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40(2 / 2)

赵海棠很是附和他的话,见他还抱着肚子,都走远了,小鼻子还不住的嗅了嗅空气中早就散发了的饭菜香气。

“小饼弟弟,你饿了吧,我房里还有爹娘给装的土饼,你吃么?”

赵家父母也不好意思赵海棠整日在何家白吃白喝的,虽说赵海棠是救过何越一回,但自己闺女自己知道,赵海棠实在太能吃了,把赵家都给吃穷了,知府府是顶顶富贵,但赵父赵母还是甚是担忧,逢赵海棠回去探望,便给她备下了不少时蔬野果饼子甚的让她带来,当着谢礼,何家也是收了那时蔬果子甚的,不过这饼子便让她留着自己吃。

四饼打小没吃过苦,金尊玉贵养大的,吃了一回那饼子便不吃了,说噎喉,当即摇头:“小饼不爱吃。”

赵海棠也不强求,只道:“那好吧,你若是饿了便来拿吧。”

等何越站了出来,把人给带走,赵海棠与他们在半道上就分了路。

四饼说得很是肯定,绝不会去寻她要土饼吃,不过到了夜深他便受不住了。往常睡前他还能吃上一盘子新鲜出炉的糕点,再不济还有一碗羹汤,今儿爹一声下去,只剩下一壶子水了。

哼,就是欺负他人小没威信!

到底还是去找了赵海棠要吃的。

次日,何家管家便开始安排婆子丫头洒扫房舍,妆点房间。一大早,老爷便吩咐了下来,务必要把家里收拾得妥当,免得夫人回来觉得他们不上心,夫人要是觉得他们偷懒,老爷那里自也是不会出声儿的。

不止如此,何平宴还让他们去采买了那花枝、布匹,院子外的花木修枝浇水,给收拾得绿的绿,红的红,一点枯燥都无,花木很是精神。

一处一处的人手忙着,厨房常嬷嬷也得了吩咐,让她去采买夫人爱吃的菜色,常婆子给何家做了好几年的饭了,知道家中几位主子的口味、饭量,她原本想着一早偷偷给小公子加点食儿的,得了吩咐只得早早出了门儿。

在厨房干活的若是阳奉阴违点不出格的,主子们也不会计较,老爷是吩咐下来给小公子备上一碗清粥,一碟小菜,但可没说用多大的容器来呈,她若给小公子加食儿,只需换个大些的碗盘就是,容易得很,不过常婆子有这胆子,余下那些可不敢,主子说了一碗粥一碟菜,当真按照这一分一厘的送了去的。

知府府里忙得热火朝天,下晌时,米仙仙的马车停在了大门。守门的小厮一见,立时朝着里边喊:“夫人回来了,夫人回来了。”

不一会,里边便有婆子丫头走了出来。

米仙仙见了他们,摆摆手:“不必来见礼了,都该做甚么做甚么去。”说着,米仙仙亲自掀了帘子,扶了刘氏下来:“娘,咱们到了,累了吧,人参已经带着人去安排住处了,你回房里先歇一歇。”

刘氏其实是不想住在何府上的,照她的话倒不如直接去了大房院子,正好她还能帮着打理打理,这高门大户的她是半点住不惯的。

米仙仙没应,只说到都到了,定是要去府上住上一晚,一家子用个饭,再派人去大房那边通知几个雇佣的婆子把房间甚的给收拾了出来再住进去。刘氏不喜这么多奴婢们围着,米仙仙才把人给打发走了。

至于她,她堂堂何夫人,该有的威风那当然得有的。

大哥何志忠也帮着劝,刘氏两个这才应下,答应住上一日,等次日再去大房。

人参麻利,先一步进了府,等米仙仙扶着人走到后院时,她早早便带着人把房间布置妥当了,请了刘氏去歇息。

刘氏年纪渐长,这一日又不断的奔波,早就精力不济了,只在儿媳妇面前一直撑着口气儿,如今被送到了房里,眼里的疲态一下就露了出来,米仙仙便召了个丫头来守门,带着人参出了房里。

“府上这些日子没发生甚事吧?”出了门,米仙仙小声问。

人参回:“奴婢方才问过管家了,说是这些日子家中并无事发生,只老爷这些日子回来的较晚,许是衙门公务繁忙。”

衙门每日公务多米仙仙是知道的,但日日都甚晚了才归家却是在她走前没有的。

衙门的大权尽掌后,多的是下属替他办事的。

米仙仙:“两位公子呢。”

“管家说,大公子小公子每日去书院,或是大公子抽空来与小公子讲解,尤其是昨夜,听说很晚了院子里还燃着烛火呢。”

米仙仙很是惊讶:“小饼还读书?”

她生下来的儿子甚么性子她知道,哪有这么勤奋的时候。便是她还在的时候,有相公和大儿,小儿也是不喜这般勤奋读书的,平日里都是靠他们压着才进学一点,是个再懒惰不过的性子,他还能有这般勤快的时候,挑灯夜读?

莫不是做了甚坏事吧?

米仙仙很是怀疑。她跟人参说:“你去问问,小饼是不是在家里调皮捣蛋了。”

她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儿不对。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小饼打小被他们宠着长大,他年纪小,几个哥哥也疼他,哪怕是最喜跟他斗嘴的三饼其实心里也疼得紧,以至于小饼长到如今竟是十分的顺风顺水的,也没有心思在读书一道上上进,米仙仙更是不曾要求他。

人参嘴角带着笑,忍不住抿了抿嘴儿:“唉,奴婢这就去。”

不过她问也没问出来甚。

管家要管着府上大大小小的事,对小公子为何突然上进了着实不知晓。

“夫人,赶了一日的路,夫人也去歇歇吧,奴婢会去厨房吩咐,让常婆子做几个老太太老太爷爱吃的菜来。”

自己手下的大丫头,米仙仙自是相信她们做事的能力,想着如今相公在衙门处理公务,两个饼在书院,二饼三饼一到家也被米仙仙安排回院子里歇息去了,这会儿也确实无事,米仙仙先前进门时便见府上各处干净整洁,草木花朵开得正艳,处处都是合乎她心意的,觉得她不在这些时日,府上倒是井井有条,没出丁点纰漏来。

她点点头:“如此也好。”

又说待大公子小公子回来叫叫她。

人参一口应下。

不过没等两位公子家来,反倒是在衙门里处理公务的老爷回来了,人参见着人还觉得有些奇怪。管家亲口说的,说老爷这些日子回来得晚,许是衙门里公务繁忙,这不是公务繁忙么,怎的这般早便家来的。

“夫人呢?”不待她回答,何平宴已经绕过她进了门里。

人参张口便回:“夫人正在歇息呢。”

他头也不回,一身青衣挺拔,从容至极,若非不是方才走过时微微的喘息,连人参都不知道老爷会有如此急迫的时候。

何平宴大步进去,进得了门,脚步一下放轻了起来,轻轻绕过屏风,转眼,便见到了安然在床上熟睡的人。

她仍旧如同前些日子一般,睡觉的时候安安静静的,脸蛋白皙通透,嘴唇红艳艳的,好看得紧,何平宴坐在床沿,静静看着那张面庞,只觉得整颗心里涨得满满的。

米仙仙眨了眨眼,眼里还带着惺忪,视线一下跟坐在床沿的何平宴对上,顿时清明起来:“相、相公。”

何平宴很是温柔:“嗯,可还困?要不要再睡会儿?”

米仙仙摇摇头,撑着身子起身,他一把扶着人,在腰后给她颠了个软枕,又柔声问:“饿了么,一早我便吩咐了常婆子去备了好多你爱吃的菜,这会儿厨房里怕是已经在准备了,你多吃些,都廋了。”

米仙仙顿时笑道:“甚么廋了,我哪儿廋了。”

分明她压根就没变的。

“还说没廋。”何平宴指出来:“你看这小脸,都廋了一圈儿了,怎的会没廋的?你写信来只说家里出了些事,具体的便没说,可是这家中的事太过棘手了,累你操劳所至?”

他越想越觉得如此,忍不住说道:“你呀,便是有甚么你告诉我便是,何必自己亲身劳心劳力的。”

米仙仙哭笑不得,不得不打断他:“相公,你别操心了,我没事,好得很。”

跟着爹进门的四饼顿时冲了出来:“娘,我有事,我一点也不好!”

四饼是在何平宴进门后不久进来的,他随着大哥何越一回府,听见说娘亲回来了,连自己院子都没回便跑了来,准备头一个在娘跟前儿告状的。

谁知道爹竟然抢先一步回来了。

四饼觉得他爹肯定会跟娘添油加醋的说他的小话的,在进来知道爹进来后也没退出去,竖着小耳朵,就等着听到爹提到小饼的时候冲进去立时自证清白。

他要让娘亲眼看看,他没有长胖,都是爹胡说的!

但是他爹一直不说,却说到他娘廋不廋的问题上了,四饼觉得他不能再等下去了,除了自证清白外,他还可以先发制人!

米仙仙被他突然冲进来给吓了一跳,在他怀里一缩。何平宴在她背上拍了拍,脸上带着不赞同:“敬儿,怎的私闯爹娘房里的。”

四饼侧开脸,转头跟米仙仙告状起来:“娘,你走的时候交代爹爹照顾我,结果他竟然不给我饭吃!”

米仙仙看像何平宴。

“我没有。”他只说。

“你有,你就有!”四饼可比他大声:“昨日夜里你亲自吩咐了常嬷嬷不许给我备糕点羹汤,今早只有一碗粥一碟小菜!”

他昨夜里便饿得很了,去找了赵海棠,拿着土饼又吃不下,一直忍到了早上,可那点粥和菜哪里够他吃的,不过三四分饱,连去书院进学的路上都是饿着肚子去的,好在他身上还有些银钱,在外边狠狠买了些糕点包子给吃了。

他还瘪着嘴儿,要哭不哭的:“娘,以后你别走了好不好,大舅舅都说了,老爷们都是大老粗,他们都不会照看人的。”

他爹模样斯文俊秀,但同样是个大老粗。

米仙仙看了看他们父子俩,问道:“这是怎的回事?还有小饼,听闻你昨夜里挑灯夜读了?”

四饼狠狠点头,一副读书上进的模样。

哪里是他想读书,分明是他饿得睡不着,无法只得拿了本书看了起来。

米仙仙不疑有他,但何平宴却分明看个正着,方才说话时,小儿眼里的心虚可是瞒不了人的。还大言不惭是想读书上进,依他看,倒是这讨要好处模样驾轻就熟得很。

也跟妻子如出一辙。

这四个孩子,唯有小儿子把妻子的脾性给学了个七八分,尤其这不爱动偷懒,讨要便宜的时候,总是有诸多理由来辩解狡辩,让人是哭笑不得。

他道:“那你可跟你娘说说,为何我让常婆子禁了你夜里的零嘴儿?”

四饼顿时哑口无言。

何平宴看着他。

米仙仙也跟着问:“是呀,你爹为何不让你用零嘴儿的?你跟娘说说。”

四饼、四饼

说就说!

他一挺胸:“是爹说我长胖了,不让常嬷嬷给我吃糕点零嘴了!”

“但是小饼没胖!”

海棠姐姐就是他的人证。

“胖了?”米仙仙仔仔细细的打量起小儿子来。

跟她走时相比,小饼整个人确实圆润了不少,瞧着便像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一般,富态得很,那衣裳许是紧了些,把他的小肚子都衬了起来,腰身也圆滚滚的。

他们这种人家的衣裳那自然都是绣娘们按着尺寸做好了的,不会有这等情形出现的,若是衣裳不合身,只能说明这身子骨确实是有变化,或高了廋了胖了。

四饼,只能是胖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07 23:46:36~2020-02-08 23:58: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点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37 章

晚上一家子用饭。

何平宴也是这会儿才见得了刘氏老两口。桌上一桌子仙仙爱吃的菜色, 何平宴神色上难得带着两分尴尬。

他更不敢埋怨仙仙不提前告诉他, 让他早早吩咐下去,在脸上一瞬间尴尬后, 何平宴脸上瞬间平息下来,给刘氏夫妻见过礼后,眼光不由瞥向一旁偷笑的小妻子,无奈的看她一眼。

得,又是故意想看他笑话。

“黄芪, 让常婆子多添几个老夫人老爷子爱吃的去。”他轻声吩咐,黄芪却道:“老爷, 夫人身边的人参姐姐早就吩咐了下去了,常婆子已经在备着了。”

何平宴又看过去, 米仙仙已经不是偷笑了, 而是正大光明的笑了起来。

他摆摆手,让黄芪退去。

当下, 又便重新恢复淡然,施施然落座, 嘴角噙着笑。

刘氏见他们这一来一往的半点遮掩也没有, 鼻观鼻心观心的只当没看见,拉着四饼的手不住的打量问候。

“家里吃穿可还满意?”

“瞧着廋了两分, 可得多吃些, 正长个呢。”

叠声问着,让连翻遭遇打击的四饼心里十分慰贴。

爹说他长胖了,让厨房消减了他的份例, 四饼本来以为等他娘回来告上一状,让他娘也罚罚爹的,谁知娘也说他胖,四饼一下就焉了。

天地之大,竟然没有人站小饼。

他这会儿小脸上都没甚光彩,还是打叠起精力同刘氏说话,觉得只有奶才是慧眼如炬的,是能真正识得他的好的。

刘氏又问起了大饼何越。何家大房二房几个孩子中,若说论样貌最好的一位,还得是大饼何越,生得清隽秀美,长身玉立,一身的出尘气质便让人难忘,为人却又恨是温和,整个平城都知道知府家的大公子是个再温文尔雅的人。

何越不过十三,惦记着他的人家便已是不少,开春后,登门暗示的人家越发多了起来。

稍倾,下人们摆上饭菜来,刘氏这才止了口,又开始给几个孙子夹菜。

四饼吃得最高兴,一口一口的,他饭量大,没一会儿就吃掉了两碗饭,刘氏最喜欢的便是这般毫无顾忌用饭的,跟他娘全然不同,她早就看见老二媳妇只浅浅用了几口饭食便不动了,食量小的跟猫儿一般,儿子在一旁柔声劝哄着让她多吃几口,刘氏只看了一眼便不看了。

看多了难免会有两分不高兴。

没有一个当母亲的愿意见儿子在儿媳妇跟前伏低做小,哪怕刘氏早早便见过,但心里也是不喜的。

她劝着四饼多吃些,正要让丫头来给四饼添饭,何平宴的目光却已经淡淡的放在了小儿身上,他也不说话,只看着人,便是如此,四饼正要欣喜答应的话只得成了:“不、不用了奶,我吃饱了。”

他小脸叹了口气,抹了抹自己肚子。其实他还能再吃下两碗的。

但他不敢说啊。

刘氏并非是在知府府上住下,但他们却是长年累月在爹娘眼皮子底下的。

他吃得也不少,以至于刘氏也不知道他说的有假,当真以为他已经饱了腹,便也含笑应下:“行行行,吃饱了就行,可别为了那怕甚长肉便少吃,这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饱哪有力气的。”

“对对对。”婆孙俩连想法都落到一处去了。

四饼还说:“奶,以后你住到府城来了,我能时常来给你请安么?”

刘氏整张脸都笑开了:“奶还怕你不乐意呢,你有这孝心,奶高兴都来不及。”

小孙子可比两个儿子都孝顺。

刘氏斜了眼两个儿子。一个埋头苦吃,憨厚嘴笨,一个守着妻子,低声说话,算下来,身边只这小乖乖逗着他们老两口,刘氏扯上了何光:“是吧老头子?”

何光便是沉默寡言的人,何志忠承了他大半的性子,这会儿被刘氏问,何光才淡淡说了句:“嗯。你说是就是。”

何家的男人对妻子敬重退让那也是有根儿的。

刘氏当婆母的,能看着儿子在儿媳妇面前退让,便是知晓家中上下都是如此,老的都是如此,小的性子如此也不奇怪,不然换了一般家中的婆母,只怕早就恨不得离间人家夫妻,甚至闹着要让儿媳妇学那规矩了。

四饼挺着小胸脯,很是得意的在几个兄弟脸上看过。

看,爷奶都夸他孝顺。

只夸了他一个,独一份!

虽说,他说要时辰去给刘氏请安不假,但四饼心里的小九九早就打好了,他在家中的时候上头有爹娘镇着,别说吃食用度,便是规矩礼仪也有看管,但是在爷奶跟前儿不同,刘氏对他最是宠溺,半点不会管东管西的,就跟大舅舅家似的,他一去,必然是好吃好喝招待,对四饼这般年纪的孩子来说,家里是千般不好,但别家是千般好。

也只有他聪明才想得出来这一招,几个哥哥就是太不知道变通了。

几个兄弟年纪长于他,见状只笑了笑,并没有跟他计较。

自己的弟弟,能怎么着呢。

他们最低的好歹也是过了县考的人,走的是科举路,想的是前程路,哪里跟一个连下场都没有的孩子比较的。

有**份,有**份。

用了饭,刘氏两个便由着几个孙子扶着回了房。

米仙仙也同何平宴说起了家里的事儿:“爹娘也想着干脆到府城里来,一家子好歹有个照应,便一起上的路。”

她说起家中发生的事,说起大嫂张氏险些同大哥何志忠和离的事儿,一一说了说。

何平宴眉心皱着:“还有这等事。”

怪不得他没见着大嫂张氏,还以为大嫂回大房那处院子了呢,竟然还扯出了和离之事。他一个大男人,对张氏这个大嫂的印象自是说不上好的,贪婪小气,但见她以往对着大哥一片真心的份上倒是井水不犯河水,多少有两分敬重,如今却是半分都没了。

“这样也好,若是她有悔改之心,大哥要是不再计较了,让她回来也没甚,若是大哥过不去这个坎儿,也随他的意,咱们不插手。”

何志忠是个极为重感情的人,他承继了老爷子何光的不善言辞,对家人也是极为重视的,哪怕是张氏闹了许多回,他也只是背着人教妻,给她说大道理,说上半宿几个时辰的,他在外边挣银子给家中,让张氏好好的在家里吃喝花用,说是伺候父母,但何家可是雇佣了两婆子的,哪里真用张氏去做饭洗衣的,多是在家中陪着。

他在外边辛苦挣银子,结果家中妻子却想着跟他和离,对大哥何志忠来说,这只怕是个不小的打击。

米仙仙白了他一眼:“放心吧,我才不会插手的,这事儿确实是大嫂不对,我可是站大哥这头的。”

何平宴就怕她看在几个洗衣板的情分上胡乱答应了大嫂甚么。人都是可怜弱者的,大嫂可怜兮兮的求着她,就怕她会心软。

米仙仙:“”

米仙仙:“你这是小看我了,几个洗衣板哪里能收买我的?早前在村里的时候我跟她那可是水火不容,也就这记载关系才缓和下来,还没到那情分上头来。”

夫妻俩说着夜话,外边夜色渐深,何府也寂静下来。次日,在目送孙子去了书院,刘氏便说着要走。她还不忘了跟米仙仙交代:“我见小饼一大早的怎的才吃那么点,就一碗面食儿,他正是长个的时候,你们可莫要由着他,得让他吃饱了饭才行。”

得亏四饼不在,不然早就辩解开了。哪里是他不想吃,分明是厨房给他备下的吃食就这么多。

米仙仙:“娘放心,不会饿着他的。”

她这个当娘可比他爹好多了,这大早的喝清粥小菜哪里能管饱的,她吩咐厨房给换成面食儿,好歹能垫垫肚子到晌午的。

相公那喝清粥小菜的一套不管饱,只适合清清胃的。

刘氏点点头,收拾了两身衣裳,让大哥何志忠赶了车回了大房。米仙仙也派了当归过去帮着收拾收拾,到了下晌当归才回来。

米仙仙问她大房那边如何了,当归回说大房那边雇佣了两个婆子,平日给做饭洗衣的,还给收拾收拾屋子,那院子倒也不乱,不过到底没个女人家,父子俩在家中的日子又少,两个婆子便有些敷衍了事,这回子刘氏一去,给点出了不少,让那两婆子便再不敢敷衍了,给弄得整整齐齐的。

连何志忠都不得不感叹,说家里有人坐镇确实是不同。

他跟何安都有些心软,再则大男人都粗心,他一心在外边挣银子管铺子,何安又要进学,回家见各处也不是那起很是脏乱的,便极少去过问了。

刘氏到了没两日,何心姐妹相继登了门儿,又隔了两日,楚家那边楚母也带了楚家女去给老太太看了眼,刘氏不喜那起妖娆的,也不喜太过廋弱的,当年米仙仙便是娇娇弱弱得让刘氏不同意这门婚事,何平宴为了让她应承,跪了极久才得她点头。

这回米仙仙特意给选了一个圆润娇俏的闺女,楚家女年纪不大,还为及笄,瞧着很是娇俏,长相又极得刘氏欢心,一见面儿便喜欢得不行,拉着人说了好一阵儿话,到楚家母女要走都很是舍不得的。

米仙仙也不嫉妒,她挑人的时候便挑的这能讨得婆母欢心的,筛选了那瞧着文弱的姑娘,她当日便料到有这一日,这丑媳妇迟早是要见公婆的,何安要娶媳妇,这媳妇也迟早要见家长,她要是给挑那文弱的,只怕婆母对她还有意见,说她这个婶娘不安好心呢。

她办事周全,这种极为容易落人口舌的她才不干。

何家这边稳定了下来。柳平县中,张氏趁机从张氏逃了出来,回了县里,砰砰砰的敲门,在何家门外敲了半晌没人应,隔壁赵家的婆子开了门儿,吊着眼,冷嘲热讽的:“哟,这不是何家的大夫人么,咋的,何家去府城没带你么?”

她捂着嘴笑得欢,眼里别提多幸灾乐祸了。

当日张氏被拖下去,他们在门外也是瞧得清楚的,张氏被拉走后,他们在后边还议论了好几日。

能嫁到何家还不知足?这四周的人家,谁不想嫁到何家去吃香喝辣的,偏这张氏生在福中不知福,要赵婆子说,这就是报应!

张氏一脸震惊,也顾不得赵婆子那副阴阳怪气儿的:“甚么,他们去府城了?”

去府城都没人跟她说的!

“那可不,”赵婆子捂着嘴儿,跟她比划着:“还记不记得你被带回娘家那日,清早人就走了,你家雇的婆子也都遣散了,哎哟,亏得你这还是明媒正娶的呢,合着就你一个被丢下了?”

赵婆子知道戳人要往心窝子里戳,一戳一个准儿,一戳一个痛。

张氏如今就痛得很。

她被送回娘家后哪有甚好日子过的,尤其是这几年来养尊处优的,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被张家给扔到田地里没两日她便受不住了。

她不愿意干,张家就不给她吃,张氏没法,只得干起了活,绕是如此,她在张家仍旧是吃的最差的,穿的最差的,用的最差的,庞氏甚至以房舍不够的由头让她住进了柴房里边,而张家老两口一声不吭。

张氏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大的苦头,这几日是彻底吃了个遍,对比起来,当初在何家的日子,那真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让她那些飘忽的心思彻底没了,想起来便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都打算好了,这回子回来要好生认错,认真过日子,以后再也不听人挑拨了,爹娘夫君若是不肯谅解,她便在家门口跪着给他们赔礼道歉。

她甚么都想好了,却唯独没料到,何家搬了家。

她现在身无分文,别说去府城了,连这县里都出不了,整个人失魂落魄的,甭管赵婆子如何奚落也当听不见,闷着头出了巷子。

“哼!”赵婆子在背后骂了声儿活该。

早前儿子儿媳刚和离的时候,赵婆子还指着他们重新在一块儿,觉得是张氏挑拨着儿子儿媳和离的,如今她是看清了任氏的面目,再也不指望了,有那功夫,还不如给儿子娶个贤惠的进门。

那任氏从何家出了门,虽是说是何家夫人给她炖汤的银钱,她才跟何家往来,但当日在的婆子们又不是眼瞎,还有张氏那叫骂,私底下都说任氏这是攀不上人特意给找的由头。

传得人多了,任氏听了动静儿,没几日就从县里走了,如今只余下那后巷里的寡妇,因着先前跟任氏张氏走得近,现在也没落到好,都没人敢去接近的。

平城,府考已临近。

何家兄弟中还没下过场的如今只剩下了四饼,二饼三饼有了县考的经历后,对府考的规则已是了然于心,都没让家中的父母兄弟送的,一大早踏着朦胧的光便去了考场。

四饼还在慢腾腾的用早食儿,坐在椅上,小腿儿还一个劲儿的晃着。

他今早吃的是葱饼,薄薄的面饼上撒着葱,面香的味道和葱香味道融合,很是勾人,四饼连汤都不喝,连着吃了五张饼,一嘴儿的油,他正要拿下一张,何平宴清了清嗓子。

他眼里冷冷淡淡的,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要拿饼的手,直到他收回了手才移开目光。

“今日旬假,辰时前去跟着武师傅练半个时辰,再回房习大学一书。”

练拳有助于身体消化,读书有助于开阔眼界,也有益于消化,管不住嘴,至少能不在长胖下去。

饼饼爹已经安排好了。

第 138 章

醉仙茶坊里, 几个半大的少年正品茗听曲儿。

这是一处清雅茶坊,是士大夫, 富家子弟们会友之地。茶坊里设有各乐器, 店内陈列花架,奇松异桧、盆景, 插四时花,墙上又挂着各名士的字画笔墨,以供人观摩。

几个半大的少年是不能饮酒的, 上的都是姜茶葱茶类的, 配着几叠点心零嘴儿,楼下茶坊还请了说书人再讲吏、说书。

“唉,还是何敬家里清净啊,你们看看我们这几家, 整天吵闹不休, 也只有在外边才能寻到几分清净来。”

“可不是的, 昨晚我娘跟我奶吵了一架, 一早我奶就拉着我问我站哪一边,我连早食儿都没用就跑出来了。”

不过几个半大的孩子, 说起家中的事情来个个唉声叹气,皱着一张张的小脸儿,很是老气横秋的。

这等清雅的茶坊本是文人们会友之地,谈及的也是那等风花雪月之事,品茗赏画,人事一大美事之一, 这会儿雅间里,却有这群半大的少年们谈着家长里短的。

何敬坐在角落,浑身懒洋洋的靠着。这几个说话的半大少年,都是他书院里的同窗。

去岁的时候,何敬的二哥三哥才与同窗们说过婆媳问题,今年轮到何敬了,身边的半大少年们也免不了俗。

去岁科举,何楠何景双双通过了府考,考中了童生。一家子尽数是读书人,有功名在身,这平城里头都找不出第二家来。

听同窗们说及自家,何敬没吭声儿。

远香近臭,她娘跟奶又不住一块儿,怎么吵闹?便是想吵那也没法子的。

“这有何难,分开住不就行了。”他说。

身边的同窗看他一眼,摇头:“你当谁家都有你家的富贵不成?平城富庶,尤其是近两载,城里的房舍价格颇高,便是最西边的小巷子,一间房舍一月也得两百文,若是租赁一个小院子,一月少说也得七八百文,更不提这出门便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哪样不要银两?若是分开,这一家大小的吃喝便是头等大事了。”

在座的少年并非家家都是富贵人家,这里出了何敬这位知府家的小公子外,便只有一两位是富贵人家出身,余下几位都是普通人家家中。

寻常人家要吃喝穿用,还得供着家中孩子进学,本就吃力,哪怕家中吵闹便也只有耐着性子过下去。而能供得起读书人的,家境已经算得上殷实的了。

“唉,别提你们家了,我家就是有银子又如何,我奶跟我娘也见天儿的吵闹呢。你们家中吵闹那是为了几俩银钱的事儿,我们这等人家吵闹,是为了谁当家做主的事儿吵闹,别说我了,我爹都两日不家去了,托了个由头在外边。”说话的富家公子眼中满是羡慕。

他要是长到爹这个年纪,他也能随便找个由头不家去的,还能得家中谅解,一副为家好的模样。

说完,几人面面相觑,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当男人,难啊。

半大的男人,更难。

庄宁摸了摸脑袋,脸上一脸迷茫:“还有、还有这等事么?”

庄宁同何敬交好,原本他是在另一处书院读书的,后来庄宁闹着要跟着何敬跑,庄庭便把人送到了留平书院中,这两载下来,倒也跟着交了几个关系稍好的同窗。

他们年纪已然也是不小的了,除了最小的何敬外,都是十一二的半大少年人,已经能够出门交际,发展自己的人脉了,庄庭便特意把醉仙茶坊这一处收拾出来,留给他们几人平日里听曲儿会友,切磋技艺。

今日因着婆媳问题,众人无心切磋。

庄宁一身圆滚滚的,他家中长辈众多,但对他都极为宠溺,见着他都是让他多用些饭食糕点的,从来不在他面前吵过嘴儿,庄宁也没操心过这些,若不是这些同窗说,他压根不知道家里还能吵嘴儿的。

他们家不吵,个个都疼他。

何敬最小,他还不到十岁,但他觉得在这一群人当中,也就是他是最清醒的了。

二哥说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呐。

他抬着头:“笨,总归都是穷闹的。”

普通人家缺银子,富贵人家更缺银子。

他还有理有据的,见富贵人家出身的同窗要反驳,问他:“要是你爹娘有银子了,不靠着祖宗庇荫,你奶还能跟你奶争管家权么?”

“哼,一份祖产,你奶想管,你娘自然也想管。”

这就是银子还不够多。

富户公子同窗眉心皱得紧紧的,想张口又不知怎的反驳,最后出口变成:“那你说该如何解决?”

这个时候,何敬已经不是他们之中最小的那个了,他的身量倏的拔高了起来,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起来。

何敬也直接,手里还拿着个果子吃着,丢出一句话:“挣银子啊。”

这么简单的道理。

挣得比家产还多,谁还看得上家产的?

何敬的记忆中,关于太过年幼的事早就记不得了,他是记不得打小在村里的事情的,但他听娘和几个哥哥说过数回的,说家中在他幼时也是很穷的,家产也就是一座房舍,还有些制冰的银钱,放在镇上那也是很是富裕的了。

但如今他家早就不制冰了,但挣得可比在镇上多多了,有了如今挣的银子,以前挣下的家业哪里能看得上的。

人都要往前看。

若是能挣上银钱,祖产谁想打理谁打理不是?还能争得起来么?

富贵同窗叹了口气儿:“说得容易,可是这银子难挣啊。”

大周商行繁荣,商户的地位比之前朝要好上不少,街上楼宇林列,各个行当都挤满了人,若是没点真本事的,只怕赔得裤衩都不剩,这商户一多,老百姓们便习惯的买一回挑三挑,好些铺子里对比着来,便越发要求各家铺子得使出全力才能挽留人,是以,这银子便也难挣。

“有没有甚么门路能赚银子的啊?”

其中一个同窗叹了这一声儿,顿时引得人纷纷点头。

他们成功被何敬说服,觉得这婆媳不和导致家中不安宁的主要原因是家中钱不够!

他们要挣钱!只要他们挣钱了,这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他们夹在中间也就不会左右为难了!几个人纷纷看着比他们还小的何敬,指着他能拿个注意。

何敬一点醒,他在几位同窗的身量拔高,竟是忘了他比他们都小了。

别说,何敬还真有主意,他挺着小胸膛:“当然有。”

“咱们卖字画!”

他对自己的字很是有信心。

“你们画,我来写字!”

几个同窗:“”

这是认真的么?

何敬还不到十岁,便是六七岁开始练字,如今也不过三四载,这三四载写出来的字儿能当甚么用?

那字画摊上多的是练了七八载,十来载的学子们写得字画,已经趋于自成风骨,他们这才练几年的,跟那些比起来,一眼便能看得出来,谁买字画不是买那些写得好的,怎的会有人买他们的?

何敬见他们不信,冷哼了声儿,摆了摆手:“笔墨伺候。”

几位同窗见状,面面相觑后只得吩咐人取来了笔墨纸砚,给他一一在桌上铺开。

“看着。”

何敬学着他爹那副睥睨的姿态,眼神斜斜的看人,手指谈了谈衣袖,指尖熟练的拿起了笔,鼻尖沾了沾墨,素手一番,姿态娴熟的在纸上写上一个字。

几个同窗都伸头去看。

很快,第一个字已经跃入纸上了,是一个怡字,字体俊秀,笔画间很是游龙,虽说还带着两分稚嫩,但这字儿绝对差不了。

几位同窗被征服了。

“行,咱们就卖字画!”

其实他们也有些奇怪,按理说几人亲近,何敬平日里的字儿他们也是看过的,绝对是比不得这字儿的,但不过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亲眼见了字儿,他们到底是把这疑惑给放下了。

至于画便点了另两位同窗。

几人都是少年心性,说干就干,庄宁也是个喜欢热闹的,更是个财大气粗的,当下就取了一锭银子让人去采买些笔墨纸砚来。

这会儿时辰尚早,等所有东西都置办齐全几个人就各司其职了,一时,房里寂静得很。

连着两日,米仙仙觉得小儿子何敬总是早出晚归的。以往消减他的份例总是会在她跟前儿抱怨两句,讨要些好处才是,可这两日府上给备甚他吃甚,半点不跟她讨价还价的,还总是往外跑,让米仙仙也好奇起来。

她问了四饼身边伺候的小厮豆子,得回话说是小公子再卖字画,昨日已经准备齐整,今日便要摆上摊售了。

“他还卖字画了。”米仙仙这回是真稀奇了,招呼着人参出了门儿,决定亲自去看看。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不少,各处摊子紧密挨着,如他们一般半大的少年守着摊子的也有,但少有这般穿戴齐整的公子们站在摊后,不少人倒是好奇得很,问:“你们这是卖何的?”

几位同窗指了指摆着的字画。

不是很明显么?

有人又问了:“这些可是你们帮人卖的?”

何敬头一个就不干了,他指着那些字卷:“这些都是我们自己做的,这些字卷是我写的。”

他年纪小,也是几人当中最矮的一个,这话一出,就有不少人善意的笑了。

现在的半大孩子,还挺自信了。

何敬鼓着脸儿,认真强调:“我写得很好的。”

他越是这般说,人们便越是笑,倒是有人推开字卷看了起来,一看,倒是惊呼一声儿:“哎哟,这字儿确实不错啊。”

这一说,顿时不少人上前。

“怡然院。”这几个字儿的确不错,夸得人也渐渐多了起来,纷纷推开其他的字卷一看,“唉,怎的全是这怡然院三个字儿,就没有别的么?”

何敬:“”

这是他写得最好的几个字儿!

第 139 章

何敬他当然不会说他写得最好的字就是这怡然院这三个字了。

他站在摊子后边, 面对七嘴八舌的询问,他半点没有不好意思,哼道:“我觉得这个字的意思最好, 所以就只写了这几个。”

事实上,他能把这几个字写好, 全是凭着这两载被父兄们给压着才练出来的,何平宴同何越给他讲课,何敬要是答不上, 便罚他写几个大字, 这怡然院三个大字全是罚出来的。

这几个大字也是他们几位公子院子的名。

他更不会说这几个字是被罚出来的。

围在摊子前的人也不知道这层意思, 听他一解释, 纷纷点头。

“原来如此。”

这一番解释后,不止看字的人知晓了, 便是几位同窗心里的疑惑也解了。

他们先前便觉得奇怪, 只是没好问。

何敬这几个字儿确实不错, 有那好字的也买上一副,反正也不贵, 连带着也瞧了瞧旁边的画卷。

画卷是好几位学子一同画的, 画风各不相同, 有那画山水的, 有画人物的, 还有画那水中的鱼儿的,那画看着虽不若名家一般扑面而来的便是清雅风气,但也活灵活现的, 不少人也顺便买了副去。

相隔不远,米仙仙看着一向被娇养着的小儿子眉开眼笑的给人递字画,小脑袋依旧矜持的抬着,但嘴角的笑还是能看得出来他心里很是高兴,他向来有些懒惰,不轻易开口,这会儿却很是骄傲的给人推销字画。

不提这字的来历,但这模样却是似模似样的。

“你瞧,往常他在府上的时候多懒的?他父兄叫他读书还得压着,好的坏的跟他说个分明,他听着还懒洋洋的,任性得很,你有见过他这般弯腰的时候么?”

四饼是被娇养出来的,很有些脾性,打小在金银堆里长大,从来没吃过苦头,也从来不缺过银两花销,身份地位都有,走出去向来只有别人讨好他的,这也养成了他很有些高傲的小性子,不大爱搭理人的。

人参道:“咱们小公子这是口硬心软呢,这挣银两的事儿同小公子本是没甚关系,但他却还是忙前忙后的,又是出主意又是亲自写字儿的,再是心善不过的了。”

米仙仙自然知道这来龙去脉的,她倒也没如同别家正儿八经溺爱孩子的那般,凡事都替他们着想,丁点不让他们沾的。

何家教导孩子,并非一味惯着,该压的时候也是压的,甭管这初衷是甚,能让懒惰的小儿子心甘情愿写字儿的事儿,在米仙仙看来就是好事儿。

他也不是六七岁的时候怕他写久了对手不好的时候,这个年纪,正是该勤练字的时候。

米仙仙是这般想,回去后还跟何平宴和几个儿子说了,一家子对四饼这早出晚归的挣银子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他们是这般,但刘氏那头却是不干了。

她遣了个婆子来唤米仙仙,等人一到,她便说起来了:“仙仙啊,这小饼是你亲生的吧?”

米仙仙看了看,小儿子四饼被婆母刘氏给揽在怀里,小脸满是无奈,婆母一脸的怒容,别说让她坐给上茶水点心了,又是一顿劈头盖脸。

“咱们家里如今又不是那等没钱的人家,你竟然让小饼去外边街上摆摊卖字画去,他才多大,你当娘的怎么忍得下心的?”

“你们夫妻要是抠到自己儿子身上,以后小饼的吃喝由我来出银子就是。”

刘氏是个富裕的老太太,何志忠每月寄回家里的银钱,除了给张氏十几俩自己花销外,余下都是刘氏掌着,一年半载少说也有几百两银子傍身,这几载已经攒下好几百两了,别说养一个小孙子,就是养几个大孙子她也养得起。

说完,她还狐疑的看了看,觉得要不干脆她跑一趟去问问其他几个饼。

要是儿媳妇在其他几个饼身上也抠,她就把人接过来自己养,让他们夫妻俩自己过就是。

米仙仙颇有些哭笑不得的:“娘,你问问小饼,我可有没给他银两花销的?”

刘氏:“你是他娘,他当然帮着你说话。”

四饼被带回来就解释过,说他在街上摆摊卖字画跟爹娘无关,但刘氏不信。

她亲眼见到小孙子为了几个铜板跟人争辩,堂堂知府家的小公子,若不是囊中羞涩,哪有会计较那几个铜板的,又不是她这等老婆子,喜欢斤斤计较。

“奶,我没有帮着娘。”

四饼捂着小脸儿。

他总算是体会到同窗们夹在在婆媳之中的艰难了。

他们家不为财不为利,而是为了他。

刘氏拍了拍他的小胸膛:“小饼别怕,有奶在呢,今日奶给你做主,你爹娘有甚么不对的你跟奶说,奶让他们给你赔礼道歉。”

米仙仙:“”

现在的儿子儿媳真不值钱,有了孙子后,儿子儿媳就变成路边的野草了。

“娘,你真是误会了,家里是真没有消减小饼的份例,他的吃穿用度都有我盯着呢,一月得花三十俩,这满城里,有几个能比得上的?这还不够呢?”

“三十俩?”刘氏惊呼一声儿。

她看了看自己金贵的小孙子,见他白白嫩嫩的,心里突然算了一笔账。

一个孙子三十俩,她有五个孙子,那一月就得一百五十两银子,她手头那点银子说起是多,但一算,都不够花销半载的。

难道真是自己冤枉儿媳妇了?

“那你说说这三十俩你怎么给花的,还有我问过小饼了,他方才还喊饿呢,你平日里是不是没给他吃饱的?”

“哪有啊。”米仙仙很是好声好气儿的:“咱们家里,早食物儿从粥、小菜,到面食儿汤饼的,每日换一样,小饼能吃,他的碗比几个哥哥还大,就那饼,一顿便能吃上四五个呢,相公整日忙碌才能用上三四个的,更不说午食晚食了,一顿得用上两三碗饭,还有菜,夜里还有些许羹汤,两块儿糕点,哪能饿着他的,许是这两日在外边忙,克化得快,便饿得早了。”

米仙仙一一列出来:“这些都是吃食上的,额外每日还有两百文的零花,若是跟同窗去外边,另还有几俩银子,更不提他的衣裳鞋袜了这些行头了,三十俩有时还不够的。”

小公子哪里是这么好当的,光是置办一身行头便是大花销,何况何家还有四位公子。

米仙仙很是耐心,半点没有不耐。

她可是个好儿媳!

刘氏一听这一条条的,那银子跟流水一般被花了出去,顿时冷静下来,小声搂着四饼问:“你娘说的是真的啊?你可别骗奶的。”

四饼被刘氏从大街上带回来,早就心急外边的情形了,一个劲儿的点头:“是真的奶。”

他好好的在街上售卖字画呢,他奶刘氏突然冲了进来,抓着他就走,偏偏是他奶,他还不能在街上跟她争辩。

刘氏闲不住,早前在县里时,哪怕家中请了婆子,也喜欢跟巷子里的婆子们一块儿上街采买,这个习惯哪怕是到了府城也改不掉。

她跟四周的婆子们不熟,便跟着家里的婆子一块儿去的,谁知走到半路却见四饼小小人儿的站在摊子后边,正拿着字画跟人讲解,说上好一阵儿才得上十来文钱,当下心里就心疼得跟甚么似的,把二儿子夫妻两个早早就埋怨了一遍。

刘氏很不解:“既然花销够用,那怎的还去那摊子卖字画的?”

若不然,她也不会误会这一场。

这话四饼却是不好回答的。他总不能如实跟他奶说是同窗们提及婆媳矛盾,他们摆摊子赚银钱是为了化解这婆媳矛盾吧?

只怕他们家没有婆媳矛盾也会出来。他朝娘的方向看了看,眼巴巴的。

米仙仙只得出面儿来跟刘氏解释:“娘,他们几个小的这是想试试如何赚钱呢,这可是好事儿,说明咱们小饼已经懂事,知道为爹娘分忧了。”

四饼狠狠点头。

他确实是这样懂事的人。

“他还小呢。”刘氏刚说完,突然转个弯:“不过你说得也是,如今咱们家也称得上一句家大业大的,要是后代子孙不懂事儿,这一夕之间破败的也不是没有的,确实该让他们知道知道这挣银子不易。”

何家不远便有一户,当老子的挣了些家财来,可惜没把后代教好,没两代便把那银子给花光了,如今一家子挤在两间屋里,日子过得很是艰辛。

刘氏是宠溺后辈,但也并不是无度没脑的宠,她先时不高兴,是觉得小饼还小。

这会儿知晓小饼是想试试这挣银子,刘氏顿时放了心,她还给提了意见来:“要说光是小饼一人不好,他这么小就知道给挣银子了,大饼几个还是当哥哥的呢,也合该如此才是。”

“小饼,明儿叫你们大哥二哥几个跟你一块儿去,他们还是当哥哥的呢,得起这个头。”刘氏还拍了拍四饼的手:“你几位哥哥们要是不应你跟奶说,奶去给他们讲讲道理,我来这里几日就听家里帮忙的婆子说了,边儿那户人家以往那也是富户,可惜啊”

四饼勉强扯了扯嘴角,忐忑得很:“不、不用了吧。”

他一个人就行,用不着牵连几位哥哥了。

三哥成了童生后越发喜在他面前显摆,这回要是把他牵进来,还不知道得在他跟前儿念叨多久的。

还有大哥,大哥可是要下场参加乡试的人,他可不敢打扰大哥温书,让大哥帮他们挣银子。

“要!”刘氏很是为小孙子着想,觉得让他去说也确实不好,转而跟米仙仙交代:“仙仙啊,你这一碗水可得端平才是,小饼都能上街摆摊卖字画,没道理前边几个在府上,这可不像话,都是兄弟,这吃苦享福都得一起才好,这样,我让安子也跟着去。”

何家已经在准备着何楚两家喜事的章程了,让何安露面儿,米仙仙为难状:“不好吧。”

刘氏摆摆手:“就这样说定了,让他们都去,明日我去买菜正好转去瞧瞧,给我孙子拉拉人。”

出了大房的门儿,母子两个相顾无言。四饼皱着一张小脸儿:“娘,真要叫大哥他们么?”

可是他们摊子站不了这么多人啊。

“你奶也就是这么一说,你几位哥哥准备下场的事儿,整日在家闷着也确实不好,让他们去摊子上待一会儿也好。”真让几个饼放了书本去守摊子米仙仙也断然是不会同意的。

刚踏出门儿,何安正从外边回来,“二婶,小饼。”

他抬手见礼。

“安子这是去哪儿了啊?”米仙仙不过随口一问,却见何安的脸一下红了起来,她顿时想起来甚,抿着嘴儿:“好了好了,婶子不问你了,快进去吧。”

何安脸更红了,匆匆进了门。等回了房,他才突然想起方才小饼看了那眼很是奇怪,像、像是同情?

奇怪,他有甚么需要同情的?

门被敲了两下,刘氏的声音从外边传了出来。

四饼也奇怪的问着米仙仙:“娘你怎的知道大堂哥去哪儿了。”

米仙仙笑笑。她本来也是猜测,何安一脸红,可不就暴露了。

“你还小呢,别问。”

母子两个上了马车,四饼哼了哼:“我不小了。”

已经能挣钱的四饼不小了。

跟一文没挣过的几位哥哥相比,四饼在这点上很是骄傲。

米仙仙:“在我眼里,没成亲的都小,等你成亲了你就是大人了。”

四饼十岁不到,待他成亲,少说也得□□年后。

大周年轻男女成亲多是及笄后,女子多是十六七,在京城中便是十□□也是有的,男子二十及冠前成亲,待四饼到及冠前,还有□□年呢。

便是最大的大饼何越也还有四五年才到。

四饼争辩不过,把脑袋对着车璧不吭声儿。这是他管用的一套,发小性子的时候不看人。

米仙仙笑笑,回头下了车把柳氏的话给大饼几个说了,让他们翌日去四饼跟同窗的摊子上去帮帮忙,免得婆母刘氏见不到人。

“娘,我不要去。”三饼不干。

堂堂知府家的公子一字排开在街边摆摊卖字画,别人还以为他们知府府上落魄到需要靠卖字画为生了呢,认识他们兄弟几个的可不少,小饼这两日是没人遇上,哪怕就算遇上,有他跟几个同窗一起,别人也不会多想,毕竟他们这群半大少年年纪都不大,还能说只是玩玩。

但若是知府家几位公子一同现身,还不知道得引起多大的议论呢。

二饼附和点头:“三饼说的是。”

他还一本正经的跟米仙仙说:“娘亲,我们可是代表知府府的脸面。”

米仙仙:“不是娘亲让你们去,是你们奶。”

何越是大哥,考虑得也全面:“奶让我们去也是好意,想让我们都知道挣银子不易,以后才会败坏家业,不过二弟三弟说得也有理。娘,我们兄弟四个,不如我和二弟三弟分开各去小弟们的摊子帮半个时辰吧。”

“二弟三弟觉得如何?”

“这个小饼。”三饼鼓着脸儿,还是应了下来。

四饼也知道三饼这个哥哥定会念叨他,他心虚得很,下了马车后便溜回自己房里去了。

次日,一大早臭着脸的三饼还是把四饼堵住了。

二饼三饼是双胞胎,与四饼年纪相差不过三岁,二饼打小就是小老头性子,四饼还小时,小兄弟两个关系也很不错,只大了便时常吵吵闹闹起来。

四饼理亏,朝三饼谄媚讨好:“三哥,是你陪我去啊,三哥你真好,心地善良,口齿伶俐,有了三哥,我们的摊子肯定如虎添翼,财源广进。”

三饼:“”

你这是把你所有会的词儿都用上了不成?

他斜斜看他:“行了,前边带路吧。”

“唉。”四饼屁颠颠儿的,换了往日他可不买账,但这会儿他还有求于人,不止周到客气把人带到摊子上,还跑前跑后去点心铺子给三哥买了零嘴儿。

已经有几个同窗们到了,相互见了礼,秉持着当着人兄长的面儿夸人,几人纷纷夸着说四饼平日里是如何和蔼可亲,古道热肠,还有那指着摊子前的字卷夸:“三公子瞧,这些字卷全都是何敬一人写的,他字儿好,这两日不少人买的。”

三饼想见见这手好字,抬手就取了一副来,四饼慢了一拍,没拦住人。

同窗见他看字,又夸:“三公子觉得如何?这字好吧。”

三饼何景嘴角勾着笑,没回,又取了两副字来,一一摊开,见到那一模一样的大字时,眉宇之间也并没有意外。

庄宁经常去何家,跟何家几位公子都熟识,说道:“那肯定是好的。”

何景刚要张嘴,袖子被轻轻扯了扯,“三哥。”

看在糕点零嘴的份上,他们可是亲兄弟啊。

何景轻笑一声,评道:“极好。”

刘氏一早就带着家里的婆子出门采买,特意绕到街上,直奔几个孙子的字画摊,见两个孙子都在,忙道:“忙不忙,今日可有卖出去了?”

她跟身后两个婆子道:“喏,看到没,这便是我家老二家的,孩子们懂事,体恤长辈们挣银子不易,特意来体会体会,卖点字画甚的,你们家中不是有读书的孙子么,赶紧买两副回去挂着,让他们跟我孙子这字儿比比。”

“只有比过了,才能下定决心朝前冲。”

刘氏才来府城不久,对四周的邻里们都不大熟悉,平日里也没往来,她昨日说要给摊子拉人来倒也不是说假话,首先拉的便是家里雇佣的婆子。

还是特意挑了家里有子孙读书的婆子。

四周的邻里不熟,贸然登门让人家来买她孙子的字画,哪怕这是知府公子家的字画,说出口也像是矮人一截儿似的,丢的是知府家的脸,刘氏想想也就放弃了。

几个饼没去过大房,认不得这两婆子,但这两婆子在何家做得久,知道主家的各家亲朋,一听是知府家的公子书信的字画,连想都没想便掏了银钱买了。

买的还欢欢喜喜的。

谁不知道知府大人家一家子全是有功名的,公子们教导得这么好,文采也是出众的,买他们的字画那是赚了。

等买卖做成了,刘氏这才问了其他两个饼的情况,得了回答,正要走,又四处打量一下才问:“你们大堂哥也没来?他一大早就出门了,我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来摊子前帮忙的。”

三饼摇头,说没见着人。

四饼趁机就说了:“昨日也瞧见大堂哥了,也不知道怎的回事,娘就说了一句话,大堂哥就脸红了,奶,大堂哥脸红甚么啊?”

刘氏转个念也隐约猜到了何安去干了甚么,闻言有些没好气的撇撇嘴儿:“这还没成亲呢就整日往岳家跑,不像话!”

跟他二叔简直是一个德性。

何平宴当年认得了米仙仙也是如此,除了读书在家里是找不见人的,必是去岳家帮忙讨好去了。在家中是她千宠万宠,除了读书都舍不得让他多干了活计,可倒好,她辛苦养大的儿子在自家没干活,跑去岳家干活了。

反倒是老大何志忠很是争气,他也只是逢年过节的按照规矩去张家送礼,余下都是张氏往何家跑,讨好她这个当婆母的,没料这下一辈又学了起来。

这会儿摊子上没人,刘氏环顾了四周,跟两个孙子语重心长的说:“你们以后可千万别学了你爹和你们大堂哥这副德行,整日跟在女人屁股后边能有甚么出息的,听奶的,要学就要学你们大伯。”

“你们那大伯母当年可是哭着喊着要嫁到我们何家来,你们大伯可是占了上风,要是学了你们爹和大堂哥,你们以后就得被女人给压在头上了。”

两个饼看着她,四饼眼里满是疑惑,他还反问:“可是奶,我爹可是堂堂知府大人,他还没出息么?”

刘氏:“这个”

“你爹那是意外!”

四饼撇撇嘴儿:“可是奶,爷还听你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都是一家妻管严。

第 140 章

刘氏被接连问得答不上来, 最后只得落荒回了家。

罢了罢了,都是一家子妻管严的,还能变强不成?

三饼在摊子前守了半个时辰,回去换了大哥二哥来。如今何家除了有何平宴这个进士出身外,大饼是秀才功名,二饼三饼是童生功名。

大饼何越年纪小, 如今还不到十五,他前两年便考取了秀才功名, 只一直被压着没让他下场,何平宴松了口许他明年下场参加乡试, 若是考取上了,便是举人老爷了。二饼何楠、三饼何景明年下场参加院试, 考上则为秀才。

何敬最小,功课根底还不扎实,若要下场只怕还得等几年。他性子懒, 眼见几位哥哥一个个下场有了功名, 自己也不着急。

依着他们的年纪,一句少年英才是当得起的。

楚荷是楚家三房的闺女,长得圆润娇俏,身侧的少女叫楚毓, 名儿斯文, 却是个生得妖娆的姑娘,楚荷就快要嫁入何家,这门亲事是楚家高攀, 楚家三房原本在楚家的分量也一跃从最底给抬到了头一位。

楚家老两口想让大房二房也沾沾三房的光,时常让大房二房的闺女在楚荷跟前儿来,说是姐妹多走动走动,往后情分深厚才能相互帮衬。

楚荷是极为不想跟大房二房打交道的,但这个楚毓却拿着楚家老两口的话当令箭,不时纠缠着,昨日她跟何安才刚见了面,这楚毓便寻了来,搅和在两人中,让楚荷烦不胜烦,只得让何安以后少来了。

楚毓去岁及笄,她是二房的闺女,却差点勾搭上大房堂姐的未婚夫婿,有这么个有根底的在,楚荷哪里敢让她跟何安接触的。

今日一早,楚毓便拉着楚荷,非要她出门子,两人去了胭脂铺布匹坊首饰铺子,买了不少,出了门,楚荷不乐意陪着了。

“你自己买的胭脂水粉,怎的记我家的账上!”

楚毓不当回事:“这有甚么,你家有银子,又攀上了这门亲事,给我这个当姐姐的买几样胭脂水粉又如何,那何家是甚么人家,堂妹你这么小气可别让人看轻了去。”

“不让人看轻了那就自己付银子,又不是没银子。”楚荷气得胸口直跳。

说的甚么话,她不给买就小气了?

楚毓见她真不高兴了,心里暗道小气儿,面儿却撇撇嘴:“行了行了,我不要记在你家账上行了吧。”

说来也不知道这何家是怎么挑媳妇的,听说还是那位知府夫人亲自挑的,挑谁不好,偏生挑了楚家三房这位小堂妹。长得模样一般不说,性子还抠门,脾性还不小。

楚毓昨儿是特意打扮了一下,特意到何安跟前儿转了转的,她很是自信,觉得凭着她这副模样身段,定能如前些时候勾搭上大堂姐那位未婚夫婿一般手到擒来。

何家公子的条件可要比大堂姐那位未婚夫婿好上不少,她得好生想想跟着谁才是。楚毓早就在心里把这两个优秀的男子当成是自己的了。

不过她也不傻,在这人还没勾到手之前,她也犯不着把楚荷这个堂妹给得罪了。若是勾到手了,以后他们二房也能跟着好,哪里用得着跟三房攀情分的,她楚毓向来只信一句,那便是只有握到手上的才是自己的,别的一切都是虚的。

为了不把人彻底给得罪了,楚毓又跑了一趟,自己付了银子,把记在楚家三房的账给消了。

出来后,姐妹两个走在街上,楚毓正想从楚荷口里打探打探何安的事儿,却见楚荷突然走到了街边一个字画摊前。

楚毓撇撇嘴儿,觉得楚荷这位堂妹当真是眼皮子浅薄得很,这路边摊哪有甚好的,没得自降身份的。

心里很是不屑,但楚毓还是跟着过去,走近了,她才发现那摊子后边站着几个半大的少年,穿戴倒也是不差,尤其最边上站着的少年,一副玉树临风的姿态,模样突出,温润如玉,那气度竟是比她之前见过的堂姐堂妹的未婚夫婿还好。

楚毓脸颊一下红了,眼里羞答答的。

“楚姑娘。”少年的声音也极为温润,楚毓抬眼去看,却见这少年看的人竟是楚荷这位堂妹。

楚毓心里酸气滔天,楚荷何时认识这般优秀的少年的?

哼,都定亲了,还跟外边的男子认识!

楚荷抿了抿唇,微微紧张:“大、不,你怎的在这儿。”

她想唤一声大公子,但想着是在外边,到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摊子前的正是何越,他年纪轻轻便有了秀才功名,四饼几个同窗很是敬佩,他一来便缠着人问着学业上的问题,四饼在家里常年被爹和几位哥哥压着学,半点不想凑上前,很是尽责尽职的守着字画摊子,直到楚荷走过来。

何越抬手指了指幼弟:“陪他的。”

楚荷很是客气的朝四饼笑笑,指着摊子前的字画问着:“这些字画都是你们写的啊?”

四饼小手在字卷上点了点:“我写的。”

楚荷二话不说就掏银子:“我买两副。”

楚毓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道:“你疯了吗,要买字卷去铺子里买就是,这城里有名儿的都有,何必非要在一个小摊子上买。”简直丢份得很。

她是一眼就看上了这摊子上的少年不假,但楚毓心里可是门清得很,看上归看上,但她可不会嫁去吃苦受罪的。

她要嫁,必然是要嫁那大户人家去的。

楚荷抽出袖子,没理她,买了两副字画走了。楚毓看了看她,又在身后的字画摊子上看过,跺跺脚只得也跟着走了。

哼,说了不听,非要去吃亏,总有天被人嘲笑了就知道她是为她好的了。

那何家是何等人家的,家里的摆件字画样样都是名家名画,处处彰显底蕴,他们这等人家哪里会用这些路边摊,哪怕跟他们交好的人家也会跟着效仿,是绝对不会碰这些的,楚荷都要嫁进何家了,还这么贪小便宜,还当是以往的时候么?

她不嫌丢人,楚毓还嫌呢。

回去的路上,楚毓还一个劲儿的说:“不是我说你楚荷,你虽然被那位何夫人给看中了,但你这眼光可真不怎么好,你堂姐我虽说没你这运气,但论人情世故好歹比你强些,人家何夫人是甚么地位,你就算买些字画挂着也该选些上等有名气的,你挑这些路边摊上的,岂不是脏了别人的眼睛。”

楚荷冷哼:“我买我的,跟你有何关系?”

要不是知晓楚毓的品性,楚荷早就说出那字画摊是谁家的了,她这一口一个嫌弃的,却不知道这字画摊上的人正是她口中何夫人的公子。

楚毓一心想攀富贵,她可不会白白给她机会,没得让何家以为是她在牵桥搭线的不高兴。

姐妹俩一路到了楚家门前儿,楚荷便开始撵人了:“行了,我家到了,你也该回你家去了。”

楚荷有几分脾性,楚毓也不是忍得下的,当即哼了声儿就转身。

要不是为了楚三房背后靠着的何家,当谁稀罕来的。

她扭着身子就走,腰肢还一扭一扭的。

楚荷进了家门,迎面楚母过来:“方才安子来了一回,给家里送了些礼,放下后匆匆就走了,说是何夫人家的小堂弟在街边弄了个字画摊子,他得去帮个手的。”

楚荷拿出先前买的字画来:“方才已经见到了,我还买两副,娘你收着吧。”

楚母接了来,止不住笑:“这感情好,得好好放着,以后若是见了何夫人,我还能拿出来给她瞧瞧去。”

楚荷点头。外边,折身返回的楚毓脸上的笑消失,她冷冷朝着里边哼了声儿。

亏她还为楚荷着想,惦记着这份姐妹之情,还提点她,没想到楚荷还跟她藏着捏着的,何家的公子就在跟前儿,她竟然都不给她介绍的。

楚毓当下跑了出去,尽直去了大街上,远远见了那字画摊前的人影,只觉得怎么看怎么不同一般。

那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仿佛与普通人天壤之别。

她第一眼就觉得这人不是池中物,果然,这竟然是知府家的公子!

有这位公子在前,甚么大堂姐堂妹的未婚夫婿,楚毓如今是全然不放在眼里了。跟这位公子相比,都不过如此。

楚毓站了会儿,理了理衣裳,脸上挂着自认最美的笑,一步步朝摊子走过去,声音娇柔妖媚,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何越:“小哥,方才我堂妹买了你们的字画,我觉得你们写得真好,特意过来又买两副。”

她这一番媚眼眨眨,抛了过去,不过是抛给了瞎子看,反倒是被四饼看个正着,关切的问她:“这位姐姐可是眼不舒服,你看对面的那间药铺,那药铺大夫医术好,童叟无欺,你去拿几幅药吃吃吧。”

他很是怜悯。

模样瞧着倒是个长得不错的,但一看人这眼睛就斜了歪了,有这么个毛病,不看大夫的话,以后嫁不出去可咋办。

楚毓咬着牙,一张脸忽青忽白的。

她好得很!

这小子会不会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