙仙也是过来人的,她年少时就不时想着她以后的相公的模样会长得如何,脾性如何,他们会不会如同话本里说的那般夫妻恩爱,琴瑟和鸣,心里又是欢喜羞涩又是忐忑不安。

她懂何心如今这种心绪,但对她们口中的话却不是很认同。

追求所爱那也得两情相悦方可,若是只为了自己想幸福,便不顾及旁人,这便不是所爱,而是自私了。

她敲敲门,走了进去,笑吟吟的:“你们姐妹俩在说甚呢?”

何心顿时变了脸,结结巴巴的:“没、没什么。”

“二婶你来了。”

米仙仙拉着人坐下,问她们:“听你们娘说你们认识了几个手帕交,同这些姑娘们可玩得来?”

何家只有这两个闺女,哪怕是隔房的侄女,也极得知县大人夫妻疼爱,这县里知道的也不少,是以,倒也无人敢怠慢她们。

米仙仙在柳夫人生辰宴上那一通威风各家夫人娘子还记得呢。

“她们都挺好的。”何心细声细气的回她。

只有柳若若有时会说上两句小话。

“那就好,你们也都大了,眨眼都快到了说亲的年纪了,这县里的少年才俊们,你们若是有瞧上的,跟婶子说,婶子派人去打听打听的。”米仙仙小心的劝说,生怕她们走了错路。

又怕伤了小姑娘的颜面。

若真让她们按了那钟离夏说的没脸没皮的行事,毫无顾及的追求甚么自己的幸福,这得成甚么人了?

前几日人参到是在她耳边说过几嘴,说如今县里的姑娘们对钟离夏很是推崇,觉得她懂女儿心,敢做敢为,虽说比不得那女巾帼,烈烈如煞的女儿气概,但也差不离多少就是了。

没成想,连她两个侄女都被她蛊惑了。

另一头,从柳府大步出来的王孟找到了米康。

“你妹子欺负了我妹子,这笔帐我得算,你敢不敢跟我打一场的?”

想着姐姐那不住滴落的眼泪,王孟心头一股火。

“你敢不敢?”

他肥胖的身子往前一站,浑身肌肉都抖了几抖。

瞧着很是凶狠。

米康蓦然被挑衅。

他指了指自己:“我敢不敢?”

他把刀一仍,捏了拳头就挥过去:“我敢不敢?”

他知县大老爷的大舅子!

问他敢不敢?

“嗷!’’

见状的衙役撒腿就朝里边跑,通知大老爷和柳县丞。

这两位,一个是大舅子,一个是小舅子,都是有靠山的。

柳县丞很快出来了,气得吹鼻子瞪眼的。

“住手,快住手!!”

“何大人呢?’’

何平宴往后一靠,整个人透着股慵懒,满是漫不经心,他轻轻问道:“打起来了?”

“是啊,就在县衙外边,这会儿已经引了不少人来了。”

回禀的衙役着急不已,指着大老爷能拿个主意。

谁料,他连脸都没变一下的,把这桩性质极为恶劣的,甚至有损衙门声誉的事儿定了名儿。

“不是打架,是切磋。”

“身为守门衙役,若是连点拳脚功夫都不会,还如何守门,如何保障我们县衙的太平?”

连理由都光明正大。

可、可柳家小舅子那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啊。对上大老爷那双似笑非笑的眼,来人打了个寒颤,心里顿时跟明镜儿一般。

再不敢多待,抬腿就跑了出去。

黄芪上前给续了水,也恨不得把自己缩到角落里去。

心里对柳县丞郎舅很是可惜。

大老爷心绪不佳,他们真真撞了上来。想着昨儿夜里见到的,黄芪就忍不住倒抽口气,到这会心里还颤颤惊惊的。

“夫人还未家来?”

黄芪忙回:“还不曾。”

他顿时起身:“罢,我去接夫人归家。”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第 59第 章

何平宴到了何宅, 尽直下了马车,入了宅子里。

他身形淡立,入了宅后先是同何光夫妻见了礼,便欲带着米仙仙回家。

“就不能多待待?”刘氏道。

何平宴只得陪着坐在一边。

米仙仙正跟何心姐妹说着话呢,见他来。这回都不用米婆子催的,她“腾’’的站了起来, 面儿上带着些心虚又有些讨好, 端着小脚上前:“相公,你累了吧,渴不渴, 我给你倒杯水吧?”

她很是殷勤的。

何平宴就稍显得冷淡不少。

“嗯。’’

他面儿上看不出分毫来,眉宇清冷, 目不斜视。

刘氏等人面面相觑。

“饿不饿, 我给你端盘子点心来。”

又端了盘点心摆在他面前, 那模样瞧着一副要喂他一般。

张氏倒吸口气。

米仙仙这个妯娌, 她失心疯了不成?

她说今儿这米仙仙怎的这么好说话的,还主动登门过来问上两声儿,感情是做了甚亏心事啊!

“弟妹啊, 我二弟这劳累一天了,你这只端茶倒水的有甚,你倒是给他捶捶腿儿啊!”

米仙仙眼一亮。

赞同的看了张氏这个大嫂一眼。

她当即就挽了袖子蹲下要替他捶腿儿, 被何平宴一把给拉了起来,脸上更冷了两分,冷冷的瞥了眼幸灾乐祸的张氏一眼。

这一眼, 让张氏顿时打了个寒蝉,再不敢插言。

她怎么就管不住自个儿的嘴呢!

何平宴拉着人,又从刘氏怀里接了小儿,朝何光夫妻微微颔首:“爹娘,我们先回去了。”

何光摆摆手。

何平宴便带着人上了马车。

没了外人在,米仙仙软软的往他身上一靠,软软的拖长了声音:“相公,你别生我气了吗。”

“我下回真的不敢了。”

她那双眼瞳可怜巴巴的,尤其看人的时候,几乎能把人的心看软了去。

何平宴长叹一声:“罢。”

男子汉大丈夫,本应顶天立地。

被小女子折辱折辱倒也没甚。

他说:“我没生气。”

他堂堂大男人,就是觉得有些抹不开面儿罢了。

“不生气了,那方才娘偷偷跟你说了甚?”她问。

何平宴道:“一桩小事。”

刘氏偷偷同他说了让他别生二姐何金霞的气,说她不是故意的,何金霞这人脾性直,但对他这个兄弟是绝无二话的,又说幼时家中条件不好,何金霞这个二姐受了不少委屈。

到底是一家子兄弟姐妹,吵吵就得了,哪里能真为此断了情分?

何平宴没作声儿。

抛开幼时的情分不提,这就几年,仙仙虽是甚么也不提,没有在他面前提及任何一人的小话,但他却能看出不少来,也只有她才是真正的善良大度,凡事不争不抢,甚事都往后退上一步,落得大家都满意的地步,其中自个儿倒是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这样一个玲珑剔透的善良人儿,得做了多大的事儿才能叫她生厌的?

刘氏越是提及,他便越是心疼。

刘氏是巴望着膝下和睦,并非不能理解,但这人心变换,哪能事事尽如人意的。他也不欲说这等事来脏了她的耳,小姑娘心善,若是知道婆母为难,说不得就把别人对她的冒犯给揭过了。

他轻轻抚着身下柔软的乌发。

他的妻子,无需委屈自己。

两家离得近,不过眨眼功夫就到了。

何平宴一惯是勤政的,打从他上任后几乎日日都是夜深了才回后院歇息,今日还是头一回早早就下了衙,这会儿外边天色尚早,天边日头还未西斜,府上的下人见了他,个个瞪眼抽气的。

何平宴眉心蹙着,显得有些不悦。

“还不怪你不着家的,整日在前院处理公务,那公务哪里有处理完的时候。”米仙仙笑他。

“你要再如此,只怕你几个儿子都认不得你了。”

三人刚回院子不久,就见人参大惊失色的跑了来:“夫人不好了,三位公子跟人打架了!”

“打架了?可有伤到哪里?”米仙仙怎么也没想到她的儿子会打架。

她压根坐不住,抬着裙摆就往外走。

到隔壁院子的时候,几个饼正被小厮给扶了回来。

他们年岁不大,身子还稍显得有些瘦小,但这会儿清秀白嫩的脸上乌青着,呲牙咧嘴的。

米仙仙眼泪一下就流下来了。

“谁打的,反了天了,连知县家的公子都敢打!”她把人搂在怀里,说:“跟娘说,谁敢打你们的,待会就让你爹把人全给抓了!”

大饼扭了扭小身子,有些害羞的摆摆小手:“娘,不用了。”

三饼咧着小嘴:“娘,我们把人给打回来了,亏他们比我们还大两岁呢,被我几拳就给打爬下了,三饼可厉害了。”

他学着米仙仙平日的样子,还挺了挺胸。

几个孩子虽说不用追究,但米仙仙还是问清楚了缘由。

说来与他们打架的也是几个小孩,比他们大上两岁,也在昭明书院里进学,这回打起来也是下学时,几个孩子走在前边提及近日县里的趣事,说了句县里的传闻。

他们知县夫人听闻是个善妒的,连知县大人身边的丫头都容不得的,他们身为男子,自觉这是有损颜面的,言辞中谴责了两句,却被身后的大饼几个给听了正着,便言语间冲撞起来,少年人脾性直,没说上两句便动起了手。

“事情经过便是如此。’’

小厮说完,米仙仙心里满是杂陈:“他们说便让他们说,娘又听不见的,万一你们被伤了可怎办?”

这些传闻米仙仙也是有耳闻的。

何平宴年纪轻轻便是一方知县,假以时日必定高升。打从他们入县城后,这何府便只有她一个,堂堂知县大人身侧竟然连个小妾都没有,可不叫人侧目。

何平宴刚上任时,还有下属官员们为了讨好他特意给送了美人来,却通通都被撵了出去。

当即便有些风言风语的。

“三饼厉害呢。’’三饼挺了挺小脸。

觉得很是骄傲。

何平宴半晌没开口,只在几个孩子头上摸了摸,很是肯定:“做得好。”

几个饼闻言更是激动了。

爹夸他们了!

这会儿他们高兴得很,压根想不到书院的孔举人已经把这几个打架闹事的学子给记在了心里。

这会儿在县城的几户人家中,几个鼻青脸肿的小孩一回家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能被家中送到书院里进学的,个个可都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被长辈们如珠如玉的养着的,一见他们这模样,当娘的当奶的当即就要出门找人算账。

家中的汉子到底问上几句。

“哪家的?’’

“姓何,住哪里?’’

“县衙大街,何家!’’

县衙大街上可只有一家姓何,那便是如今的县大老爷!那几个打人的小子身份顿时呼之欲出。

当家的汉子吓得脸色都变了,把自家媳妇给喊了回来,把这身份一说,又赶忙问为何打架?

待几个小子一说,各家彻底没了声儿。

“就这般算了不成?就是县大老爷的公子也没有凭白打人的道理?”妇人家多少还有些不服气。

只觉得这何家小子各个蛮不讲理,不就是说了几句传闻,又不是从他家给说出来的,怎的还打上人了?

如今看来这传闻倒也没说错。

知县夫人她就是个擅妒的,连儿子也教得如何凶狠。

“不然呢,你去跟县大老爷讲理?”

汉子们颇有些不以为然,真追究起来,这事儿本就是他们自个儿的错。

人何家的公子算下来可比他们小呢。

好在几个小孩打架,也只是打上几拳,没使甚力气,只面儿上瞧着乌青罢了,听说他们对几个何公子也没留手,还不知道几位何公子严重不严重的。

公子哥娇贵,可别真给伤了。

“明儿一早你们送些礼去,给人何公子赔礼道歉。”

妇人们气得很,又无处发作,只得叮嘱着叫他们以后离着这些公子哥们远着些。

第 600 章

庄平坊的孙家胭脂铺已经经营了几十载了, 是县里头出了名儿的老铺子,其售卖的口脂、胭脂很是受人追捧。

但如今,这孙家胭脂铺却门庭冷落,冷冷清清的。

连那小猫两三只都没有得。

甚至门口不知打哪儿来的几片黄色的叶子,越发显得这铺子很是凄凉。

米仙仙站在拐角处,指了指:“那孙家胭脂铺真是这家?”

从她的目光看去, 铺子里的小二都闲得打起了哈欠, 这哪里像是一个有名望的铺子该有的?

人声鼎沸,络绎不绝才该是。

小二脑袋点了点,正巧见到了两个站在铺子外边朝里张望的, 立马走出来迎人:“两位客观里边请,我们孙家胭脂铺可是庄平坊的老号了, 这名都叫了几十载了, 庄平坊里都知道我们孙家胭脂铺里的东西绝对是童叟无欺的, 两位里边瞧瞧。”

他陪着笑, 满是殷切。

都到地儿了,米仙仙自然也是要去瞧上一瞧的。

何府的婆子丫头们对这孙家胭脂铺很是推崇,她倒要瞧一瞧好坏。

“行, 前边带路。”

孙家胭脂铺虽说主是卖胭脂,但同时也卖口脂\面药\蚌粉米粉,甚至还跟着研制了牡丹水, 这一家小小的胭脂铺,从姑娘敷面儿后,涂抹面药, 到上粉,胭脂,口脂应有尽有。

小二取了一只用翠管装着的口脂给她瞧,旋开了盖后儿,只见那口脂颜色鲜红,艳丽的膏体上还栩栩如生的雕刻着一朵花,精致得仿若那花还开在枝头上。

说:“这口脂是我们孙家胭脂铺上旬匠人们才做出来的,其工时需得一匠人耗费三五日才能成这一支,其中这口脂里又添了些香料,能使姑娘唇色嫣红,留有芳香。”

他又取了用琉璃瓶盛的面药,也是膏状,但比口脂要稀薄不少,轻轻就能推开,还带着些药材的药香之气,另一个用琉璃瓶儿盛的是孙家的牡丹水,香气四溢,在衣裳上滴上两滴,整个人都带着花香之气。

“面药中光是药材便足足有十几种,具是大夫们点头才敢加上去的,还有这牡丹水,那大食国来蔷薇水论香气可不如咱们这牡丹水。”

小二拍了拍胸脯,很是骄傲。

“夫人,小人可没有唬弄人吧,我们胭脂铺可不是那等滥竽充数能比的。”

孙家胭脂铺里,整个铺子里都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和花香,那气息并非是一朝一夕才沾上的,小二确实底气十足。

“那,这铺子怎的没人?”

何府大小丫头们都很是推崇这孙家胭脂铺,按理这铺子里来买的人应不少才是。

那小二脸色肉眼的变了,整个人咬牙切齿的。

“还不都怪那钟家商行,他们铺子的货几乎都是从大食国那边运来的,大食国的东西奇异,色彩与我大周不同,很是有那异域风情,年轻的小娘子们都喜欢往钟家商行跑,尤其是最近那钟家商行的大小姐出尽了风头,让这满县的大姑娘们推崇不已,自是都上钟家商行买卖去了。”

他们孙家胭脂铺经营多年,如今也只堪堪有些回头客养着。

他还跟米仙仙抱怨:“咱们掌柜也是,明知道县里多了个钟家商行这么大的对手,还去那江州带了不少的凝香墨来,说是这墨好,画出来的眉浓淡适宜,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可咱们孙家胭脂铺再这样下去都快关门大吉了,还折腾这些做甚的?”

米仙仙打断他:“你把那凝香墨拿来我瞧瞧。”

喋喋不休的店小二顿时转身从柜子上取了一支黑色的墨来,那墨一边稍扁,他在手背上一划,一道淡淡的黑色墨出现,并不浓,却又不是淡不可见,正应了他方才那句浓淡适宜。

米仙仙平日里用的面药胭脂都是府上的婆子出来采买的,她平日里极少出府,一来是何相公给她安排的衙役护卫,只怕她一上了街人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再则还有小胖子四饼。

她这个当娘的细胳膊细腿的如今可是真抱不动了。

昨日几个孩子在书院里闹了一场,擦了药,又休息了一夜,次日一早脸上骇人的乌青便消退了不少,只有淡淡青紫的痕迹。

顶着这张脸,米仙仙的意思是给几个孩子告个假的,小孩么,也是要面子的不是?

她呀是个好娘亲。

米仙仙原本是想留在家里照看几个孩子,反倒是被他们给劝了出来,还帮着把不肯离开娘几步远的四饼给哄住了,这才让她能自在上几个时辰。

尤其她家三饼玉雪乖巧的脸上还顶着几个刺眼的青紫痕迹,挺着小胸脯推了推她,说他是家里的小男子汉时心里就止不住的柔软。

大饼二饼没开口,但都点头应同。

米仙仙还记得在村里的时候,有那碎醉的婆子在背后议论,说她没了男人,又带着四个男娃,这一辈子都是苦命。可最后如何呢,她家的孩子聪颖懂事,小小年纪就知道疼自个儿娘亲,谁命苦还不定呢。

“夫人?’’

“嗯。’’米仙仙心情大好,对上小二那眼巴巴的目光,清了清嗓子:“不错,你们孙家胭脂铺的东西确实不错,用料讲究,做工精细,这里的每一样都给我包一份,以后就用你们铺子的胭脂水粉了。”

店小二的心原本冷得如那寒冬腊月一般,如今却是恨不能蹦几下。

“夫人你可真是眼光独到,不如待会我们就给你送到府上去。”

“行呀。’’

米仙仙:“送到县衙大街的何府上。”

小二随意点点头,随即,他一脸惊愕的抬起头。

“县、县衙大街?何、何府?”

“知县夫人!’’

他蓦然提高了声音。

米仙仙提醒他:“小点声小点声。”

小二瞪着眼捂着嘴儿,不住点头。

知县夫人竟然亲自来了他们铺子!

“就送到何府,从今日起,何府的胭脂水粉都由你们孙氏胭脂铺供给了,每月送上一回,若是出了甚新鲜玩意也拿来给我瞧瞧的。”说着领了人参出了铺子,外边远远候着的衙役护卫们不紧不慢的跟着。

走得老远了,那孙家胭脂铺的小二仍然目送着他们离开。

四邻们都说他们孙家胭脂铺是倒了大霉,眼看着这一天比一天冷清,离关门已经不远了。连小二都是如此想的,没想到最后竟然是知县夫人救下了他们铺子。

别看何府人不多,正经的女主子就那一个,但大户人家人情往来,送礼请客的可是不少,更不提偶尔还赏赐下边的大小丫头们,光是大户人家一府采买的数量就是铺子好些天卖的了。

孙家胭脂铺的东西做工用料都是上等,那价钱自然不便宜,能让他们供给的大户就更少了,整个县里统共就几家。偏生大户人家的夫人们图个体面,宁愿多花费功夫从府城运也不远在县里采买。

这一单,虽不说让孙家胭脂铺重新恢复人来人往的模样,可这铺子算是活了下来。再有知县夫人用的胭脂水粉,这一传出去还不知道得有多少人慕名而来呢。

米仙仙带着人参又去了酒楼糕点铺子,给几个孩子买了些吃食,眼看时辰不早了,便准备打道回府了。

身边两位年轻姑娘嘀嘀咕咕的。

“这回钟姑娘又说了甚?”

“钟姑娘可说了,在情爱里,只有相爱的人才相配,不爱的人就不该占着位。”

……

“人参,你说怎的有人能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话来?”

米仙仙不知道钟离夏到底有甚么底气,但这话确实过了。

皇权尊卑,有几家的大娘子、正夫人是心头好?

莫非她们都该给小妾腾位置不成?

人参垂着头:“奴婢不知,这位钟姑娘,许是脑子不好使吧。”

“我看也是。”

回了府,玉竹上前说一早收到了好几家的赔礼,问她该如何处置。几个孩子在院子里正玩得高高兴兴的,见她来,都忙拥了上来。

“收着就是。”她随口说了句,笑着看向几个孩子。

“娘,你回来了。”

“娘,你买了甚么?”

四饼仍下大哥哥,扒着米仙仙的腿儿,

伸手要她抱。

人参把一包吃食点心给放在桌上,三饼最是欢呼,拆开了油纸袋招呼大饼二饼去吃点心。米仙仙拍了赖在她怀里的小儿:“快些去吃点心呀,不然待会被你三哥吃光了。”

四饼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眼中没有半点波动,把小脑袋埋进她怀里。

又不是糖。

“夫人茶。’’玉竹给奉了茶水来,温度正好不烫不凉的。

米仙仙也确实走累了,接了茶水喝了一盏才缓过来。

刚用完茶水,就听:“夫人,何大夫人带着媒人上柳县丞家去给大公子提亲了。”

“人已经去了。”

大公子说的是大房的何安。

米仙仙:“……’’

她是真没想到这个大嫂这么麻利的,昨儿才听她说了说,今儿她便带着媒人上门了?

大饼手边的点心都掉了,震惊的看着米仙仙:“娘,是大堂哥么?”

米仙仙沉重的点点头。

大饼显然不知道该说甚么好了,清秀的小脸憋得通红:“可、可是,大堂哥虚岁才十二啊。”

何安正经来说还未满十一。

他小脸上写满了惊恐。

是、是不是再等两年他也要上门提亲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觉得古时候的小姑娘们涂口红都是电视上看到的抿一下红纸的那个。

你们有人到现在还误解的么?

个人比较喜欢那些市井小娘子们的生活,也希望分享介绍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