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告状
一见到朋友来了。
刘贺很高兴地,过去跟路琛说话。
杜莹从她带的包里拿了饮料和小零食出来,招呼严宁到她那儿,休息一会儿,而且对于严宁刚才的演唱,再次不吝夸赞地讲了一大通。
潘运珹也在一旁,频频点头。
严宁抿唇,喝水,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在意着门口的动静,同时,对于杜莹她们的夸奖,也还是微笑回应,并有些不好意思。
聊了没两句。
旁边,忽然冒出一颗小脑袋。
是一个扎了两个辫子,长得很可爱的小女孩。
“两个姐姐好,哥哥好。”
小女孩很有礼貌地,先一一问了好,然后,小女孩视线转向杜莹,眼神好奇、且乖巧地道:
“姐姐,你刚刚敲的这个,很帅的鼓,可以也教我一下吗?”
杜莹一下子就被萌到,立刻满口答应:“好啊好啊!你来这边,姐姐这就教你!”
有了这个信号,后面几个,原本还站在稍远一点地方围观的几个小朋友,立马都围上来。
就像找到新奇的玩具一般,小朋友们缠着杜莹学架子鼓,找潘运珹试弹键盘,还有两个胆子大的,偷偷凑到刘贺留下的贝斯旁边,用手,轻轻拨玩了几下琴弦。
严宁身边,也凑过来了一个小萝卜头。
是个小男孩,长着一张萌萌的脸,黑亮的眼睛大大的,他伸手,试探性地,轻轻拉了下严宁垂在身侧的手。
严宁低头去看。
就见,小男孩仰着脑袋,小声问了一句,“姐姐,你能跟我过来一下吗?”
严宁点点头,而得到回应的小男孩,胆子也大起来,立马很开心、又神神秘秘地直接拉上严宁的手,带着她,到了稍微远离其他人的地方。
小朋友还探头四处观望了下,像是确定安全了,才停下。
严宁正好奇他到底想做什么。
手心里。
突然被塞进了一颗糖果。
“我请你吃糖!”
小朋友一手作成喇叭状,压低声音,示意她侧耳过来。
“谢谢你呀。”
严宁收了糖,笑眼弯弯地,很配合地蹲下,照做。
就听,小朋友趴在她耳边,稚嫩的童声,很骄傲地说:
“这是我今天在课堂上表现得最好,路琛哥哥给我的!我现在把它,送给你!因为我觉得,刚刚姐姐唱得最最好听了!
而且,刚才,我说这些的时候,路琛哥哥都没像平常那样纠正我,还点了好几下头,所以,他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还有,还有,姐姐是……
诶,我想了很多形容词,都觉得不合适,路琛哥哥教我的是,是……”
小男孩手抓着头发,一副绞尽脑汁在回想,很苦恼的样子。
在这里,也骤然听到那个预想之外的名字。
严宁也下意识地,回握住了掌心。
那颗硬糖。
存在感,让人难以忽略。
她好像,又开始,不由莫名紧张……
还好,很快,小男孩终于回想起来,高兴地一拍手:
“又沙又漂酿!”
“是又飒又漂亮。”
几乎在小朋友稚嫩的话音一落的同时,就有一道清冽的嗓音,一本正经的纠正,从头顶上方传来。
同时,一双白色运动鞋出现在严宁余光里。
严宁完全能想象得到,这人,
说出这两个形容词时,墨色眸子,清浅盈笑的模样。
她脸上的热意。
又顿时,灼热了起来。
更糟的是——
严宁刚跟小朋友再次道谢后,一抬眸,站起身来。
对面,稍微落后了一步,原本带路琛来打招呼的刘贺,就不知怎的,刚好注意到了他贝斯那边的情况,然后,顿时吱哇乱叫地朝前狂奔,去制止那个可能要大力拽动他的宝贝贝斯,还要试图拿起的小朋友。
于是,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就只剩下三个人。
对严宁来讲,说能完全忽略掉心底的那些紧张,那当然,是假的。
但她还是想,试图掩盖一下。
所以。
她紧张地,更加握紧手中的糖果,紧张地,垂下目光,不去看眼前那个眼尾一弯,就像是带了勾子,叫人莫名心乱的少年。
对面那人,倒是仍旧自在。
他稍一俯身,就看向严宁旁边的小男孩,嗓音带一点笑,问:
“告我状了?”
小男孩立刻否认:“我没有!”
“那你怎么,脸都红了?”路琛又笑着道。
路琛这话的一开始,虽是看着小朋友说的,而后,他就起身,视线,好似从严宁拉着小朋友的手上掠过,再抬眸——
明面上好似在和她打招呼,但在严宁看来,分明是意有所指地,看向她。
小朋友的否认更加强烈:“路琛哥哥,你瞎说!”
距离太近。
那人的视线又太过明晃晃。
严宁再假装看不到,也仿佛过于直白地,衬得她心虚。
所以,为了表达立场,严宁再同意不过地,又稍稍握紧了小朋友的手,和小朋友统一了战线。
对。
没错。
他瞎说。
然后,她迎面看过去,正对上路琛的目光。
可那一刻,她所看到的,却是——那双墨眸里,尽是太过动人的真挚。
路琛开口,一字一句:
“我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很明显的。
是在说那些对她的赞扬。
严宁终于败下阵来。
她想,脸颊红就红吧,反正,都已经被他看到了。
然后,她也轻轻地,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这时候。
那边,挽救宝贝乐器成功的刘贺,终于分出些精力,想起他原本要做的事。
刘贺兴奋的声音传来:
“朋友们,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之前提到的,第二位大手一挥、救我们橙火于水火之中的救世主——路琛同学!”
因着刚刚被小朋友牵手过来,严宁此刻所站在的位置,是更靠近门口方向的,人也背对橙火乐队的三人。
闻言,严宁想转过身去。
而刚一动作,她手上被人拉住的,肉乎乎的触感,就倏然一空。
她用稍一侧头去看。
就发觉——
那个刚刚拉着她手的小男孩,是被路琛拉了下胳膊,带到他身边去了。
路琛往前走了一步,现在所处的位置,除了中间隔了个小朋友外,基本,和严宁就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旁边的这个画面有些熟悉。
让严宁灵光一现地回想起——
方才,在门口。
被路琛拎着后衣领牵制住的,应该,就是这个小朋友。
而刚刚在她旁边,还对路琛耀武扬威、满脸不服的小男孩,现在到了路琛那儿,被他一牵住手,就马上换上了一脸乖巧的模样。
倒还真是。
很懂审时度势。
挺可爱的。
小男孩一见到严宁看向他,立马又很乖觉地冲她笑,严宁当然同样回以笑容。
在严宁分神的这一小会功夫。
杜莹和潘运珹,就都跟路琛打了招呼。
刘贺继续热情介绍:“学妹,你和路琛是同一届的,又都是学霸,应该会很有共同话题、很聊得来、有很多话要说的吧,哈哈!”
严宁正开着小差,突然被这么一点名,赶忙回过头来,但又被刘贺那三个表示加强语气的“很”字,搞得一时语塞,有点不知应该怎么回答。
旁边,路琛倒是毫不谦虚。
他顺势把牵着小男孩的手,从左边,换到右边,同时,从善如流地,接了句:
“我也,这么觉得。”
路琛话一说完,目光还貌似很‘友好’地,落在了严宁身上。
感受到这一道略显强烈的视线,严宁也不得不侧过头去,看向身旁那个面带微笑的路琛。然后,严宁也很友好地点了点头。
好吧。
这样既演了不熟。
两人偶尔的交谈不也有了正当理由么。
也算,两全其美。严宁是这么想的-
和橙火乐队的排练相当顺利。
一连几周,严宁都会用周日下午这段时间,来到排练室,和杜莹她们汇合,一点一点地磨合,让演出效果越来越趋于完美。
而严宁每回出门用的理由,依旧是和辛静出来玩。
或许,是觉得女儿之前这些年,都过得被管控太甚,一朝被放松,沉迷外出一段时间也很正常,林心慈和严向荣都没多说什么。
辛静也来过排练室两回,是来——
“当观众,同时作为头号超级粉丝,为我家宁宁应援!”这是辛静的原话。
同时,为了防止,辛静在这里一遇上路琛,又生出些别的、南辕北辙的设想,严宁第一天下楼去接到辛静的时候,就直接先坦白了:
“这个排练厅,是刘贺学长,从路琛那里借的,路琛在这儿的少儿街舞班当兼职老师。”
严宁一边说,一边从辛静手上接过她带来的慰问品,一大袋零食。
辛静另一边手臂还夹着的,是两个粉红色的充气应援棒。
上面有字。
但,没等严宁看清,辛静的嘴巴就张成了O型,夸张道:
“哇塞塞!!那路神,岂不是——街舞也很在行?!
他还是真人吗?还是什么设定好程序的新型AI机器人?又或者未来穿越回来的时空旅行者?要不然,他怎么能什么都会的?”
严宁跟着联想了下,也不由点头:“不是没有这些可能。”
闻言,辛静又凑上来,笑眯眯的,用肩膀轻轻撞了下严宁:
“宁宁,你去看过路神跳街舞吗?怎么样?是不是比平常更帅、更有魅力了?”
严宁倒没有特意去看过。
只是,从旁边舞蹈教室路过,还有几回,和橙火排练完,去跟路琛打招呼,说要离开的时候。
严宁是有再看到,路琛跳街舞的模样。
怎么说呢。
不论是随着音乐,随性的律动,还是定点的高难度地板动作,那人都完成得太过耀眼的优秀。
是对严宁这样的外行人来说,也能看出来的好。
所以,严宁最终还是又点点头,承认,“是挺帅的。”
“哦——”
辛静立刻拖着长音,一副她懂了的模样,笑容也更灿烂了些。
严宁虽然没有读心术,不能立竿见影地明白看到,好友又在天马行空地脑补些什么。
但,照她对她的了解。
还是。
不问的好。
到排练室。
杜莹学姐和辛静之前就认识,也不用严宁介绍,辛静自来熟地,很快就跟杜莹学姐、刘贺学长热聊一片,潘学长也一如既往地符合人设,能点头,就不说话。
闲聊没一会儿,就到了该排练时间。
为了精益求精,每次正式排演前,严宁和杜莹她们,都会就演出的细节,还有一些继续尝试更改的地方,进行讨论。
严宁担心这段时间辛静会无聊,问她要不要坐到旁边吃零食等,或者出门到商场里先逛逛。
辛静立马在自己嘴上拉了一条拉链。
“不用管我,你们忙,你们忙!”
一说完,辛静人还自觉往后退,到了排练厅的最后面,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后掏出手机敲敲打打,不太像会太无聊的样子。
所以,见状,严宁就专注在了排练事宜上,没再分太多的注意力过去。
没多久。
排练厅的大门,好像开了又关。
这时,严宁她们正好已经讨论完,马上预备正式排练。
趁着这个短暂的间隙,严宁抽空回头,去看了下后面。
于是就,正好和刚从墙角边,捞起那两根从进门就被放在那里的应援棒的辛静,对上眼。
辛静顿
时兴奋地双手挥动了下粉红的应援棒,冲严宁莞尔一笑。
严宁陡然生出些不太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
下一秒。
排练室的门,又开了。
一个身高腿长的熟悉身影,简直跟特意来印证严宁的想法一般,走了进来。
然后,顺着辛静看过来的视线,刚进屋的路琛,也转头,在和严宁目光交接后,他也若无其事地抬手,冲她打了个招呼。
严宁:……
照她对这两人的了解。
他们——
绝、对、是、要、搞、事。
第52章 机车
乐队这边,在做演出前的试音准备,严宁也只能暂时搁置下,心中那点愈发不妙的预感,走到立麦前面。
而试音的间隙。
面前那一大片的镜子,实时映照出了,房间内所有人的举动。
严宁也再清楚不过地看到——
排练厅后面,辛静和路琛俩人,不知低声聊了几句什么,然后,就好像很愉快地达成了共识。
辛静把她手里的应援棒分了一个给路琛,同时做了几个举棒挥舞的动作。
路琛点头,复刻学会之后,又做了几个新的,改良、丰富并连贯了一下整套动作,辛静也在旁边很高兴地跟着学。
至此。
严宁已经大概能猜到,她等下要面临什么了。
而这时,拿着鼓槌的杜莹,问了一句:“都准备好了吗,大家?”
镜子里,刘贺、潘运珹都冲杜莹点头。
严宁站在最前方,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摒弃所有的杂念,只专注当下。
然后,她抬手,比出了“ok”的手势。
音乐起。
……
再一次的一曲终了。
严宁因为太过投入演出,身上甚至微微出了细汗,但,还没等她从音乐的余韵中完全抽离。
突然,一阵很大声的——
“宁宁好!宁宁靓!宁宁、宁宁你最棒!”
“人美歌甜严、小、宁!”
“我为你哐哐撞大墙!”
从排练厅的后方传来。
喊洗脑口号的两个人,还同时挥舞应援棒,配了一套同样吸睛的应援操。
最后,甚至还有个定点动作——
那两根显眼的粉红色的应援棒,被一左一右,摆放到相同的高度,就跟对联似的,上面的字,也展示向乐队众人。
之前,因为辛静一直打岔,外加总是刻意把应援棒的字转向反面,严宁一直没有看清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这下,严宁是明明白白知道了——
路琛手里拿的是上联:
【我家宁宁!】
辛静那儿是下联:
【人美声甜!】
杜莹笑得很开心:“还没正式演出就有铁杆粉丝了,宁宁,我很看好你拿今年的‘最受欢迎表演者’第一名哦!”
刘贺摸着下巴,一副认真思索状:“等正式上台那天,我也得雇几个人在下面帮我喊,瞧瞧,这多拉风!”
潘运珹的头,点了又点。
面对学姐学长的善意调侃,严宁只是略显机械、腼腆地笑笑。
然后,她回身——
“哐咚”一声。
排练这么多天,严宁出现的最大纰漏,是因为听到应援词太羞耻,话筒一个没拿稳,没放回到话筒架,掉在了地上。
众人都问严宁有没有事。
严宁连忙摆摆手,弯腰,低头,若无其事地去捡话筒,但其实,脸颊绯红,而且恨不得把自己的头也一起埋到地里。
但这种情况。
严宁认为。
后门那两位,刚刚明显乐在其中,嗓门也一个比一个大的同学。
都——
责、任、很、大!-
最后一次排练,是正式登台表演前两天。
那天是一如既往的顺利,结束后,原本按照计划,严宁会和杜莹她们一起,去吃一顿“壮行宴”。
但。
就是在这样,一切即将画上圆满句号的时候。
一通急电突然打了过来。
严宁前脚还在听杜莹描述今晚定好的那家餐厅有多好吃。
后脚。
刚一接通电话,就听到,辛静在那头焦急地飞快道:
“宁宁啊!我对不起你哇!
我刚刚在街上迎面遇见你妈妈了,她问我要去哪儿,但是我又不小心忘了,你今天也在排练,所以,我傻啦吧唧地说,我刚从家里出来,要去逛街……
总之,我看阿姨手上拿着车钥匙,她可能现在就要回去了,你们排练结束了吗?你也快点回吧!”
严宁今天出来用的理由,依旧是和辛静见面。
人果然。
不能奢望好运永远眷顾。
来不及多想。
严宁挂断电话后,直接跟旁边几人说了句,“抱歉,我有事,得先走了!”
看着严宁满目急色,杜莹她们也没多问,连忙让出路来。
严宁刚收拾好东西,背着包,快速跑出排练厅的房门,就迎面,遇上了一个人——
路琛。
天已经热了些。
路琛今天穿一件款式简单的黑色T恤,和黑色长裤,头发貌似刚修剪过,五官更完整地露出,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
一见到严宁从排练厅门内出来。
路琛眉眼一松,抬手,正要跟她打招呼。
可严宁现在是真的有点慌了神,还没想好,要不要停下开口解释时。
路琛要挥动的手一顿,旋即,收敛神色,并一眼猜到:
“要赶回家?”
严宁终究还是在他面前停了下来,抿唇,点头。
她眼中的焦急已经说明了一切。
路琛没再多说什么,只快速留下一句:“等我。”
且看到严宁闻言,下意识的点头后。
路琛便转身,快速跑着去向街舞班的休息室。
虽然并不知道路琛具体要做什么,严宁还是遵照约定,一直站在原地等他回来。
而在等待的,那一小段,漫长的时间里。
严宁脑海里乱糟糟的。
她禁不住一直在想——
现在是晚高峰,这边又是商业街,人很多,路上大概率会更堵。
所以,不管是公交地铁,还是打车,她都未必能赶在妈妈前面,回到惠泽小区。
那么。
她到底该用什么理由。
才能去解释她不在家的事实?
一些糟糕的想法,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头。
林心慈向来很能洞察人心。
她再稍微露出一点破绽,妈妈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把这些事全都串联起来——
她根本,是一直在撒谎。
频繁外出,不是游玩,而是偷偷加入了一个乐队在排练。
她的后果会如何?
是被赦免?
还是如同滑向深渊一般,回到从前那样,重新被阻拦、被制止?
那排练室的那一群人。
对于他们即将到来、也是最后一次机会的登台表演,那些热切和渴望。
她又该,怎么面对……
就在快要被负面情绪吞噬的那一刻。
“我回来了。”
一个声音,微微轻喘,如同往常那般,清冽,又带一点散漫,却一下把严宁从那些晦涩的心绪中拉出,带回到现实里。
路琛重新出现在她面前,他眉目清冽,有一点清浅的、令人熟悉安心的笑,看向她,对她说:
“来得及,相信我。”
所以,严宁也就再没多想地,跟在了路琛的身后。
箱式电梯带着两人,直接到地下一层。
到目的地。
路琛脚步一停。
严宁才看到,前面停着的——
是一台通体漆黑的重型机车。
机车侧边,头盔锁处悬挂着一个黑色全盔。而路琛侧身,从他刚刚回房间,带出的束口袋子里,拿出另一个白色的全盔,递到严宁面前。
路琛言简意赅:“大路堵车,我们绕行,走小路,十五分钟内,一定能到。”
严宁的视线擦着白色头盔,又落在那辆漆黑的重机上,黑白对比太过鲜明,她甚至微微有些愣神。
路琛也并不催促,只把选择权,交到她手里:
“要赌一把吗?
还是我们一起,再想想别的办法?”
时间不等人。
此时此刻。
她知道,他提供的选项,已然是当下的最优解。
可是……
没有可是。
犹豫的想法,刚冒头的那一瞬间,就被她直接按灭在心底。
那些规矩、那些束缚、那些枷锁,统统抛到脑后,她视线焦点顷刻转换,回到眼前近在咫尺的白色头盔上时。
严宁仿佛听到了自己,血液
翻滚,叫嚣着,要冲破牢笼的声音……
“我赌。”
严宁没再有丝毫犹豫,径直从路琛手里接过头盔。
如他所言。
不论结果如何,她都想试着再拼一把、再赌一次。
交接仪式完成的那一刹那。
她抬眼,他垂眸。
两个人目光交错,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压抑不住的,跃跃欲试。
像是对这个世界的无声宣告。
严宁的头盔很快戴好。
脸颊处传来轻微的压迫感。
这时,路琛又递了一件衣服过来,是一件男款黑色皮衣外套,也是他方才回房间时拿出来的。
严宁有一瞬间的微怔。
她今天是穿了一件薄外套出来的,下意识接过之后,以为,路琛是要她帮忙拿着。
却听路琛道:
“是我的,你穿上,不然衣服也容易露馅。”
即便这种紧急的时刻。
他也细心到。
能妥帖地处理好这种微末的细节。
严宁心下不由动容,握着皮衣外套的手,收紧一瞬,旋即点头,又说了声:
“好。”
只是,她声音透过头盔,有些发闷。
点头的动作,也因为不太适应头上多出来的重量,而显得有那么点笨拙。
路琛就笑,“好了这位很有礼貌的小企鹅,穿好外套,我们该走了。”
虽然知道他是想开个玩笑,调节下紧张的气氛,帮她放松。
可不知是不是呼吸受限。
严宁还是倏尔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又开始热了些。
严宁把那件外套快速穿在身上。
明显大了一大截。
但,也正如路琛所说,外套把她现在身上自己的衣服,大半遮盖住,这样即便在等下在路上遇到林心慈,也大概不会被认出。
那边,路琛也戴好头盔,坐上机车,在等她。
严宁没再耽误时间。
她上前,跨坐到他身后。
但马上,就好似越紧急,就越容易出问题一般,她又面临着一个新的困境——
四周没有能抓握的地方。
她把皮衣的袖口往上挽了些,露出的手,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放,只好垂在大腿上,抓紧了裤子的面料。
前方,黑色全盔遮住了少年的面容,他转过头来的时候,她只隐约看到那一双看向她的墨眸。
可他的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叫人心安。
“手借我一下。”他对她说。
那一刹,心脏骤然砰砰快跳两下。
严宁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有了一点模糊的预感,但也还是依言照做。
“安全起见,要这样。”
然后,那只严宁刚递过去的右手,被路琛轻轻握着手腕,往前一拉,放到了他前腰处。
“另一只也需要。”
路琛边说,边又换了一边转身,去牵严宁的左手,同样环放在他的腰腹处,并让她的两只手,交叠在一起。
这一切,几乎是在眨眼间发生的。
透过那层薄薄的T恤面料,严宁手腕露出的肌肤,几乎能感受到,路琛的紧绷的腹肌处,随着呼吸的起伏,以及,明显要高于她的体温热度。
机车发动机轰鸣,有轻微的震颤感。
在出发前的最后一刻。
心脏剧烈震荡的同时。
严宁还是真切听到了,路琛带一点笑意的声音,用稍微提高了的音量,说:
“抓紧,要加速了。”
没有再犹豫。
她收紧手臂,抱紧他。
在那之后,耳边有萧萧的风声,胸腔有吵闹的心跳,可严宁视野的全部,只剩下,眼前少年宽阔的,已然初具成年形态,能给人心安依靠感的肩膀……
一路风驰电掣。
终于到了惠泽楼下。
漆黑的重机,停在了前一栋的楼下,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处,俨然快要融于夜色。
严宁匆匆忙忙,从车上一下来,便仰头,快速望着家里的方向一看——
灯没开。
林心慈应该还没到家。
那一刻,就如同潮水上涌,搁浅的游鱼归海。
不用面临窘迫困境。
严宁骤然感觉到了一种无比的轻松。
但时间还是耽误不得,严宁快速把头盔摘下,皮衣外套也脱下来,两者匆忙往路琛手上一递。
路琛同样收回望向她家的视线,接过,然后说:
“快回去吧。”
他仍坐在机车上,戴着的全盔并没有取下,此刻,严宁也看不到他的面容。
在点头之后,她有点想说些什么,又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琛不知是不是看出这一点。
他一抬手,风镜打开,那一双墨色眼眸随之显露出来,浸透在夜色下,笑意散漫,看着她,道:
“假如真有万一,就说,你又去帮对门送钥匙,我和爷爷奶奶帮你作证。”
可其实。
他的话里,是那般认真。
是又一次地,在帮她托底。
春夜。
风轻柔。
在那双墨色眸子的注视下。
严宁终究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言辞,说出些什么,她只垂下眼,稍稍错开视线,轻轻地,又轻轻地,点了点头-
林心慈到家的时候。
房间里,一片静悄悄的。
林心慈如平常般,开了灯,把带回来的东西放下,换上室内拖鞋,走到严宁的房间门口,轻敲了两下门。
打开门后。
严宁正坐在书桌前,手上捧着一本《物理精选》在看。
母女俩目光对上。
本来之前已然说好,严宁今天的晚餐会在外面吃,但林心慈也没追问她早归的原因,只随口问道:
“现在饿不饿?”
严宁点头,诚实回答,“有一点。”
“今天晚上炖鱼吧?”林心慈又问。
严宁也再点头:“好。”
很快,房间的门又被关上。
屋里只剩严宁一人。
但严宁还是呆呆地,又坐在书桌前,愣了好一会儿神。
直到。
她那双不久前刚冲过冷水的手,渐渐回温。
再稍早前一些时候的。
那些触感。
仿佛,也跟着一齐唤醒。
冷硬的头盔,微凉的皮衣,还有少年腰腹间,透过外套,传来的细腻炙热温度……
记忆顷刻翻涌。
严宁忽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她生平第一次。
这样主动的。
去抱住一个男生。
好像,也不对。
上次在学校,她考场晕倒后,也是路琛背着她去的校医院。
相差无几的肢体接触,早在她意识模糊时,就同样经历过?享受过?拥有过?……
最后这个词,虽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可严宁就像较劲,又或者说,转移注意力一般,思来想去、绞尽脑汁,也怎么样,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
严宁放在桌面上的手。
握紧又松开。
没多久。
她就干脆,连额头都抵在桌面上。
因为,她再怎么努力转移思绪,也实在忽略不掉,更说不清。
她现在脸颊上灼热的,且有愈演愈烈、好似快要烧起来的温度,到底是冷风吹过,冷水洗过后,又在室内回暖。
还是因为——
今晚。
从见到路琛那一刻。
就始终平复不下的心跳。
又或者,她指尖残存的,那些源自于他的温度记忆……
这样,又过了许久。
“我是不是……”
“要完蛋了。”
意味不明的。
严宁趴在桌子上,喃喃自语道——
作者有话说:宝宝你是坠入爱河啦[害羞][烟花]
第53章 甜酷风
为了不影响高三生备考,宛城一中的校庆活动举办时间,是在五月月初假期的最后一天。
虽说,原则上,不强制要求任何学生参加。
但实际上,每一年,不光高一高二学生基本全员到场,不少高三的学长学姐们,也会趁着假期,给自己放一点假,从辛苦的备考中短暂抽离,来校庆,享受高考前的最后放纵时光。
两年一度的
校庆节,也是一中的开放日,学校发了传单,邀请学生家长们来参观。
校庆当天。
节目的主舞台搭建在操场上。
相邻不远的,多媒体教学楼教室,被临时用作休息室,学生演出上台前,可以在这里化妆换装。
清早,还不到七点。
严宁就坐在了其中一间教室里,任由旁边摆了一大堆东西的杜莹,在她的脸上,涂涂抹抹,帮她化妆。
严宁额头上的伤疤已经淡了许多,而为了不影响这一块,在化妆前,杜莹就用一块创口贴,遮住了伤疤。
过了挺长时间后,妆容完成,杜莹手上的工具,换成了卷发棒。
这段时间,严宁的头发又长长了些,她乖乖配合杜莹的指示,取掉皮筋,把头发散下来,发尾已经过了锁骨的位置,发丝柔软光滑,是很纯正的黑色。
如同对待一件艺术品。
杜莹蹙眉,先思索比划了好一阵后,然后,才拿着卷发棒,开始在严宁头上捣鼓。
这回没过多久,杜莹就往后退了一步,关了卷发棒开关。
又对严宁上下仔细端详了一遍后,杜莹终于十分满意地宣布:
“好啦!大功告成!”
一旁玩着手机在等的辛静,一听这话,立刻凑过来,在看了一眼,还乖乖坐着的严宁后,不由星星眼赞叹:
“哇!莹莹姐,你这技术也太好了!”
“哪里哪里,我这次能完成这么超出预期的作品,除了我本人的一点小小努力之外,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多亏宁宁底子好、皮肤好、五官也漂亮的缘故。”
杜莹摆摆手,举着卷发棒当话筒,如同在进行获奖感言一般。
辛静日常对严宁换件新衣服,都要各种夸夸,这会儿,一听杜莹的话,更是也又忍不住,跟着对严宁又是一通大夸特夸。
只剩,因为面前没镜子,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一幅什么模样的严宁,有那么一点忐忑地,等着面前两人的话终于歇了下,严宁眨眨眼,不太确定地问了句:
“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毕竟,严宁上回化妆,还是幼儿园时候的文艺汇演。
那天,除了爸妈,外婆外公、还有大姨她们都去了,一众长辈都对小小只的严宁小朋友,用“太可爱”、“太漂亮”之类的词语,反复夸赞,并拍下不少照片。
而直到今天,对于,家庭相册里,那些各种角度、各种场景下拍摄的,画面中心,小女孩画着太浓的妆容,像个小花猫一样,脸上却浑然不觉,并洋溢着喜悦笑容的照片。
严宁都觉得,是板上钉钉的,她小时候的黑历史。
不过,此刻,严宁也不知道的是——
淡金色的阳光洒入。
在仰着头,发出疑问的少女身上,缀上一层轻柔的薄纱。
她白皙的脸庞,澄澈懵懂的杏眸,宛若晨雾下摇曳的雏菊,动人,却又不自知。
甚至,额前那一块稍显眼的创口贴,就像维纳斯的断臂。一点缺憾,更造就了一种别样的美。
顾不上找个镜子,帮好友解决疑问。
辛静没忍住,先举起手机,咔嚓一声,给严宁拍了张照,紧接着,辛静头一转,就和旁边俨然是想摸手机没摸到的杜莹,对视一霎,不由问:
“你懂我想说的吗?”
杜莹狂点头:“我懂我懂!”
于是还是一脸懵的严宁,就见这两人一齐转向她:
“我家宁宁可爱死了!!”
“好萌、好乖、好可爱呀!!”
在一派祥和欢快的氛围中。
严宁不由更有一点紧张。
不会。
真又把她化成小花猫了吧……
这时,忽然。
“哐咚!”一声——
是那边,支着脑袋在打瞌睡的刘贺,手一滑,脑袋径直撞在了桌面上。
“啊,什么,是终于轮到我了吗?”刘贺猛然一抬头,睡眼惺忪地问了句。
旁边,插着耳机听音乐的潘运珹,本来手一抬,就要把刘贺的脑袋,接着按回课桌上。
但杜莹听到动静后,一抬头,看了眼时间,确实不能再玩闹耽搁了。
杜莹转头,冲着隔了大半个教室的另一边喊:
“对!到你俩了!别磨叽,快过来!”
于是潘运珹的手,又改成了把打着哈欠的刘贺,直接拎着起来,示意他先去。
刘贺也不敢耽误,搓了一把脸,就朝着教室后排这边走。
跟刘贺一嗓子喊完。
杜莹又回过头,变了个声调,看向严宁,语气温柔中,又不免带着兴奋道:
“宁宁,这次你的那套衣服,还有搭配的鞋子,我挑了很久很久,保准超适合你的!”
杜莹不光兼任了这次演出的化妆师,还是造型师,全权负责团队所有人的化妆、发型,以及服装。
听杜莹说,她的姐姐是开买手店的,而且十分支持她们这次校庆舞台,免费包圆了所有人的服装,并作为礼物,送给她们留念。
杜莹之前也早早的要走了严宁的尺码。
这会儿,杜莹边说,就边把旁边三个白色购物袋一起递了过来,“你快去试试看吧!”
严宁道了谢,接过。
走廊两侧尽头,那两间教室,用帘子隔出了小隔间,分别给女生男生用作换衣间。
到女生的换衣间。
辛静等在帘子外面,严宁带着那三个手提袋进去,打开之后,也是第一次知道,她今天的演出服是什么样子的——
上衣是黑底扎染粉色花纹的漏肩吊带,衣摆是不规则的荷叶边,下装,则是一条粉色百褶短裙,再搭配黑色流苏长筒靴。
总体来说。
这一套衣服很亮眼、很有设计感。
但,这也是严宁,从来没有尝试过的风格。
所以,对着这一套已经摆在隔间的桌子上的衣服,严宁不由微微愣神,甚至有些不知该怎么下手穿。
“宁宁?怎么啦?你要我进来帮忙吗?”
或许,是半天没听到里面有动静,在外面玩手机的辛静,问了一句。
时间不等人。
所以完全不能再犹豫。
严宁心一横,下定了决心,摇头,对外面道:
“不用了,我马上就好!”
几分钟后。
隔间的帘子被拉开,严宁拎着装着自己换下来衣服的袋子,拽了一下上衣下摆,有些不自在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和辛静一对上目光。
严宁很有些不确定地道:“我看起来,会奇怪吗?”
而回应她的,是辛静不断张大、持续维持O型、说不出来话的嘴,和辛静自从又默默举起来,就上下、左右、前后,对她拍个不停的手机,还有最后——
辛静接过严宁手上的袋子,把她轻轻推到,换衣间一旁立着的一面落地镜子前,对她说:
“哎呀!我这下是真的词穷,找不到任何可以描述的形容词了!还是你自己看吧!”
此时此刻。
今天第一次的。
严
宁终于透过镜子,真切地,看到了她现在的模样——
被映照出的女孩,化了清透的妆容,只在眼尾稍加强调,配合着打理过的微微卷曲的长发,却又足够合适这套甜酷风格的吊带短裙。
陌生的。
很不像她。
这是严宁的第一感觉。
但,再和镜中的女孩,四目相对,多看几眼后,严宁也能清晰地意识到——
这,就是她。
而且是超出她自己想象的。
很好看。
旁边,辛静笑眯眯地问出那句:“怎么样?我家宁宁是不是超漂亮的?”
严宁耳根微红,然后,终于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从换衣间教室出来,之前空荡的走廊里,人已经渐渐多了一些。
只是时间尚早,虽然大家基本都没穿一中的校服,但,大多也都是一身常服,还没来得及换上演出服装。
于是,几乎是所有迎面过来的人,都有意无意地,把目光落在了严宁身上。
严宁一开始是有一点不适应的。
不过,想到,她等下还是要穿这一身衣服上台演出,提前适应一下别人的视线,也没什么不好。
所以,严宁开始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做心里建设。
她开始主动迎着那些看过来的目光,看回去,在发现众人视线绝大多数都是明显善意的,严宁也渐渐放松下来。
再加上,还有辛静在一旁,一脸骄傲地、哼着小调挽着她的胳膊,严宁先前那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很快趋近于无。
就在快到休息间门口时,甚至还有一个挺外向的女生,拦下严宁,主动道:
“同学,你这套搭配超美的!我能跟你合张影吗?”
严宁也很友好地笑笑,“谢谢。”
然后,她点头,大方答应,“没问题。”
拍完照片后。
严宁和辛静,是从临近的教室前门进去的。
而因为排插在教室后排,卷发棒要插电,杜莹、刘贺几人,现在都在后面。
杜莹正好帮刘贺弄完了头发,一转头,看到严宁,立马兴奋道:
“哎呀!太完美了太完美了!我早就说了,宁宁肯定超适配这种甜酷风的!”
杜莹人在刘贺背后站着。
所以,刘贺一开始,还以为杜莹夸的是他,刘贺大拇指擦了下鼻尖,很有些得意的:
“是吧,我也觉着——”
刚想应下夸赞,刘贺就听到了后面的“宁宁”两个字,他尬了一下,但也在侧头看了一眼严宁后,立刻双手比了两个大大的赞,由衷继续道:
“哇!学妹超赞的!”
然后,刘贺用手肘戳了一下,旁边还背着身,从地上购物袋里找自己服装,准备去换的潘运珹。
潘运珹拎着找到的袋子起来,也先看向严宁,旋即,认真地,跟着点了点头。
刘贺又意犹未尽地,把目标,转向下一个人。他勾着头,往后门的方向看,乐呵呵地问了句:
“你说是不是啊?兄弟。”
严宁正和辛静一起往后排的方向走,方才虽然注意到了,后门门口那儿,多了个人,但视线压根没往那边看。
此刻闻言。
严宁心中莫名一动。
而,在她视线转向那里前。
一道熟悉的、却又其实出乎她意料的清冽声音,便先传来:
“是。”
在这之后,下一秒,严宁就一眼看到——
路琛人高马大的,正斜倚着门框,那双墨色眸子,也定定地、正正好地,回望向她。
紧接着。
路琛由上而下地,扫视了一遍她的穿着。
不是那种放肆打量的神情,而是眉目专注,甚至,可以说是在欣赏的样子。
可,也因为他这一眼。
严宁立刻感觉自己从头到脚,在他目光所到之处,依次地,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开始卡壳。
明明是瞬息的时间。
却好似漫长到海枯石烂。
还好,在严宁感觉自己就快要承受不住前。
路琛终于抬眼,再次看向她的眼眸。
他笑。
却又认真专注,对她说:
“特别好看。”
那双墨眸眸底深邃。
即便浸透了笑意,到底,还是没能藏住,那一点隐隐的侵略性。
不过,严宁对此已然注意不能。
因为他的这一句话。
那一刹那,那些这些天里,她好不容易费力压制、刻意埋藏、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莫名情绪。
在这一刻。
就如同大地震般破土而出,顶上的封印也跟着冰消瓦解,无数只关不住的蝴蝶从那个箱子里纷飞出来……
第54章 触碰
严宁又开始紧张到不能自已。
顶着那人仍旧浅浅笑着,看过来的目光。
她甚至,有些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脸颊又也隐隐在灼热……
慌张之下。
严宁只好,先不由分说地,将目光先和那人错开,然后,略显拙劣地低头,弯腰。
她现在心太乱,亟需一点时间整理。
但,她突然停下。
一旁的辛静也不免奇怪,那句本来已经脱口而出的“路神”,后面的“好眼光”还没说。
辛静就一扭头,转而关心起身旁好友的情况:
“宁宁,你怎么啦?”
而严宁,骤然听到那两个字后,顿时更有些不自在。
严宁随口找了个理由,视线往地上飘,掩饰道,“我……鞋子,好像有点不太舒服。”
等到严宁有些磨叽地调整完鞋子,心情还是完全乱七八糟的,刚好,这时,杜莹又招呼严宁过去,说要再帮她整理一下头发。
严宁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样,她走过去,就有了一个正当的理由。
要不然,严宁真的觉得,她可能就要被封印在原地。
因为某个人的目光。
某个人的存在。
再抬步,往后排走时。
虽然,严宁已经努力做到目不斜视,平复呼吸,但其实,还是不由感觉自己像心虚的窃贼,破绽百出,却仍不想被人看出来。
又在同时,严宁分了些心神,忍不住在想——
真的。
好奇怪。
明明。
路琛……
和别人说了差不多的话。
可为什么。
听他一开口。
她就这样像被下了魔药,心跳骤然加速,快到简直快要不能呼吸呢?
很快,到教室后排。
严宁平稳地坐在了椅子上,但,余光中,门框旁那道身影一直没走。
她越是告诉自己,不要去注意他。
可心情就越是作对。
甚至,越来越紧张得,手脚简直都快不知该怎么放……
严宁和橙火乐队的表演,是校庆几个串烧开场歌曲之一。
距离八点整的正式演出,没剩多长时间了。
杜莹帮严宁整理完头发,也忙去换演出服,这边,只剩下严宁和辛静,还有一早来就换好衣服的刘贺,以及和他闲聊着的,路琛。
严宁实在没有办法。
让自己,不去在意旁边。
所以,为了转移注意力,也稍微缓解下紧张,严宁拿出那张早就记得滚瓜烂熟的歌词纸,强迫自己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地复习。
辛静收了消息在回复,安静地,陪着严宁。
等严宁手里那张纸翻过第五遍。
辛静像是忽而想起什么一般,压低了下声音,凑过来,问:
“对了,宁宁,阿姨和叔叔今天会来校庆节吗?”
严宁打算专心再看一遍歌词的视线一顿,记忆不由闪跳到昨晚,和父母说校庆邀请函时的画面。
而后,严宁点了下头,轻声回答:
“来的。”
辛静立刻担心:“啊?什么时候啊?他们会不会看到你的乐队表演啊?”
严宁之前也忧心过这件事。
甚至在昨晚,跟爸妈说校庆节事情时,严宁脑海中,是又有过一闪而过的冲动,想把乐队的事,直接告诉父母,不管他们态度如何,都邀请他们,来看她的这一次演出。
可冲动。
终究还是没有付诸实践。
太多不确定的可能性下。
严宁干脆把这一切,都交给命运来决定。
爸妈什么时候来,会不会看到她的乐队演出,都好,她都接受。
所以,此刻面对好友,严宁把那些繁杂的思绪暂时搁到一旁,扯出个笑来:
“可能,会吧。”
这笑容原本是正常的,是释然的。
但,注意力稍一分散到周围。
在严宁耳中,就不经意间,听到了身后交谈的话语。
“好啊,车的配置,我之后发你。”
车……
什么车?
一听到路琛熟悉的声音,散漫笑着,说出这句话后。
严宁就登时感觉,自己仿佛一只被捏住了后脖颈的猫。
虽然紧随其后,刘贺哈哈带笑的声音里,就有提到,他们说的,是骑行用的山地车。
但也,为时已晚。
不过几天前的那一个傍晚,在机车后座
,她紧紧抱着前面那人的那些触感、那些记忆,铺天盖地地,将她汹涌吞噬……
严宁才刚刚,好不容易平复一些下来的心绪,顿时乱得不能再乱。
甚至连带着,她脸上面向好友的那点笑容,都不由跟着变得勉强,快要维持不住。
辛静就错把这些反应,都当成了严宁,对于父母可能会察觉她参加乐队的忧虑。
辛静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边,又想宽慰好友,玩笑似的说了一句:
“没关系啦,我觉得,肯定不会这么巧的!宁宁,你就别担心了,除非你爸妈现在正好发消息说已经来了,要不,他们肯定是赶不上的!”
这话没错。
严宁强打起精神,忽略所有别的一切,点点头,和辛静相视一笑。
然而——
轻松快乐的氛围还没维持到一秒。
“叮铃”一声。
严宁放在桌上的手机,忽地,传来消息提醒音。
一对还看向彼此的好朋友,同时愣了。
隔了一秒,严宁才慢半拍地,拿过手机,解锁屏幕,一看——
竟然。
会一语成谶。
严向荣发来的信息,现在就明明白白地,写在屏幕上:-
[宁宁,我和你妈妈到一中门口了。]
辛静也看到了,立马慌了:
“啊啊啊!都怪我乌鸦嘴!这怎么办?你要让叔叔阿姨他们知道吗?还是我去帮你把他们拦下来?可是,我现在脑子好乱,不知道该怎么说诶。而且见到我,阿姨叔叔会不会起疑心啊?我怕我一去就露馅了……”
严宁下意识握紧了手机,本就因为心事而混乱的思绪,现在更是有些运转不能,一时拿不太定主意。
几乎就在同时。
“怎么了?”
身后,忽然传来,关切的、温柔的、带了些安抚意味的,路琛的声音。
毫无征兆。
又显然距离已近。
路琛,现在,就站在她身后。
大概,也正在看向她。
这一点认知,倏地,让让严宁脊背一紧,心脏不可控地开始狂跳,甚至根本做不到,伪装平静地回头开口,就先无意识地、太过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
辛静再次误以为,严宁这些都是对父母到来的为难表现。
时间紧急。
辛静脑筋一转,突然察觉,路琛实在不失为一个好的求助对象,于是,快人快语地对路琛道:
“路神,宁宁遇到了一点麻烦……”
没说背后原因,辛静只言简意赅地描述了一下,严宁不想让父母看到自己乐队舞台的事,并询问路琛能否帮忙。
听完,路琛未置可否的应了声,“是这样啊。”
严宁却也明白,他是,想听她的想法。
好在,在这短短一两分钟时间里,她又稍稍平复了下情绪,觉得,现在转头过去看路琛,她应该不至于把心虚都写在了脸上。
严宁努力调整好表情的同时,是这么预想的。
不过,想法虽好,但很快,她就又意识到了一个俗语——
什么叫做。
‘顾头不顾尾’。
因为,就在严宁略显机械地转身过去时,她注意力基本都放在了面部表情上,虽然这边是尽力维持住了正常,但,她的胳膊、腿,意识之外的部分,就露了馅儿。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转身动作,却因她用力失衡,竟带动椅背后仰,椅子腿翘起,甚至连她自己,都有一点人仰马翻的危险……
说时迟那时快。
在严宁心下一紧的同时,就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的、又未免太过及时地,搀扶住了她的胳膊,帮她稳住了身形。
短短一瞬的触碰。
温热的感知。
又如同。
惊天动地、惊涛骇浪。
那一刹那,倾身向前的少年,还未落座的少女,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都把视线,落在了彼此轻轻接触的肢体上。
谁都没有言语。
直到,翘起的椅子腿落地,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
严宁的视野中,那只才刚刚帮了她的手,转而,去扶住了她的椅子背。
同时,头顶,熟悉的清冽声音传来:
“没事吧?”
“没事……”
严宁落座,小小声的、努力装作平静地,答了一句。
却又忍不住在心里,道明真相一般,加上了,后面的那句,‘才怪’。
旁边,传来辛静捂住嘴的一声:“哇~”
严宁这才反应不太及时的,意识到了当下的情况——
来不及细究,从好友的视角,到底有没有看到,路琛迅疾伸手来扶住她的那一幕。
现在更难以解释的是。
此时,即便是转而扶了椅子背,路琛没有即刻退开,他仍俯着身,高大的身形,简直就像是用自己的身体,以半包围的姿态,将她圈在椅子上,保护了起来。
瞬间的反应,还可以说是本能。
但,这多停留的两三秒,背后可能意味着的,就有太多太多……
严宁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
她甚至,又不太敢去看眼前那个人的眼睛,只好把目光放向四周,试图找寻一下,能够转移的话题。
不想。
路琛好似察觉她的意图,先她一步,说了句:
“刘贺两分钟前被人叫走,去检查演出设备了。”
与此同时,他终于松开了放在她椅背上的手,起身,拉开距离,但也只往后撤了一小步。
然后,也没再给她喘息的时间。
路琛又开口,直接问:
“你要我帮忙吗?”
是了。
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
严宁的注意力,被顷刻拉回,她不能再耽搁、也不得不地,抬眸,终于,再次看向了眼前的人。
一缕晨光,正好打在少年的脸上,立体出众的五官,被描摹得如此清晰明了。
尤其那一双墨眸。
耀眼得。
快要让人无法直视。
可四目交接的那一刻。
紧张,顷刻,卷土重来的同时,严宁又因他那种熟悉的、令人心安,看向她的视线,而很奇妙的,又稍稍平静下来。
于是,严宁最终听从了当下的本心,看着路琛,点了点头。
下一刻。
光影交错中。
少年眉眼一弯,清浅笑着:
“那就安心,交给我吧。”
路琛走之前,还没忘也把辛静叫上,说需要辛静帮忙去校门口,认出哪两位是严宁的父母。
他一如既往的如此细致妥帖,就连做戏,也不忘做全套。
直到那道颀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严宁才立刻捂住灼热的脸颊,轻轻、悄悄的,呼出了一口绵长的气。
因为。
不知从何时起。
她竟。
忘记了呼吸-
上午八点整。
虽然历经了各种磨难曲折,但主唱严宁,还有橙火乐队的杜莹、刘贺、潘运珹,现下都站在了舞台后侧的候场区域。
主持人简短的开场白即将结束,几个人围在一起,手互相叠上,大家的脸上都是兴奋和紧张交织的,一起喊了声,“加油!”
而后。
就听主持人报幕,“下面有请橙火乐队,为我们带来,《肆意若我》!”
天晴。
唯有微风。
迎着清晨的朝阳,严宁听着自己“咚咚咚”跳得很快的心跳,一步步地,走上台去,站到了舞台前侧的立麦前。
台下,虽然时间尚早,但也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有不少观众在。
严宁的视线,稍微环视一圈后,就有些出乎意料地,在观众席前排的最左侧,看到了一抹亮眼的、熟悉的粉红色——
去校门口认人的辛静,去而复返,现下正拿着应援棒卖力挥舞。
一看到严宁看过来,辛静手挥的幅度顿时更大了些,然后还大力兴奋地拍了拍旁边,那个高大的身影。
严宁心神倏尔微动。
却又在下一秒,发觉——
那是个寸头,壮实的男生。
他手里拿着另一根粉红色的应援棒,人开始有一点笨拙地,学着辛静的样
子,同频挥舞。
看起来,像是方则安。
而那一刹那,严宁的脑海中,又不由浮现出,另一个拿着应援棒,将同样的动作,做出截然相反的帅气、随性的身影。
她不知道。
爸妈现在在哪儿。
也不知道。
路琛,现在如何了……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严宁又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调整了下呼吸,将这些杂念都转瞬压制。
她抬手,拿下话筒。
而后转身,看向身后的橙火乐队三人,在对上视线后,严宁一如既往地,微笑着,比出了一个“ok”的手势。
在听到音乐声起的那一刻。
严宁调转视线,握紧话筒,面向观众,同时,也感受到了,自己愈发剧烈的心跳声。
但她知道。
这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
宛如灵魂战栗共振般的极度兴奋。
此时此刻。
严宁忘记了一切。
只沉浸在这一首歌里。
她的声音,透过喇叭,响彻整个校园。
就像歌曲副歌唱得那样——
“青春本来
就该肆意若我
所有梦想
都该放手一搏”
一曲终了。
严宁从这次酣畅淋漓的舞台中抽离,再一次地听到自己强烈的,咚咚的心跳声。
严宁转头,看到杜莹、刘贺、潘运珹也是同样尽兴的表情,四人相视一笑,一起走到台前,鞠躬谢幕。
台下迎接她们的,是经久不停的、最真挚热烈的掌声。
起身后,严宁抬头,再次望向前方黑压压的人群。
这一刻,心绪太难以平静。
她知晓。
这些年少张扬,所有的悸动,都将会是一段浓墨重彩,留在她青春记忆中的华彩乐章。
严宁目光环视,再一次找到那抹熟悉的、奋力挥舞应援的亮粉色时。
她举手,也对台下的好友,热烈挥手回应。
只是。
与此同时。
在严宁心里的某一块角落。
一种小小的,却又难以忽视的——缺憾。
又悄然,开始蔓延。
第55章 不用谢
从舞台上下来。
严宁一点都不敢耽搁,直接跑着去到了之前的休息室。
她快速换回自己的衣服,洗脸卸妆,头发用皮筋扎成了丸子头的式样,然后就从多媒体楼出来,往相隔有些远的高二教室跑。
严宁之前就跟爸妈说过,校庆节,每个班都做了板报、展板之类的班级文化展示,她所在的高二理(4)班也不例外。
那会儿在休息室。
时间紧迫,在路琛说要帮她之后。
严宁快速一思索,便说,希望路琛能拦下她父母,把他们往教学楼带,并帮她拖延时间,到她乐队舞台表演结束。
此刻。
严宁心脏砰砰快跳着,刚快跑转过弯,视野中,就看到——
不远处,高二教学楼下。
空地上的小花坛前。
路琛一身简单干净的白色T恤,身姿挺拔,站在熹微的晨光中,他面带微笑,正对身旁人说着什么。
对面那两人,虽然是背对着严宁这边的,但她当然,还是一眼认出——是她的父母。
而且,从妈妈略微前倾的肢体语言,还有爸爸不时微微点头的动作,严宁也能明显看出,他们对路琛的印象,一定好得不得了。
严宁稍稍安了一点心。
但,她还是脚步没停地,继续跑着过来,一直到距离爸妈大概六七米远的地方,才停步,打算放匀呼吸之后,再过去。
严宁还刻意选了个,有告示栏能当遮挡物的地方,她探出脑袋,想观察下情况,同时整理思路,选个合适的时机,假装刚看到爸爸的短信,所以才姗姗来迟。
不想。
就在这时。
一道来自前方的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是路琛。
严宁心都快要一瞬间提起,以为,下一秒,爸妈也会转头过来,在她还完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和他们迎面遇上。
但,还好。
只一眼。
路琛就又收回视线,若无其事,温文有礼地,就像根本没有看到过她那样,继续,和她父母的交谈。
严宁这才又松了一口气。
严宁又谨慎地,往告示栏后面挪了挪,只露了一小半脑袋出去。
隔的不算太远。
她其实是隐约能听到,路琛现下话语的内容。
他在介绍,花坛正中那一块镌刻了校训的大石头。
而且讲起来,头头是道。
从那块石头的材质,到当年校友会联合赠送的典故,还有当时因为这块石头太重,再加上设备起重有限,落成时的艰难,都像故事一般,被他行云流水,还不失一些小幽默风趣地,一一道来。
几分钟后。
等路琛讲完。
不光林心慈和严向荣点头称赞,就连躲在不远处的严宁,都很有想要给他鼓掌的冲动。
但,严宁当然还是忍下了。
而且,时间差不多,她的呼吸也已经平复,是时候,该过去了。
严宁从告示栏后面出来,往前走。
她能感觉到,不远处的路琛,又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她。
但一直到她快到目的地。
路琛才一抬眸,朝这边,好似才忽然察觉到她一般,惊讶:
“诶?”
他倒是真的很。
演技精湛。
严宁忍不住小小的腹诽了一下。
与此同时,林心慈和严向荣也顺着路琛的目光转头,这才看到自家女儿,已然站在他们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严宁即刻调整好了表情,先试探性地先喊了一声,“爸爸,妈妈。”
而她放在后面的解释,还一句都没出口。
林心慈就笑眼弯弯,心情很不错地冲她招手,“宁宁,你快来!”
严宁闻言照做,旋即被妈妈的手放在肩头,人也被稍稍推着,正面面向路琛。
林心慈热情介绍: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她就是我的女儿,严宁。”
严宁稍一抬眼,就看见对面。
路琛端正地一点头。
“记得。”
而后,他视线转向她,唇角轻轻弯了下,礼仪周正地先打了个招呼一般,才又调转目光,看回林心慈,继续说:
“其实,除了惠泽小区——”
很短暂的一个停顿。
却也让严宁又不禁提心吊胆了一瞬,即便她直觉知道,路琛不可能会,说出什么吓人的话……
然后,她就听到:
“我们也在光荣榜上见过。”
少年站在微风里,浅浅微笑,就叫人如沐春风。
那一刻,严宁心情又松懈下来的同时,也再明白不过的意识到——
果然。
这个人。
根本就是滴水不漏。
大概,没有家长会不喜欢别人夸赞自家孩子优秀。
尤其这人本身,也在各种层面上,优秀到
,说是天才也不为过。
路琛如此这般,说隐晦,也直接地,夸了严宁一通后。
林心慈和严向荣那对路琛本就足够好的印象,明显就再上了一层楼。
林心慈甚至轻拍了下严宁的肩膀,颇为热切地,对严宁道:
“对了,宁宁,你可能还不知道,小琛还是赵爷爷、岑奶奶的孙子,他比你大一点,是应该叫‘哥哥’的。”
严宁:……
妈妈这明显是太过高兴了。
不光小名喊上了。
而且完全忘了——
她和路琛,根本就是同一届的,叫什么‘哥哥’啊!
还有,路琛刚刚究竟都和她爸妈说了些什么啊?怎么连生日这种,明显很私人的事,也都聊上了?
话又说回来,他也不过就比她大了几个月而已,她也不应当要叫他‘哥哥’啊……
而此刻。
对面。
那人黑眸浅浅笑着。
路琛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但显然,也全然没打算出手,帮她解围。
甚至从严宁的视角来看,他还有那么一点……
乐见其成的样子在。
严宁的面部肌肉有一点僵。
在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以应对当下情况的时候。
“于老师?”
林心慈忽然冲旁边热情地喊了一声。
一个月前,学校刚开过一场家长会,所以,现下,4班班主任老于,拎着装满养生茶的保温杯,从路旁经过时,林心慈一眼就把人认了出来。
老于,记性也挺好。
他扭头往这边一看,立马道,“哦,严宁妈妈,你好。”
老于再看旁边的严向荣,“这位是严宁爸爸吧?眉眼跟严宁真像。”
严向荣笑着点头应了。
老于最后头朝着路琛那边,目光还没落到实处,就道,“这是,严宁的哥哥?”
突然听到这话的严宁,再一次地:……
他、不、是!
真是。
没完了。
而在看清人脸的那一刻,老于一顿,又乐了,“哦,路琛啊,嘿,原来你们这是都认识啊,巧了么这不是。”
路琛微笑,颔首,挑不出任何错处的,跟老师问了声好。
他一副好好学生的模样。
但严宁却分明看到了,这人不动声色再次上扬的唇角。
分明就像是,露出了的一条狐狸尾巴。
还是愉悦勾起、轻轻甩动的那种。
甚至在打完招呼之后,路琛视线收回时,有那么一瞬,正正好地,和严宁对上。
他轻抬了下眉梢,笑得,更愉快了些。
严宁再再次:……
她猛然扭过头去,暂时,不打算再看他了。
正好碰上了严宁的班主任,即便不说学习,出于礼貌,林心慈和严向荣,肯定也是要和老于稍微聊上几句的。
三人在旁边的路上说话。
隔了几步远,在花坛这边,暂时只剩下了严宁,还有路琛。
远处的操场上,校庆节目正火热上演,不时有音乐声隐隐传来,教学楼这边,基本没什么人在,自然也不会有人注意这边。
所以,严宁没再拉开和路琛的距离,只是保持着目光,定定看向林心慈几人的姿态。
而路琛。
他人也没走,转了个身,学着她的样子,把视线,调整成了相同的方向。
同时,他又稍微往后退了一小步,于是两人到了一个平齐的水平线上。
严宁余光注意着他的动作。
很快,就听到,路琛压低的声音,从旁传来:
“后悔自己太胆小?”
严宁一时愣住了。
隔了两三秒,她才小声回了句,“你怎么知道的?”
她没有否认。
甚至怀疑。
这个人。
果然是在她脑袋里装了监控吧?
此时此刻,看着不远处的父母,她刚才在舞台上谢幕时的那种遗憾,也慢慢清晰浮现出来——
虽然顾此失彼,向来是人生常态。
可她还是忍不住,有一点点的,后悔。
后悔没有再勇敢一些,给自己一个机会,让父母看到,她人生第一次的乐队舞台……
不过……她才刚刚想通的这件事,他怎么就,这么快地,也知道了?
路琛似是轻笑了一声。
但严宁还保持着望着旁边的目光,看不到路琛的表情。
却又听他继续道:
“没有哦,你只是胆子不大得,很合适罢了。”
严宁完全愣住一瞬后。
心情,又顷刻,如同复苏般袭来。
她该怎么去形容,这一刻的感受呢?
就像是。
一颗小石子被投入心湖。
泛起阵阵难平的涟漪同时,又很快叫人更惊讶地发现——
那不是石子。
而是一颗蜜心的糖果。
“还有,”
路琛的嗓音,继续淡淡传来:
“其实刘贺找了人,在舞台下录制了你们乐队演出的全程,所以,要是哪天你想,也可以和你的父母一起重看。”
那一点遗憾,竟也有了弥补的拼图。
严宁实在找不到可以确切描绘此刻心境的词语。
她的万千言语。
最终,只化作了一句略显单薄的,“谢谢。”
“谢我什么?”
这次,严宁听真切了,身旁这人就是在笑。
“这原本是刘贺想要当做惊喜,送给你们的,你不怪我提前泄密就好。”
严宁忍下心中的震荡,微微点了下头,当然说:“不怪你。”
微风带着树影轻轻晃动,花坛里盛开着大片花朵,混杂的花香,和着清风,浅浅飘来。
但也不知,是不是离旁边那人太近的缘故。
现下,从那些香气里。
严宁仿佛还闻到了一点,似有若无的,柑橘味道的幽香。
一时间。
那些方才因为另一种紧张,而抛之脑后、暂时遗忘的,对于身旁这个人的各种异样情愫,又在这一种太过熟悉的、来自他身上的香味下。
顷刻间,又不知第多少次地,如同巨大汹涌的海浪一般,对严宁席卷而来。
对于近在咫尺的。
那个人的存在。
严宁又开始不自然地,变得紧张。
就在这时。
不远处,不知聊到了什么,老于和林心慈、严向荣,都忽而回头,往花坛这儿看了一眼。
严宁一瞬间绷紧了脊背。
又在余光中,看到路琛微笑,朝那边点头示意。
她不自觉地学着他的样子,照做。
等大人们也笑着收回目光后。
路琛仍看着那边,又开口道:“还有,暴露身份,我也是权宜之计。”
他轻叹一声,好似在回忆当时的两难:
“不然我真的很难解释,在校门口那么多人里,为什么单单就非得找上,明显在等人的你父母。”
严宁知道,路琛指的是,暴露他自己是岑奶奶赵爷爷孙儿的事。
其实,她当时把拖延时间的任务,交给他,虽然尤其信任他的能力,但也隐隐预料到了这事很难办。
所以现在。
已经可以说是最好的局面了。
“这一点,你应该也不会怪我吧?”
被路琛这么一问。
严宁顾不得别的情绪,二话不说地连忙再次点头,“不怪你!”
“那就好。”路琛嗓音带着些笑。
而后,他又话锋一转,“不过,这个,倒也不用谢我。”
也不知路琛想到了什么,他嗓音夹杂的笑意明显更甚,又道:
“如果非要做点儿什么的话,给我当回报的话——
不如,叫声‘哥哥’?”
什么???
严宁一时有点没太反应过来。
可路琛语气太过稀松平常。
所以,严宁甚至有一瞬间怀疑,是自己刚刚是听错了。
但是,周围安静,没有别的声音干扰。
她略一回忆,就又十分确定,自己没有误听。
那一刻,严宁的脑海中,不知怎么就回忆起,当初,在街舞班门口,路琛笑意盈盈,叫她“姐姐”时的模样。
她脑子太乱,不太能顺畅思考。
而且,再想想看,他真的帮了她太多的忙。
那两个字。
好像,也变得,没有那么难出口了……
虽然,她心脏一瞬间极限提速“砰砰”快跳到,好似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但,做了决定之后,严宁还是压制了下心绪。
她张了张嘴,正想试着发出声音:
“……”
就听旁边又一声轻笑。
路琛接着开口,“好了,不逗你了,我可没打算真占这个便宜。”
于是严宁及时收
声,空咬了一下空气。
方才的那些心里建设也白做了。
严宁:……
她本来。
也没打算给好吗!!
还不是因为某、个、人!!!
严宁实在有点气恼,不假思索地,忍不住抬头,瞪了一眼旁边的路琛。
这人身为始作俑者。
也垂眸看她,还笑得一脸悠然自得。
明显是,他知道错了。
但也还敢。
他还是在逗人!
不过,这一刻,从另一种层面来说,这样和路琛有来有回地开开玩笑,严宁倒是又找回来了几分,之前那种和他相处时候的自在。
她的心情,好像也跟着放松了一些。
然而,没等严宁高兴,以为自己终于恢复正常。
两人对视的时间,稍微一变长。
相顾无言。
可他落在她脸庞的目光,是那样的温柔,又专注。
而她,定定回望着他那一双漆黑的,简直在诱人沉溺的瞳眸。
那些异样。
又开始咄咄逼人地,对她找上门来……
她这哪里是变好了?
分明是‘病症’又加重了才对……
意识到这一点。
严宁立刻仿佛逃跑一般,忙低头,错开眼,而后,又装作要看父母的模样,把视线重新放回那边的路上。
却又控制不住地在想——
如果,他能不看到她开始染红的脸颊的话。
应该不会觉得,她太奇怪吧?
还有。
他刚刚,为什么要盯着她一直看啊?
难道是,她脸上的妆没卸干净?她刚才来的匆忙,只用了杜莹给的卸妆膏,匆匆忙忙地洗了脸,也没仔细看,是不是都洗干净了……
严宁心里胡乱想着,又同时默默祈祷,期盼父母赶紧和班主任聊完,给她快点离开这里的理由。
老天在这时显灵。
那边,林心慈忽而回过头来,对严宁招手,喊她过去。
严宁微怔了下,正想抬步。
在这同时,老于摆摆手,笑着说了句什么,拎着保温杯就要转身,往教学楼走。
那边显然是一个未竟的告别仪式。
因为这一点差错。
林心慈和严向荣的目光,又都落回到了老于身上,大人们做着最后的寒暄。
严宁则还在原地,暂时没有动。
“之前忘了告诉你,”
身边的路琛,在这个空档,再一次地开口,语速比以往稍快了一点。但他压低的声音,却也一字一句地,认真,又清晰地,落在她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