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1 章
米仙仙极为无语。
张氏以为她还是十七八的大姑娘么, 不高兴了就跺跺脚跑开。
但她还是柔声问道:“大哥, 你不去追么。”
何志忠立时摇头:“不去, 等会你大嫂自己就会回来的。”
何志忠可从来不会惯着人。
他不是二弟, 张氏也不是弟妹,二弟文雅,能奈得下性子, 好声好气, 弟妹也能听得进劝, 他性直, 也不懂那些风花雪月, 张氏更是会胡搅蛮缠, 他要是不拿出一家之主的威风把人镇住, 张氏就能踩在他头顶作威作福的。
何志忠往里走,还跟她说:“别理你大嫂, 你越理她就越来劲儿。”
但任氏烧的水他也是不敢碰的, 白白浪费了一锅水,何志忠生怕再出个任氏惹得家中不安宁, 亲自烧了一锅水来洗漱。
这兄弟两个,别看模样性子不同, 但为人处世却都差不多,心里都如明镜儿一般分得清清的,离得这些麻烦远远的,不若别人一般,哪怕想离这些妇人家远着些, 但抹不开面儿,甚至有将计就计的想占些便宜的。
何志忠在知道任氏不是家里雇来的后,连她烧的水都不用,就怕以后被人说上一句他用了谁给烧的水,说都说不清的。
要说,这水还是他家的呢。
“对了弟妹,二弟让我给你带了封信。”何志忠去烧水前,拿了封信给米仙仙。
二饼三饼好奇的看着米仙仙手里那封信,三饼问:“娘,爹是不是催我们快些回去了。”
“肯定是。”二饼应道。
何平宴在书信言谈间倒是一句都没提过催他们回去的事儿,反而很是大度的表示说让他们多待些日子也无妨,以她的想法为主,不过又转而提及说四饼想娘,这几日都没甚么精神气儿。
当着儿子的面儿,米仙仙忍着笑,一本正经跟他们说道:“没甚么,你爹就是写信问问情况,说说家常。”
三饼点点头,二饼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很是不信。
不过二饼很是知情识趣的,见状,拉着三饼出去了,还不忘了趁机教导弟弟:“你看娘笑的模样,咱们就不打扰娘的了。”
三饼一脸的懵懵懂懂,看他:“什么笑模样?”
“笨。”二饼悄悄凑近了,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
三饼点点头,眼中的疑云还是没消。
二饼说娘的笑跟往日不同,笑模样只有对着他爹时才有,跟对着他们是不同的,但三饼回想着他们娘的笑,怎么都觉得是一样的。
笑还能分不成?
二饼无奈了。
这个傻弟弟哟,简直不开窍!
米仙仙嘴角的笑意更深,见两个孩子手拉着手离开,不由同身边的人参说了一嘴:“你说,二饼是不是开窍得早了些。”
人参笑答:“二公子目光如炬,奴婢想,许是二公子只是有所察觉罢了。”并不是真的开了窍。
米仙仙想想,也觉得如此,二饼不过才十一,能开甚么窍。
二饼观察细微,细致,常常能把人给问住,三饼跟二饼比倒是个十足的孩子,满身的孩子气。不过现在的孩子可不得了,小小年纪就开始操心家里的和睦。
任氏在那日登门后,后边连着好几日都没再登门了。
张氏也果真如大哥何志忠说的那般,跑出去没一会儿就灰溜溜回来了,不过这两日还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米仙仙也没理会她,又在何光刘氏老两口跟前儿说了两回,老两口便答应跟着去府城。
不过他们是仍旧跟着大房的,这回去也是帮着大房打理房舍。
他们虽是应了下来,但真要去到府城,少不得要收拾行礼,妥善打理家伙事,府考在即,米仙仙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定了日子回府城,大哥何志忠便留下帮着收拾,等妥善安置后再前往府城来。
临行前,米仙仙去见了米馨这个侄女。
她前脚刚出门,后脚没见那任氏便登门了。
任氏也是听说了何家要举家前往府城的事儿。
米馨前两载由着米婆子给挑了一户商户嫁过去,米仙仙当时不得空,来不了,便遣人送了份厚礼来。
米馨婆家也在县里,姓张,做食铺买卖的。
“夫人,这张家到了。”马车停在了一户人家门前,是一座三进院子,门口还放着两个石狮子,瞧着倒是气派。
张家做吃食买卖,因着有一本祖传的食铺,有了这份手艺,一步步做大,如今在县里已经开了两个酒楼,名下有四五间铺子,算得上是殷实人家了。
米馨嫁的是张家长子,如今张家的食铺便是这位张家长子在打理。
米仙仙下了马车,在张家门前看了看,这才微微颔首:“去敲门吧。”
米仙仙这个侄女原是在娘家大嫂王家长大,被王家三房给调换了,把好好的米家闺女换到了王家三房,把他们三房的闺女换到了米家。
米馨在回了米家后被米婆子亲自带着养了两年才挑的人家,米馨被王家三房养得有些怯懦,这张家便是米婆子挑的厚道人家。
大门被敲响,又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懒洋洋的问了声儿:“谁啊。”
“我们夫人来看你们大少奶奶。”
张家的小厮问了句:“你们是哪家的夫人。”
“何家的夫人,你们大少奶奶的亲姑姑。”
小厮念叨了两句,突然一怔。
大少奶奶的亲姑姑,那不是知府家的夫人么!
小厮脸上突然一变,忙挤出笑来:“原来是知府夫人驾到,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这就去禀报主家。”
米仙仙见他脸上神情有异,朝人参使了使眼色,人参会意,立时上前一推,踏进了门儿,笑道:“不必麻烦,都是一家子,找个小丫头领着我们去就是了。”
“这不好吧”小厮要反对,却见她那笑意时低下了头。
灵芝福了礼:“夫人。”
米仙仙便让车夫在外边等着,自己带了人参几个丫头进门。先前他们让小厮给指了个方向。
张家节省,府上伺候的小厮丫头不多,他们沿着廊下走到后院才见到两个伺候的丫头。
还不待她们靠近,便听两个丫头说道:“今儿夫人又说了大少奶奶,这大少奶奶也是,夫人叫她去何家登门,她偏生不去,惹得夫人生气了。”
“唉,我要有大少奶奶那靠山,我早就去把人巴结上了,哪里管甚么得不得空的。”
“可不,这大少奶奶一阶乡下姑娘,若不是有这靠山,哪里能嫁进张家,还是嫁给咱们大爷。”
这就是她娘米婆子口中说的厚道人家?连挑的丫头都是这么厚道,随意说主子小话的?
米仙仙挑挑眉,还没开口,那边两个丫头已经发现了她们这一行,开口问道:“你们是谁,这里是张家。”
当归年纪小,早前便已经听得冷笑起来,这会儿更是讥讽起来:“不是张家我们还不来呢。”
“你怎么说话的!”
她插着腰:“我就是这么说话的!”
吵着吵着,又有几个衣着华美的女子走了出来,张家的丫头面上一喜,指着她们:“二少夫人三少夫人四小姐,这几个人私闯咱们张家不说,还对婢子们出言不逊。”
被叫二夫人三夫人的妇人挽着高鬓,头上插满了珠钗,眼里也带着几分不逊来,尤其是在米仙仙那脸上打量过,眼中还带着几分防备。
“你们是谁?”
人参上前:“知府夫人在此,哪容得你们放肆的。”
“知府夫人”
几个人面面相觑。
“怎么可能是知府夫人。”
她们压根不信,那知府夫人是多么高高在上的人物,怎的会弯腰来她们这里的。又见这几人模样气度确实不同,只能在心里暗暗疑惑。
“你们当真是知府夫人。”她们的目光看着明显被几个丫头簇拥着的米仙仙。
倒确实有听闻过,说这知府夫人生得十分貌美。
“这还能有假,我们夫人是来看你们大少奶奶的,你们大少奶奶在何处?”
先前几人还在疑惑她们的身份,这会儿听到问大少奶奶,面儿上都带着点尴尬起来,打着圆场:“真真是何夫人,你往里边走,大嫂她这会儿在娘跟前儿忙呢,夫人你先进屋坐着,我这便去叫大嫂。”
是不是真的知府夫人大嫂一来就能揭穿,谁还能做这轻而易举被拆穿的假话?
但大嫂这会儿还真不在婆母跟前儿。
二少夫人巧笑着,给三少夫人使了使眼色,人便走了。
三少夫人掐着笑,把他们往后院正厅里引。
米仙仙脸上没甚表情,眼眸在二少夫人步履匆匆的下摆上看了眼,便跟着三少夫人去了。
入了正厅,三少夫人陪着旁边,张家的四姑娘小心说着话,又命丫头送了好茶好水点心等上来,言谈间很是小心翼翼。
看在米仙仙眼里,却只有两个字。
心虚。
她勾着嘴儿,听她们说话,一言不发的,却更让陪坐的两人坐立难安。
她们都以为这何家已经摆明了不给大嫂撑腰,毕竟从大嫂嫁到她们张家,除了出嫁的时候何家给送了礼来,其他时候便都是按着规矩给送了年礼,余下连个信儿都没,她们也从对大嫂从一开始的小心捧着到如今没怎的放在心上。
米家若是还在县里镇着,许是还能让他们顾忌几分,但如今米家人一走,张家的态度不说陡然大变,至少也是変了不少的。
这会儿,三少夫人和张家的四姑娘都后悔得很。
早知道大嫂这位姑姑都能亲自登门看她了,她们就早些把人捧着的了。
都亲自上门了,还能不重视的?
二少夫人也后悔,她去了正房那边一说,张夫人吓得连衣裳都顾不得换就带着人来了。
她阵仗还大,一阵叮叮咚咚的,还没进门就先赔了礼:“知府夫人来了,对不住对不住,不知道你来了,你别见怪啊。”
在张夫人身后,二少夫人和米馨都在。
只米馨的神色瞧着带着两分憔悴,不过见了米仙仙眼里也很是激动。
米仙仙连身都没起,结结实实的受了张夫人一礼,她冷淡的眼一扫过去,张夫人原本心里那丁点的长辈的面儿顿时也散了。
她推了推米馨,让她上前:“你瞧这馨儿,自打她嫁进我们张家,我那可是一直当她是亲闺女在疼的,这吃的穿的可从来没亏待她的。”
“是吧馨儿。”
她在家里一般是喊米馨老大媳妇。
在几个儿媳妇跟前儿,张夫人一贯是摆着婆母的架子,威严得很,别说米馨,就是二少夫人和三少夫人都没见过张夫人这般谄媚的模样。
米馨点点头,小声喊道:“姑姑。”
二少夫人和三少夫人大定,也跟着越发小心起来。
“过两日我便要回府城了,临了想着还没来看看你。”说着,她这才朝张夫人几个说道:“前几日他们县考,也不便见了夫人。”
张夫人满脸的笑:“能理解能理解。”
换了米仙仙没说这话前,她能理解个屁。
张夫人一直觉得何家看不上她家,米仙仙回来后,张家也登了几回门,何家那边都没见,张夫人气不过,对着米馨便说了几句难听的话,今儿也是因着一件小事儿有些气不顺的,她便罚了米馨抄佛经。
早知道知府夫人要来,这佛经她就自己抄了,保管不让米馨动一根手指头的。
趁着米仙仙不注意,张夫人赶忙给米馨比划着,伸出五指,挤眉弄眼的。
五指,五百两。
告诉她要是不告状,回头给她五百两。
其实她也没对米馨做甚么,就是责骂了几句,她当儿媳妇的时候被婆母立规矩都是有的,但这几个儿媳妇,她自认对她们已经很是大方的了,她也就是爱摆点脸子的了,但别的如甚给儿子房里塞小妾,塞丫头的事情她可没做。
张家也没这么多丫头塞的。
虽然这般想,但张夫人到底也不敢赌。
谁知道这位何夫人是不是个不讲理的,万一她小气着呢?
第 132 章
张家人总不能拦着不让姑侄两个说话的, 在陪坐了一会儿, 张夫人只得带着人出去了。临走, 还忍不住给了米馨一个眼色。
出了门, 张夫人面上的谄媚一下变得无比威严,又变成一个凌驾于几个儿媳妇之上的当家婆母。
她沉着声儿:“方才知府夫人来的时候听说跟丫头们起了冲突?”
她虽是疑惑的问,但话中的意思却是在明白不过。
二少夫人立时说道:“娘放心,儿媳这就去查个清楚。”
张夫人很是信任她的能力,点了点头:“去吧,好好查查,可不能让人以为我们张家是那等没规没矩的人家。”
“要是查出来?”二夫人有些迟疑。
张夫人瞪她一眼:“这还用我教你啊,查出来直接送回牙行去,你还能用得起这等下人不成?”
“不敢不敢。”
换了往日,在张夫人的威风下, 别说米馨,就是二少夫人三少夫人也是规规矩矩的,婆母说甚就是甚, 可这会见了婆母张氏在大嫂姑母面前那张谄媚的模样, 心里也并不惧怕她了,跟往日一般嘴边带着笑, 但眼里却并没有丁点害怕了。
“唉, 媳妇这就去。”
果真很快, 二少夫人便查了出来,几个丫头在院子里说小话正被这知府夫人给听了个正着。
他们前脚听到这小话,后脚婆母正在罚了大嫂抄佛经, 怎么看都像是他们家待大嫂不好一般,二少夫人觉得,要换了自己,不用说,指定会认为自家人受欺负了,婆家说甚都没用的,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但她自己便是这个婆家里的人,心里一下就复杂起来,连忙把几个说小话的丫头送回了牙行里头,就指着大嫂说两句好话,让知府夫人别怪罪她们的。
房里,就剩了姑侄两个。
米馨跟米仙仙这个姑姑没有相处过,这会儿见了人连手往哪里放都不知道了:“姑、姑姑,你喝茶,吃、吃点心。”
米仙仙轻轻颔首,更是放柔了声音:“你这脸色也不好,快些坐下歇歇吧。”
“不、不用了。”她站着就好。
米馨回米家后,没少被米婆子在耳边念叨,说她姑姑如何,说米家有如今的风光全靠她姑姑,有她姑姑在一日,米家就能跟着享福,叫他们要好生敬着姑姑,要是有人敢不听,以后米家就不护着谁。
米馨一直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她在王家的时候吃了不少苦,米家对她来说便是她心里唯一的浮木,是她真正的亲人,米婆子的话她自然要听要记的。
见状,米仙仙也不强求,问道:“在张家过得可还好?”
“嗯。”米馨轻轻点点头。
张夫人模样是凶,也不喜欢儿媳妇跟她顶着,也喜欢摆威风,但好在并没有磋磨几个儿媳妇,比起上辈子她过的那些日子,无论是在米家还是在张家的日子对米馨来说都是再好不过的。
米仙仙又问:“那你相公,对你可好?”
提及张家大公子,米馨小脸上透着一抹绯色,无需言语,米仙仙便懂了。
她点点头:“既然日子过得好,就好好过,不过你是我米家的闺女,凡事也不必委曲求全的,该硬的时候得硬,否则便是娘家再有势大也无法。”
张夫人是白担心了,米仙仙便是知道他们的眉眼官司,也不会当真去找她麻烦的。
她又不是那起当真是非不分的人。
米馨还要在张家过日子呢,她犯不着把人一下全给得罪了。如今张家是不敢开罪她,甚至还能看在她的面儿上把米馨给捧得高高的,但这些都是表面儿光,实际上人家早就不把你亲近的人了,只是客气,若真成了这种,米馨以后的日子才不好过。
若是张家待米馨不好当是另说,她当姑姑的自然要为她出头,如今不过是家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她插进来反倒让人下不来台,倒不如做出冷淡的姿态来,反倒让张家人心里忐忑,越发不敢做过了去。
米馨听她说完,眼里若有所思。
他们是一早来的,在房里坐了没一会儿,张夫人便遣了张四姑娘来,说家里边已经备下了饭菜,请米仙仙这知府夫人赏个光留下用个便饭。
知府夫人亲自登张家门,张夫人一出去便让人通知了张老爷,几个儿子,又张罗着给家里里里外外洒扫一新。
等米仙仙出来,险些认不得这是张家了。
她倒是应了下来,留下来用个饭食,传到张夫人耳里,可把她高兴坏了,在三少夫人的提醒下,张夫人倒也记得换了一身衣裳,还想穿金戴银的时候被几个儿媳妇给阻止了。
“娘不可,这些首饰今儿还是别带的好。”
两个儿媳妇一说,张夫人顿时说道:“怎的不能带了,我不带好点,人知府夫人还以为咱们家落魄了呢。”
“不是娘,你看人家知府夫人一身穿得多清爽的,以前大嫂不是说过么,这位何夫人就爱那风雅,不喜这金银俗的,你这带着满头的金钗,那知府夫人看了只怕是不高兴的。”
“是呀娘,倒不如戴两支玉钗。”
两个儿媳妇说着,连张四姑娘都跟着点头。
张夫人一听知府夫人不喜,当下也不坚持,由得两个儿媳妇给挑了两支玉钗,往发上一插,就着那铜镜看了看,问她们:“我带这玉钗如何?”
当儿媳妇的自是使命夸着。
张四姑娘想说,但见两个嫂子的吹捧,便只闭了嘴。
她娘这样的精明夫人,还当真不适合带着玉钗,总觉得有些不相配的。
张夫人闻言美滋滋的,捂着嘴儿学着那大家夫人一般巧笑一声儿:“哎哟,往常啊我是不喜这些玉啊甚么的,丁点也不经磕,哪有那金灿灿的看着舒服,这会儿看着还当真是不错,莫怪那些有身份的妇人都爱戴这个。”
张夫人就是这么喜财的性子,出门是恨不得在头上插满了金钗,她觉得才能彰显她的身份地位,若是低调得很,那个小几支的,那是小门小户才干的事,显不出她的身份来,他们张家家大业大的,只有一身的金银穿戴才能凸显。
是以她手头的玉件首饰都是压箱底的。
张夫人不止觉得这玉首饰好,连着觉得米仙仙这人也跟浑身散发着金光似的,跟儿媳妇闺女说道:“你们看人家堂堂知府夫人,这模样气度那看着就是不同,咱们满县里哪里找得出来这般的,要不怎么说别人能做知府夫人,你们都没这个福分呢。”
二少夫人跟三少夫人被挤兑,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她们要成了知府夫人,婆母哪里还敢在她们面前横的。
米仙仙一出门,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先前来的时候她也随意看了看,这张家院子修得倒是齐整,但里边花草树木甚的甚少见到,但这会儿出来一看,院子里却摆了不少的花木果草,还有些字画。
米仙仙:“”
米仙仙看着同样有些呆滞的米馨,也没法问她知不知晓张家这情形了。
米馨一看便知她是不知情的。
“姑、姑母,这,他们也是、也是一番好意。”米馨结结巴巴的描补。
米仙仙先前很是无语,这会儿回过神儿又有些好笑,张家这一副模样正应了那句画蛇添足,但张家也确实是一番好意,想讨她欢心,米仙仙哪会去怪罪的。
张夫人也带着媳妇闺女走了出来,眉眼之间还很是得意的模样:“夫人莫见怪,这里方才我重新让人布置了一番,也是按照各大家来的,也不知道夫人喜欢不喜欢。”
她挺着胸,面儿上却自信得很。
不能穿戴金银的展示她张家的财力雄厚,但这布置上总是能的。
整个县里只怕也找不出来跟他们张家一般财大气粗的人家了。所有的东西那都是立时出门采买的,下边的问价,张夫人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让人买,甭管价格如何,只要能把张家布置得优雅高贵,花再多的银子那也是值得的。
张家门面才是首位,可不能在知府夫人跟前儿让人觉得他家没甚底气。
米仙仙真心说不出来那违心的话,只浅浅说道:“布置得不错。”
张夫人以为她是在夸,当即脸上的笑意更大了。
晌午,张家的老爷子、大公子都归家了,米仙仙也见了见人,在张家人的热忱下用过了午饭,很快告辞。
米馨把人送到门外,脸上很是不舍。
这一回见了,不知该有多久才能见的了。
米仙仙正要开口安慰安慰,却见等候在外边的车夫急慌的走到旁边,脸上有些异色。米仙仙见了,便先问道:“怎么了?”
车夫看了看,小声回道:“是方才何府有个婆子说家里出了点事儿,请夫人立时回去一趟。”
他还加了句:“小的看像是很着急的模样。”
米仙仙只得道:“行了,马上便回去。”她又朝米馨说:“以后有空就来府城瞧瞧,若是无事也可以给我寄信。”
米馨不敢耽搁她,笑着点点头应下。
米仙仙登了马车,返回了何家。
她到的时候,何家里边一团乱,门口还围着不少的人在往里指指点点的。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有一万的心,奈何有心无力嘤嘤嘤
第 133 章
这副模样, 不说别人多说, 米仙仙便知道出事儿了。
马车一到何家门外停下,围着的人顿时散开了些,但一个个脸上还是带着看好戏的模样,神情里还带着几点子激动。
米仙仙在几个丫头的护持下畅通无阻的进了门儿,大门一关,那些好奇的打量被隔绝在外, 但屋里的嘶吼声却传了出来,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瓷器碎裂的声音。
“和离,这日子没法过了!”
是张氏的声音。
米仙仙皱着眉心儿, 忙走进了房里。
只见婆母刘氏是在的, 这会儿捂着胸口, 一脸的没精气神儿, 张氏站在大哥何志忠跟前儿闹着,指手叉腰的, 面儿上一片通红。
在他们旁边, 任氏却跌坐在地上, 一双手还捂着领口。
米仙仙还觉得奇怪,怎么像是一副被人欺负的模样。
何志忠已经被张氏胡搅蛮缠好一会儿了, 闻言面上一片冷凝, 开口道:“你若是想和离, 那也随了你的意。”
话落,张氏却不干了。
“哼,你想得美, 想跟我和离后娶了这个贱人,休想!”
她指着任氏,一双眼瞪得死死的。
米仙仙却记得,前些日子张氏和任氏还说关系很是亲近呢,如今却是一口一个贱人的叫了起来。
她开了口:“这是怎么了?”
房里的几人顿时看了过来。
“弟妹,你可回来了,你可要给嫂子做主啊,嫂子这回可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了!”张氏最先看了过来,张嘴就朝她喊。
大哥何志忠跟婆母刘氏一下看了过来。
米仙仙偏了偏头,躲过张氏的目光,平淡又十分公正的问道:“大哥大嫂,家里到底发生何事了?”
她也不知道为何大嫂张氏受了委屈要找她来做主的。
何志忠脸色沉了下来。
张氏这会总算找到了说话的地方了,冷哼起来:“何事?若不是我发现了,只怕这两个不要脸的就滚到床上去了。”
难怪前两日她一直觉得任氏那话不对劲。甚么她不在帮着她伺候男人,当日她脑袋进了水一直没想明白,等见了任氏一个劲儿往她男人身上扑的时候总算想明白了。
这是想帮她伺候男人伺候到床上去啊!
可真真是她的手帕交啊!真是一心为了她着想。
何志忠听她又提,脸上铁青:“你别胡搅蛮缠了,我清清白白的。”
任氏往他身上扑,他正要推开人,却被张氏给撞了个正着。
任氏更是画着妖娆的妆面儿,揪着领子一副低泣的模样,又跌坐在地上,一副很是可怜的模样,她似乎柔弱得很,娇娇怯怯的却说:“啊芳,不是你说要和离么?”
“何大哥是个好人,我劝你,你又不听,再说何大哥以前帮过我,人都是要感恩的,既然你要和离,我与你又是好友,我愿意帮你照顾何大哥的,你又何必生这么大气呢。”任氏很是不解。
张氏要和离,她愿意帮着照顾何志忠,不过是把日子提前了些而已,皆大欢喜的事儿,没想张氏却大怒,任氏心里也很是不高兴,觉得她被张氏给耍了。
分明都是手帕交,她非得这么计较,还出口侮辱人。
以后她再没有张氏这个手帕交了。
“和、和离,甚么和离,你少胡说。”张氏高高大大的,这会儿眼里却有着心虚。
张氏原本是打算和离的,但她现在后悔了,还没来得及跟任氏说。
也不是她真没机会说出来,而是张氏还有些放不下面儿。毕竟她前边才说了要和离,后脚回村住了几日就反悔了,怕让人觉得她是舍不得何家富贵。
虽说事实如此,张氏就是吃不下苦,后悔了,但面儿上总得遮掩一下,便没跟任氏说。
但她不说归不说,她如今还没和离呢,哪里轮得上任氏来伺候的,分明是任氏早早就惦记上了她男人!
这个贱人。
刘氏这会儿也顾不得头疼了:“和离?”
她倏得看向张氏。
“你真说过这话?”
刘氏一下想到了赵婆子的话,赵婆子早就放出了消息说张氏要和离,刘氏一直不信,只是怕流言伤人,这才让张氏到乡下躲躲,赵婆子的话她是半点不信的,这个任氏她也是一直不喜的,但任氏既然敢当着张氏的面说这话,便是十有□□是真的。
她定定看过去,张氏哪里敢看她的,恨不得把自己藏了。
“好啊你,还想和离是不是,行,老大,跟她和离!”还想跟她儿子和离,她成全她让她去过那自由日子去。
何志忠沉着脸,张氏见他没说话,惨白的脸上一喜,想跟他求求情,何志忠别看人憨直,但心肠也软,她当年也是用了些不大光彩的手段才正儿八经嫁了进来,也是这些年的好日子让张氏飘忽起来,觉得离了何家也能过,和离的话张口一来,一被送了回去就原形毕露了。
“当家的,你可别听任氏胡说,我那,我那也是她们挑拨的,是任氏这个贱女人,她想把我挤下去好攀上你使的手段,你可千万别被她给骗了。”
何志忠还是没吱声儿,只问她:“那你呢?”
任氏有错,她就没错?
“我看她是好日子过惯了受不住,想过过清贫的日子。”刘氏道:“早前我就说这任氏是个不安分的,让你少跟她往来,你怎的回我的?”
“你说人家好得很!”
张氏被说得哑口无言的。
这确实是她说的话。
当时她还很不耐烦的,觉得婆母管得是真宽,连她跟人说话都要管,还说人家不是好人,到底谁不是好的?
任氏跌坐在地上,一直无人管她,这会儿心里也很是气愤的。
说她不是好的,任氏可就忍不住了。
她抹着泪儿:“婶子这是甚么话,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婶子,前些日子我还一直往何家跑,给你们送汤送水的,这里里外外也帮着干了不少活计,那心肠坏的能干么?”
“你抢着干活为了甚么你心里清楚,我何家又不是没人,你跑我家来抢人家的活计,你还有理了?”
要不是老二媳妇说想看看她到底想做甚,刘氏早就把人赶出去了。
“你就是上赶着想贴上我男人的!”何志忠好一会儿没说话,张氏心里越发没底,也越发急躁起来,一听任氏还敢在这邀功,顿时气得要对她动手,吓得任氏也顾不得装柔弱了,起身跑到何志忠背后躲了起来。
“你、你们”
“够了!”何志忠沉声喝道。
“你还要闹到甚么时候,和离的事到底是不是你说的!”他在府城挣银子,还以为家里好得很,没想张氏已经打算跟他和离了。
张氏当然否认:“没有。”
她这会儿是真的脑子清醒了,哪里还想着回村里去的。
米仙仙是二房的,又是弟妹,何志忠不好把她牵扯进来,便转身问刘氏:“娘,你说这事该如何做。”
要刘氏的意思,那自然是和离得了。但她又有几分顾忌,何安再等不久便要娶亲,在他之前娘要是和离了怕是说起不好听的,还有何心姐妹。
要说张氏真有多坏那不至于,就是眼皮子浅,耳根子软,容易受人挑拨。
张氏眼见她要开口,一咬牙,“砰”的一声双腿跪在了地上,红着眼眶:“娘,我真的错了,是任氏挑拨我的,她日日在我跟前儿念,又说隔壁赵家那个就是常年在外不归家,结果在外边养了小的这些话来刺我,你知道我嘴宽存不住话,但我没有坏心的。”
刘氏便是知道这点,若不然她就该直接叫儿子休妻了。
张氏每回做错了事承认错误还是很快的,道歉不管用,她还磕了几个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不过这回刘氏没心软:“先把人送回张家去吧。”
张氏脸一变:“娘!”
张家人是甚么脾性,再者,靠着何家,张氏前些年把她娘跟弟妹得罪了个精光,别说回张家了,如今她要是回去,连门都进不到。
刘氏是打定了主意要给张氏一个教训,直接喊了人来把张氏送回了张家去。
“弟妹、弟妹你说说话啊。”张氏朝米仙仙大喊。
米仙仙只得安慰她:“大嫂,你先回娘家待几日。”
“我不要回去”张氏还要说,已经被两个下人给拖了出去。
按理来说,若是被婆家给送回娘家的,多是在婆家里犯了大错的,这才会给人没脸,便是娘家也得跟着受些牵连的,说他们教女无方的话。
张氏本就得罪人,回去又牵连张家的姑娘,谁能给她个好脸的,何家越是势大,盯着张家的人便越多。
张氏被何家下人套了马车送走了,这会儿在房里的便只有任氏了。
米仙仙知道任氏有所图谋,也知道她对何家上下都很是讨好,若不是她身边有几个丫头伺候,任氏都能帮着她穿衣梳妆的,米仙仙一直以为任氏是想巴结他们,通过他们过上好日子,前几日还特意让她接近了大哥何志忠,让张氏见了心生警惕,谁知道任氏振振有词,三言两语就把张氏给打发了。
换了是她,有女子近了相公身侧,她警醒得很,大嫂张氏却一丁点不吃味儿的。
心大成这样也是少见。
不过米仙仙也没想到,任氏竟是真的安了这种心,把主意打到了大哥身上来。
这会儿,她也是想通这前后了。
若是能攀上大哥,任氏甚么好日子没有的?
连她都差点被任氏给唬弄了!
“娘,大哥,那这任氏怎么办?”她问。
刘氏眼里很是厌恶,何志忠也想起了任氏使劲儿往他身上扑的模样,恨不得立时把人给丢出去。
“何大哥,你可是看过我了,你可要对我负责啊。”任氏嘤嘤的哭:“你若是不负责,我可还怎么办啊。”
何志忠气得额头青筋直冒。
任氏往他身上扑不说,还自己动手扯了衣领子,何志忠当即便移开了目光,并没有往她身上看,也不屑往她身上看。
何志忠打从心底里就不喜这般妖妖娆娆的女子。
他一个大男人不好说,但刘氏可没顾忌:“你个臭不要脸的,还好意思提,你是缺男人是吧往男人身上扑,我怎么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呢,你这么缺干脆去楼子里得了,盯着别人家的男人,那张氏好歹跟你关系好,你怎的做得出来抢她男人的事儿的?”
“还对你负责,送你去衙门去不去!”
大周可不光有女子告男子,像任氏这种,若是何家不要面儿了捅出去,寻了官府来判,官府也会判让任氏不能再纠缠何家,她的名声坏了,但何家出了这等桃艳事,也免不得别人议论。
任氏便是觉得何家不会追究才想着把事情给彻底坐实了去,她觉得何家出了个大官,那肯定要脸面的,不敢闹出去,再说了她是真的看上了何志忠,便是这会儿一时手段有些不雅,但以后她成了何家的儿媳妇,自然会好生待他的。
任氏道:“婶子,张氏她不是诚心想留在何家的,但是我是啊,只要我留在何家,我一定好好伺候你,把你们照顾得妥妥帖帖的,这家里里里外外的我也会洒扫得干干净净,都不用雇人的,就是几个孩子我也会当自己亲生的照顾,绝不会有坏心的。”
刘氏一脸震惊。
任氏是哪儿来的脸皮觉得她就配的了。
张氏这个大儿媳妇她虽说气她拧不清,但跟她那等没甚心眼的比,任氏这种满是心眼的更让刘氏避之不及。
“赶紧滚,我们何家庙小,可留不住你这等生了富贵心的。”任氏没脸没皮的,半点没有羞愧,刘氏也不屑跟她继续争辩。
不行!
她不能走!
任氏好不容易才逮住这个机会,哪里是刘氏三言两语能赶走的,再者就何家这动静,外边不定多少人盯着呢,她要是被灰溜溜赶了出去,还不知道得被传些甚么出来,让她哪里还有脸面在县里待的。
米仙仙看了好一会儿,这会开口出了声儿:“人参,去给这位任氏取五十俩银子,算是答谢她前些日子忙前忙后为何家炖汤。”
“如此,带着银子离开吧。”
任氏送来的汤汤水水何家人都没用,尽数给倒掉了。
任氏抬头,想求求情,却在跟她对视时,从那双清澈的双眼里,仿佛自己的所有小心思被尽数的摆了出来,让她难堪得紧。
米仙仙给足了她面子。
任氏垂着头,好一会儿,才接了人参捧着的银钱,一步一步出了门。
刘氏满脸疲倦:“家里的东西也不用着怎么收拾了,去府城里添置吧。”
原本定下的是老两口跟着何志忠过几日再走,如今家里出了这一出出的,刘氏也顾不得了,一大家子次日便轻车上路了。
远在张家的张氏没人知会,等她知晓的时候,何家人早已就进了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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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4 章
陈玉是刚进衙门的小官, 世家里头出身,有个正经的差事, 平日里最大的爱好便是吃酒赏美人。
经历司经历穆闻同陈玉一般是前后不久才进的,不过跟他不同, 经历司的经历是直接被安插进的府衙。
经历一职, 事关重大,衙门不少人都盯着,还有不少人暗暗使劲儿, 那姚同知便是其一,听闻为此还跟知府大人在暗地里掰劲儿。
直到经历被任命下来, 这场拉锯战才彻底落下帷幕。经历司经历穆闻, 乃是知府大人的人。
姚同知和依附着姚同知的人彻底没了火, 如今都依知府大人为先, 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来。
陈玉不曾掺和进这等官役换差的大事中来,她进衙门的时候早就尘埃落定了, 但他不属于这府衙中任何一派,穆闻对他便也放心几分,有事也带着人,让他在何平宴跟前儿都露了脸。
相熟后,陈玉胆子也大了起来。
衙门里有例会, 月初月末由知府大人来训话,照例在训了话后,各司各房的人正要出去,陈玉却屁颠颠的上前, 笑得一脸谄媚。
正要走的小官们顿时看去,见陈玉凑在大人身边,不由得撇了撇嘴。
哼,这个经历司的也是个马屁精。
不少人竖着耳朵听着。
陈玉朝何平宴说:“大人,近日城里新开了一家勾栏,其中的美人儿唱跳可是一绝,很是受人喜欢,便是那里边的酒肆、茶坊、食店与咱们平城也很是不同,听闻是从京城那边传来的手艺,待下了衙,大人若是无事也可同下官一道前去。”
陈玉也是听说了这何大人家夫人不在,便想着带他去瞧瞧热闹。
贤惠的妻室,是从来不会在这些事上把当家的老爷们给管着的。
一旁听了个正着的下属们嘴角都不由得勾起个笑。
这个经历司新来的也不打听清楚清楚,还喊知府大人去勾栏里喝酒赏美人,莫非当他们这些下属都是傻的不成,若是何大人当真是贪花好色的人,他们不早就把人送到身边去了么?
一个个站着,眼里都露着戏谑,等着看这小子被拒的模样。
陈玉来衙门的时日不久,却让上峰另眼相看,早就让人心里不平了。
果然,何平宴连想也不想便回拒了:“你有心了,只本官还有些事要处理,去不了勾栏了。”倒也找了由头,全了陈玉的面子。
陈玉面儿上有两分失落,但也理解。
知府大人,那定然跟他这等微末官职的下属不同。
陈玉急着去勾栏里,倒也没有强迫,说了两句便匆匆往外走,刚走出衙门,便见有人喊住了他。
也是经历司的人,资历却比陈玉这一个新来的老得多。
“是柳典史啊。”陈玉刚朝他笑起来,那柳典史便劈头盖脸朝他一顿说了起来:“陈典史,你一个新来的,还是莫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儿的,这衙门的情形可复杂得,还是认真踏实办事比较好,那些谄媚讨好的把戏是行不通的。”
“知府大人可是出了名儿的惧内,何夫人的大名在府城里头可是如雷贯耳,陈典史讨好人的时候也该打听清楚才是,免得被人找了麻烦还不自知,还拖累我们经历司众人。”
他冷冷说完,一甩袖便走了。
陈玉站了好一会儿才回了神儿,一回过神儿,他气得险些跳脚。
甚么讨好,甚么谄媚,他是这种人么?
挨了这一劈头盖脸的痛批,陈玉气得连新开的勾栏都没去,气哼哼的回了家,见家里的婆子们忙活着,不知怎的又想起了柳典史说的那些话,喊住了一个婆子,斟酌着言辞问道:“咱们知府夫人,很凶么?”
婆子一个劲儿摇头:“这话可不能乱说。”
陈玉有些烦躁,抓了抓头发,“那你给我说说这位知府夫人的事儿吧。”他并非是平城人,到平城的时日也不长,很多事都是一知半解的。
婆子擦了擦手上的水,这才说了起来:“要说这知府夫人啊,可了不得”
婆子把她知晓的,和道听途说的都说了个遍,末了砸了砸嘴儿:“总之啊,这知府夫人是个好人。”
“就是这妇人么,难免嫉妒心强了些。”
“我家隔壁婆子的儿子就认识个在衙门里当衙役的,听说咱们这位知府夫人在知府大人身边还安插了自己人,专门看知府大人有没有去拈花惹草的,若是发现了,只要往知府夫人跟前儿一说,知府夫人立马就知道了。”
陈玉一脸震惊:“真的假的?”
何大人是怎么受得了的?
“真的。”婆子说得有模有样的,悄声跟他说:“想当年这知府大人刚调任到府城的时候,城里这些大人在楼里设宴给知府大人接风洗尘,谁知道那席上有两位貌美的姑娘,知府夫人知道了,当下便冲到那楼里把知府大人给带回了府里,还给诸位大人放了话,说要是谁敢给上峰进献美人,莫要怪她不客气。”
“当时整个县里可叫一个轰动呢,连我们都听了好些。”
陈玉眼都瞪圆了:“知府夫人她,这么厉害?”
他娘就已经够厉害了,在陈玉的眼中,他娘把陈家后院管得死死的,那些小妾丫头对他娘都毕恭毕敬的,掌着府上中馈,他爹也很是敬重,但他娘再厉害却不会在外边厉害,更不提冲到一群老爷们身边放狠话了。
如今他才知道,跟他娘相比,这位知府夫人才叫一个厉害。
陈玉小心的问了句:“那、要是没给知府大人进献美人,只是带着知府大人出去玩玩,你说这知府夫人知晓了,会不会”
他还没说完,就见婆子脸色一变,肯定道:“那完了。”
“都是女人谁还能不知道的,要谁带我当家出去玩,看我不得骂得他连门儿都不敢出的。”婆子叉着腰,一脸横,说完又柔声跟他说着:“爷你也在衙门当值,可千万别做这等事。”
陈玉:“”他已经做了!
他完了,等知府夫人回来,定是要找他麻烦的了。
陈玉突然一起身,大步朝外走,吓得婆子在后边忙喊了声儿:“爷,这快要用饭了呀。”
陈玉摆摆手,说不吃了。
他得找个人救场。想来如今能救他的也只有穆经历了。
何平宴踏出府衙大门时,外边天色早就暗了下来,此刻华灯初上,昏黄的烛火带着暖色,洒落在他身上。
“大人。”守门的衙役朝他抱拳,何平宴也轻轻颔首回礼。
穆闻也从后边踏了出来,两人本就是好友,这会儿并肩朝外走着,何平宴先是问了他在经历司可还习惯,穆闻点头。
“对了,嫂夫人还没回来呢。”
穆闻说着,转头果然见好友淡然的脸上更冷了两分。
他半点不意外,偷笑了两声儿,还不忘了安慰他:“你家两位公子过两日就要府考了,嫂夫人必定会赶在之前回来的。”
“不过,便是你今年又不能监考了。”
何平宴打从任职开始,无论是在任知县还是知府,在位记载每逢科举大事时,为了避嫌,从来不曾主持科举,白白错过好几回笼络学子的机会。
何平宴自己却是不在乎的,大人们笼络学子不过是广撒网卖好,提前给自己备下关系,这些人中只有少数人能走到那高位,平步青云,若是提早结识,对自己也是有益的。这般做的官员们不计其数,何平宴却没有随波逐流,他与人结交,向来只看中人的人物品性。
若是小人,便是结交了也是无益的。
穆闻又说:“姚同知如今虽是翻不起大浪来,但姚家在平城根基深厚,又得了监考的差事,只怕他心里又得谋划了。”
但也无法,何平宴这个知府不能出面儿,便只能有同知出面。
何平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平城虽大,却非久居。”
京城才是一个开始,何平宴如今只需把平城大权握在手中,压着姚同知等人,待他日高升,府城的格局早定,便是这权利重新回了姚同知等人手中,他们怕也是做不到在这地界一言堂了。
不过这些都是下一任知府要考量的事了。
穆闻想了想,点头:“也是。”
又不是打算一辈子窝在这平城的。
他笑了笑,说起了别的来:“陈玉那小子也不知道从哪儿听了小话,一提及嫂夫人很是畏缩,说是不该跟你说请你去玩,怕嫂夫人知晓了找他麻烦,还非得让我来跟你说一声儿。”
“嫂夫人的性子我们都知道,哪里是这般小性的。”
虽说确实小性了些,但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提及米仙仙,何平宴神色蓦然柔和下来,很是赞同穆闻的话:“仙仙自然不是那等斤斤计较的人,她为人善解人意,不会轻易为难人的。”
他说得很是认真,看人时眼里也极为认真。
穆闻只得不住点头:“是是是,嫂夫人最是善解人意了。”
天知道他连自己夫人都没夸过,为甚么夸起别人的夫人来了?
第 135 章
过了长街, 两人各自分开。
何平宴负手,踏着夜色回了何府。
黄芪早就叫人备好了水,给整齐的放到了里间里头, 听着里边的流水声,黄芪摸到外边偷偷问着府上的下人:“今日府上可有发生甚事?”
“两位公子可好?”
下人回:“家中一切都好,两位公子今日一直待在家里读书习字,是大公子教的四公子,小的看着教得可好了。”
黄芪点点头,又问:“那小公子可有说想没想夫人?”
下人摇头:“这小的便不知了。”
四公子打小便粘夫人,许是想的吧。
“黄芪哥哥, 你可真厉害,每日都过问府上这些小事,两位公子的大小事也一一过问, 莫怪黄芪哥哥能一直跟在老爷身边当差。”下人捧着, 眼里也满是艳羡。
黄芪笑笑, 他是夫人亲手提拔来的,当然要细心仔细, 这几日夫人还未归, 老爷面上瞧着不显, 但黄芪伺候记载,知道老爷心里不舒坦, 整个人都冷了几分了,跟在身边伺候的黄芪是最有体会的,为了当好差, 他不得不尽力说些让老爷惦记的事儿,心里更是盼望着夫人能早些回来。
“咱们主家人好,当下人也轻松,出去一报说是知府府上的,谁不多些体面儿,得人高看一头的?主家好,咱们当下人的那也得多为主家着想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的?”
下人讪讪的笑。他们平日里哪里想过这些的,只要把自己手头的活计做完那就算了,去为主家着想,那是他们想都没想过的,在他们心里边,当主子的甚么没有,吃香喝辣,呼奴唤婢,天生就没有忧愁的,哪里像他们,吃了上顿得忧心下顿的的。
黄芪看了看人,也知道他怎么想的,没有继续说,只道:“去看看厨房那边的吃食做好了没,老爷这两日胃口小,得做些好克化的来。”
下人忙道:“小的这就去瞧瞧。”
黄芪点点头,觉得他应该亲自去公子的院子里瞧瞧。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过去,四公子何敬先过来了。
小公子穿着一身儿锦衣,小手背在身后,挺着圆润的小脸儿,稳稳当当的走了过来,在他身后,赵海棠也挺着个圆润的小脸。
黄芪还记得,赵海棠刚来何家的时候,还是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如今哪里有当初半分廋弱的影子。
“黄芪,我爹回来了么?”四饼已经走到了跟前儿,问道。
他抬着小脸,整个人白白嫩嫩的,宛若一个金尊玉贵的公子哥,身上都带着一股子矜贵。
黄芪一脸的笑:“回来了回来了,老爷刚回来,这会儿正在里间洗漱呢。”
“我去瞧瞧。”他眉眼顿时一弯,从矜贵的小公子成了不谙世事的小公子,眉眼灵动,抬腿就往房里跑,跟泥鳅似的,一下就钻了进去,黄芪由得他,还想着。
小公子平日里走路慵懒得很,没成想跑起来还挺快的。
赵海棠站在门外没进门,她这两年住在何府,米仙仙也拿她当自己人,平日里除了好吃好喝的,还特意请了人教导她为人处世。
黄芪朝她道:“赵姑娘身子骨长了,瞧着跟四公子差不多了。”
“真的么。”赵海棠高兴的捧着自己的圆脸:“前日我回家,爹娘也是这般说的。”
赵父赵母早前也是薄有小产的,家中还有几亩地,一家子又勤快,如今年月好,吃饱喝足是不成问题的,只随着赵海棠一日日长大,越发能吃起来,家中薄弱的底子迅速被拖累着,只能混个半饱起来。
赵海棠也是知晓这点,经常抱着肚子出门找吃的,这才救下了大饼何越,又被何家给接了来,敞开了肚子吃,她如今吃得饱饱的,赵父赵母几口也能吃饱饭了,对何家十分感激。
“我爹娘当初就说我太能吃了,等我及笄就把我嫁出去,到时候他们便能吃个饱饭了,谁知道我还没及笄呢,他们如今就能吃上了。”
“婶子开口收留了我,她可真是个大好人。”
犹记得当年她初初到何家时,赵海棠又是高兴又是觉得不好意思,赵家夫妻也同样松了口气。
养个闺女不容易,养个很是能吃的闺女更不容易。
黄芪也不住点头:“夫人确实是个大好人,慧眼如炬,贤惠大度,整个府城里都找不出比夫人更好的人了。”
“就是就是。”
两人好好的说着话,突然都夸起了同一个人来。
四饼听了好一会儿了,他捧着小脸儿,后边水声淅淅沥沥的传来,前边是一大一小不住夸奖的声音。
他小嘴里溢出一声叹气。
娘确实很好,他也很想娘的,但是,但是娘不在,他能吃的太多了,厨房里的常嬷嬷很是稀罕他,他说甚么都给他做,半点不推诿的。
若是娘在
四饼想了想那画面,在脑子里狠狠甩了甩,鼓着脸儿,想起他方才给爹说的口信。
他们娘要回来了。
是一大早娘先派了衙役来报信儿,日子已经定下了,是明日从县里出发,估摸着到了府城不过天将将暗下来,爹方才听到这个信儿很是高兴,那眼都亮了起来。
很快,何平宴一身水气,披着外衣走了出来,见他躲在门边,一边系着衣带,一边开口:“偷偷摸摸的,成甚么样子了。”
他皱着眉心,说他这般很是没规矩,但话里却没有半点严肃。
四饼也不怕爹,被抓了正着半点心虚都没有,撅了撅,转回了身儿:“爹你洗好了。”
他昨日过来,爹可是没这么迅速的。
何平宴脸上不大自在,在儿子定定看过来的眼神中,清了清嗓子:“你方才说,你娘还说会给咱们一个意外?”
四饼纠正:“不是意外,娘说是欢喜。”
唉,连娘都开始邀功了。
何平宴点点头。外边,厨房也端了饭菜进来。
他每日在衙门处理公务,鲜少跟两个儿子一块儿用饭,四饼早就习惯了,不过这会闻着饭菜香,他捂了捂肚子。
饿了。
“爹爹,敬儿陪你吃吧。”他上前,说得一本正经的。
何平宴已经转到了小桌上了,正要落座,却突然转过了身,在四饼身上连着看了好几眼,把四饼看得浑身不自在:“怎、怎么了?”
爹这么小气,不让他吃么?
四饼气哼哼的,嘟着嘴,也有些不高兴了。
要是娘在,肯定早就叫上他了。
何平宴:“小饼,你是不是长胖了?”
他说得很认真。
何平宴虽说衙门里公务繁忙,但隔三茬五还是要跟两个儿子说说话,用用饭甚的,仙仙走之前,他可是答应得好好的,答应了要在她不在的时候看顾好几个孩子。
“你娘明日就回来了,你怎么能长胖呢。”
前几日何平宴还没放在心上,对家中甚事也不太上心,这会儿一下整个人很是清醒,眼一扫就扫到了四饼身上。
胖的这么明显,要他怎么跟仙仙交代?
作者有话要说: 嗯嗯嗯,明天应该会多更。
第 136 章
何平宴满目忧心忡忡。
怪他,前两日没放在心上, 也没注意着儿子的身子, 这会儿连他都觉得胖的明显, 仙仙还能没发现的?
他对着眼巴巴想跟着一块儿再用用饭的儿子毫不留情:“你还想用饭?”
他直接吩咐了黄芪,让他给厨房传个令, 让他们夜里不许给四饼准备零嘴点心。
“对了, 明日也备一碗清粥, 一碟子小菜就行。”何平宴打算挽救一下,若是能少吃一些不显得这么胖实那也是好的。
他转头一咕噜的交代了下去。
四饼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就被他爹赶出了门儿。
说让他看着他用饭, 显得他这个爹未免无情了些,倒不如来个眼不见为净,也是为了他好。
四饼:“”
为他好?
分明是怕他抢吃的!
四饼这个气得,小胸脯一挺一挺的, 他还想拍门儿,被赵海棠一把拉住:“小饼小饼,咱们先回去吧,你别找叔了。”
何叔的脾气那可是说一不二的,他都发了话,小饼再闹也没用。
四饼气得很, 反手拽着她:“海棠姐姐, 你听到了吧,我爹竟然说我长胖了,还要让厨房断了我口粮, 他亲口吩咐的,你也听到了吧!”
这是亲爹么!
“没用断你口粮,何叔只是让厨房给你消减了份例。”赵海棠认真的纠正。
四饼这会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哪里听得进去,鼓着一张胖脸,甩开了手:“哼,海棠姐姐你帮谁的?”
消减份例跟断他口粮有甚么区别?
他还问:“我胖吗?”
一双眼灼灼的看着人,认真得不行。
赵海棠偏生也是个耿直的人,她一听便上上下下打量起来,小脸很是严肃,脑子里不断想着前些日子的小饼与如今的小饼对比。半晌。
“小饼不胖。”
反正小饼一直是这么胖的。
四饼却一下笑了起来,心里的郁闷顿时被纾解了一般:“还是海棠姐姐有眼光,爹这些天就见过我跟大哥两回,哪里知道小饼才没胖。”
“亏得爹答应了娘亲要好生照顾小饼,哼,他却连小饼胖不胖都不知道的,等娘亲明日回来,小饼要跟娘亲告状。”
他要告他爹!
赵海棠想说,当日婶子吩咐时她也是在一侧的,亲耳听到的是婶子叫何叔要照看好大公子跟小饼,不是小饼一人。
不过何叔也是有错的,把小饼气成这般,实在不该,是以便不开口。
她拉过四饼,带着人朝外走,轻声说道:“小饼你别生气了,大公子定是在院子里等着你呢,快些回去吧。”
他大哥等着他回去给他好生教导,巴不得他挑灯夜读呢。
四饼脸色一变,当即抱着肚子:“我饿了。”
“那、那吃零嘴儿?”
他一口否决:“不行,厨房的婆子丫头不会给我们备的,他们只听爹的话。”四饼吸了吸鼻子,拍着胸脯跟赵海棠说:“海棠姐姐,小饼以后也要买个庄子院子,这整个庄子院子里都听我的,不听爹的,每日让厨房给上茶果点心,怎的吃都行。”
他一张小脸都笑开了,仿佛当真见到了这么美的画面。
何越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听到他这满口孩子气的话,轻轻的笑了起来。
十三岁的少年,个头已经极高了,身量修长,一身青衣,宛若一个翩翩公子正依靠在廊下柱上看着幼弟叽叽喳喳。
还是个孩子呢,觉得以后买个宅子就能当家做主了,哪里知道哪有这般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