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芪哪里好说的,只得含糊着:“是、是的吧。”
他都不知道两主子到底说了甚么。
何越原本也有些忐忑的,知道他娘知道了,还没想着词儿,没等他把这事儿给揭过去,米仙仙进了门后已经先问起来了。
不过她没问怎的要去游学,怎的不跟她商议的话,只问他还缺了甚不。
何越心思心,原本就对瞒着娘亲这事儿有些愧疚,又见她甚么话都不说,更是不知道该说甚么好的。
他早就长得比米仙仙还高了,如今米仙仙看他已经得仰着头了,但她目光慈爱,高大的何越站在她跟前儿却反倒像是矮了一头似的,听着教诲。
“游学的事娘亲帮不了你甚么,不过想来你爹已经同你说过不少,当年他身受重要流落到淮州地界儿去,也称得上是另一种游学了,娘只要你好好的,出门在外的,多带些银两和药,多听多看,不要瞎逞能,哪怕你要做好事,也要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善用智谋取胜。”
何平宴当年受重伤三年未归,何越是老大,对这事还有些记忆,听米仙仙提及,也不由得想起了幼年的旧事来。
他道:“多亏了娘把我们兄弟几个拉拔大。”
“说甚么傻话呢,不拉你们拉谁的?”米仙仙嗔道。
她没待上一会儿,后日何越要离家去游学了,米仙仙让厨房给备下了不少他爱吃的点心,再有些干粮,何越也知道出门从简,他的行礼米仙仙看过,也只有几身衣裳罢了,银票也都是贴身放着的。
大周钱庄遍布,受朝廷监督,大周的子民只要在钱庄里放了银钱,凭着票号也可在钱庄各处里取出银钱来。
米仙仙虽然看着风轻云淡的,但在何越临走时还是给了他一张票号,里边是米仙仙特意放进去的两千俩银子,只要有这票号在,哪怕是出了些意外,这身上的银钱都没了也不怕的。
夜里,一家子一块儿用了顿晚食儿。
四饼被二饼三饼压着去了青云书院读书,头一日就被夫子给留了下来,盯着他背完了书才放人,还给了个评语,说此子聪慧,就是心性还没摆正,以后还得磨炼磨炼。
几乎便是以后要着重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的意思。
在书院里读了一日的书,四饼这会儿爬在桌上,满脸疲倦,连饭菜香气都没勾得动他精力好些的。
几个哥哥担心,想同他说几句,被米仙仙阻止了:“不用管他的,他这是头一日进学不适应,被打击了,过几日适应了也就活蹦乱跳了。”
米仙仙对小儿子的性子也是很了解的了。
照旧,一家子用了晚食儿后说了会话,何越便主动带着弟弟们回院子去了,米仙仙回房里洗漱,何平宴衙门事多,先是去了书房里看了会公文,等到夜深,他吹了灯回了正院,却见大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守在门外的人参一本正经的:“老爷,夫人说了,叫你今日寻了别处歇着。”
何平宴:“”
何平宴就说依着仙仙的性子怎可能如此轻易就揭过,原来是在这里等着的。他不禁面露两分苦笑,问:“夫人当真这么说的?可有没有说过何时气消的?”
人参摇头:“奴婢不知。”
事实上米仙仙下晌还吩咐了人去街上寻一寻了洗衣板的,只是没寻到,这才命她们关了门。
何平宴在门外站了半晌才离去。
人参这才推门进去,过了屏风,米仙仙斜靠在床榻上,正捧着甚在看,闻言头也不抬的问了声:“走了?”
人参点头:“是,老爷走了,奴婢瞧着似是回了书房的方向去的。”
“他爱上哪儿上哪儿的。”米仙仙抿了抿嘴儿,微微侧了侧脸,突然又招呼人参近前,指着手中捧着的话本子朝她说:“你来看看这本话本子还有两分意思,讲的是一个穷书生挣钱养家,走上科举之路的故事。”
人参心里有点谱,就听她说:“只凭这点,倒是跟你家老爷破有些相似。”
同样是出身乡野,挣钱养家糊口,又同样的一路凭着学识踏上科举之路,年少成名,一步一步往上走。
不过。
米仙仙把话本子扔在一旁,撇了撇嘴儿:“不过后边就没甚意思了。”她轻笑一声儿,“这么一个聪明的人,怎么会对在破庙里躲雨的一位大家小姐一见钟情了?这大家小姐既不是貌美出众,又非婀娜多姿,莫非那书生没见过女子不成?还是一眼就看进这大家小姐心里头去了,觉得她心地善良了?这不是扯么?”
米仙仙觉得这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上回从大丫头灵芝的屋里搜罗出了不少话本子后,米仙仙闲来无事时便让人采买了些话本子来打发时间。
这本落魄书生和大家小姐便是时下最受欢迎的一本。
米仙仙看话本子同那些年轻姑娘不同,年轻姑娘看话本子多是会沉溺于那其中波澜起伏的爱情故事,看其中的悲欢离合,甚至把自己也沉溺进去,幻想着也拥有这么一份感天动地的情爱,米仙仙这个年纪,自然不专注在那情情爱爱上,更是想看看如今这些话本子都写些甚么。
米仙仙看话本子也不下好几十本了,但每本话本子在写这情爱上都差不多,先是男女双方身份差距大,再然后两人一见钟情,又经过了其中无数考验,分分合合的,这其中,无论是谁都要跟他们作对,却被他们一次次躲过,最后感动了所有人,终于在一起了。
“就这本落魄书生和大家小姐,这小姐本早早与人定了亲,全副心思本该放在夫婿身上才是,但她却与别人私相授受,不止弃生养她大的父母,还置这两家结亲于不顾,这般自私自利的人”
说到此处,米仙仙却是一顿,突然问了句:“汤家大姑娘可是个喜欢看话本子的?”
人参蹙眉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应是不会吧,当日那几个媒人说得可是言之凿凿的,说这汤大姑娘喜诗词,最喜看那诗集的。”
“当日她们还言之凿凿的说这汤大姑娘端庄大方,很识大体呢。”米仙仙想了想,说道:“这样,你派人去打听打听,找那汤大姑娘跟前儿的问问,多使点银子,总是能问出来的。”
人参点头应下。
又问了句:“大公子后日要出门游学了,可要知会汤家那边一声儿。”
“说啊,怎么不说,也用不着刻意去知会,随口说上一声就行。”米仙仙倒是想看看,这汤家会做甚动作。
她还添了句:“罢了,你使人在那汤大姑娘跟前儿说说就是,她要是个有心的,自然该知道怎么做。”
定了亲的男女,送个行还是正常的。
何平宴是到大儿子要游学那日才得以被放进了正院里,说来还是沾了儿子的光,米仙仙让人给他挑了身衣裳,带着几个儿子,一路把人送到了城外才作罢。
何越带着两个护卫,一个包袱,朝米仙仙两个磕了头,这才驾着马车远去。
马车一走,米仙仙到底忍不住红了眼眶,二饼三饼带着四饼围着她身边,脸上也带着几分落幕,往常何越在,都是他这个当兄长的负责教导下边几个小的,如今他骤然离开,让他们都有些无所适从的。
何平宴胸腔里叹了声儿,朝米仙仙伸手,安慰她:“仙仙,别伤心了,越儿不过是出去游学两年,过两年他就回来了。”
学子,多是要走这一步的。
他不提还好,他一提,米仙仙顿时没好气起来:“是啊,只是两年!”
她招呼着几个儿子上了马车回了府,只把何平宴留了下来,到夜里又没让他进门。
一大早,汤家那边,汤明薇跟前儿的凤霞金桂望了望外边的天色,又看了看里边毫无动静,两丫头不由得上前,在里间外轻声询问:“小姐,天色已经不早了,要是再不去的话怕是迟了。”
金桂说了好一会儿里边都没动静儿,她正要开口,凤霞扯了扯她的袖子,不让她开口,一直退到外边了,她才说:“你傻呀,咱们小姐何时没底的,不过是小姐不想去罢了。”
“可那不是小姐的未婚夫婿要去游学了么。”金桂说。
凤霞撇撇嘴儿。前两日她们跟前儿便听到了消息,当时小姐便没开口,也没准备甚的,凤霞心里便有些猜测。
金桂还不大信,一直到晌午了,汤明薇才走了出来,金桂这才信了。
汤明薇是出来让她们传饭的,她施施然的坐在桌上,金桂去传了饭,凤霞在身后伺候着,没一会儿,粗重的脚步声传来,汤明薇眉心顿时蹙着,想着等金桂回来得好生说说,在她院子里可不能没规没矩的。
脚步声传到了耳边,汤明薇话刚到嘴边,侧了个脸要说,一个巴掌却狠狠打在了她脸上。
“娘!”汤明薇捂着脸,眼瞳一缩。
汤夫人怒目圆睁,身后还跟着金桂:“娘,你还知道我是你娘,你可还记得你姓甚么!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的!”
“娘,我到底做了甚么要你这般说。”汤明薇不解,明明劈头盖脸打了她一巴掌,又骂了她的人是汤夫人,怎么合着却像是自己的错一般。
汤夫人见她还装傻,冷笑一声儿:“你做了甚么你心里没点数的?方才何家传了信儿来,要与我们家退亲,你可满意了?”
“退亲!”汤明薇一声惊呼。
“汤明薇,当初两家议亲你也是知晓的,议亲的时候你没开口,如今定了亲尽闹些幺蛾子,让我们汤家跟着丢尽了人,你是特意来害我们的是不是!”
汤家又不是非要摁着牛喝水的人家,汤明薇要早不满她就不该应承下来。
汤明薇也白着脸儿,心乱如麻,“我、我不就是没见人么?我不就是今日没去送行么?怎么就罪无可赦了不成?”
她凸自争辩。
“你不愿见人,也不愿去送行,那你跟人定甚么亲?”汤夫人反问。
她闭了闭眼,抿着嘴儿说道:“这事儿你爹也是知道的了,在前边大发雷霆,若是何家当真退了亲,往后这家中的资源怕是得跟着置换一番了。”
“娘!”她这是甚么意思?
“享了长女的资源,又不愿做长女该做的事,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几个姐妹中,唯有你得到的东西最多,院子是最好的,衣食都是紧着你,首饰也都是紧着你,甚么都是紧着你这里先挑选了再分给姐妹们,甚至连月例都比别人多,这亲事一退,往后这些便没有紧着你先挑的道理了,你爹已经准备把汤家的资源分到你四妹身上了。”
汤夫人当然心疼,但她也得为汤家着想。不过汤夫人还想着争一争的。
米仙仙是给她下了个帖子,让人透了个信儿来。
但汤夫人哪里等得及的,接到帖子后便往何家赶了去,刚见了人便求情起来:“何夫人,这其中定是有甚么误会才是,怎么就闹到说要退亲的地步呢。”
米仙仙对汤夫人还是很客气的,请了人入座,还好茶好点心的招待着,不过汤夫人这会儿哪里用得下的。
见状,米仙仙只得说道:“这事儿说来也估摸着是两个小辈没甚缘分,汤夫人也知道我何家要娶的是长子媳妇。”
言下之意便是说汤明薇还不够格了。
哪怕是知道汤明薇有错在先,汤夫人到底好面儿,脸色微微有些冷凝:“夫人这话,其实,这怎么的还不一定的。”
说完汤夫人就后悔了。
米仙仙没客气的:“当日汤家登门的事就不说了,后边送福,今儿连个影儿都没见,怎么,还要我何家子求上门不成?求她来送行的?”
“不是不来,是不巧。明薇今儿身子有些不好。”汤夫人想把这事儿给遮掩过去,米仙仙似笑非笑的看了过来,她也不怕让汤夫人知道她往汤家打听过的。
“夫人这话可别说了,大姑娘到底有没有身子不舒坦你清楚,我也清楚,何况,夫人恐怕还不知道你家那位端庄贤淑的大姑娘屋里还藏了不少的情情爱爱的话本子偷着看吧。”
汤明薇要真是身子不好那也就罢了,米仙仙也不是那等不通情达理的,但她身子好得很,就是不情愿来送个行而已。
不愿意跟人见面,又不愿意送行,怕是两个人擦肩而过都不知道彼此是定了亲事的吧,她何家娶这等不情不愿的儿媳妇做甚的?
汤夫人下意识要说不可能,只话到了嘴边儿见着米仙仙那了然的目光,却是再苍白不过。她闭了闭眼:“罢,夫人既然要退亲,那便退吧。”
分明是汤家不对,汤夫人这话却像是他们何家非要退亲一般,也不想想,若不是有汤明薇接连出的这些事,何家为何要退亲的?
她不管教自己的女儿,倒是想把退亲的名头推在何家一头来。
米仙仙笑笑,也不欲跟她争辩。左右她何家也不是吃素的,若是以后有甚么闲言碎语的传出来,少不得也要把汤明薇做的这些事说一说的。
双方定下来后,没两日,汤家就把何家送过去的礼如数退了过来,何家这头也按着汤家送来的礼一丝一毫的还了回去。
米仙仙也没管,只让下边的人去清点,还当真清点出了问题。是当日何家送礼时特意送给汤明薇的那盏玉冠,原本那玉冠四周镶嵌着不少的宝石,如今宝石灰扑扑的,有不少还险些要掉下来了,那冠都变了形儿。
“这”清点的下人吓了一跳,把这事儿捅到了米仙仙跟前儿。
米仙仙拿着玉冠看了好一会,搁到一旁:“放着吧,不必管了。”
一个玉冠,她何家不差这点银子,但是用一个玉冠认清了人倒也是值得的。
两家退亲的事儿,米仙仙也同几个饼饼说了说,免得他们以后喊错了人,听闻的时候,二饼三饼点点头,说了声儿知道了,四饼捧着小脸,也跟着感叹了句:“我大哥娶个媳妇也太不容易了。”
头一个说要娶的,那姑娘不适合他们家,如今这个算得上门当户对了,听说性子又不行,没成亲就使各种小性儿的,等以后成亲了那还得了。
四饼近日一直被拘着读书写字,好不容易得了点闲,小嘴儿叭叭叭的闲不住了:“娘,上回那二姑娘一直找我说话,明明想要赏景,非要巴着我,那时候我就觉得她不对劲了。”
你上回还跟人说得很是高兴呢,还二姐姐二姐姐的叫得欢着呢。
米仙仙:“哦,那你怎么不早给我说,早说许是当场我们就给退了。”
四饼被问得一怔,结结巴巴的:“我我我,我那是没想到。”
作者有话要说: ~
第 167 章
大理寺掌整个京城治安刑罚,若非重大刑事由当今开口三司会审外, 都由大理寺判罚。这三司指的乃是大理寺、刑部、都察院。
大理寺有大理寺卿、少卿、寺丞、寺正、评事、主薄、录事、司直等大小官员, 大理寺卿为正三品大员,少卿为正四品官员, 余下寺丞、寺正为正六品,评事为正七品。
主薄、录事、司直等为正八品、从八品官员。
王主薄是去岁才入的大理寺, 他原是一五品官家的次子,由家中做主给走了庇荫的老路子捅了门路,被安排到大理寺做了个主薄。
这主薄是掌大理寺的印章、抄目、文书、薄籍及各类文书的建立, 活计很是清闲, 王主薄又不是个蠢的,进了没两日就把这一套流程给弄熟悉了。
他当主薄的时候, 上任大理寺卿还在任,如今骤然换了个大理寺卿来, 如王主薄这等芝麻小官更是紧随着上边的趋势, 按兵不动。
谁不知道陈少卿已经在大理少卿的位置上已经坐了六七年了, 本以为大理寺卿调任,这寺卿的位置终于能落到他手里头了, 谁知道当今一个调任, 直接从京外给调了个来。
为了不得罪人,下边的官员们都只得夹着尾巴。
夜都深了,王主薄整理好文书,起身锁了门儿正要出衙门,却见对面烛火还大亮着, 透过那剪影还能见到一人伏于案上埋头公务之中。
王主薄抬腿要走,想了想,又折了身回来,敲了门,待里边开了口后推了门进去:“大人,这天色已晚,大人还是早些回家吧。”
这已经是这位大理寺卿夜宿在大理寺的第三日了。
连王主薄都不得不感叹。莫怪人能做到寺卿的位置上,光是这勤奋二字便足以甩开了大部分人。
换了是他,王主薄自认是做不到的。
便是陈少卿,也从来没有过这般时候。
何平宴放了笔,烛火照在他脸上,让他向来冷淡的脸上带着一抹暖色来,他缓缓点头:“王主薄说的是,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吧。”
却没有半点自己要走的意思。
王主薄本也是连着看了好几日,这才来提一句的,见状便准备要走,话到了嘴边,却突然问了句出来:“大人不愿归家,可是因着府上大公子的婚事缘故。”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汤何两家定亲没几日便退了亲的事一传出来,外边传得沸沸扬扬的。
汤家一个从三品家原也引不得这么多人说传,只因着何家如今备受关注,不知多少人家正盯着呢,这才传开了去。
何平宴一怔,才道:“王主薄这话从何说起,我家大儿堂堂举人公,如今不过是两家小儿女觉着不合适,便给退了罢了。”
“若是不挑个合意的,以后要是过成怨侣来,岂不是怪我们当长辈的。”
一个举人老爷还有不合适的,要是他王家有个举人女婿,还不早早就把女儿给嫁了过去,把人给看好的。
王主薄在心里骂了声儿汤家蠢,扬着笑附和:“是是是,这亲事是得挑个和意的,有人喜欢青菜有人喜欢萝卜,若是没挑好,以后日子也难过。”
他见何平宴还没打算离开,便只得抬手告辞:“大人,那下官就先走了。”
“王主薄好走。”
何平宴目送王主薄关了门,才重新提笔勾划起来。
他倒是想家去的,但家里没给他留门。
汤何两家退亲的事儿不止王主薄这个芝麻官知道,各家的夫人们更是清楚,尤其是嫁入安郡王府的侧妃钟离夏,笑得极为畅快。
开春后,各家夫人带着各家的小姐们前往城外寺庙里上香,米仙仙也带着丫头婆子去了的,正遇上那钟离夏。
钟离夏打扮富贵,浑身金钗玉饰,身着上等的绸缎,被四五个丫头搀扶着,一派高贵模样来,她如今跟米仙仙也早就撕破了脸,见了面儿,一近了身,钟离夏便说了起来:“米姐姐,听说你家的大公子被退亲了?说着的,这京城里的姑娘俏得很,眼光高着呢,看不大上外来的。”
京里冬日冷寒,难得开了春,各家夫人都来了,汤家那边汤夫人早早打听过,知道何家这边要来,便避开了去,以免见了面不自在。
汤家好面儿,汤夫人也不喜被人问东问西的。
“我要是米姐姐,我也就不出来讨嫌了,你瞅瞅的,多少夫人等着打听的,有面儿么?”
在她们四周,有不少夫人们朝这边张望的。
“跟你有甚么关系?”米仙仙原本以为钟离夏嫁了人后两人至少能和平相处了,也没想过嫁人之前钟离夏反倒还遮遮掩掩的,这嫁人后也不遮掩了。
米仙仙问她:“安郡王眼光这么高,怎么也瞧上妹妹你这个外来的呢?”
那是安郡王没甚眼光,只要长得好哪里管其他的。
钟离夏被问得面红耳赤的,她倒是想夸自己,但论学识她比不过这城中的小姐们,论美貌还比不过米仙仙,最后只能狠狠的放着狠话来:“你别得意,你家大公子是举人又如何,连个四品官家的小姐都留不住,以后也只配跟他爹一样,娶个乡下来的泥腿子罢了!”
她这是暗自比喻米仙仙是乡下来的泥腿子。
米仙仙可不是那等出息了就嫌弃出身的,她是乡下来的这点向来是大大方方的不遮掩,闻言连脸色都没变一下,回她:“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我家的大公子哪怕是娶个乡下来的又如何,乡下也是知道羞耻的,不跟某些人一样,出身富户又如何,还不是给人做妾的份儿,人乡下人娶进门那还是正妻呢。”
“是吧,钟侧妃。”
要真论嘴皮子,米仙仙也是没输过的。
钟离夏这辈子顺风顺水,只有两样事不称心如意,一则就是想嫁到何家来没成,二则是当了小妾。钟离夏名声大,生得好,手头又有银子,心高气傲的,一心就想当那人上人,贵夫人的,还想要压米仙仙一头,依她的条件若是要当个正头娘子却是容易,只钟离夏不服气,非要飞上枝头做那凤凰。
何平宴如今的官位是正三品,往上能压着米仙仙的只有成为那二品、甚至一品大员的夫人,钟离夏在京城多年,对城中这些大员们自然是清楚的。
往上,几乎个个一二品大员都是足以能当她爹的年纪。
钟离夏还是要脸的,若是她当真不管不顾的去当了这些大员们的继室,只怕这满京城还不知道得怎么议论她的,不止钟离夏丢不起这个人,就是钟家也丢不起这个人。
只有宗室不同,皇族宗室身份贵重,安郡王哪怕年纪大了些,也不会有人会议论,不过一桩风流韵事罢了,他这个侧妃娘娘在身份上自然也比米仙仙一个三品夫人来得贵重。
若不是身份不够,谁不想当正的,想当个小妾呢?米仙仙这一戳,直接就戳中了钟离夏的心窝子。
“好好好,很好,米姐姐,山高水远的,咱们走着瞧便是。”她恨恨的瞪了人,冷哼着带着丫头们走了。
“夫人”身边的丫头面露担忧。
“怕甚么。”米仙仙摆摆手,生怕以后那钟离夏要来找麻烦。
放狠话谁不会的?
她一个堂堂的官家夫人,当今亲封的三品淑人,钟离夏不过一个侧妃,上有视她如心腹大敌的正妃娘娘,光是安郡王妃便足够让她头疼了,钟离夏哪里能腾出手来找她麻烦的,再则何家是官身,她男人还是掌这京城刑罚治理的,钟离夏找她麻烦那纯粹是自投罗网。
不过有一点钟离夏确实说得没错,这四处来的夫人中,有不少都想打听打听这里头的事儿。
米仙仙去庙里走了走,听了会经,就被迎面来的几位夫人给堵住了,七嘴八舌的问她怎么给退亲了。
那其中还有个眼熟的,便是当日他们母子几个刚上京时,在安郡王府里碰上的为难她的其中一位。
米仙仙可不客气:“人家家里的事有甚么好打听的?你们甚么都想知道的,怎么不把你家的事拿出来说说的,比如你家老爷们娶没娶二房,怎么娶二房,你儿子闺女娶得好还是嫁得好,如今家里有甚么功名?是没用功还是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去了?这些你们也说说,说了指不定我也给你们说说这退亲的事如何?”
几位夫人被奚落的没脸,也很是不大高兴:“这怎么能一样,我们不就问问退亲的事儿么,爱说就说,不爱说就算了,怎么还扯上我们家里的事儿了。”
米仙仙抬了抬眼皮,冷笑一声儿:“那行,我先看看你们这脸皮有多厚,你家的事儿不说,就想叫别人家说事儿给你听,你是觉得自己脸长得圆,谁都比不上是不是?”
她这一番话,可比当日在安郡王府上厉害多了。当日米仙仙不过是有两分得理不饶人,说话还是带着软,今日却是字字珠玑,说话带刺一般,谁跟她对上谁就能被骂得狗血喷头的。
几个夫人被骂得抬不起头,旁边还有人笑,让她们更是没脸,抬着裙摆跑了。
走得远了,还朝她的方向跺跺脚:“你等着!”
呵,她等着就等着。
倒是也有遇上那好的,见了面儿后客客气气的见过了礼,还请米仙仙在亭子里说上几句话的,对这种夫人,米仙仙也客客气气,彼此心里都满意,眼见着天色不早,又客客气气告辞。
“下月里家中有个宴,何夫人要是有空,我便给你下个帖子来,请你来府上座座。”苏夫人很是文静,身上都带着股书卷气,苏夫人可不是那些爱说长道短的小官夫人,苏大人如今任从二品内阁学士,比何家的门第还高上一头的。
米仙仙矜持的颔首:“行,下月有空我便来府上坐坐,若是没空,也必给夫人送份礼,不叫夫人花费了这一张帖子才是。”
苏夫人隔空点了点,嘴边勾着笑:“你呀,那我就等着。”
笑意盈盈的,苏夫人也喜欢米仙仙这种性子,不卑不亢的,也不跟别的娘子一般见了她话里话外的就是谄媚讨好。苏夫人这等人甚么人没见过的,那些人讨好她为了甚么她也一清二楚,到如今这个年纪,那些虚荣她也过够了,如今反倒是不喜那些抱了别的目的的。
米仙仙这等态度随后的对她来说,正正好的。
两人约好了,便又一起下了山,登了马车,一路到了城里才分开。
米仙仙想了想,让人驾着马车去了青云书院。这会儿时辰正合适,小饼到青云书院里进学,她这个当娘的还一回没来过的,如今正好接她下了学回府。
青云书院占地大,外边一条街全是书院的,何家的马车一到,便有人来询问,听他们说是顺便来接人下学的,这才允了。
米仙仙等着人,只是没等来四饼何敬,却先等来了书院的夫子。
作者有话要说: ~
第 168 章
覃夫子是青云书院里出了名儿的严厉夫子, 常年的板着脸, 不喜说笑, 书院里的学子们对他都很是敬畏。
覃夫子原本是要家去的,近日来在经过一番敲打后,才进学的学子们也安份下来, 几个带头的小子背了两回书后也不敢带头了,让覃夫子等人也狠狠给松了口气。
夫子也是人, 只是为了让他们更好的能进学才故作板着脸,不然压不下来,这些被千宠万宠的公子哥们还不得翻了天去。
何敬便是这带头的人之一。
大理寺卿何大人的名头覃夫子那也是听过的,他还曾跟人探讨过, 提及何大人这生平也是极为佩服, 尤其他还养出了一个举人, 两个秀才。
当夫子的, 难免学问好的学子打心里就欢喜,连带的对何大人也极有好感,觉得他在学问上很有一手。
早前何家大公子何越登门,说想让幼弟来青云书院进学, 拜访的便是覃夫子。
覃夫子想, 何家前边几位公子在学问上都极为优异, 这位小公子想来也是如此, 何越当时说的甚幼弟顽劣甚的也没被覃夫子给放在心上,甚至都没见过人,没考校一番, 只顾着与何大公子探讨了下学问,浅浅问过几嘴何家小公子如今的进度便大手一挥应下了让人进书院进学的事儿。
等何家小公子入了学,被覃夫子接收后,覃夫子才明白,何大公子当日那些话都不是假的。
何家小公子确实顽劣。
短短几日他就被留下背了好几回书,打了三两回手心儿了。覃夫子又是个惜才的,何敬天资高,正因着如此,覃夫子才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天资是高,但他懒!
覃夫子都出了门,正听见守门的护卫说起外边刚停了辆马车,是何家来接人的,覃夫子心里便有了底,想了想,便抬腿走了过来。
米仙仙很是忐忑,让人掀了帘子一角,微微朝覃夫子见了个礼:“覃夫子,不知夫子可是有事儿要与我说?”
跟每个被夫子亲自找上门的长辈一样,米仙仙在心里也不住的猜测着,是不是自己儿子在书院里做了甚?还是学不进?
四饼的性子她知道,不是那等乖觉能听得进话的,向来只有他闹出动静儿来,没人能欺负得了他的,前些日子入学那一遭在地上满地的打滚那一回就能看得出。
不过他这性子米仙仙也能放得下心来,顽劣些总比太过乖巧来得好,头一个是生怕他惹出乱子,后一个却是怕被人给欺负了。
四饼那性子,虽顽劣,但大是大非还是能分得清的。
覃夫子摆摆手,他在书院里板着脸习惯了,面儿上不见柔和,越发让米仙仙心里七上八下的。
覃夫子:“没有,何敬如今在书院里表现极好。”
他过来便是想跟何家当长辈的好生说说别的。
“不知夫人可曾听说过,溺子之祸。”他很是心疼:“何敬天资高,依我之见,并不逊于大公子,听闻大公子在这般年岁已有功名在身了,但小公子却浑浑度日,性子顽劣,还望夫人往后对小公子多家看顾才是啊。”
覃夫子还感叹一声儿。别人家要出个有天资的只怕早早就安排上了,可这何家的子弟个个有出息,竟还放任这般有天资的弟子随着性子来的。
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米仙仙本以为覃夫子是要与她说何敬在书院的事,没想到覃夫子竟是来教训她这个当长辈的。
一时半会的,米仙仙还说不出话来。
“老夫言尽于此,夫人回去同大人好生斟酌吧。”说着,覃夫子挥了挥衣袖,背着手走了。
米仙仙:“”
覃夫子这是觉得她一个人不能当家做主么?
从来只见夫子教导学子的,还没见过夫子教训学生长辈的。
覃夫子走后,不多时书院的学子们也纷纷踏出了门儿,车夫上了前,没一会儿就把何敬给领了来。
何敬一爬上马车,车里头顿时热闹起来,他小嘴儿叭叭的说着:“娘,明日旬假,我陪你去庙里头上香吧,我保护你。”
——呵。
“你大哥走时给你布下的文章大字,看的书你做了多少?”米仙仙面无表情,严格按照覃夫子说的话做。
人覃夫子都点名了,说他们宠子。
“还有,今日我已经去过城外庙里上香了。”
四饼一张小脸顿时垮了下来:“都旬假了怎么还要读书的,娘,人柱儿都说了,放旬假的时候得休息,不然把脑子给用坏了怎么办?”
“柱儿旬假了得帮着家里做些活计,并非是玩,再说了,人柱儿也是童生的了,你怎么还是个白身呢?”
何敬:“”
何敬:“大堂哥也是十三四了才考上的童生,我还小呢。”
米仙仙简直是哭笑不得的。
说甚么他都能给回上几嘴。
何家大房那边,如今大房一家子都在府城住着,隔三茬五也给京城这边通个信儿的,何安上回也考过了秀才公,如今有了秀才身份,大房把田地都划到了何安名下,大哥何志忠倒是想让何安在科举上更进一步,靠个举人回去,但何安天资不出众,也没这份耐心,如今也歇了这心思,安安分分在府城书院里谋了个闲差。
“敬儿。”米仙仙认真看着他:“娘知道你坐不住,但是你要知道,你大堂哥天资普通,你有秀才的身份也是足够了,他还有你爹这个二叔做靠山呢,但你不同,你是何大人的儿子,娘不要求你入仕为官,跟你爹一样在朝堂上,上边你大哥替你们承受了,但你们好歹也得考个举人的身份出来。”
“你二哥三哥我是不担心的,如今已经是秀才了,又一贯勤奋,只有你。”
米仙仙语重心长的劝,反正就一个意思,无论他怎么顽劣,举人是必须要考上的。
“可是、可是咱们邻里家的公子们都不用考举人的。”四饼很是委屈。同样是官家公子,别的公子既不用去青云书院读书,又不用科举的。
米仙仙拍了拍他的小肩膀:“人家公子的父母又不是你的父母。”
何家可没有这种规矩。
为了安慰他,米仙仙在给他讲了大道理后还让人去买了包糕点给他,完美的诠释了一个巴掌一个甜枣的精髓。
“小饼啊,反正你怎么拖都是要考的,倒不如早些考了,还不用再继续进学的了。”下了马车,米仙仙最后说了声。
四饼捧着一包糕点,认认真真的思考起来。
却说项祝董梁这几位从四品官家的夫人,向来是沆瀣一气,米仙仙接连让她们出了大丑,就被这几位夫人给记恨起了。
尤其是被米仙仙嘲讽脸大那位,心里更是气愤不已,跟几个说:“要我说,这汤何两家退亲的事儿,指不定还有甚么内情呢,谁家结亲刚结了就退的,汤家的名声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汤大人夫妻两个厚道,教导出来的小姐素有才名,端庄大方的,若不是这门第不够,咱们谁家不想着求娶来的?怎偏生定给她何家就出问题了?”
她还说:“你们想想,这米氏的为人做派端的是气焰嚣张跋扈,汤家的小姐许是知道有这么个恶婆婆在,在她手头吃了亏,这才忍无可忍给退了的。”
米仙仙对着她们都如此嚣张跋扈,不难想象对着儿媳妇又该是怎样高高在上,摆足了恶婆婆的款。
汤大人夫妻都是疼闺女的人家,刚开始被何家给唬弄住了,等汤家看清了何家的真面目后,自然是不愿让汤家的闺女去何家吃苦头的。
“对对对,祝夫人说得对。”
几个人都应承这话。祝夫人笑着摆摆手:“说起来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这事儿咱们干脆找人弄个清楚,也好把这何家的嘴脸给传出去,让人都看个清楚的。”
她们丢的面子也就能保全了。
项祝董梁几位夫人又商议了许久,才定下由董梁两家的小姐出马,去找汤大姑娘汤明薇探个口风。
汤明薇这人性子有些骄傲,往日里来往的也都是三四品的官家小姐们,这回被退了亲,汤家当真断了汤明薇的资源,把她平日里所得的好东西给了下一个被倾力培养的汤家姑娘。
汤明薇没了长女的特殊待遇,衣料布匹、首饰用度,甚至房里的摆设都与别的姑娘相差无几,到手的月例也只有一星半点,这让汤明薇又是惶恐又是怨恨。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汤明薇享受了汤家十几年的倾力栽培,如今一朝这些如数被收了回去,当真是从天上落到了泥地里,汤明薇早就把这些倾力栽培的资源当成了自己理所应当的,汤家动这些,就让汤明薇觉得汤家动了她的东西。
她也怨恨何家,不就是丁点小事么,还说甚是清贵人家,一屋子的读书人,都是读书人,岂会不知道体谅人的?
她到底是个姑娘,就不知道让让她么?
在董梁两位小姐不着痕迹打听后,汤明薇便露出一个委屈的模样来,她也不说何家的小话,只遮遮掩掩的:“你们、你们别问了,其实这也是我的错,是我不好。”
看在董梁两家小姐眼里,汤明薇这简直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她们听了项祝董梁几位夫人的话,本就对何家带着偏颇,如今又见汤明薇这副模样,当即就站在了汤明薇一头,很是同仇敌忾的。
“汤姑娘你别怕,不就是三品大员的公子么,咱们这京城里,王孙公子们可多了去了,谁家跟他家似的。”
董家姑娘一开口,梁家的姑娘顿时点头附和:“对,你老实说,是不是那何家人欺负你了?那一家子都是从乡下来的,规矩礼仪想来浅薄得很,有甚么冒犯你的地方并不稀奇的,你跟我们说说,我们给你做主!”
这是良安郡主办的宴,专门邀请各家的小姐们前来赏,这些官家千金都在其列。
汪明月先前就站在她们背后,原本要走的,只听到了个熟悉的声音便留了下来,这会儿一听梁家姑娘说完,顿时忍不住露了个面儿。
梁姑娘:“表姐。”
梁姑娘看着汪明月惊呼一声儿,拍了拍胸脯:“怎的是你,也不说一声儿,吓得我还以为是别人在偷听呢。”
她们这种躲在一旁说人小话,照理来说本就不对。
汪明月急匆匆拉着梁姑娘的胳膊到一边儿:“你疯了是不是,这是人汤何两家的事儿,你能做哪门子的主?”
汪家母女当初还看不上何家呢,如今汪明月见了人就躲。
“表姐你是不知道。”梁姑娘就把项祝董梁几位夫人在寺庙里被米仙仙给一顿奚落的事说了,还问她:“你说,我娘都被别人这么欺负了,我不给出面儿找回来?”
“就你?”
汪明月道:“这事儿你回去跟姨母说,让她别掺和了,当日在安郡王府下不来台的是项董两位夫人,在寺庙里被骂脸圆的是祝家的夫人,姨母非要跟她们掺和去一块问东问西的,被人骂几句也是活该,人项董祝家三位小姐都不出面,你们母女两个出甚么头的?莫不是被人当了那出头鸟的。”
梁姑娘觉得不高兴,指了指一边的董姑娘:“董家姐姐在的呢。”
汪明月:“”
汪明月:“反正这事你们别掺和了,免得没找着人家麻烦,反倒把自己的名声给赔进去了。”
梁姑娘还不大乐意,被汪明月插着腰给瞪了瞪:“你走不走的?”
“走走走,走还不行!”
汪明月让她在一边等着,亲自去了汤明薇处:“汤姑娘,我表妹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你们汤何两家的事儿到底如何我们也不知道,你若要证甚么清白,便明明白白的把经过给说出来,别说两句话,露个委屈模样的让人猜,谁都不是傻子的是不是?”
汪明月以前最讨厌的便是汤明薇了,她在外头的才女名声是装的,但汤明薇却是实打实的。
说完这话,汪明月冷哼一声儿,带着梁姑娘走了。
没人给附声儿,董姑娘一个人也唱不起来,讪讪的看了眼汤明薇,只得也跟着走了。
汤明薇准备了半晌,就等着她们再开口问两句,她再露出些口风,只说那何家小性之类的,只她都准备好了,却横空冒出汪明月这么个程咬金来。
“汪明月!”毁她好事!
如今外边都知道汤何两家退了亲的事儿,也都各有猜测,汤明薇这么自负的人,自然是容不得别人对她有一丝恶意的猜测,如今唯有把事情都推到何家上头,她才能博得众人的同情,踩着何家成功嫁个好人家的。
她要跟所有人证明,她没错,她汤明薇不用攀高枝也照样能站在人前,受人敬重!
汪明月把人带到偏僻的地方,教训这个表妹:“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了,何家那夫人是甚么性子,你们母女还敢去招惹她的,我看你是不打算嫁人了是不是!”
“你娘糊涂,就喜欢跟着那些长舌婆子混,你怎的也不长脑子的!”
梁姑娘被骂得一头雾水的,看了看汪明月:“表姐,你怎么对那何家那熟悉啊?”
不是废话么,她那是亲身去体会过的!
汪家老家在凉州境内,离那平城近,汪家母女在回了京后,汪夫人不大放心,特意写了信回凉州,叫老家的人去打听打听这何家的情形,前两日从凉州来的信儿才到。
何家在平城的名声实在是极佳,汪家打听了好些日子都没甚么信儿,最后是摸到了何家的老家里,悄悄探寻了几日,又使了些银钱才得了些消息。
尤其是关于何夫人米仙仙的,听那何家老家的人说,这米氏当年还在村里的时候手段便厉害得很,村中的妇人没一个是她的对手,只要米仙仙一登门,这些妇人便少不得要被家里的男人一顿训斥。
且她能说会道的,一张嘴,那大道理就是一套一套的,让人都没法反驳。
“你去惹了她,万一她赶明儿大张旗鼓的往你梁家赶,在你爹问你爹是怎么教养妻女的,你爹的面子要不要?你梁家的面子要不要?你的面子要不要?”
“你连暗地里说这两家的事儿都偷偷摸摸的,要是以后出门被人指指点点的能受得住?”
反正汪明月在知道了老家那边传来的信儿后就越发不敢出头了,还很是庆幸上回在安郡王府她们母女两个没有出面儿。
不然,被找上门的就是他们汪家了。
“她这么厉害?”梁姑娘听她讲了些,吓得脸色发白。
一想到那场面,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般人家,便是妇人之间有甚么不和的,那也就是吵个嘴甚的,再不济互相撕扯一阵,都没有说去找当家男人的,打架又不是甚美事,遮羞都遮不急的,哪里能四处宣扬的。
“我这就回家找我娘去!”梁姑娘可是知道她娘几个还想着使人去抹黑何夫人一番,顾不得这还是郡主的宴,急匆匆往外走。
可不能当真让她娘把人给得罪了。就算要得罪,那也不该她梁家来。
作者有话要说: ~
第 169 章
梁姑娘还是头一个在郡主宴上提前离场的。
良安郡主得了信儿好一会都没回过神儿。
梁家这些从四品小官家的千金们本来也是良安郡主顺手给请来的, 身为郡主, 良安郡主自不会出面招待这些小官千金,向来只有这些小官家的千金们围着她讨好的份,骤然听说有个小官家的千金竟然没来讨好她, 直接出了门, 一副恨不得立马离开王府的模样沉了脸来。
这实在太不给她堂堂郡主面子了。
梁姑娘急着走,甚至没顾得上跟主人家告辞的。
四饼在那日得了他娘米仙仙的认真叮嘱后,回房里拖着腮思考了好半晌,觉得他娘确实没说错。
反正早迟都要考科举,早考总比晚考的好。
四饼从前压根没想过科举的事儿,他一心惦记着读书识几个字, 往后也跟四周的邻里家的公子们一般, 肆意逍遥, 有吃有喝的。
他倒是不想考, 但他拗不过爹娘。
唉,他何时才能长大。
“糯米, 你说小爷做些买卖如何?”她问。
身边伺候的小厮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一言难尽的笑模样来, 劝了劝他:“少爷,你还是别折腾了。”
反正又争不过,何必非要做这白用功的。
小厮的话再明显不过,四饼愤愤然的拿了书又读了起来。
他小就不说了,还没银子!
没读一会儿,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子从门口处探了个小脑袋瓜进来, 随后是没站住,身子顿时滚了进来。
“小小姐小心啊。”身后跟着的嬷嬷吓得脸都白了。
米娇娇兴冲冲的,没被吓住,麻利的从地上爬起来,还拍了拍小裙子上的灰,胖乎乎的手指朝嬷嬷摆了摆,一派的正经儿:“嬷嬷别担心,摔不着我的。”
转身她就朝四饼跑了去,边跑边喊:“小表叔,你陪我玩啊。”
四饼如临大敌,见她小小的人朝他跑了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我忙着呢,没空陪你玩。”
一个懒散的人,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改变的。
四饼也知道早考早好的道理,但他懒散的习惯已经形成,也非一朝一夕就能改的,米娇娇前几日被送过来时,四饼还拿她当挡箭牌,说要陪她玩玩。
不过陪了两日,四饼就乖乖捧起了书本。
他觉得,跟陪米娇娇这个小疯丫头玩相比,他还是读书吧。
米娇娇脚步在他脚边停下,闻言插着自己的小腰,跺了跺脚,娇声娇气的反驳:“不行,小表叔你前日才说过要陪我玩的,不能说话不算话的。”
“小心我告诉姑奶奶去!”
她这么丁点大,已经知道告状的了。
四饼:“”
四饼放下书,倾了倾身,目光跟她平视着。
“米娇娇,你娘当初可是送你来陪你姑奶奶解闷的。”汤何两家出了这等事,庐月夫妻怕米仙仙这个当姑母的心里不舒坦,便把米娇娇送来她身边陪着给解解闷儿的。
许是见了米娇娇这小丫头,那心里的不舒坦就消了几分。
四饼刚开始确实对米娇娇这小丫头的到来很是庆幸,生怕他爹娘会全然把目光放他身上,逼迫他读书的。
如今看来。
米娇娇到底是不是来开解他娘的还不好说,但他知道一点,到底是他陪她玩还是她玩他呢?
米娇娇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用红色丝带绑着,一跑一跳的时候,那丝带便跟着上下飘忽着,身上的小衣裳也是白衣红裙,她嘟着小嘴儿,丝带一飘一飘的:“可是姑奶奶不要娇娇解闷了啊。”
米娇娇可没忘记来的时候她娘说的,叫她想法子哄了姑奶奶高兴,她听话,早就把姑奶奶给哄开心了,这会儿理直气壮的:“娇娇已经哄好了姑奶奶,是小表叔你没有陪娇娇玩。”
四饼早就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他就不招这么个小丫头了。
米娇娇是个说一不二的小姑娘,说要玩就是玩,说要吃点心就吃点心,绝对不会被用点心给唬弄过去。
四饼试过两回,没成。
他看了看书,想了想,又换了个法子:“娇娇,不如小表叔教你读书识字吧。”
米娇娇不叉腰了,两只胳膊学着姑爷爷平日的模样背在身后,她是米家孙辈第一个,打从出生就备受宠爱,性子直爽,因为养得好,两只小胳膊也胖乎乎的,朝后一勾都碰不到自己的手。
米娇娇勾了两下没勾到,又故作背着小手的模样,抬着她圆乎乎的小脑袋,在小表叔四饼脸上看了好一阵儿,看得四饼心里都直打鼓了,这才撇了撇小嘴儿,很有些嫌弃:“小表叔,我娘说过,不能说大话。”
她嘴巴都能挂油了。
“娇娇就从来不说大话。”
四饼:“我怎么说大话了。”
他就算没功名教这么丁点的小姑娘还教不了了?
“哼。”米娇娇挺了挺胸脯:“娇娇甚么都知道的,小表叔学问是几位表叔里最差的了,姑奶奶都说了,小表叔喜欢玩,身上还是个白身的。”她又巴巴的仰着小脸,小姑娘娇娇羞羞的跟他说:“不过娇娇也喜欢玩。所以小表叔,我们去扑蝶吧。”
扑蝶?
他一个男子汉扑什么蝶?那都是小姑娘家干的事!
“不去不去,你自己去吧。”四饼使劲儿摇头,他堂堂男子汉去扑蝶,要是被人知道了还不得被人耻笑的。
米娇娇看了看。
然后她很是大方的让了一步::“不扑蝶,那你来抓我吧,小表叔来当天上的大鸟,娇娇要当小蛇,我要跑啊跑,让小表叔抓不到我。”
这是米娇娇近日最喜欢玩的游戏,四饼就是连着陪她玩了两日的大鸟抓小蛇这才躲回了房里宁愿看书的。
“你死心吧,我不会陪你玩这个的。”
米娇娇伤神了,还说了他一句:“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四饼不干了:“我怎么就难伺候了?”
米娇娇继续插着小腰:“你连个大鸟抓小蛇都不会玩,我都给了你两日功夫你都不会玩,现在还不肯去学,怎么会有这么懒的人。”
她比划着胖胖的两根手指头,还摇着头,一副四饼孺子不可教的模样。
米娇娇时常听她娘提及姑奶奶家几位表叔,尤其说到这位小表叔的时候,总是会说他性子懒散,米娇娇是不懂甚么叫懒散,但她知道懒是甚么意思。
她爹每日下衙回来往椅上一瘫,她娘就会说他懒。
“你这么懒,以后怎么考功名的!”
这句话,米娇娇说得十分语重心长。
四饼不由得蹲下,跟这个小姑娘说:“你才几岁啊你,连这都懂!”
他这么小的时候他娘说还只会跟她要糖吃呢。就是平日里他见到跟米娇娇这般大的也都是懵懂的年纪,哪跟米娇娇一样的,跟小大人似的。
小大人米娇娇挺着小胸膛,很是得意:“娇娇聪明,我爹说了,姑奶奶小时候也这么聪明的。”她还有两分惋惜,连玩个大鸟捉小蛇都不会玩的小表叔,竟然是姑奶奶的儿子。真说起来,她这么聪明才应该是姑奶奶的闺女才是。
到底还是小孩子,说了半篓子话,米娇娇也耐不住了,不耐烦起来:“小表叔,你到底陪不陪娇娇玩。”
身边跟着的嬷嬷也跟着劝:“小少爷,你就陪着小小姐玩一会吧,不耽搁多少时间的。”
四饼呆滞的看了过去。这话是真的么?
前两日嬷嬷也是这样说的,这个不耽搁是他整整陪了小两日。
这叫不耽搁?
他叹了口气,为自己争取起来:“那、那就真的只能玩一会了!”
他着重强调玩一会儿。
米娇娇顿时一脸笑开了:“小表叔你真好。”
还当真是孩子脾气,方才还一脸的小大人模样,这会儿一下有玩的又开开心心拉着人去玩了,把人拉到了院子里,米娇娇甩开了四饼的手,往旁边的草堆上扎了下去,草屑全往身上头上的放,活生生让自己全身遮掩在草屑下,还朝四饼喊:“小表叔,你快飞啊,大鸟都要飞的,大鸟要飞着飞着才能在草堆里找小蛇。”
四饼简直眉眼看她那一身,又禁不住她不住的嚷嚷,只得举着手一扇一扇的,还要在原地不住的打个圈儿到处飞。
“大鸟来了,大鸟来了。”
米娇娇尖叫一声,越发缩着:“啊,小蛇要躲起来了!”
四饼嘴里一直嚷嚷着不想陪米娇娇玩,觉得跟小姑娘玩这些太丢人,但没玩多久,院子里就是两人的笑声,嘻嘻哈哈的。
米仙仙带着庐月走过来,听到着笑声不由得跟她说了起来:“娇娇这孩子乖巧,平日里最喜欢找她小表叔玩了,难为他们俩年纪相差好几岁还能玩到一块儿去的。”
往日米娇娇要来找四饼玩,米仙仙都是让了嬷嬷带她来,她自己这还是头回见着他们玩一块儿的情形。
一入了院子里,却见一个头顶上顶着毛草的小丫头奔跑着朝它们跑来,还不断的大声尖叫,半大的四饼在后边追,还不住的说着甚大鸟来了。
米娇娇一下撞在了米仙仙腿上,头上的草不住往下掉。
米仙仙:“”
她刚刚还夸这小丫头乖巧。
作者有话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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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0 章
庐月面色复杂。
要不是把闺女送到姑母家里, 她这个当亲娘的甚至都不知道她小大人似的闺女还有这等疯玩的时候。
米娇娇撞了人,一个没稳住,连连后退了两个小步, 撅着小屁股一下坐在了地上, 嘴里还呼出声:“哎哟,蛇蛇要倒了。”
等她仰着头往上看的时候,小丫头一下愣住了。
“姑奶奶、娘。”
米娇娇的表情实在是太过震惊, 很快,她眼里就闪过了心虚的模样,把小手背在身后, 朝着身后本来追着她的,当着大鸟的小表叔说:“是小表叔非要我陪他玩。”
四饼脚步一顿, 带笑的脸一僵。
说清楚,到底是谁陪谁玩的!
他气得浑身发抖, 原本见了他娘和表嫂就很是不好意思了, 生怕她们笑话他都这么大了还玩这些,还没来得及解释, 先被米娇娇给气了一通,气得跳脚:“不是!”
他低着头,高声扯着嗓子:“米娇娇,是你让我陪你玩的!”
这个小疯丫头她竟然恶人先告状, 她竟然倒打一耙。
米娇娇垂着脑袋,小手在背后搅啊搅,就是不吭声儿。
米仙仙被他这声音给吓了一跳, 瞪了他一眼:“小饼,娇娇还小呢,你小声点行不行。”
庐月忙蹲下身,把米娇娇一身的尘土给拂掉,眼里满是复杂,到底把人给搂到怀里:“娇娇,你跟娘说,到底是你让小表叔陪你玩还是小表叔陪你玩?”
可不新让她说谎的。
庐月脸上严肃,并没有纵容着人。在米家的时候,因着米福太喜欢宠着闺女,恨不得把米娇娇给抬到头顶上去,庐月这个当娘的只得不时板着个脸充当白脸的。
她一板着脸,米娇娇就不敢推诿了,头上小揪揪上的红色带着随着她小脑袋点头的动作一上一下的:“是我。”
“是娇娇让小表叔陪的。”
四饼挺着胸,脸上可得意了。
总算还他清白了。
米福夫妻两个住在康秋坊一片,米福跟着何平宴这个姑父在大理寺当值,做了个录事,为从八品小官,这录事官也是何平宴替他谋来的,录事与主薄类似,只品级比主薄低一等。
大周官员俸禄比前朝可谓好上不少,米福这等小官的俸禄养活一家几口是没问题的,怕庐月忙不过来,家中还请了个浆洗的婆子,庐月便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米娇娇身上,打小就叫她读书认字的。
米娇娇生得好,又跟个小大人似的,在他们巷子里小孩堆里那也是出了名儿的,那些小孩也最喜欢跟在米娇娇身后,让米娇娇如同众星拱月一般,被众人给围簇着,走到哪儿都跟官老爷下地一样,娇娇姐长娇娇姐短的。
米福庐月夫妻在巷子小孩的眼里,都只是娇娇姐的爹,娇娇姐的娘。
米娇娇这么众星拱月的模样,庐月哪有见过她跟普通小孩又跳又闹的时候,庐月都以为这闺女会一直这么下去的。
她还问了问。
米娇娇很是理直气壮的:“他们都叫我娇娇姐了,我当然不能玩小孩玩的。”
往前,米娇娇都是偷偷玩。
庐月:“”
行吧,说来说去就是好面子呗。
庐月也不问她了,只是脸上还一言难尽的跟米仙仙说:“我也不知道她这么小就好面儿是打哪儿来的,明明我跟她爹也都不是好面儿的人。”
再往上推就不用说了,米娇娇她亲爷,米仙仙的亲大哥,那就是个混不吝的。
米仙仙笑了笑没吭声儿,亲自给米娇娇把一身的草屑给拍了,这才让后边赶来的嬷嬷把人抱下去换身衣裳的。
“再叫人把院子给清理一下。”
本来好好一个院子,被他们两个给祸害的草屑满地都是,活像这院子遭了灾一样。
“娘,表嫂是来接娇娇回去的么?”四饼眼神发亮的看着庐月。
米娇娇可把他给祸害惨了,还是让她被接回家去吧。
庐月看他一副心急的模样,也摸准了他两分想法,但她很可惜的摇摇头:“四饼啊,嫂子娘家有事,得回乡里一趟,娇娇这么小,不好带着她到处奔波,就让她多陪陪你吧。”
米福夫妻最开始送米娇娇来是让她来陪陪米仙仙这个姑奶奶,不过没两日娘家那边就传了信儿来,说家中老爷子病重,让她回去看一看。
这是急事儿,庐月夫妻是定然要赶回去的,米福把人送到了后还得赶回来,一路奔波也不适合带着米娇娇赶,庐月就怕回去后忙里忙外的照看不过来。夫妻两个便想到了何府米仙仙这个姑母这里。
四饼一听这意思,顿时就脸垮了。
合着,这小疯丫头还要祸害他不少时日。
这也是没法的事,四饼也反对不了,只得想着,米娇娇要再来找他玩甚么大鸟捉小蛇的,他是定然不会同意的了!
米娇娇被换了身衣裳出来,翠翠绿绿的,头上的带着也换成了珠花,看着就是个乖乖巧巧的小姑娘,谁能想到她先前连头顶都顶着草屑的。
庐月不能多待,等她出来,拉着她说:“娇娇,娘要回乡下一趟,你爹在衙门里也没空照看你,所以,娘请了你姑奶奶照顾你一些时日,你觉得好不好的?”
她声音轻柔,极力的安慰,生怕米娇娇不应。
“你放心,娘回来后定然头一个就来接你的。”
“要是你舍不得娘”
米娇娇很是淡定:“娘你去吧。”
她可不跟庐月似的,庐月觉得米娇娇听到这事儿怕是舍不得离开他们,毕竟打小米娇娇就是由她一手带大的,平日也跟在她屁股后头到处打转,庐月一想到这么久见不到女儿心里都一阵阵的难过,她小人家家的不得照样难过,说不得待会儿还得哭闹一场的。
这么一想,庐月都恨不得把她带着一起了的。
米娇娇:“娇娇可以照顾自己的,娇娇不会给姑奶奶添麻烦的,娘你走吧。”
跟庐月这个当母亲的相比,米娇娇就像是个冷漠无情,抽身走人的无情男人一般。
庐月半晌没回过神儿来。
米仙仙忍着笑,把米娇娇招了招:“来娇娇。”
米娇娇屁颠颠的就跑到她身边,仰着她的小脸,先前还一本正经的脸上笑开了花一般,哪有半分小大人的模样,如同再是普通的小姑娘一般,娇娇的唤道:“姑奶奶。”
庐月哪里见过这么会撒娇的闺女,差点认不得了。
“娇娇啊”
她才是当亲娘的吧?
她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人拖大,怎么没见对着她这么依赖撒娇的样子?庐月心里气啊,却不知道人米娇娇心里还很不耐烦呢,觉得这些大人一个个的简直都是心口不一。
小表叔明明喜欢玩还非不肯承认,她娘明明让她哄着姑奶奶呢,她分明照办了呢,但她如今又一脸心疼。
简直是不知道他们都在想甚么!
米娇娇把小脑袋埋进米仙仙这个姑奶奶怀里,拿了屁股对着庐月。
庐月只得给自己找回面子来,讪讪朝米仙仙说:“姑母,这丫头就是个倔脾气,往前在家的时候,还老拉着他爹要找我呢,这会儿就是没好意思,好面儿得很。”
米仙仙表示理解。
她也没如实跟庐月说,打从米娇娇被送到何府来后,还当真没找过庐月这个当娘的。米娇娇精力足得很,在府上从清晨儿起了床到夜里睡下,没甚么时候是闲着的,她总是有不少的花样出来,扑蝶都能扑几个时辰的,米仙仙想,许也是整天玩着,已经没精力想起庐月夫妻两个了。
庐月这回过来,还给米娇娇带了她平日里穿的小衣裳等,又在何府待了三两个时辰,见时辰不早了才离开。
庐月走后,米娇娇小小个人坐在椅上好一阵不吭声。
米仙仙把人拢在怀里,很是心疼。这么点大的孩子,已经知道心疼母亲了,她倒是希望她跟普通的小孩一般大哭大闹的,总好过闷在心里头。
她幼年聪颖,极懂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话,可半点没有这般过的,向来喜欢在米婆子跟前儿胡闹,亲哥哥米康有的她也得有,没有的她也偷偷找米婆子拿,到出嫁时,米婆子才终于松了气,说她这个性子到了哪里也是吃不了亏的,最后事实上她出嫁到现在,也的确没吃过甚亏。
夜里,何平宴父子相继家来。
米娇娇早就恢复了,这会儿正跟四饼两个坐在一块儿打闹,满屋子都是他们两的声音。
何家一时热闹至极,何平宴还朝米仙仙说道:“要是咱们家里再添个孩子,只怕这房顶都要被叫破的。”
他也只是感叹一声罢了,到他们如今这个年纪,也早就没甚要添子的意思了,谁知道正跟米娇娇玩闹的四饼一下转回了头,满脸惊恐:“不行娘,我不要再有弟妹了。”
要是再来个米娇娇这般的疯丫头,四饼觉得以后的日子他怕是要生活在水深火热里的。
米仙仙没好气的嗔道:“说甚么呢,你爹这是说笑呢。”
他这才松了口气,又被米娇娇看甚么似的盯了半晌,拖着她软软的小嗓音说:“小表叔,你怎么老是长不大呢。”
比如米娇娇自己,她就不会说这种太幼稚的话。
她都可以的。
小表叔真的是长不大的。
“你别说话。”四饼凶狠狠的。
四饼就见不得这小丫头这副语重心长的口气,到底他是长辈还是她呢?
米娇娇撅着嘴儿爬下了椅子,几步哒哒哒的跑去找二表叔三表叔告状去了,她委委屈屈的爬在两个叔叔中间,小眼神还不住的朝着小表叔四饼瞥,捂着小嘴,不难猜测她是在如何嘀嘀咕咕的。
四饼气得很。
尤其二饼三饼还朝他看过来,目光中还露出两分不赞同的目光
二哥三哥也被这小疯丫头给唬弄住了!
有了两位表叔在背后支撑,米娇娇胆子可就大了,经常在四饼头顶上撩拨,只要一见人发火就去找靠山,让府上整日都没个清净。
米福夫妻回去半月后,米福那边倒是来了信儿,说他已经从老家里准备返回京城了,还顺道去府城看了看米家和何家大房。
信儿先到,米福还在路上,托的是驿站,正巧驿站有批急货给运来京中,顺便给捎了来,话也不多,只有浅浅几笔。
何家隔壁府宅要卖,牙行的人找来了何家。
要说隔壁家与何家大小倒是差不离多少,这回也是隔壁的大人要调任到外边,一家大小都要跟着去,那银钱不称手,便想卖掉这处房舍,换些银钱置办些东西给带着去。
何家早前买房舍的时候便想买个大的,不过京城的房舍贵重,这房舍最是抢手,便是捧着银子都寻不到的,牙行也是正巧碰上有这么一座房舍,又有上回何家问询大宅的事儿,牙行估摸着便登了门,把来意一说,很快就被引进了门儿。
米仙仙问他:“听下边说,行老手头有房舍?”
行老是对这牙行行人的称呼,这行老姓马,叫马行老,回道:“确实有一座,便是夫人隔壁史大人家。”
马行老介绍:“史大人家中与贵府府上地方大小差不多,这两个宅子的格局也差不离,前日史家有意要卖掉春辉坊这处房舍,已经请了牙行的人登门去看了,房舍保管尚好,主屋、梁顶、回廊等漆色也上好,便是住进去,也只消稍稍布置一番就能住人的。”
米仙仙面有难色。何家确实要买房舍,只是他们要寻的是大房舍,不是这等与她家规模相当的府宅。
马行老走街串巷多年,哪里不知道米仙仙的犹豫,他敢登这回门儿,便是心里已经有了谋算的,提点她:“夫人,容我说几句,京城房舍抢手夫人是知道的,尤其是不少的勋贵家里,现在还到处寻摸呢,也都想买个大的,要真抢,还不得到何年何月去,倒不如把这两家变成一家。”
马行老说的是如今京城的情形,三进以上的房舍几乎一出就被人给抢了,还有不少人早早就给他们打了招呼,让他们给留着。
马行老是觉得何家出手大方,接触过,觉得人不错,正好又在何家隔壁,这才上门走这一趟。
米仙仙:“你的意思是,在两家开个门?”
马行老点头:“便是如此。”
两座三进院子加上,可比一座五进院子宽敞,虽说这格局不如一座整的五进院子美观,但有地儿就行了,再挑那就没这店了。
“不过,史家这房舍因着出得急,价格上也并不贵,比当初何家这房舍还便宜一点。”
何家这府宅当初置办是三千俩银子,史家因为走得急,要换银子置办东西,把价格压下了两百俩,不讲价了。
马行老斟酌着说道:“这价格已经不错的了,如今史家院子的事儿还没传出去,若是传了出去,以这个价格,只怕传出去就能被人买走。”
米仙仙也知道这个道理,同马行老说考虑考虑,明儿给他答复。
置办房舍这等大事,米仙仙当然要给相公做足面子,在外人面前做足了要一起商议的模样。
她可是个好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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