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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属们眼一亮:“大人”

何平宴摆摆手,这些人跟了他许久,他自然少不得去打听打听。

寒冬凛冽的,行路十分艰难,别说养尊处优的公子们,便是老百姓们若非必然也躲在家里烤火取暖,这时候还能赶路的,其心性可见一般。

凭这点,何平宴便觉得下一任知府大人,这位世家出身的公子,哪怕能力不足,但守着如今平城的根基繁荣却是行的。

有了他这番提点,一众下属们放心了,但一出门,谁也没提起。

新知府的消息,除了何平宴这个现任知府外,便是姚同知等人都是不知道的,只有在新任知府上任后他们才能打听,这对姚同知等人来说无疑是不利的,只有提前知道了新任知府的身家背景,他们才能提前想好对策,把人拉入阵营里来。

他们三番两次在何平宴跟前儿试探,却都被他给唬弄走了。

知府乃一府之长,官阶正四品,与京中各部少卿品阶相同,而这回调任,并非是前两年传得沸沸扬扬的吏部任职,而是任正三品大理寺卿。

正四品与正三品只一级,但这鸿沟却是天壤之别,多数的官员们,终其一生也跨不过这道鸿沟,汲汲营营几十年,而何平宴正当壮年之时便接手大理寺卿这个位置,未来入阁高升并非难事,姚同知等人不敢得罪,哪怕气得咬牙切齿的,从他嘴里得不到信儿也不敢使出甚么强硬手段来。

有这么一位,他们除了认栽也没法子!

楚家那头也得了信儿,楚三娘子更是急得嘴上都冒了泡儿。想去问,又觉得自家这巴巴的上赶着不好,又怕何家二房当真举家搬到了京城,把如今这两家的亲事给撂开。

出个知府大人他们家都是高攀了,如今成了那京城的大官了,那他们家不更是祖坟冒青烟了,楚三娘子就怕何家觉得楚家门第太低,突然给反悔了。

这府城人人都知道他们楚家的闺女要嫁到何家去的了,要是何家反悔,他们家怕是得被全城的人笑了。

好在没两日何家那边送了礼来,给楚家定了亲,两家的亲事又准备起来。

年节不久,何平宴便收到了信儿,那位接任的知府大人不日便要到了。他这边在各文书归档后已经鲜少去府衙坐镇了,以姚同知等下属请他去饯别宴。

这饯别宴是特意为他办的,何平宴拒绝不了,只得去了。

倒是米仙仙不大高兴:“饯别宴,别又是甚么给你送美人佳人的吧。”

就这些衙门里的,还还意思到处宣扬她这个何夫人嫉妒成性,目中无人,就他们这做的这些事,想让她有甚好脸色,下辈子都不行。

上回那俩美人被他们怂恿,以为嫁到知府府上来是来吃香喝辣的,后边被米仙仙送回去没两日就嫁了人。

她现在脾性好了不少,不然一听这甚么宴就不让他去了的。

米仙仙决定给他们一个机会。

让他们好好办一场饯别宴,别整些幺蛾子。

她抬着下巴,一副娇矜的模样,何平宴含笑:“哪能啊,就是一个饯别宴罢了,不过夫人若是说不去,为夫不去便是。”

米仙仙哼道:“我哪能阻止你去啊,回头不去了,外边又得说我专横跋扈了,连个饯别宴都不让你参加,你这个堂堂的知府老爷,大理寺卿被个妇人压着,面儿上无光啊,又不知得多少人心疼你了。”

这府城的妇人大姑娘的,最是心疼这个被知府夫人给欺压着的大人了,恨不得把她扯下位置来自己做这个何夫人的位置,去温柔他体贴他的。

要不是她在他身边放了人,让这些人有了顾忌,扑上去的不知得有多少的。

城里这些人说她善妒倒也是不假的。

“谁敢说你,为夫给你出气去!”他一本正经,只嘴角带着笑模样来。

他知道米仙仙没生气,不过是说着玩玩,便也是笑着在跟她说。若是她认真的不要他去,何平宴却也是不会去的。

米仙仙瞪他一眼,摆摆手:“去吧去吧,快些去,免得去晚了又说是我不让你出门子。”

何平宴看了看外边天色,见确实不早了,只得出了门。

饯别宴是夜里办的,这会儿大街小巷早就挂满了灯笼,还不到初春的时候,天气仍旧十分寒凉,何平宴出门也披着披风。

他的身影一出现在酒楼,立时就有眼尖儿的下属迎了上来,把人往楼上迎,嘴中还说着讨喜话。

“知道大人肯赏脸,这饯别宴前日就筹办起了,听闻大人喜字画,特意请了班子吹拉弹唱的,还有几幅画,请大人品鉴品鉴。”

丝竹声传入耳里,并不是那等靡靡之音,唱着情长情短的艳浓小曲儿,走上台阶,随着那叮咚悦耳的琴声,清雅的女声轻灵启嗓,声音泛着淡雅,是当地一首盛行的民风小曲儿,讲述那桑女采桑的趣事。

便是这吹拉弹唱的戏班子一看,周身也没有那等风尘之气。

何平宴朝着一众下属肯定的点点头。

这饯别宴上倒是长进了,没弄那等奢靡的氛乐来了。

姚同知、张通判位于一众下属之首,在他踏上台阶,也带着余下的下属们迎了来,各个脸上都挂着笑模样。

“大人来了,快些入座。”

何平宴如今是三品大理寺卿,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这些官员们更是不敢得罪,只得小心把人捧着。

何平宴入了座,招呼他们:“不必多礼,都是多年的同僚了,你们还唤我一声大人,便是承认如今我还这府城的知府,何必拘谨。”

话虽如此,但都是老油条了,宁可恭敬些也不愿得罪了人。

姚同知也不愿得罪他,唤人取了画来让他品鉴。

听闻何平宴喜书画,但也只是听闻,事实上他们这些当下属的还当真不知何平宴这个上峰到底有甚偏颇。

何平宴在任时,除了在府衙里处理公务便是回何府,甚少跟下属们一块儿赏花吃酒,除了几位好友的邀请会给面儿,余下一概不接。

喜书画,那也是他们猜的。总归是读书人出身,这琴棋书画总有几样是喜爱的,若是这画何大人不擅长,品鉴不了,他们不出声附和就是,谄媚讨好谁不会的?

姚同知、张通判都是老交情了,两个人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所想。

尤其是张通判,他都已经在心底里打好了主意,等何大人开了口后第一个出声讨好,要抢在姚同知面前,谁知何大人接了那画后展开,却是皱起了眉头。

他不由问出了声儿:“大人,可是有何不妥?”

姚同知慢了一步,心里骂了张通判一声儿,也跟着问:“是啊大人,可是有甚不对的?”

好一会儿,何平宴才开了口:“这画,可是前朝流传至今名画清河夜月图。”

这画是姚同知献上来的,对此他心里也很是震惊,怎么也没料到何平宴竟一眼认了出来,她收回震惊的眼,忙道:“大人说得是,此画确实是清河夜月图,可是这画有何不妥?”

他原本献上此画,一是想要炫耀一番,二来也是有着小心思。

何平宴手指轻轻在那画卷顶端指了指:“这里有了折痕,可见是流传下来时保管不妥当造成的,不过这画流传也有几十年了,算是保管不错了。”

“大人说的极是。”张通判跟着摇头叹息:“可惜了这一处折痕委实明显了些,好在也是在顶端,若非仔细查验却是瞧不出的。”

姚同知瞪他一眼,这分明是他献上来的画,合该由他接口才是,张通判抢甚么话的?

张通判却毫无所惧,反倒是凑近了两分:“大人可是喜欢这画,下官也带了一副来,还请大人赏一赏的。”

何平宴也没推辞,点点头:“有心了。”

几幅画卷一一品过,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丝竹之声又换了几回,歌娘退去,舞娘入场,正着一身轻薄的料子跳了起来。

好在楼上各处都烧着炉火,有些热气儿,跳着也不觉寒冷。

桌上的菜色也一一上了起来。水酒已经斟上,姚同知张通判两人便就着酒水朝何平宴敬酒,他们敬完,余下的下属也一一敬了酒。

守在门外的黄芪见自家大人一杯又一杯的水酒下肚,面儿上是瞧不出来,但到底不敢大意,让小二给备上了一壶浓茶送进去,又听那娇笑声,穿着轻薄衣衫的舞娘,撇开了眼。

他原还道这些大人们是改过自新了,不再弄这奢靡之事来了,学会了高雅,又是弹琴又是赏花的,没料刚赏完就打回原形了。

其他的大人也是带了小厮来的,这会儿正一处坐着,也有好茶好点心的招待着,三三两两的坐一块儿说着话的,也有那见黄芪一直守在门外朝里张望的,还朝他问:“这位哥哥,你还是快些来吃些茶点垫垫肚子吧,这大人们起宴得好几个时辰呢,你就是站着看那也看不出一朵花儿来的,倒不如歇息好了才有力气伺候主子的。”

这话不假,小厮们都点点头,纷纷出言。

“你们吃好喝好就是,不用管我。”黄芪摆摆手。

他跟他们不一样啊!

上回这些大人们设宴请他家大人,谁知席上还有美人,这回子的饯别宴,谁知道还会不会有的?他可得好生盯着,绝不能让人有机可趁的。

有那反应快的小厮又看他两眼,突然道:“我知道你了,外边都传闻何夫人在何大人身边给放了个人,专门盯着有没有女子往上扑的,哥哥莫不是?”

他就是。

但黄芪没承认,“胡说甚么呢,我们家大人不胜酒力,来之前已经吩咐过了,说是让看着些,莫要在宴席上露了丑。”

不过何平宴是知府,又是圣旨已下的正三品的大理寺卿,便是他醉酒后露出丑态来,也是无人敢笑话他的。

小厮们不知,也没扒着这话不放,便也由得他守在门边了。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不少的官员已经软了身子了,何平宴神色清明,手中还拖着一杯酒把玩。

姚同知趁机凑近了几分,嘴里还吐着酒气:“大、大人,咱们,咱们同衙门为官也、也好几载了,如今大人已是高升,不知可否告知下官,这,这新来的知府大人是、是谁?”

何平宴微微侧身,眼里很是嫌弃。

他靠在椅上,似是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想知道?”

姚同知不住点头。

不想知道他何必牵头设宴,还奉上前朝名画?

“大人就别卖关子了。”

何平宴嗤笑一声儿,声音不大不小:“说了又如何,左右姚大人明白,这位并不是好惹的就行。”

只听声音,他话里的幸灾乐祸便毫无掩饰。

第 147 章

夜露深重, 大街上早就空无一人了。

酒楼中,一众府衙官员歪歪扭扭的被小厮们搀扶着, 恭送何平宴离去。

何平宴身量挺拔,在这些歪歪扭扭的人中, 他脸色如常, 眼眸清明,半点都看不出喝过酒的模样, 只在依着黄芪的手上家中了几分力量。

“大、大人慢走。”姚同知结结巴巴的。

等人出了门儿, 喝得醉呼呼的姚同知却突然直起了身子, 眼神清明, 哪有半分浑浊。

张通判凑了过来:“怎么样, 问出甚么了没有?”

姚同知憋着气儿:“贼得很, 口风还严。”

但也不是一点也没问出来,姓何的还以为他听不出来呢, 年轻人,到底是多了两分意气用事,想要恶心他,幸灾乐祸的意思如此明显, 却不料他已经从中寻到些苗头来了。

不好惹, 说明这来的是个硬茬子, 不是手腕硬就是后台硬。姚同知更倾向于前者,来的是个硬茬子,是个手腕硬的。

就跟这姓何的一模一样。

想当初何平宴任这平城知府时,若不是他们一众官员大意了, 让这姓何的钻了空子,一举掀翻了他们布置的手段,如今这府城里头到底谁做主还不一定呢。

不过这人吃一回亏就行了,因着他们当初的轻视,觉得一个初出茅庐的县令没甚本事,哪怕根据他们打听过的,这姓何的文采出众,一心为民,便是上边也很是看好,但论这为官年纪,何平宴跟他们相比,那就是个毛头小子。

正好,他们帮着教教他这为官之道可不是这么容易的。

姚同知等人很是不放在眼里,但任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个毛头小子把他们这些老油条给狠狠收拾了一顿,压在他们身上多年,如今这头上的大山总算是被搬走了,姚同知等人卯足了劲儿想要把府城的大权收回手中。

新来的就是个刺头也要给他压下去!何况姚同知已经摸到了不少苗头。

要对付这种有手腕的,便是不能给他丝毫机会,直接把人给打压下去,以免再出一个何平宴来。

商议了半宿,姚同知和张通判满意的出了房门。

其后的日子,整个平城府暗潮涌动,以姚同知张通判为首,拉了不少人入了阵营,严阵以待,只等新任知府一来,便要给足人下马威。

这会儿,一出了酒楼,何平宴脚步突然踉跄了两下,吓得黄芪连忙扶着人:“老爷?”

何平宴摆摆手,眼里的清明顿时散去:“无事,只后劲儿上来了,快些回家吧。”

“嗳。”

何家的马车就在外边候着,车夫帮着把人送上马车,这才赶了马车往何府赶。

米仙仙也还没睡。她靠在软塌上,身上已经换上了寝衣,披着件薄袄子,正捡了本书看着,不时还朝外看了看,问人参几个甚么时辰了。

“夫人,老爷回来了。”丫头报了个信儿,后脚黄芪就把人给扶了进来,低着头不敢朝里边张望。

米仙仙起了身,人参又赶紧给她披了个披风,这才三两步走上前,还没到跟前儿,米仙仙后退了几步,很是嫌弃。

“这脂粉用料真不讲究,一看就不是用的上等料子做出来的,这味道太呛鼻了些。”

旁边几个丫头似模似样的点头。

黄芪欲哭无泪的,他抬了抬眼,小声说道:“夫人,可否容小的把老爷给放下来。”

何平宴这会儿已经昏昏欲睡,大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黄芪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将将把人扶住。

米仙仙也不为难他,纤细玉白的手指一点:“行,就放那儿吧。”

她语气随意,像是让他随手扔东西一般。

黄芪扯了扯嘴角,很有些尴尬,但他不敢耽搁,顺着夫人指出的方向扶着人过去,好一阵没回过神儿。

他瞥了瞥不怎么清醒的老爷,心里很是同情。

但手上却毫不犹豫,把人放在了那张小椅上,安顿好蜷缩着身子缩在小椅上的老爷,黄芪半点不敢犹豫,立时告辞出了门。

生怕他有哪里惹到了夫人。

何家给下人住的房舍也是极好的,就在偏房,黄芪是一等小厮,原本是与另一位一等小厮住一间房舍,只他成了亲,便搬了出来住到了别的房舍去。

何家的房舍三等下人房舍是五人一间,二等是三人一间,一等是两人一间,若是有看对眼的小厮丫头成了亲,便单独住一间,黄芪与妻子黄铃便是如此。

他回了家,还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黄铃正从里间转出来,见状好笑的说道:“外边有狗在撵你啊,瞧把你吓得。”

黄铃在厨房做活,当年看上黄芪,硬是跨越男女界限的追着人跑,这才把人给拿下了。

黄芪不敢说。

比狗撵可怕多了。

“铃儿,还是你好。”

虽然他们的身份是下人,但黄铃温柔体贴,在他面前向来是小意温存,生怕他热着了冷着了,哪怕他做错了事也只说两句,不像老爷。

身份高又如何,在夫人面前

他啧啧两声儿,觉得过往听过的那些小丫头暗地里嚼舌根的话再正确不过的了,何家的大小主子,排第一位的自然是夫人,后边几位却不是老爷,而是几位公子。

只有那末尾,才轮的上老爷。

别看他们老爷在外名声赫赫,身份高贵,但在何家,还真是如此。

米仙仙早就让厨房给熬了醒酒汤,这会儿让人端了碗来让人喂了何平宴吃下,捂着嘴儿小小的打了个哈欠,房中烛火早已跳动起来,她往里间走,软软的吩咐下去:“行了,不早了,睡吧。”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

“夫人,那老爷?”这就不管了?

米仙仙转回身,眼里似乎还有些疑惑,目光移到小椅上的人时,顿了顿,恍然:“去拿一条被子来给相公盖上。”

她点点头,自觉已经把该做的做完了,入了里间倒在床上就睡下了。

人参是一贯伺候在她身边的,最小的当归小声儿问道:“人参姐姐,咱们就让老爷在这儿,不管了?”

主要是这没有旧例。

何平宴在外名声极好并非没有原因,其中一点便是他为人洁身自好,若非好友相邀,向来不会赴这等宴会,平日除了衙门便是家中,好友相邀,谈天说地的,喝酒也是极有分寸的。但这种宴不同,人多嘴杂,办的宴时辰又长,哪怕如今坐到了他的位置,没人敢让他喝酒,但这下属众多,又是饯别宴,便是一人敬个三两回的,再能喝的人也遭不住的。

前几年那回那个接风宴,宴到一半就被米仙仙给打断了,自然是不作数的了。

这几个丫头还是头一回见老爷喝成这样,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人参是贴身大丫头,到底是稳重几分:“都下去歇息吧,多注意些就是。”

不过压根没用上他们,房里烛火歇了没一个时辰,何平宴就自己起来了,脚步沉稳的去了前边书房,让人抬了水,洗漱后也歇在了书房里头。

次日,何平宴亲手下厨给做起了早食儿。

他还不止自己做,更是早早去了怡然院里把几个儿子给挖了起来,说得很是好听,说是要教他们做饭。

知府家的公子,不止得会读书,还得会烧菜的。

他堂堂知府老爷都会,几个儿子也得会。

常婆子、黄铃几个被他赶到一边,帮着烧着火递个东西,他则教几个儿子揉面团儿。今日做的,是一道简单的面食儿。

从大饼开始,几个饼饼各自站在案前,面前各有一团子面在揉搓着,何平宴站在他们对面,同样手边有一团儿面,边揉搓便教:“就这样揉几下,等面把水给吃了,一直揉,多揉揉,这做出来的面才劲,这水也不能太多了”

话音刚落,三饼手一抖,半碗水倒了下去,他手忙脚乱的用手去阻挡面水,身子一凑近,那面水顿时跟着落到他衣衫上边。

几个饼都侧目看过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三饼面红耳赤的解释。

何平宴点点头,让常婆子给他们拿几个围裙来,先前他把人给从床上挖起来时,一说做早食儿,他们还当简单得很。

围裙过后,又是揉面团,接着揉了二三十下,最小的四饼沉不住了,气哼哼的:“爹,我们是何家的公子,为何要学烧饭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跟他一般的同窗们就没一个学的。

手都给他揉酸了。

他不想干,气哼哼的把面团扔到一边。

何平宴不惯着他:“你爹我还是知府大人呢,我为何要学做饭烧菜的?”

“你学烧菜的时候才不是知府大人,就是穷小子。”

四饼甚么话都敢说,他自己还没甚,一边的常嬷嬷等人吓得心里直跳。

穷小子这话能说的么?

虽然是事实。

何平宴道:“穷小子也好,小公子也罢,你们这身份都是爹娘给带来的,跟你们可没关系,像你大哥二哥三哥,都有功名在身,勉强说得上话,你个白丁,吃家里的喝家里的,可没得挑。”

四饼不服气,挺着小胸脯:“我挣钱了!”

“嗤。”

何平宴嗤笑一声儿,眼里的嘲笑再明显不过。

“行了,赶紧和面,这和面别看简单,那也是要技巧的,得使巧劲,不是让你们有多大的劲儿就使多大的劲儿。”

又点拨了几下,揉面这一茬总算是过了。

见面团被盖上醒面,几个饼总算是松了口气,见别人揉面极为简单,但等自己上手后才发现处处都是问题。

第一回揉面,几个饼中就是最干净整洁的大饼何越也没了平日端方君子的模样,胸前的衣衫和袖子上也沾了不少面点。

四饼年幼,几个大饼饼年长他几岁,是亲眼见过他们爹何平宴亲自下厨做饭烧菜给他们吃的,尤其是大饼,现在更能体会这做饭烧菜的不易。

刚坐下一会儿,何平宴又叫他们去帮着清洗菜,教他们煎蛋、做两碟小菜,拿煎蛋来说,三两下的事,但到了他们手里,整个厨房被弄得一团乱,叫喊声不断。

米仙仙都听到了,问人参:“厨房那边可是出甚事了不成?谁在大呼小叫的?”

人参侧耳听了听,有些不大确定:“奴婢听着,好像几位公子的声音似的。”

她说得疑惑,不敢肯定。毕竟几位公子这会儿应该在怡然院里,他们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公子们怎会去厨房的?

米仙仙跟着听了几耳朵,说:“确实是他们的声音,这几个孩子,这会儿不在院子里待着作甚的。”

说着起身,随意拢了拢衣裳,带着人准备去瞧一瞧。

离得近了,就更是确定了,到了厨房门口,原本应该在烧火做饭的常婆子等人却都守在外边,里边是吱呀乱叫的。

“你们在外边作甚的?”米仙仙问。

常婆子早就想说了,一见米仙仙来了,忙回:“夫人,夫人快些去劝劝吧,这一大早的,老爷就带着几个公子来了,说要教他们做饭烧菜的,几位公子还小,哪里会这个的,夫人还是劝一劝吧,这厨房有老奴几个呢,保管主子们都能吃上热乎的饭菜的。”

黄铃等人也跟着点头。

他们还没见过哪家的公子们会踏进厨房这等腌臜之地的呢,更别提还亲自做饭烧菜的,便是有那两个银钱的也巴不得雇两个婆子丫头来伺候才是,可他们老爷倒好,还让几位公子亲自下手,大少爷可是秀才公,二少爷和三少爷还是童生呢,身上可都是背着功名的。

“是吗。”米仙仙眉心蹙了蹙,很快散去,抬着裙子往里走:“我去看看。”

常婆子脸都变了:“夫人不可啊。”

米仙仙哪会听,直接垮过了门槛,进了厨房,见里边烟熏火燎的,几个饼饼一字排开站在灶台前,最边上,何平宴很是认真的教他们。

“二饼,拿铲子翻一下,不然要糊了。”

几个饼饼中,大饼二饼学得最是认真,二饼一如既往的板着小脸儿,何平宴这个当爹的怎么说就怎么做,叫他翻一下,立时就铲了起来。

“啊,二哥!”二饼没控制好力道,锅里的煎蛋直接飞了出来,吓得三饼四饼两个到处蹿。

二饼抿了抿嘴儿,握着铲子的手一紧:“再来!”

米仙仙看了好一会儿,在他们还没发现的时候又退了出去。

“夫人,如何了?”常婆子几个迎了上来,只觉得只要夫人出了面儿,这事儿定就是妥当了的,谁料米仙仙摇摇头。

“随他们吧。”

见他们还要说,她这个当娘的反倒是看得开:“我知道你们又要说他们还小,最小的四饼都过十岁了,可以搭个手了。”

她相公当年学着做饭烧菜的时候晚,手忙脚乱的,倒不如一点一点的教的好。

早学早好。

说着带着人回去了。

常婆子:“”

不是,话不是这样说的啊,知府家的小公子,用得着学这个么?

几个厨房做活的面面相觑,得,夫人都同意了,这府上是没人能阻止得了的了,老爷要叫几位公子们学着做饭烧菜的,那便学吧。

又吩咐着人去采买新鲜的蔬菜瓜果等。

也巧,何府的下人在采买时正碰上了同样来采买的老太太刘氏,本来两下人正说着这桩事呢,不妨被刘氏给听了去,她不大高兴:“你们老爷当真是教几位公子做饭了?”

这一出口,把两个采买的下人给吓了一跳,老太太刘氏在何府也是住了几日的,这些下人都认得人,这会儿见老太太在,心里直恨自己多嘴。

“没、没有吧,老夫人许是听茬了,我们、我们是在说,说”

理由还没找好,刘氏已经冷哼起来:“还想瞒我,我老婆子的耳朵可尖了,这个不孝子,自己给妇人烧菜做饭捧着人就算了,还想让我几个乖孙子也学了这套。”

她也不买菜了,决定去何家好生敲打敲打何平宴这个当儿子的。

两个采买的下人苦笑一声儿。这下好了,谁知道竟被老夫人知道了。

至于刘氏嘴里甚捧着之类的话,他们没听到。

刘氏平日里甚少过问二房的事,反正这夫妻两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掺和进去还得遭埋怨,所幸离得远远的,管她儿子是不是拿人当祖宗伺候的,她是早就想开了,她是享受不了被儿子当祖宗伺候的待遇了。

但她绝不能让这个不孝子把几个孙子给养成这样!

只要一想到这几个乖孙以后会学了他们爹这份德行,跟在女人屁股后边打转,给人当牛做马,当祖宗伺候她就恨不得晕过去。

刘氏上了年纪,但腿脚利索得很,跟小跑似的,没一会就到了何府,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府里,直奔厨房去。

何平宴已经没教了,让下人把做好的面食儿给端了出去,让几个饼饼回房去换身衣裳,父子几个刚走出门,就跟刘氏撞上了。

刘氏一抬眼,把几个乖孙一身脏污给看在了眼里,脑袋一阵阵的抽痛,指着何平宴要骂又骂不出来,好一阵儿才吼了出来:“我要让你爹请家法来!”

何家压根就没甚家法不家法的,还是刘氏到了府城后听人提及说那大户人家家中都有规矩,约束后辈子孙,以免他们做了坏事,予以惩戒,又叫家法。

她这会儿是现学现用。

何平宴:“娘,你一路过来也累了吧,先去房里喝杯水消消火。”

刘氏气得很。

这会儿就是冰也灭不了她的火了!

“你别跟我转移话,老二啊,你我就懒得说了,反正我是赔本买卖,但几个饼饼那可是咱们何家下一辈的根儿啊,你说你教他们读书识字不好么,非得教他们学做饭做菜的?”

“那甚么君子远庖厨你可还记得?!”

看看古人多有智慧,早早就发下了话来,可惜这些不肖子孙一个个的都没听!

何平宴还没开口,四饼已经摇头晃脑的背了起来:“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刘氏不住点头:“对对对,就是这话,你听见没,让你们不许进厨房的,这么简单的话连我小孙子都会背,你一个大人,怎么连四饼都不如的?”

四饼被夸了,顿时挺起了自己的小胸膛,还跟她告状:“奶,爹可真坏,你看我的手,都红了。”

刘氏又气了:“别怕,奶给你做主!”

“嗯!”

何平宴忍不住叹气:“娘,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的。大饼,你来跟你奶说说这君子远庖厨到底是何意思。”

大饼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得站了出来,不敢看刘氏那边:“四饼这话乃是古人对一国王侯不忍杀牛的评价,而君子远庖厨,凡有血气之类弗身践也才是原话,而后有人引用此话,说故远庖厨,仁之至也,其实便是提倡要仁慈,有品德。”

只是后来这些句子被断章取义的,误以为做大事的君子和男子应该远离厨房,而妇人们才该围着厨房打转,曲解了老祖宗的意思。

何平宴看了看四饼:“小饼,现在知道意思了么。”

小儿聪慧,但还没有正儿八经把心思放在学问上头。

四饼耷拉着脑袋:“知道了。”

刘氏瞪着何平宴:“你说他做甚么,小饼还小,不知道意思也正常,那甚么君子远庖厨,外边都这么说,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说来框我的?你们读书人嘴皮子一翻,说得天花乱坠的,我老婆子没读过书可不懂这些道理。”

“不对,我今儿来不是问你这话的意思的,不管那话到底是让进还是不让进的,但我几个乖孙为何要进厨房的?”

“家里没人伺候了不成?”

对,这才是她该问的重点!差点就被他们给绕晕了。

米仙仙听说婆母刘氏来了,也带着丫头匆匆赶了来,正听小儿子火上浇油的问了句:“奶,咱们家的家法是甚么呀?”

这回他倒不是故意想跟爹作对,是对这个家法确实好奇。

刘氏看了看何平宴这个儿子,冷哼一声儿:“是甚么,你娘的洗衣板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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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8 章

哪怕这些年被瞒着, 但刘氏还是知道了。

米仙仙脚步一顿。

当着人家娘的面儿,洗衣板这事儿总是有几分尴尬的。刘氏却不然。以为她甚么都不知道呢?

她老婆子活了这一把年纪了,可没这么容易被唬弄过去。

这也是她这么生气的原因。

这个儿子已经没出息了,还想拖累她乖孙子也跟着没出息?

被妇人给指着去跪洗衣板, 这世上有几个男人能干的?

“我娘的洗衣板?”四饼小眉头一皱, 想说他娘的洗衣板已经被他给不小心给弄坏了,而且那洗衣板怎么变成家法了,洗衣板难道不是洗衣裳的么?

他当时把这洗衣板给弄坏了,还被罚写了好几篇大字呢。

他要问, 被一旁的兄弟眼疾手快给一把捂着,不让他开口。

“大哥唔你”何越轻轻捏了他一把,打破这份尴尬:“奶,不如去屋里坐坐吧, 你吃过早食儿了没,正好也让你尝尝孙子们的手艺。”

大饼对洗衣板的作用一清二楚, 这会儿见刘氏提了出来, 只得站出来打起了圆场。

刘氏都没吃,便喜笑颜开的:“我孙子做的那肯定好吃, 比你爹那可是强多了。”

她三句不离何平宴, 但一句好话都没有。

何平宴面色如常,仿佛说的是别人一般, 突然他大步从几人身边越过,几步走到后边,清淡的脸色顿时柔和下来:“怎么来了?这儿风大, 我陪你回去吧。”

说着,他揽着人,朝几个儿子吩咐:“大饼,你们几个带你们奶去房里坐坐,给你们奶做份面食儿去。”

让儿子们照顾好刘氏,他自己则拥着人走了。

四饼吸了吸鼻子,其实他也没觉得有甚不对的,都是一家人,最是亲密的,谁也用不着谁单独的伺候陪着,相反他爹在的时候还会对着他挑刺儿,说他做得不对,偏生他还不能给顶嘴,实在憋闷。

这会儿高高兴兴的把刘氏一搀:“奶走,小饼方才已经做好了面食儿,还卧了个鸡蛋的,全给奶吃。”

刘氏本来还堵着气儿,见身边几个孙子围着,把那糟心的儿子给抛到了身后去。

儿子他是管不住了,但她孙子还能扳一扳的。

米仙仙其实挺尴尬的。她娇着声儿:“娘又没跟我们一块儿住,她怎么知道的呀。”

这个问题何平宴想了想,才道:“市井之间,各种花样繁多。”

刘氏在市井走动,见到听到也不足为奇。

衙门文书封存后,若非有事,何平宴已经甚少在衙门里坐镇了,抽了空,夫妻俩往米家走了一趟。

刚进门没多久,米婆子就把米仙仙拉进了房里:“我听说你们已经定好了,让女婿先去京城里头?”

米婆子别的不担心,就担心女婿在京城被那些狐狸精给迷了眼,有人抢她闺女的地位。

米仙仙点头应是:“家里头撒不开手,等几月大饼他们下了场后我们母子几个再进京就是。”

米婆子为了这事急得嘴角都冒泡,总算给她想了个法子:“这样,女婿去京城,身边的人定是不够用的,让他把你哥也带过去。”

她再好生敲打敲打米康,让他把人给紧紧盯着,连上茅房都不许漏过,只要有那想要往上扑的就撵。

“娘这法子你觉得如何?”

米仙仙诚实的摇头:“不如何。”

“有黄芪跟福哥儿,用不着他。”

米仙仙对何平宴是很有信心的,知道他不会轻易让人近身,但她对米康没甚信心。

要是米康一入京城就被迷了眼,一头钻进了那些烟花之地,她拿甚么陪给王招弟这个娘家嫂子?

母女两个没说好,刚出了门,王招弟便迎了上来,一脸的笑模样,手里还抱着米娇娇:“小姑,当年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大运的,米家所有的福气指不定都在你身上去了,这才几年啊,妹夫已经成了京城的官老爷了。”

王招弟早就听人说过,说妹夫这个官阶就是放在京城里那也称得上一声大官了,像平城这些官老爷们,就是一辈子也是坐不到那个位置的,她妹夫不止坐了,还是当今亲自发圣旨召回的,等些年,别说三品大员,就是二品大员,一品大员都是坐得的。

米家跟着何家,有的是福享。

米仙仙淡淡回了句:“嫂子客气了。”

她不想跟王招弟多说,只送她怀里接了米娇娇抱在怀里逗了逗,问她:“闹闹,知道我是谁么?”

米娇娇不过周岁,说话还不大利索,乌黑的眼珠只定定的看着她,突然往前凑,捧着她的脸糊了米仙仙一脸的口水。

王招弟还在旁边说:“这小没良心的,我整天带着她也不见她喜欢我,见了弟妹就知道上赶着了。”

王招弟一边想要讨好人,一边心里又酸,觉得米家上上下下的,个个都只知道把米仙仙这个小姑子给捧着,不就是因为何家发达了么。

早年的时候米老头米来顺还能一碗水端平,如今也是不行了,她这个公爹如今出门便是闺女如何,女婿如何,享受着别人的奉承阿谀。

米福小两口在的时候,夫妻俩很是低调,从没在外对别人说他们跟知府府上有亲,等米家举家搬来后这事儿就瞒不住了,附近的邻里们这才知道自家隔壁住了家知府家的姻亲,人家还是那知府老爷正儿八经的岳家,再不敢小看的。

说过小话的更是缩着脖子做人,生怕被他家给记恨上。

王招弟说着,小声叹了口气,觉得如今这整个米家,也只有她一个还是清醒的了。

米仙仙说得毫不客气:“你对她不好凭什么喜欢你?”

“我没有!我对这丫头可好了!”王招弟哪里敢承认的,米婆子喜欢这丫头,她可不敢触米婆子霉头的。

她娘家把米馨换了的事后,王招弟在米家可是没甚地位的了。

再有何家那大儿媳妇张氏在前,别人不知道何家的事,但米家可是知道的,王招弟跟张氏原本也是老对头了,相互争斗几十年,王招弟原本以为两个人还能再争斗些年头的,突然就传来说张氏险些要被休了。

王招弟沉寂了这两年,以为早前的事过了,本来是正准备要抖起来的,张氏的事儿一传来,王招弟心里还难受了几日,又怕牵连到自己身上来,不是有句话说得好么,兔死狐悲。

要抖起来的心思顿时没了,王招弟生怕米家也动了这心思,这些日子来,别的人都能抖起威风,王招弟反倒是怕了。

小姑说这话要是被婆母听到了那还得了。

米仙仙撇撇嘴儿。王招弟甚么德行她不知道的?

王招弟见她不信,仿佛要证明自己似的,伸出手朝闹闹哄:“娇娇来,奶抱。”

闹闹一看她伸手,小脑袋立时往米仙仙颈窝里靠,还蹭了蹭,小手扒着,看都不看王招弟一眼。

她还嘟着嘴儿:“臭。”

她说得小声,王招弟没听见,米仙仙倒是听见了,她下意识在王招弟身上看过,见她一身光鲜整齐,连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的,倒不像是臭的样子。

相反,王招弟身上还用了香粉,一身香气扑鼻。

“你这孩子,平日里还喊着要奶带你呢,这会儿反倒见外了。”王招弟碰了个璧,只得强行说了句。

庐月那边也来了。米娇娇这个小娃见了亲娘顿时主动伸手要她抱,哪有半分先前嫌弃王招弟这个奶的模样。

米仙仙往她身上看了看,很是意味深长,王招弟没脸,红着脸儿走了。

米仙仙也不客气,问她:“你婆婆这些日子没给你们添甚麻烦吧?”

庐月哪里好说的,只得摇摇头:“奶还在呢。”

有米婆子在,王招弟这个娘家嫂子就翻不起大浪来。

米仙仙也听出她话中的意思了,也不再多说。这回何平宴上京,米福也是要跟着去的,除外,还有魏海、穆闻、秦碧英等人。

庐月母女与她一道上京。闹闹如今还小,庐月精力多是放在她身上,米福几个赶路急,庐月母女也不便跟着。

米仙仙这头回绝了米婆子的提议说让米康跟着去,米康却自己找了来。

夜里,他们准备回何府了,米康先一步找了来,他也没去找何平宴这个妹夫,米康知道这个妹夫跟自己一样,在家中是说不上话的,找了也白找,便先来找米仙仙。

他开口就说:“妹子,你让我也上京吧,我去给妹夫守大门去。”

“不要你。”米仙仙开口就回。

他还急了:“你不要我你要福哥做甚?他一个傻小子,没点经历的,人家哄他两句就能把他给哄得找不着北的,你哥这双眼那可是在楼子里练过的,甭管装得有多好,在我跟前儿那都是要现出原形的。”

他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福哥儿见得最多的也就儿媳妇了,他能分得清甚么啊,你得信你哥!”

米仙仙:“福哥也没你说的这样吧,他在兵房也干了这么久了”

还没说完,米康已经摆摆手了:“不是我看不上,说句不好听的,他那就一个毛头小子。”

他使劲儿诋毁儿子。

转角,何平宴拍了拍米福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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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9 章

米婆子给米仙仙推荐米康, 最主要的便是她这个儿子啊, 有经验。

别的不说, 至少在看人方面是没问题的。

她以前还挺嫌弃的, 觉得米康有这个污点在,会扯闺女女婿的后腿,便一直把人给拘着,做出一副浪子回头的模样来, 没料还有他用武之地的一日。

接任的知府大人已经到了, 到的那日,悄无声息的。

“听说这位知府大人那还是一位侯府的世子呢, 但那日的情形你们知道么, 人这位世子一到城里就倒下了!”

“这位大人身子骨太弱了些。”

没两日, 外边风言风语传了出来,新知府一来,外边就已经传遍了他体弱的话来,米仙仙也听了些,让人参传了话下去,不许人在府上议论。

不过没甚效果,因为没过两日,姚同知家送了个女儿给这位新任的知府大人,而这位出身侯府的世家公子, 也收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前边传出知府体弱的消息少不得有姚同知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如今又送上家中庶女,定是没有安甚好心的, 聪明人那就该直接拒了才是,这位新知府却直接收了,姚家打的名头,说是新知府没带女眷来,后院里没个伺候的,这才送了家中的庶女来。

府城府上这些人都是老三样,美、器等,每个新来的上峰都会先送上这三样去探探底,一样不行便换另一样,何平宴这个前任知府也是有过这待遇的。

“外边都在说,说这位新任知府大人果真不愧是侯府出身,这来者不拒,恐怕啊也是个喜贪花好色的,就是那姚家的小姐可惜了,好歹也是官家小姐出身,若是嫁到寻常人家那定是当正头娘子的,如今进了知府大人的后院里头,凭着这位大人的出身,恐怕只有当姨娘的份了。”人参还跟米仙仙感叹。

“人家乐意这也是没法的事儿。”大周律令,不能强迫妇人姑娘,姚同知这事儿定是问过庶女的。

米仙仙气的是,当年他相公刚升任这府城的知府大人时,这府衙上上下下可是连一个所谓“官家”的小姐都没有,还是诱利两个普通女子,怎么到了这位出身侯府的世子一接任知府位置,姚同知连自家的庶女都舍得了?

看不起谁呢?

何平宴回来时,米仙仙还气哼哼的把这事跟他说了,“都说如今这位知府大人是个贪花好色之徒,我瞧着倒也像得很,都不挑的。”

何平宴失笑:“你呀,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姚同知等人想给新任知府一个下马威,要压制他,最简单的是利诱,双方不用大动肝火,彼此满意,如今表面上看,新知府收下了他送的美人,瞧着是已经接受了姚同知等人送来的示好,堂堂知府已经屈服似的。

不过外边也不知道,这位新任的知府大人在接任前已经拜访过何平宴这位前任知府大人了。

“雷知府身份贵重,又是侯府世子,他就是当个纨绔子弟这辈子也能富贵,这寒冬腊月的,只带了两个小厮几个护卫就只身上路,心智可见坚定。”

有身份,还吃得苦,这样的人迟早是能干大事的。

至于来者不拒,对这些勋贵人家出身的公子们来说,却实是不在乎的,倒贴上门的美人跟家中的丫头们没甚差别,只有上心了才会多关注几分的。

府衙的文书一应交接妥当,秦碧英等人前日也赶到了,何平宴等人便要准备进京事宜了,连日子都定好了,就在次日。

夜里米仙仙帮着收拾东西,早前做的衣裳挨着放好,那些发冠只收拾了几个,这沿途路上住的是驿站,干粮和水都用不着带多了。

这些驿站是专门接待往来的官员及其家眷,普通百姓住的是沿途的客栈,只是这客栈少,若遇那天色不好,驿站也会接待往来的百姓们,供他们一方住宿食物热水甚的。

她拿了张银号的单子交给何平宴,叮嘱他:“这是四季钱庄的钱票,里边有上万俩银子,到了京城后你让管家拿了去置办宅邸田地商铺,灵芝也跟着,府上没女子不方便,她去管着后院,这府里边的事管家也插不上手的。”

说着,又看了眼那张存了几年的银票,再三叮嘱:“这银票你可得收好了,丢了这银票就等于丢了咱们家一半的财产。”

“那另一半?”他刚起头,米仙仙很是警惕的瞪着他。

“那当然是在我这儿了!”

府城和县里两家何家集坊,开了这么些年,他们二房还是占的大头才存下的这些银子。

米仙仙其实也不知道这点银子够不够,她听樊家那边说京城地贵,一间铺子便是几百两上千俩,还有那些庄子田地,比起府城又是要贵上不少的。

她摆摆手:“这些银子够置办房舍的了。”

何平宴见她忙个不停,一会放这样进包袱里,一会儿又放别的,忍不住握着人的手:“这些让丫头来收拾就好了。”

“丫头哪里知道哪些要用的。”米仙仙没应。

“夫人,为夫明日便要启程了。”他还提点了句。

说着,他还忍不住叹了声儿气。

米仙仙这才回头,还没甚好气的:“都老夫老妻了说这些做何,你去便是,过几月我就来了。”

米仙仙是看得很开的,早前接圣旨的时候还有两份依依不舍,这些日子哪些不舍之情早就散了。

当年他们夫妻分离那是整整三年,米仙仙又刚刚生了四饼,前边几个饼饼也还小,整个家又穷得没办法,没法子,她那是时时刻刻盼望着人回来。

如今不一样了!

她如今可是有何家一半财产的人,足足上万俩银子,几个儿子又大了,这些银子足够他们舒舒服服的过日子了,她一点也不急了。

钱财才能给她足够的底气!

何平宴:“”

次日,天还不过蒙蒙亮,何平宴便醒了过来,他看了看身边还熟睡着的小妻子,脸颊红红的,粉着嘴儿,脸上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爷”外边轻轻传来声音。

是黄芪提醒他时辰不早了。

何平只得起了身儿,回应了声儿,捡了床边的衣裳自顾穿上,因着要出门,他一身白衣劲装,英姿飒飒,腰间着一条银色带子,正要束玉冠的时,一双柔嫩的小手把玉冠接过去,轻轻戴在他发上。

昏黄的铜镜模糊的倒影着她的身影,身上随手披着件薄薄的披风,很是仔细认真。

何平宴昨日夜里还有些生气她拿他跟那些身外之财来比,且他一个大活人还给必输了去,心里气闷得很,这会儿见她给她戴冠,甚么闷气都散尽了,反倒心疼得紧:“时辰还早呢,再去睡会吧。”

米仙仙摇摇头:“不睡了。”

“赶路要小心些啊,别逞能,路过驿站的时候多歇歇,要吃饱喝足了才上路知道么。”她娇声叮嘱,语气又凶狠起来:“樊子薇说那驿站外边有那些歌女们专门做你们这些老爷的买卖,叫你们先听听曲儿,还有那歌舞,叫你们见识见识,有那看上的,还能随着老爷们回家去,吃香喝辣的。”

有谁想在驿站这些的地方驻留的,有这机会还不得使劲儿抓着的?

何平宴蹙眉:“她怎么连这些都跟你讲的。”

往前他虽然没怎么把樊子薇放在心上,但却是觉得她为人不错,端庄大方的,又是好友樊子通的亲妹妹,也就放任她登门跟仙仙接触,哪晓得她这么没分寸,这种事都拿来讲的。

米仙仙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娇憨,闻言推了推他:“怎么了,她要是不跟我说,你还真打算从路上给我带位妹妹回去啊?”

“哪有的事儿。”何平宴只得把这事儿揭过。

都这会儿了,便是他有心想要阻了她们往来都是不行的了。

黄芪在外边小声说道:“爷,几位爷已经到了。”

方才还轻松的氛围一滞。

何平宴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替她理了理衣裳:“别出去了,我立时便要走的,再去睡会吧,还早着呢。”

米仙仙刹那眼眶便红了。

一直觉着没甚离别愁绪,到这刻心里骤然就爆发了出来,眼眶里晶莹在打着转,扯着他的衣角,各种话到了嘴边,却只说出来一句:“我、我送送你吧。”

她还跟着走到门边,何平宴停下脚步来,定定的看了看人,把她的小手拨开:“进屋去。”

他大步跨出门,大门处,几个饼饼衣着整齐的来送行。

何平宴在几个儿子身上一一看过,最后落在了大饼何越身上:“你是大哥,记得要照顾好几个弟弟。”又朝剩下几个儿子说:“你们要听大哥的话,还有,你们在家里,不许惹了你们娘生气,要照顾好她。”

“尤其是你四饼,不要惹你娘老为你操心。”

被点名的四饼不大服气。凭什么爹其他几个哥哥都不点,就点他名儿啊,他是最小的,难道不该是爹娘哥哥们疼么?

大饼何越头一回被授予这等任务,心里很是振奋,他重重点头:“爹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娘和几个弟弟。”

肩上的担子虽重,却是对他的磨砺。

何平宴便不再多说,大步上了马车,车帘放下,很快,几辆马车先后离去,跟着护送的护卫们不见了身影。

何越带着几个弟弟这才返回屋里:“走吧。”

“娘这会儿还在睡,她喜欢吃梅花包子,我们去给娘做包子去,等娘见了包子,定然也就不难过了。”

何平宴教几个儿子的厨艺印证在了如今。

几个高矮不一的弟弟跟在他身后,四饼不服气儿:“大哥,娘还在睡觉,怎么会难过的?”

反正他睡着了是不会难过的。

三饼回他:“笨,这都不知道,爹是娘的相公,爹走了就剩娘一个了,娘肯定难过了,她醒来以后就会难过了。”

“哼,就你知道,我早就知道的。”

他就是想挑挑刺儿。

爹让大哥管着他们,却又点名儿让他不要闹,摆明是瞧不起他四饼何敬。

简直小瞧人!

何越很是有大哥风范,对弟弟的吵几嘴也没劝,只带着他们去了厨房,又在常婆子等人的指点下做出了梅花包子来。

有一就有二,常婆子几人如今对几位公子下厨已经半点不意外了。

米仙仙连着几日确实有些提不起劲儿,这么多年来都是住一起,骤然少了个人,只觉得房里空荡荡的,樊家娘家等知道她心里不舒坦也没登门,只大饼每日带着弟弟们跟赵海棠一块儿给她做糕点吃食儿,又陪着她说话,她也很快打起了精力。

就这几日功夫,府城里又热闹了一回。她身边几个丫头高兴得很,一人一句的说了起来。

“夫人不知,外边如今可都传遍了,就那姚同知家遭大难了。”

姚同知跟何平宴不和,府上的丫头都知道,是以说起他家的事儿,那真是一个幸灾乐祸的。

原来那姚同知送闺女去新知府后院的事儿还有一桩官司,便是这姚同知看上了新知府的出身背景,但同时,张通判也看上了。

这两人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便约定了同时送去,凭新知府看上谁家的姑娘纳到后院都没话说,可姚同知奸诈,他先一步送了,也不知怎的,这事儿被张通判家那位姑娘给捅了出来,传得沸沸扬扬的。

这还不算完,这些闲话刚传出来没两日,姚同知家的公子就被下了狱,而下这个命令的人,正是这位侯府出身的世子,如今的新知府。

“就那衙役逮人那日,听婆子说那姚家闹得一团乱,姚夫人平日多眼高于顶的一个人,那日硬是拽着姚公子的手不让人抓。”

“还有他家的媳妇还在喊,说姚家的姑娘都到知府府后院当姨娘了,新知府凭什么往岳家逮人的?”

只有正妻的娘家才能称之为岳家,小妾姨娘的娘家都做不得数的。

米仙仙倾了倾身:“然后呢,那新知府为何抓姚家公子?”

人参回她:“奴婢倒是听闻这姚家公子早些年很是干了些不要脸的勾搭,轻薄那良家姑娘,这事儿早就被姚同知给压了下来,府城里也没人提及,不知怎的竟然被新知府知道了,真真是眼里一点沙子都不放的,哪怕是过去的事儿也要掀出来整顿整顿。”

“听说新知府还让人去收集有多少姑娘被他轻薄过的了。”

姚同知还想利诱这位新知府,谁知道新知府不按常理出招,人大大方方的收了,回头照样整他,半点没看在姚家姑娘的情分上。

如今姚家是陪了个女儿进去不说,儿子也搭进去了。

这位新知府手段强硬,一下子就把本地的官员悉数压了下去,掌握了府城的大权,也不过才两旬。

米仙仙这会儿也明白早前相公说这新知府是个能干大事那话了。她相公也把这些人给压着,但论恨那还是这位新知府,直接想抄人家底儿。

不过米仙仙却是怎么都没想到,那姚夫人还求上了门来。

姚夫人如今眼光可不长在头顶了,相反非常的识时务,见面儿就行礼,一口一个尊称,这些日子怕是姚家上下没安生过,她这会儿眼角下还泛着青。

她是来求米仙仙帮着说几句好话的。

“我儿这错了是错了,但当年我家也陪了些银钱把事情给了了,他那时年少,跟着城里的公子们调戏了几回,如今又翻了起来,以后我姚家还有甚么脸面见人啊。”

姚家就怕这新知府是拿他们开刀,如今是先掀了姚公子出来,再下一个指不定就是姚同知本人了。

米仙仙问:“夫人你这是没走错地儿吧?”

姚夫人摇头,说自是不会走错。

“你让我帮你家说好话,可我跟那新知府压根认不得,我怎么帮你说话的?”

总不能用她正三品夫人的威风去压这个正四品的新知府吧?

人新知府还是侯府世子呢,论起来,可比她一个正三品的夫人高。

作者有话要说:  ~

第 150 章

姚夫人支支吾吾了好半晌, 米仙仙才明白。

许是她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声音宛若蚊声:“想、想请您往樊家走一趟。”

新知府雷世子正妻是樊家京城一支的嫡女。

姚家倒是想求情,还想让新知府看在送过去的庶女面儿上抬抬手,还登了几回门的, 最开始姚家还自持身份, 想以岳家的身份迫使新知府放人,话里话外都端着老丈人岳家的底气, 高高在上的,结果被那新知府叫人给打了出来。

这以后,姚家就知道了这新知府不是个好惹的了。

完全没有当日接下人时的和颜悦色。

他们姚家这是上当受骗了啊!

姚家是地头蛇,那新知府就是个强龙,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姚同知等人又是早有准备, 按理说新知府是拼不过的,他再是侯府出生, 但平城府不是京城,在姚同知等人早有准备的前提下,新知府能掌控府城大权几乎无望。

连姚同知等人在他接纳了姚家的庶女,纳入后院后, 都以为这位新知府服软了, 示弱了,是站到了他们这一边的,是自己人了,这便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新知府却迅雷不及的给了把他们给掀翻了。

姚公子的事可大可小, 这些陈年往事其实压根就动不了姚家根骨,调戏民女,按律也不过是打几个板子,赔偿些银两,公子哥儿,尤其是那些纨绔公子,有几个没有嘴花花的?

米仙仙不懂这些官老爷们为何要挑这一桩事来挑起,但就如相公说的,这个新知府不是个简单的,他这么做也定是有深意的。

米仙仙很直白的说:“抱歉姚夫人,这事我帮不上忙,说起来你们跟樊家都在府城里经营了许久,两家之间的关系比起我来也是不差的,姚夫人想请樊家帮忙,倒不如去樊家走一趟。”

反正她是不会淌这个浑水的。

姚夫人很失望。

米仙仙没有仗着正三品夫人的头衔贸然答应,她也没法子。

出了何府,姚夫人命车夫转去了一间卖绣帕杂物的小铺子,又命人等候在外,尽直去了里边寻了一个妇人。

“你不说这米氏贪慕虚荣,没甚脑子的么,为何她连想都不想,一口就回绝了我!”姚夫人气冲冲的发问。

那妇人蹙眉:“真的?不可能啊,这米氏最是吃不得苦受不得累,最喜炫耀她何夫人的身份,早前在县里的时候,没少掺和着给人出头的,你要是把姿态放低了些,求求她,说些好话,还能不上赶着给你出头的?”

“可她就是没应!”

姚夫人觉得自己也是昏了头了,听信一个不知来历的人说的鬼话。

米仙仙要真像她说的是个贪慕虚荣的蠢货,还能把何家的后院给把持得跟水桶一样的?她气哼哼的,决定直接去登樊家的门儿。

妇人不甘心,反驳着:“跟我可没关系,要我说,定是你姿态放得不够低!”

姚夫人尽直出了门儿,上马车前却回头看了眼这小铺子。

她是记住这铺子了。

樊子薇来找米仙仙的时候,米仙仙才知道姚夫人还当真是登了樊家门儿的。

樊子薇还问她:“她是不是还让你帮她求求情的?”

米仙仙点头:“我可没应。”

“我知道你没应,也亏得你聪明了回没应,那雷知府做这事儿,也压根不是想要把姚家给一网打尽,毕竟姚家经营几十载,他家又没犯甚大错,把他家给铲了也会让这城里大大小小的人家心寒,雷知府不过是想要姚家因这事儿闹起来,没了姚同知这个前头的,他立时就能趁虚而入了。”

樊子薇就告诉她,这姚公子就是个靶子,拿来牵着姚家的动向的。毕竟姚家就他一个嫡子,姚公子一出事,姚家就要乱,事实上也果真如此,姚同知千般筹谋,最后还是新知府棋高一着,夺取了这府城的大权。

米仙仙不高兴,甚么叫她这回聪明了?也不客气:“你樊小姐这么聪明,怎么当年我相公不要你的。”

“你!”樊子薇这辈子也就这件事不如意,还被米仙仙给戳着肺管子,险些要甩袖子走人。

两人都不搭理对方,身后几个丫头很是无奈的看了看。

很快,樊子薇又高兴了,说:“行,你既然聪明,那我问你,你知道姚家这条地头蛇为何没压过这雷知府么?”

米仙仙张嘴就说:“我怎么知道。”顿了顿,她又跟着加了句:“许是背后有人呢。”

“你还不算傻。”樊子薇撇了撇嘴儿:“出了府城往北五十里地有个营,那营地的副将就是雷家的人。”

大周在重要的府州有设立营地,一营地的副将有统兵数百人,是以,姚同知再是地头蛇,遇上了雷知府这等有出身有背景的也只得认栽。

新知府夺了大权后,姚家被关在牢里的姚公子也被放了出来,这一回他们又输了,姚家又陪了个闺女进去,再想等机会,那便要等着新知府的调任了。

也是好几载以后了。

米仙仙对姚家吃了亏心里是很高兴的,这姚同知往前没少找相公的茬,她要是有那背景,早就把人给收拾得夹着尾巴做人了,哪轮得到新知府出手的。

何平宴走后一月,府城也正式入了春儿,城外的山上,青草野花遍地,还有野菜菌菇都冒出了头,结伴去城外采摘的大姑娘们成群结队的。

何楚两家的亲事已经准备齐全,只等着日子到了就能成亲了。何安隔三差五就往二房跑上两回,临到成亲日子,都有些语无伦次起来,闹了几回笑话。

说让几个堂弟陪他去迎亲,到嘴话却成了让几位堂弟去迎亲。

到了正儿八经成亲那日,几个模样英俊的公子哥出现在楚家门口,给足了楚家面子。尤其大饼几个身有功名不说,还是三品大员的公子,让楚家的亲朋们恨不得立时开了门把人迎进来,想好生说几句话的。

“不行不行!”身为今日的小舅子,楚家三房最小的楚睿不高兴得挡在了前边。

不就是三品大员家的公子么?这些人也太现实了!

“想娶我二姐,可不是这么容易的!”

楚睿叉着小腰,让他们先递个红封过来。

他先前一本正经的,旁人还以为是要出甚学问上的事来考呢,连迎亲这边都以为如此。小舅子出题,怎么说都要给个面子的。

红封也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放在四饼身上,这会儿他一听发封红,下意思就拿出一叠扔了过去。

纷纷扬扬的红封从天而降,楚家的亲朋们高兴得很,都说这何家大方。

楚睿站着没动,挺着小胸板看人:“再发!”

四饼何敬又发了两回。楚家这边抢得更凶了些,楚二娘子也厚着脸皮来了,她还推了推不动弹的楚毓:“发甚呆的,快些抢红封啊,你是不是嫌钱多了?”

楚毓嫁了人,楚家上下总算放了心,不再担心她来抢堂姐堂妹的婚事了,对这母女两个厚着脸皮上门倒也睁只眼闭只眼的。

楚毓家的人家虽不说大富,但小富还是有的,她瞧不上这样去抢红封,觉得跟别人施舍的一般。

“你抢吧,我才不稀罕。”楚毓板着个脸,她嫁了个殷实人家,前些日子在亲朋面前一直很是得脸,不过方才进堂妹屋瞧见那一堆的金银珠宝后,那些得意全化成了嫉妒。

她也是嫁出去见识过几天的,知道那一堆的金银珠宝没个上千俩银子买不着,就那么随意放着,成堆的叠着,仿佛不当回事的模样,但她连一件都没有!

楚毓打小就要强,哪里能接受这个不放在眼里的堂妹过得比她好的?她还找到了她嫁的那位,扯着他的袖子让她也给买金银珠宝首饰。

男人对楚毓当真是有几分喜欢的,只听她念了一大串后,脸上的笑渐渐没了。

“你是说,让我全给买了?”

楚毓还没听出他话中的不耐烦渐渐流失,还噘着嘴儿撒娇:“夫君,那些金银珠宝连妹妹都有,我这个当姐姐的要是没有岂不是没面子,你面儿上也没光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男人板着个脸:“是个屁!”

“你有没有脑子的,人家有成堆的金银珠宝首饰,那是人何家送的,何家有银子,我们家有么?”

买个一样两样的也就罢了,她还狮子大张口,一开口就是一堆的给她买。他男人原本觉得楚毓长得妖娆,性子又会撒娇,懂分寸,对她确实有些痴迷,但这个狮子大张口一开,他男人顿时就觉得脑子里那些风花雪月被风吹散了些。

好好的怎么一下变成这样了呢?

楚毓跟他好的时候,口口声声不图他的银子,只图他这个人,说她不喜欢那些金银之物,说俗得很,她男人当时就觉得这是个不贪慕虚荣的,跟别的姑娘比,十分的清新脱俗,他就是觉得她这样好。

现在他也不能一口断定楚毓是真的贪慕虚荣的人,他准备再给她一个机会,好好生生给她讲讲道理:“你不要觉得别人有甚么你就想要,人家那何家有何家集坊撑着,那就是赚钱的铺子,给你买这些首饰,你是想让咱们家倾家荡产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那些贪慕虚荣的人,以前你也说过不喜金银等俗物,但人也得有自知之明不是?”

当时为了展现自己的与众不同,楚毓说了很多丧良心的话,如今这些话全都化作了一柄又一柄的利剑刺入她心里头。

她分明喜爱金银得很!

但她男人眼巴巴的,这话楚毓不敢说,只得含含糊糊的点头应下。

她男人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

看来他娶的这个媳妇还不是那起爱慕虚荣的。

楚毓在她男人这里没讨到好处,回头气呼呼的去找她娘楚二娘子,这会儿新娘子已经迎出了门,她看的时候楚荷刚好被送入轿子里头,何家那边欢喜着把人给接走了,身边是鞭炮声,锣鼓的敲打声。

楚二娘子碰了碰她:“上哪儿去了你,这何家大方得很,发了七八回红封,你娘我抢了好些个,足足有七八俩银子,这还是少的了,那些婆子一人抢了十来个,比我这银子还多,就凭这些银子,都够舒舒服服的过好几月了,这何家可真大方。”

就是可惜这样的好人家不是她的亲家。不然哪里才这区区几俩银的。

“可惜你这丫头不来,不然咱们母女两个联手,都能挣上一年的花销了,你就是个傻的。”楚二娘子这人,最识时务,她可不跟楚毓一样爱面儿。

“我家又不是乞讨的,你这么想被人施舍你去就是!”她接连受挫,哪来还待得下去,气冲冲就走了。

楚二娘子还嘀咕:“脾气真大,这是红封,又不是问人家要的,年纪轻轻的懂个屁的!”

等日子难过她就知道这银子的好处了,到手的银子往外推,她怎么生了个这么笨的出来。

楚家高嫁,这喜宴办得也格外闹热,还请了乐坊的班子来,这乐坊的一开嗓,楚二娘子也顾不得这糟心的闺女了,忙去占位置去了。

米仙仙一大早就到了大房,今儿她穿了身喜庆的衣裳,不止她,婆母刘氏也是如此,早早的,就有不少人登了门。

出嫁的何心姐妹们,大房往来的商户人家,四周的邻里等等,男眷是由大哥何志忠出面招呼,女眷这边米仙仙带着何心姐妹俩在招呼。

大房的事都是由米仙仙出面,这些登门的人家也是知晓的,对她客气得很,到晌午前,米仙仙让姐妹俩在外边候着,她则亲自去了后院里招待各家夫人娘子们。

还没踏进门,就听里边不住的传来笑声儿,轻轻脆脆的,像是个小姑娘的声音,她进了屋,见婆母刘氏正拉着个十三四的小姑娘说话,也不知说了甚,两个都捂着嘴儿笑。

见了她,刘氏忙招手:“仙仙快来,你看看如今这些小丫头,一个个的嘴儿跟抹了蜜一样,就会哄人。”

“夫人来了。”

“夫人劳累了,快些坐坐。”

夫人们忙朝她招呼,米仙仙客气的点点头,回婆母那话:“可不呢,可惜我家几个小子,没小姑娘。”

倒是养了个赵海棠,但她比一般的男孩还粗,说话又直,自打教她开始管家后,听闻四饼在她手里就没讨过好,至于撒娇甚的就更没有了。

她在下边落了坐,刚坐了没一会儿,外边就有下人来报,说外边新人已经回来了。

这便是要拜堂了。

米仙仙扶着刘氏朝外走,去喜堂,何志忠这边也扶着老爷子何光进去,老两口自是坐在主位,两边各放了两把椅子,是给何志忠这个爹和米仙仙这个当婶子做的。

张氏这个当娘的不在,米仙仙出面操持,坐上这位置倒也无人觉得有甚不妥的。

等他们坐定,外边何安这个新郎官已经牵着新娘子进来了,后边跟着一群迎亲的少年们。

“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米仙仙很是板着身子,端端正正接受侄儿两个的行礼,只微微勾着嘴角,目光从这对新人身上穿过,仿佛想到了不久,她就有四个媳妇来朝她行礼了。

她得先好生适应适应。

楚荷被送进了新房里,外边便开席了,米仙仙招呼着各家夫人娘子入席,还抽空让人去给楚荷做上一碗清淡的面食儿送去垫垫肚子。

何心领了这差事,没让妹妹去,怕她这脾性让人看了觉得她不高兴的。新房里头也是安排了几个大小媳妇们的,米仙仙娘家侄儿媳妇庐月也是来了的,这会儿正守在新房里,见了何心来,便退了出去。

何心把汤面放在桌上,让楚荷来用。

楚荷一张圆盘脸红通通的,还很是不好意思:“多、多谢大姐。”

何心知道新媳妇面薄,也没敢多待,送了汤面就出门了,只让楚荷有甚就让丫头来喊。

楚荷身边也有个丫头,签的是定契,前两日楚家才从牙行挑的,是充作的陪嫁的丫头来,平日里伺候楚荷。

用了饭,有大房的婆子来问米仙仙,这大少奶奶的嫁妆要怎么办?楚荷出嫁,楚家陪嫁了二十四抬嫁妆,另有几台是当日何家下过去的聘礼,也悉数给抬了来。

米仙仙早前是看过嫁妆单子的,楚家给楚荷的陪嫁有衣料布匹,几个箱拢柜子,城外十亩田地,上等三亩,中等四亩,另三亩是沙地,除开外,还有胭脂水粉,锅碗瓢盆,最值钱的当属一间铺子,铺面不大,只一个转身的空档,但府城铺子贵,这么一个小铺子,也是几十俩。余下几俩何家送去的几个箱笼有字画首饰等。

何家有银子,倒不会贪新媳妇这些嫁妆,米仙仙摆摆手,让人把放置嫁妆的屋给好生守着,等新媳妇有空了,这嫁妆便由她自己清理。

隔房婶子去帮着清理嫁妆,没得让人说她要贪银子的。

到下晌时,客人都差不多告辞了,夜里也就他们自家人一块儿用了饭。

“如今安子娶妻了,下一个就到大饼了。”老爷子说了声儿,何安跟着傻笑两声儿。

他是新郎官,便是有几位堂弟替他挡着,但敬酒的人多,这会儿也喝得晕了,他还嘲笑起了四饼来:“谁让你最小,等你成亲的时候,咱们家可找不出几个替你挡酒喝的了。”

这是实话,他们这两房人亲眷不多,亲近的就更少了,到四饼,亲近的人家中一般大的男丁少,要挑就只能从稍远的亲眷里挑了。

四饼不以为然:“没兄弟,我就叫同窗啊!”

“柱儿,庄宁,顾词”

他交好的实在太多了。

“大堂哥,你就别担心我了,我这么聪明,不像你,脚步虚浮,四肢无力,你小心被大堂嫂赶出来,让你去睡大街的。”

何安喝晕了,好一阵儿才明白,顿时气得跳脚。

他这是喝醉了!连酒都没尝过的臭小子,他还嘲讽起他来了。

四饼是个得理不饶人的,说了一通还要继续说,被米仙仙一把按住,“行了,你大堂哥喝晕了,等过两日你再来跟他吵吵。”

刘氏也让人把何安扶到新房去,这才跟米仙仙说:“明日敬茶,你这个当婶子的可不能躲懒。”她就怕今儿累着了,明儿这儿媳妇犯懒不肯起床了。这会儿,她还记得何安小时,还说想要去二房,今儿拜天地老二媳妇受这一礼,也相当于半个亲娘的了。

新媳妇头一日进门要敬茶给家中的亲眷,何家如今在府城里,老家的亲朋们推了几人过来参加喜宴,再加上何心姐妹等,这人并不多。

米仙仙自然是要来的,点头应下了。

一大早,米仙仙就带着几个饼来了大房。

到了敬茶的时辰,何安牵着红着小脸的楚荷走了出来,一一给他们敬了茶认了人,米仙仙取了手上带着的玉镯子给楚荷,婆母刘氏两个一人给了个红封,大哥何志忠也给的红封,里边包的是几张银票。

楚家那边也准备了礼的,楚荷给几个饼饼堂弟们备的是折扇绣帕。晌午,又带楚荷认了亲近的亲朋们,这婚事儿才彻底结束。

其后的日子,米仙仙带着楚荷教导管家,几个饼饼则准备秋日下场赶考。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