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玉林那意思清楚着呢,说的是不建议小孩喝,他是大人了。
庄民国受了“人家说”影响呢,他一直觉得就是大人也不该经常喝,但他说了,也不知道他们听不听。
老人都有这个通病,防患于未然呢。
庄秋给的“洋汽水”有三罐,庄民国看了看两个眼巴巴的儿子,把“洋汽水”给收了。
不给他们喝。
小孩喝了这个不好呢。
庄民国也不懂这个“洋汽水”里边含了这么多东西,对男孩到底有没有影响,他就怕有呢。
庄玉林还跟他讨价还价:“爸爸,我就喝一口。”喝了,他就是第一个喝“洋汽水”的人了。
小二玉春也仰着脸:“爸爸我也喝一口。”
庄民国还是不同意,晚上跟陈夏花悄悄说的,“你跟爹娘一人喝一罐,把“洋汽水”给喝了,免得他们惦记。”
陈夏花给庄玉林他们兄弟补衣裳,两个孩子整天在学校跳,衣裳裤子、鞋子都费得快,陈夏花两三天就要给他们补一回。
他们大人的衣裳上还有几个补丁,孩子身上是没有了的,学校的孩子都穿得干干净净的,都怕给他们打了补丁去学校叫人笑呢。
陈夏花抬头看了庄民国一眼,“我不喝,给他们喝。”
“这“洋汽水”孩子喝多了不好呢,还不如咱们的大米饭补人呢,过些天厂里□□了,去公社里买点肉给他们炖,吃这些才能长得好呢。”庄民国他们砖窑厂经常缺票,都是东西抵的,像麦乳精这种“高档货”也就两回,其他就是水果罐头来补。
肉票更少了,从去年进厂就发了两回。
“女厂长”庄秋经常往县里跑,已经确定这个月发工资□□,里头就有一张肉票。
“真的,有肉票了。”陈夏花衣裳都不补了,高高兴兴的从柜子里拿了几块钱出来,准备等有了票就去买肉。
她还说呢,“给爹娘也补补。”
庄民国心里也高兴,“都补,咱们家都补补。”
他拿了丝巾来,递到陈夏花面前:“这块丝巾你试试。”
陈夏花早就看到这块丝巾了,女人呢,就没有不爱美的,这块丝巾颜色鲜艳又好看,谁不喜欢呢。
陈夏花现在还不是几十年后那个一心要省吃俭用,给两个儿子存钱的老太太,庄民国一直催她戴上去试试,陈夏花推了两回,就戴在脖子上了。
丝巾戴法简单,陈夏花也只围了一圈儿,她问庄民国:“好看不好看。”
“好看,特别好看。”要真说怎么怎么好看,庄民国也说不出来。
他看过视频号,人家几十年后那些小年轻哄人,说甜言蜜语那才是厉害呢,在学校里就追求女同学,还要到女同学住的楼下唱歌弹琴的表白呢,旁边还有一群同学为官起哄。
庄民国他们一群老头老太太都看过,还说呢,说,“现在的年轻人不害臊。”
庄民国代入了下自己,恐怕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家小二说的,“只要脸皮厚,不好意思的都是别人。”
他们这一辈人儿,还没学会呢。
陈夏花听他夸了一句就高兴了,戴着丝巾在镜子面前转了两圈。
镜子是陈夏花嫁人的时候带过来的,圆盘,坐垫是铁圈,这两年公社卖的镜子又换了新花样,现在都是胶框,颜色还多,陈夏花上回送卷心菜苗子去公社,福嫂子还满了一个,还叫陈夏花也挑一个呢,陈夏花嫌贵了,舍不得。
天气热,陈夏花戴了一回就收到柜子里头去了,回去把庄玉林他们兄弟的衣服给补好了,叫庄民国给他们送过去,这衣服是明天要穿去学校的。
庄玉林这个班长“干部”是工人家庭的小同志,以后也是要接班当工人的,杜老师也不说他写的作文“上不得台面”了。
庄玉林更精明,他现在每回写了作文,就拿去找邱老师看,让邱老师给他批红字。
邱老师妈妈看了上回庄玉林写的“我的邱老师”,见了庄玉林还特地抓了一把糖给他吃呢,说他写得好呢,家属楼的老太太们都知道邱老师了不起呢。
庄玉林还知道“借花献佛”,把人家邱老师妈妈送的糖果每人一颗给班上的同学,小同志们吃,小同志们得了奖励,都跟着他写作文,有写村里的小树林“形状像鸡”,还有写河边的溪沟就像妈妈做的饭菜,“没味道”。
全班只有班长庄玉林的妈妈是全班同学都通过的,“好妈妈”呢。
两个孩子都会自己穿衣服了,冬□□服厚实,都是庄民国两个给他们穿,现在衣服薄,每天都是他们自己穿,庄民国把衣服放他们床边上,又把小二玉春搭在哥哥玉林身上的小腿给他推回去,这才回房。
他们也要准备睡下了,陈夏花明天要开菜地,家里的苗子要卖了,他们这回卖的是新苗子,叫花椰菜,公社的齐玉大姐给他们找的种子,他男人是县里供销社的经理,跟城里关系好着呢,菜种就是她男人弄过来的。
说好了,到时候他们的花椰菜苗子要放一半在公社里卖,等花椰菜收成了,公社也会大量收的。
公社自己派人来拉苗子,倒是用不着他们再跑一趟了。
一大早,庄民国先送两个儿子去读书,陈夏花带着庄炮仗两个也往菜地赶,要给供销社的苗子装篓子呢。
陈夏花怕忙不过来,昨天就跟福嫂子说了,请她过来帮忙一天,福嫂子吃了早饭就过来了。
庄炮仗编的篓子全用上了,供销社过来的人还想拉一些走呢,过来买苗子的人不干了,“你们全拉走了,我们买什么。”
花椰菜苗子卖得快,上午十点过就卖光了。
庄炮仗手上戴的手表。
庄家买了只手表,庄民国没票,跟人家买的二手手表,前天才买到,花了四十块,现在最便宜的手表六十块,上海牌那个手表要一百二十块一块呢。
一年挣工分的时候分的钱刚好能买得起一块上海手表的。
这表是男士手表,砖窑厂里有闹钟,时间到了就下班,庄民国用不着戴,把表一给他爹庄炮仗,他爹这两天就喜欢出门了。
工人母亲刘三婶跟田婆子两个喜欢抱着收音机在村里走,下回遇上了,她们俩要是说话,庄炮仗就把自己的手表给露出来。
二十块就能买个最便宜的收音机了,他这手表都够买两个了。向婆子说的,“这老头子,以前叫都叫不出去,还说我喜欢到处走,现在吃了饭,人影都没了。”
庄民国剥着手里的菜,陈夏花在里边烧饭呢,往院子里在写作业的庄玉林兄弟两个身上看了看,“让他多出去走走也好,在家里闷着不是事儿。”
庄炮仗出去干什么呢?他也是出去炫耀的。
人家就羡慕呢,“你儿子当上工人了,你连手表都戴上了呢。”
庄民国买了手表,庄民安也说要给两个老的买个最便宜的收音机,刘春枝拦着不让,“买过去是给别人家买的,你爹一个听不成?”
福嫂子帮了一天忙,晚上陈夏花跟庄民国说起这事儿,庄民国说了个主意,“给福嫂子结工资,以后肯定还有请她的时候,不能回回叫人白帮忙的。”
陈夏花就是觉得这事儿不好办,白请人觉得不好意思呢,听了这话心里一松,“行,我明天把钱给她送过去。”
现在没有请人的,价格也不好说,就按挣工分的时候一天算成钱给。
他大儿玉林说的,“没人愿意白帮忙的。”
下头的工人还不愿意白上班呢。
隔天,庄民国还没上班,供销社大姐齐玉带着她男人登门了。
男人穿得齐整,皮鞋黑亮,是县里供销社的经理呢,还跟庄民国握了手,说要跟他,“谈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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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庄民国就没做过生意。
人家都说他家大儿子庄玉林当了“小老板”, 还把生意做那么大,他们家天生就是会做生意,做买卖的, 换了别人,就是给钱都不一定会做。
庄民国一辈子都是老实人, 屁都打不出,这些他们都看到过的, 就说庄玉林这是遗传了谁呢?遗传了他爷爷庄炮仗。
说他爹走得早, 摔了腿之前, 以前也是出去见过世面的人,肯定不跟他们一样,什么都没出去看过, 后辈子孙也跟着只有打工的份。
夸庄民国, 都说他本份老实, 不是个做生意的苗子。
供销社的齐玉大姐男人成大哥是在县里头当经理的,是领导呢, 两个人来, 骑的凤凰牌儿的自行车, 那一身的领导气势可比在县里当工人的刘大壮同志强。
成大哥还喊他同志, 跟他握手呢。
成大哥说的谈什么合作呢?“育苗子。”
公社供销社拉过去的苗子, 在供销社里头就卖光了,成大哥坐下跟庄民国谈起来,“产量还是少了啊。”
田地多育些苗子, 苗子一多, 他们就可以拉到县里公社去卖,卖给县郊的大队,以后蔬菜多了, 供应了供销社、县里,还能往城里送。
城里供应多了,他们县里、公社里蔬菜稳定往城里供,以后这县里就能成为城里出名的“蔬菜县”了。
“扩大规模是迫在眉睫的事,对你们,对我们供销社,对所有的农户,都是有好处的,“钱袋子”充足了,“米袋子”、“菜篮子”才有着落啊。”
他们育苗子,背后还有供销社给背书呢。
成大哥几句就把“蔬菜县”大盖帽给盖上了。
上辈子他们县不叫“蔬菜县”,县里头也没有什么出彩的,跟其他的县里也没区别,都是出去打工的,还成了有名的“留守县”,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都是老弱妇孺。
姜辰的房地产公司办起来后,房地产公司下边的工地招的都是当地人,出了个大商人,富豪,他们县里这才有名呢。
说是“建设县”。
庄民国这辈子没想多的,只想卖苗子挣够钱,让两个儿子去读书,读高中,读大学,以后卖苗子不行了,他要是从厂里下了岗,就去姜辰的工地打工。
姜辰的工地不拖欠工资,他卖力气总能把两个儿子供出来的。
想把苗子地再扩大的事儿,庄民国想都没想过的。
成大哥是县里供销社经理,忙着呢,临走还给他放了话的,“大胆干,搞创新,搞产量,把人们的需求当做第一位。”
庄民国还要上班呢,也没空跟陈夏花他们商量。
他叫庄玉林两个背了书包,要送他们去学校读书。
庄玉林听命令,把自己的蓝色小书包给背在背上,还学大人的模样,认真着一张脸:“庄同志,我已经准备好了,可以走了。”
小二玉春要慢些,书包还没背稳呢,就要往他们跟前儿跑,陈夏花把他背后的书包一提,让他把书包背好了,几步跑到跟前,“庄同志,我也好了。”
都是学人家成经理呢。
成经理一来就是喊的庄同志。
“行,两位小同志读书了。”庄民国耽搁了好一会呢,没让他们兄弟自己走,路上抱了一段儿,快要到学校了,路上的小同志不少,不让抱了。
庄玉林跟庄玉春还找到了自己班上的小同志们,手拉着手,一路上高高兴兴的走进学校去。
庄民国看他们进了校门,才从五生产队去三生产队的厂子里上班。
二组组长过来跟庄民国又说了下明天帮他上班的事,怕他忘了的,还带庄民国去二组那边看了,他们三组是管砖窑,二组那边是负责运出来把砖放外头垒着,给他们一组三组运砖料,事情不复杂,庄民还是认真记下了。
二组组长还问他:“姜厂长要办个队伍,说是专门给人建房子,在找人呢。”
他说的姜厂长,就是砖窑厂前任“厂长”,姜辰。
“我丈母娘一直叫我给小舅子也找个工作呢,工人我是没办法了,”就是想走门路把人安排进这个建房子的队伍去。
县里的厂要盖家属楼呢,去年把砖都给拉过去了,说要建房子,厂里的工人也等着盖了房子分了住进去呢,到今年建房子的一直没信儿,那边设计院的图纸都下来了,一直动不了工,说人手不够,让他们排队等着。
县里的厂子着急盖房子,再不盖房子,工人家属住不下都要住到领导家里去了,催了施工的也没用,几个厂没办法,联合起来找了姜辰,他手上有砖窑厂出砖,再让他找个队伍帮忙把家属楼盖上去。
县里几个厂子出钱,人由姜辰找。
相当于是什么呢?外包出去。
二组组长惦记起了这个建房子队伍,庄民国下午上班,也是突然一顿,他拐到庄秋“庄厂长”的办公室,“三妹,姜辰的建筑队不是要明年才扯旗组队伍么?”
庄秋先纠正了他:“在厂里叫我庄厂长。”
“庄厂长。”
“县里那些厂催得厉害,姜辰说今年先组队伍,人齐的话过几个月就可以动工了。”庄秋还说呢,“二哥,建筑队不是铁饭碗,不保险。”
庄秋还以为庄民国想去工地上上班呢。
庄民国摆摆手:“不是我去,是大哥在家里呢。”
大嫂刘春枝多厉害啊,上蹿下跳的,非要庄民安也挣大钱给她用,在家里不是摔盆摔碗就是骂人,庄民安就带着大妞两个躲出去干活,少听她骂。
庄民国是想介绍他大哥庄民安去姜辰的建筑队打工呢。
“四妹家的韩志杰也要去呢。”庄秋前几天才去了红枣大队看庄蓝,“小利身子弱,要吃奶粉,他不去上班家里谁挣钱的。”
小利就是大儿庄玉林说的四姑家的表弟呢,韩利出去打工,正找到了庄玉林这个表哥的店里去了,韩志杰浑,韩利出去打工挣钱都不愿意跟他这个二流子爸爸住一起。
他们的下一辈,只有姜阳没吃什么苦,他有庄秋这个“财务总监”的妈妈,还有一个出了名儿的房地产公司老总的叔叔,读高中都是在城里读的,家里吃的用的都是“洋牌子”,光是玩具,姜辰这个当叔叔的就给他买了好几箱。
等姜阳大学毕业,就直接进了姜辰这个“老总”叔叔的公司,姜辰没结婚,姜阳就被人说成是什么呢?“去接班。”
“太子爷”呢。
“他该去,两个孩子呢,都指着他养家糊口呢,上回他还跟我保证了,说以后要改的。”去了建筑队,工地上干活,就是韩志杰想偷懒都不行了。
卖力气的活计,打一天工下来,他哪有时间去东想西想的。
庄秋连这个妹夫的工资都算好了的,“一个月二十块,直接拿给四妹。”
工地上还包吃包住呢,没用钱的地方。
建筑队的事,庄秋第一个就想到了妹夫韩志杰,大哥庄民安那里,大嫂刘春枝这两年把姐姐妹妹给得罪光了,他们逢年过节都不走动的了,庄秋就怕惹上他们家的麻烦。
庄民国就住隔壁呢,更有体会,“大嫂是大嫂,大哥是大哥,说白了,也都是穷闹的。”
四妹夫都打工有工资了,他们兄妹三个都过得不差,就大哥一个人过得苦,都是兄弟姐妹,哪里忍心的,他们也只是给大哥庄民国介绍这个工作,让他也领得上工资,以后怎么过,这就是各家自己的事了。
就像上辈子,庄秋家的日子过得那样富裕,他们也没去连吃带喝占便宜的。
大儿玉林这个“小老板”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做批发生意是人姜辰牵线的,庄玉林要做下来,该跑的还要自己跑,跑工厂、跑店铺,搞销售,拿货采购,请人喝酒、送礼,要是只靠别人介绍,自己不努力,天上就是掉了馅饼也砸不到头上来的。
这是小二玉春说的,说他哥挣钱不容易,他倒好,“手松。”
庄秋又回去问了问,隔了两天跟庄民国说的,“大哥要是去,等八月秋收过了就走,他要是不去就算了。”
七月开始就秋收了,生产队已经不吹哨子,不打锣鼓了,社员们还是跟集体挣工分的时候一样,天不亮就出去割稻谷、收玉米了。
庄民国帮着收到天亮,回来烧了饭吃了才去上班。
他们家的田地少,两块田的稻谷,两块土的玉米,是村里第一个收完的,他们院子的梨熟得早,现在家里的梨不送去公社换钱了,等他们从地里忙了回来吃,正好解解渴的。
小孩脾胃弱,庄玉林他们兄弟吃梨子都是两个人吃一个。
庄民国给庄秋带了几个去,送庄玉林他们兄弟读书,正好见了庄民安担了一挑玉米回来,问他:“大哥,我上回说的事儿你想好了没,我好去回个话,你要是不去,好叫人家重新再找一个。”
庄民安放下挑子,整个人又沉又闷:“二弟,你去回了吧,我就不去了。”
刘春枝不要他去,庄民安回去说了一回,刘春枝就说庄民国他们几兄妹这是在“施舍”呢,要是真想对他这个当大哥的好,怎么不让他也进厂去当“工人”。
她说这是他们几兄妹看不上她刘春枝呢。
“行,回头我跟三妹说一声。”庄民国要走,走后边背着玉米回来的刘春枝把他拦下,“谁说他不去的,都是亲戚,好处又不能叫你们占光了。”
刘春枝说不要庄民安去,她是想拿拿乔呢,让这兄妹几个来请他去。
他们服软了,她这口“气”才能出。
二十块一个月的工资,凭什么不要的。
庄民国又看了庄民安,他看了刘春枝一眼,又耷拉着头点了点:“要去。”
“行,三妹说了,等秋收过了就要去,到时候得带一床被子,衣服,工地上这些都没有,不带的话只有在县里买了。”
庄民国回头就跟庄秋说了。
姜辰这建筑队有二十几个人呢,县里的厂催得急,刚秋收完还没进粮仓就走了,庄民国跟陈夏花把粮食交到公社粮站去,家里剩下的粮食就是他们家的了。
村里去缴粮食的好多户,回来的路上热热闹闹的,庄民国在村口看了会,看着知青点还有些诧异,“怎么没看见几个知青了?”
“回去了呗。”有人回了句。
知青从去年就能参加高考了,到今年还有人在复习,准备参加高考呢,还有一部分是在城里找到了工作岗位,要回去接班上工了,人就少了。
庄民国点点头,他们生产队的知青还好,没闹出过事来,回去的时候,村里也都尽力给他们评了好的。
回去过后,把粮食装进粮仓里头,今年就算是忙过了。
他们的苗子该到忙的时候了,秋收完,田地都是空着的,空田还能种一轮,是粮站的晚稻种,种土豆,庄民国他们家没动。
他们还在商量要不要把空着的田土都弄成苗田呢。
要把家里的田土全弄成苗田,家里人手就不够,还要请人来帮忙,他们祖祖辈辈种粮食,突然不种,心里还不踏实。
陈夏花跟向婆子不插言。
庄民国心头还犹豫着的,他爹庄炮仗倒是比他果断:“种!人家成经理都说有供销社在前头背书了,姜辰小子不是说了吗,有组织在,这就是正规的,不是偷摸做的。”
姜辰没来家里两回,跟他爹倒是说得来。
庄民国犹豫什么呢?每年要缴粮食呢。
不种粮食,就要掏钱买来上交。
“买那点粮食贵,还是苗子地挣钱你不知道?”家里这两年添了不少好东西的。
新盆子,毛巾,衣裳鞋子,手表,还有过两年要给老婆子买的“金镯子”。
陈夏花最清楚家里有多少钱的,家里四块苗子地,已经挣了大几百了,箱子里都存了上千块了。
庄民国也知道,还跟她说找时间去银行把钱存了。
他咬咬牙:“那,种吧!”
“这就对了。”
作者有话要说:庄民国:可能“小老板”真是隔代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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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农村人就没有不重视土地的, 庄家的田地全改成了育苗地,还在村里热闹了好几天。
他们三生产队的“双职工”家庭刘家,人家还种了粮食的呢。
说他们这是, “城里人做派。”
上辈子外边又流行什么“无公害蔬菜”了,庄玉林他们兄弟专门请了人在家里种田, 帮着庄民国两个种菜,也有说的呢。
说他们,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这是挣钱了, 撒钱来请人种地呢。”
“地主做派”。
“地主老爷”就是请人种, 自己翘着腿儿享福的。
话是村里的几个碎嘴婆子嘴里传出来的,以田婆子几个为首, 福嫂子过来跟他们说的,庄民国去上班了, 陈夏花要忙育苗地的事, 福嫂子去了田地里过来,在他们田边跟他们说话。
以前闲下来都是陈夏花带了毛线去福嫂子家打毛衣毛裤,现在她忙呢,都成福嫂子他们主动过来了。
福嫂子他们家也种了不少菜,都是在庄家买的苗子, 除了他们离得近的几家, 工人刘家、田家持着身份不肯重呢,工人母亲刘三婶说的, “我们家那可是工人家庭,用不着去占农民同志的便宜, 跟他们抢利的。”
工人刘大壮同志转正了,是正式工人了,一个月光是工资就是四五十, 工人母亲刘三婶就是每天在家里,都吃不完的。
村里的农民同志种的都不多,田地里最主要的还是种粮食为主。
为什么呢?粮食比菜更值钱啊。
前两年挣工分的时候,一年到头才分多少粮食的?现在当家做主了,肯定是要先种粮食,把粮食堆满了粮仓,不缺粮食吃,心里才安心的。
福嫂子家粮食收了后,这第二轮本来也准备种粮食的,庄福地都摊好了,福嫂子见了庄家的情形,把事情给按了下来,往庄家跑了好几天,回去就跟男人拍板,“种菜!”
把准备种粮食的田土全种上菜。
庄福还有些迟疑,想说粮食金贵的话,福嫂子斜倪他一眼,“家里去年卖菜挣了多少?”
现在能种的菜多,庄家先前田地里育的苗子已经能卖了,花椰菜、胡萝卜、卷心菜、青椒、莴苣,苗子都有半尺了,后边田里的苗子还在弄,福嫂子专门过去问的,问他们家什么时候卖苗子。
陈夏花说再养两天,“等他厂里忙过了就卖苗子,不然人手不够。”
就是说供销社要来拉苗子的意思。
福嫂子也问:“供销社又要拉一半走?”
公社里苗子不够,成经理还想把苗子拉到县里去呢,但这一半在公社都不够卖的。
陈夏花就说,“说过来先看看。”
供销社那边是先过来看看几个大队有多少人来买,买的人少,他们拉回去的就多,买的人多,就只有少拉些回去了。
“那我可得多买点了。”
庄民国下午下工,先去学校接了两个儿子放学,学校门口接孩子的家长不少,还有人骑了自行车过来的,一停在门外,接人的家长全往自行车上看过去。
男人爱车,自古就是,庄民国都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家里也不是买不起自行车,但买自行车要票,这票不好找,普通工人手头都是没有的,厂里又离得近,庄民国舍不得花那钱,也就舍了要买自行车的心思。
他等过几年买电视机。
电视机可比自行车贵,要好几百呢,买一台电视机一家人都可以看。
庄民国还记得,上辈子村里是工人刘家最先买了电视机,那时候能买得起电视机的人家就是村里最富裕的人家了,也是村里最受欢迎的,一到了下午,村里的人全跑去工人刘家看电视,黑白的电视机稀奇呢,每天上放的电视都能叫人讨论好久的,最红火的就是《白娘子》了,只要工人刘家的电视机里一唱起了那句“西湖的水,我的泪”,端了饭碗就往工人刘家跑的。
庄家穷啊,别说电视机了,家里连灯都不敢经常开,只有大儿玉林他们写作业晚了才开灯,就怕多用了电,多花了钱。
孩子就讨论电视机上播放的什么《黑猫警长》,庄玉林他们兄弟没去工人刘家几次,看不上电视,村里的孩子讨论,他们就挨不上边。
工人母亲刘三婶说的,“我们“双职工”的光沾不上,这穷啊就穷一窝了。”
说庄民国不肯娶他傻侄女的事,他们庄家要是去了工人刘家看电视剧,工人母亲刘三婶就要阴阳怪气刺几句,说他们穷。
当老子的穷,下一辈还要穷。
庄炮仗憋在心里气了好久,发了狠不让他们去工人刘家。
“人家看不上我们,去了做什么,叫人家笑话。”
到他走,庄家都没买上电视机。
庄玉林成了“小老板”,第一个买回家的就是一台彩电。
等陈夏花以后抽奖中了电视,这台彩电就被拉到镇上的房子去了。
这种话,没有人听了会舒服,庄民国也发了狠,自行车先不买,以后他要第一个买电视机!
庄民国等了好一会,幼儿班和其他年级的学生都出来了,就庄玉林他们二年级一班的还没出来。
庄民国问了二年级二班的同学,人家说了,“他们一班被留堂了。”
留堂是什么呢?是没有做完作业,作业出错太多的学生被老师留下来单独辅导。
小同志怕他不知道留堂的意思,还特意跟他解释了一下。
庄民国有些哭笑不得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小同志。”
小同志脸上还带着点红:“不、不客气,工人同志。”
庄玉林家的爸爸妈妈是孩子们眼里的“好妈妈”,“工人爸爸”,辨识度很广的,他们学校的孩子都认识他们。
小同志说了话就蹦蹦跳跳的走了。
庄民国还牵着小二玉春呢,他还不知道什么叫留堂呢,仰着小脸问爸爸:“哥哥呢?”
“哥哥还没放学。”
庄玉林每天放学回家都是先做完了作业才玩耍,做完后还要辅导弟弟做功课,就是考试也经常考双百分,他对自己是有要求规划的呢,就是以后当“小老板”了,也没有坐在老板椅上高高在上的,什么也不管的。
相反他还教育庄民国这个当爸爸的呢。
说让他做事要先规划。
他要是因为作业没做完被留堂,庄民国是不信的。
学校外边已经没几个家长了,都是离得远的,他们这几个学生被留堂的家长又等了好一会,庄玉林他们二年级一班才放学了。
一个班上的学生出了校门,打了招呼就各自回家了,庄民国也带他们朝家走,他还没主动问,庄玉林先讲了他们被留堂的原因。
“高大明他们昨天去玩了,把卷子落在家里了,杜老师不信,非要他们把作业写完才能放学。”
杜老师还是严厉的,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那种。
“那你们呢?”
庄玉林他们其他人就纯粹是被“牵连”的了,杜老师说了,“学习干部没收上了作业,班长也没有督促好同学,各个小组长没有在放学前叮嘱两句。”
所以,班上的同学都被留下来了。
“二班的秦老师才不这样呢,秦老师说话温温柔柔的,我们班上同学都想去二年级二班读书。”
庄玉林还是觉得应该当“校长”呢,“工人爸爸”的身份在老师留堂的时候不管用,杜老师只听校长的话。
他当了班长这个“干部”要听老师的话。
算下来,是最没地位的了。
庄民国说,“要是秦老师收你们,你们去二班读也可以啊。”
庄玉林却叹了口气,哪有这么容易啊。
他一个班长,总不能抛下班上的小同志啊。
觉得自己可能没希望了,庄玉林牵着弟弟的手,跟他说了起来:“等你以后上小学了,就去邱老师班上,读二年级了就去秦老师班上,千万不要去杜老师班上。”
庄玉春乖乖听哥哥的话,“好,不去杜老师。”
庄玉林他们放学晚,回去天都擦黑了,陈夏花已经准备出门找他们了,手上还拿个手电筒,“爹娘都着急了,怕你们遇上什么事。”
庄民国把杜老师留堂的事说了说,“没事,都是一个大队的,还有我一个大男人呢,出不了什么事。”
“回去先吃饭吧,吃完了再写作业。”家里饭菜都烧好了好一会了,一直没看见他们回来,福嫂子家的两个小子和村长家的小蛋都放学回来了,他们一直没见到。
陈夏花也刚出门一会,连村都没出,又返回去。
福家两个小子跟小蛋是一起回来的,说见到庄民国“工人同志”在接人,他们就先回家了。
庄炮仗两个老的见他们全回来了,只说了声儿就去灶房端饭端菜了,刚吃了饭,还没收碗筷,田婆子一家找了来。
田婆子现在不是工人母亲刘三婶的“跟班”了,彻底翻身当家做主,成了退休工人的老妻了,是生产队日子过得最舒心的了。
都不用上工,只要照顾好工人同志就行。
她今儿没抱收音机,一张脸黑漆漆的,头发也乱得很,胸前的衣服还蹭了一大块黑斑,哭兮兮的,“庄民国啊,你可是咱们村里最有文化的了,可是小学毕业的,你说说,我这钱可怎么办啊。”
她递上来的钱被老鼠给啃了一大半了。
退休的工人同志到了田家住,一个月十来块钱,够退休工人跟田婆子吃香喝辣了,田婆子人老了开始享福了,没见过的没吃过的全搬了回来,就藏在她跟退休工人住的屋里,晚上偷偷躲在屋里吃。
她又舍不得把东西吃光,吃两口就放回去,家里又不爱打扫,时间一长,家里就进老鼠了。
庄民国没接那钱:“你这是把钱藏哪儿了?”
家里的箱子里头,老鼠是钻不进来的。
“我、我放床下边了。”田婆子觉得只有把钱放在身边才安全,怕放柜子里叫儿媳妇偷她钱呢。
把钱放在床下边,她田婆子那也是睡在钱上头的了。
退休工人好几个月的钱全在呢,被床底下的老鼠啃了个七七八八。
庄民国哪里知道该怎么办,只说:“去银行吧,看看银行有没有办法。”
田婆子这辈子都没去过银行,连邮局都没去过,腿都软了。
退休工人亲自去跑的,送过去叫人家银行一看,银行也没办法,都啃得没剩多少了,银行也变不出新的来。
田婆子在村里哭嚎了好几天。
庄民国后怕得很,跟陈夏花说,“等过年之前咱们也把钱给存了吧。”他们箱子里的钱是这几年的存款,要是没了,可比田婆子家那一百来块多多了。
陈夏花也同意。
“你哪天能休息,福嫂子都来问我们苗子什么时候卖了。”
庄民国算了算日子,“后天吧,我明天跟二组组长说一说。”
二组组长的小舅子也去姜辰的建筑队打工去了。
姜辰挑的这二十来个人都是他们红太阳大队的,他大哥庄民安跟妹夫韩志杰都去了,大嫂刘春枝在他大哥庄民安去的时候还不让他带被子去呢,就是换洗衣服都让他带了两件薄衣服,刘春枝打了主意的,想让庄民国一去工地就跟姜辰预支钱呢。几十年过后的工地上,农民工找老板预支钱是正常事,不过人家是预支“生活费”,有些工地不包饭的。
刘春枝想耍赖,还说让他去哭穷,领了钱去买最便宜的。
庄秋亲自过来了一趟,穿着软皮鞋往大房一去,“女厂长”的派头一摆,连大嫂都没喊,说了她要是耍浑,人就不用去了,以后这一个月二十块的工资她是别想要了。
庄秋亲自给大哥庄民安收拾了厚实的被子,给刘春枝她们母女几个留了一床,衣服什么的她没动,让刘春枝去拿的。
收拾完东西,庄秋直接带着人就走了。
向婆子过后跟庄民国说起来,说,“你大哥的婚事是当年你舅公那边做的媒,说你大嫂跟她娘家妈一样,性子泼,能当家做主,你大哥人老实,就得配泼辣货,她也太泼辣了点。”
这话她也只敢悄悄跟庄民国说了,刘春枝以前还装个面子光,现在见了人跟欠了她钱一样。
按刘春枝说的,撕破脸了,她也没必要对谁笑了。
庄民国跟二组组长没说好,二组组长抽不出空。
最后是跟一组组长换的。
还去厂长办公室做了个登记。
庄秋现在在学习呢,她的厂长办公桌上摆了好多书,庄秋上了几年学,小学没毕业就没去了,姜辰又给她找了小学课本、初中课本。
让姜东学,姜东一说起读书就找借口。
他还跟姜辰学:“你嫂子是“厂长”,那肯定要学,你也是“前厂长”,还管建筑队,你们都要学,我就是工人。”
工人只要会上工啊。
姜东一辈子没野心,姜辰当了房地产公司“老总”,庄秋成了“财务总监”,连儿子姜阳都要成了房地产公司的“太子爷”,就他一个小小的保安经理,人家提起他,还说他没出息,靠女人养,靠弟弟养,说他,“吃软饭。”
姜东心甘情愿吃软饭,他们两个老头子,每天就是给对方分享看到的短视频,还相约出去旅游过两回呢。
有吃有喝的,不比又劳又累来得好?
砖窑厂的工人大部分都不会写字,以前是庄秋帮他们登记,现在庄秋在学习,就要他们自己来写。
庄民国把两个人的名字登了上去,往庄秋那里看了一眼,她正在做试卷,迟迟没下笔,庄民国都走了两步了,又回来指给她看,“选这个。”
庄秋抬起头,把试卷往旁边一推:“你怎么知道。”
庄民国怎么知道呢?“二年级的题,前天玉林才带回来给我们看了。”
庄民国小学毕业,在家里也要辅导小学生的。
庄玉林不会的少,又耐得下性子,小二玉春性子没哥哥稳,经常加减法出错,多加或者少加,让他再数,又能数对。
每回都是犯同样的错。
庄玉林对弟弟这个“晃心大”都说,“以后你考试肯定全是××,得大鸭蛋。”
庄玉春指着自己墙上的小红花:“我有小红花。”
杜老师当了他们二年级一班的老师,庄玉林再没有得过“好学生”奖状啦。
“好学生”奖状全发给了杜老师说写得好的同学去了。
庄秋这个学习是自学呢,家里又没有人给她辅导,做题最慢了,她要做好一会才做完,还不知道对不对的。
被庄民国这个二哥看见她才学小学校的知识,庄秋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女厂长”心胸广,一会儿又恢复了,还把自己做好的拿给庄民国:“玉林他们做过的,你拿回去让玉林帮我看看。”
姜辰不是说过吗,“读书没有先后”,“读书没有年龄”。
还有什么活到老学到老呢。
她现在从头开始学,那也不算晚的。
“行吧。”庄民国把话说在了前头:“玉林他自己就是小学生,他要是给你批错了也没办法。”
庄秋心头有数:“我知道。”
下了班,庄民国就把庄秋这个“女厂长”的卷子给拿回去了,摆在大儿玉林的面前,让他给三姑姑批改作业。
还给他说了,“你这是小学生给厂长上课呢。”
庄玉林最喜欢“出风头”了,对给厂长上课比跟读幼儿班的弟弟上课还要积极。
第二天一早,家里开始卖苗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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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有庄民国在, 这回卖苗子没请人。
供销社的人来得晚,等苗子都卖了快大半才来的。
像福嫂子这些离得近的,一大早就过来买了, 这会都在田里栽苗子了。
供销社的齐大姐亲自来的,见了没剩多少的苗子, 二话没说就全拉走了,还让陈夏花带她去看了另外几块田土的苗子地。
陈夏花回来跟庄民国说的, “齐大姐说另外的苗子地的苗子他们公社都能全要了。”
所有的田地全育了苗子, 光凭他们四周这几个大队是吃不下的, 只有往公社送,庄民国今天负责给人捡苗子, 一来一回腰都酸了,现在才喝上一口水。
“好, 到时候让他们来拉苗子。”庄民国把水壶递给她, 让她也喝点水。
两个老的还好,庄民国怕他们累到,还让休息了几回,他跟陈夏花是从早到现在没休息过,水都没喝上一口。
供销社把苗子全拉走了, 庄民国他们就收拾东西了。
苗子地的竹块、树枝, 泥团都要捡出来,重新肥地, 中午就回家随便吃了点,庄民国没让两个老的去, 他跟陈夏花去肥地。
庄民国担挑子,陈夏花就翻田土,赶在庄玉林他们放学前, 把这几块田土肥了。
去接庄玉林他们兄弟放学的是向婆子。
庄蓝跟向婆子一起回来的。
她把韩媛媛跟韩利都带了过来,背了一包衣服,梳了个马尾,利索得很,跟庄民国和陈夏花打商量:“二哥嫂子,我把媛媛放你们家几个月吧,口粮我都带了,我带韩利去县里建筑队。”
庄蓝去建筑队做什么呢?她去煮饭。
姜辰的建筑队请的是县里的一个婆子,人家煮了几个月,说他们人多,煮饭太费事儿,说要加钱。
建筑队二十几个工人,搞建筑的工人二十一个月,煮饭的一个月十块。
“十块钱不少了,种地干活不照样累啊,煮饭有什么累的。”庄蓝去煮饭,建筑队二十几个工人还等着煮饭吃呢,人家婆子“坐地涨价”,他们累死累活的卖力气,这两顿都是凑合吃的面条。
下一大把面,放点菜,也不管面坨不坨,熟没熟,二十几大男人就凑合吃。
庄蓝一包衣服背的是她跟韩利的,还背了几十斤粮食,还抱了个韩利,脚边跟了个韩媛媛。
外甥女韩媛媛比姜阳还小一岁,今年才四岁,韩利这个外甥更小,才两岁。
上辈子韩利也只读了个初中,刚成年就出去打工去了,他运气还好,一撞就撞上了表哥庄玉林这个“小老板”的店里去。
庄玉林把人留了下来,把他放在批发门市,让他跟着店长学,过了几年还把人带在身边教他做生意呢。
韩媛媛一直在厂里打工,她人老实,不爱说话,别人说起韩家这闺女,说,“太闷了,也不说话,还不结婚。”
说她是“老姑娘”。
韩利都结婚了,韩媛媛就是不肯结婚,家里给她安排的相亲她也去,没两个月人家男方就不干了,说跟她没有“共同语言”,在一起就低着头不说话,问就点头,摇头,“嗯”两声儿,把人家的耐心都给耗光了。
姜阳比她还大一岁呢,是房地产公司的“太子爷”,吃穿是“洋牌子”,以后的“小老板”,几个表兄妹都过得体体面面的,只有韩媛媛,平淡又不起眼,跟几个表兄妹也不来往。
大儿庄玉林说的,说她这是,“心里病。”
说要看心里医生。
庄民国也看不懂这心里病是怎么出来的,后来她看了许多专家的“养儿经”,才知道这养孩子不是给饭吃,给衣穿就能行的。
当爸妈的要是关系不好,孩子从小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天长日久的被压抑了,长大了这心里就会出问题的。
庄民国两个刚到家,刚把挑子给放了,一身脏得很,庄民国没逗他们姐弟两个,只问庄蓝:“二十几个人的饭,烧出来肯定累,你去干什么。”
庄蓝把东西放了,也没进屋坐,就说:“一个月十块呢,工地上还有大哥跟韩志杰呢,他们下工了还可以帮我切菜理菜的,我有两个人给我打下手,肯定比那婆子烧饭轻松。”
韩利从小身体就不好,还小,庄蓝是肯定要带过去的。
韩家那边,几个妯娌都合不来,庄蓝想了想,就带着韩媛媛他们过来了,她接到信儿在家里随便收了东西就走,以为是她二哥要去接玉林他们放学的,却是她妈去的。
把人送过来,庄蓝还要往县里赶。
庄民国让她等一会,问了陈夏花同不同意。
“四妹放心,我也没问题,媛媛又吃不了多少,你让四妹把粮食提回去。”
庄民国先回房里换了衣裳,出来就把嫂子的话跟庄蓝说了,庄蓝没同意:“再小还是要吃粮食的,留着吧,我这也不能往县里提吧。”
她抱着韩利,又从兜里摸出两块钱给韩媛媛,“媛媛,妈妈要去县里打工,你先在舅舅家住几个月,过年爸爸妈妈回来给你买新衣服。”
韩媛媛安安静静的,轻飘飘回了她妈妈一个,“哦。”
小孩都喜欢跟小孩玩的,韩媛媛一直往庄玉林两个表哥那边看呢。
上个月她妈妈过生,陈夏花带着庄玉林他们过去了的。
两个表哥带她玩了一个下午,庄玉林一直喊她“媛媛妹妹”,“媛媛妹妹”,韩媛媛一听要去找玉林哥哥,走过来都没喊累的。
庄玉林放学要写作业,他现在不喊“媛媛妹妹”。
庄蓝抱着人要走,庄民国把韩媛媛抱起来交给他娘向婆子,陈夏花准备去烧饭,他回头交代了一声:“我送妹妹去坐车。”
陈夏花还进去给他拿了电筒。
庄蓝说:“二哥,我认识路,我自己去就行。”
庄民国看了看天儿:“这都快黑了,你还带着小利,这谁放心的,走吧。”
他把韩利接过来,一路把庄蓝他们送到公社坐上车,庄蓝说了,“韩志杰在县里车站等着呢,他知道我要去,你回去吧。”
庄民国这才往回赶,到家的时候,天早就黑尽了。
家里等着他吃饭,怕几个孩子饿了,陈夏花给他们冲了麦乳精,还拿了饼干给他们垫肚子。
韩媛媛也不要人喂,“咕咚”“咕咚”一喝,就去找两个哥哥去了。
“媛媛妹妹,我们来玩捉迷藏好不好?”小二玉春一说,韩媛媛就同意了。
陈夏花不要他们到处跑,只在堂屋里玩。
桌子上点了一盏煤油灯,他们两个就在桌子旁边玩得高兴得很,向婆子还问庄玉林,“你怎么不跟弟弟妹妹去玩。”
庄玉林借着灯看课外书呢,嘴一撇:“他们太幼稚了。”
小学生怎么可能跟幼儿班的学生玩到一块的?
他的“工人爸爸”不许他在晚上看课外书,庄玉林又相看,只有趁着现在他的“工人爸爸”不在,他才能偷偷看一下。
等“工人”爸爸回来,他就看不到了。
庄玉春跟媛媛妹妹还不知道被小学生给嫌弃了,还想叫他一起玩呢,两个小脑袋挨在一起,嘀嘀咕咕的。
韩媛媛喜欢两个哥哥的书包,家里还剩了点布,陈夏花准备给她缝一个小书包,让她背着玩。
庄民国还没进门就听到家里吵翻天了,隔壁她大嫂也在骂骂咧咧的,大哥庄民安走了,就是大妞两个被她骂了。
大妞脾气跟刘春枝一模一样,刘春枝骂她,她也顶嘴,跟比谁声音大一样,刘春枝摔盆摔碗,大妞也跟着摔盆摔碗。
门板都被她们摔得震天响。
庄民国进了门,把院子们一插。上辈子可没这些事的,有庄民国这个当二叔的当“冤大头”,刘春枝养两个女儿多轻松哦。
庄玉林的课外书已经收了,菜还没炒,陈夏花放了布,进灶房去炒菜,庄民国也跟着进屋,给她打下手烧火。
陈夏花还以为他还要等一两个小时才回来的,“你这么快就把四妹送县里去了啊。”
“送到公社去的,她说韩志杰在县里车站等。”庄民国说,“她出去上工也可以,多挣点钱,还能把韩志杰给看住。”
庄蓝去挣钱,他们两口子一个月就是三十块了,跟工人的工资也差不多了。
“那感情好。”陈夏花手脚麻利,没一会就把菜炒好了。
吃了饭,睡觉就是个大问题了。
韩媛媛要跟两个哥哥一起睡。
三个小孩睡一张床,没睡到半夜,身上盖的被子就踢到地上去了,庄民国半夜来看人,把韩媛媛抱到他们屋里去了。
九月一过,这天儿就冷了下来。
村里分了一回钱。
是后山果子林的,一家有五块钱,秋收完,村长带了人去摘了果子,送到公社换成了钱。
集体挣工分的时候,后山的果子林一年能分十来块,去年都还分了十块左右,现在就少一半了。
村长说了,“明年还要少,要是果子比今年还结得少,就不分钱了,摘了下来,每家都分果子了。”
村长挨家挨户都说了这话。
挣工分的时候,这果子林是生产队的副业,有人管理,也是算进了工分的,现在都大包干了,田到户了,这后山的果子林也没人管了。
邮差还送了好几个录取通知书来,又有几个知青考上了,找村长开了证明就走了,知青点还剩下的就几个人了。
“都回去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回去。”向婆子没事,跟村长一起跑的,知青点也是分了钱的。
庄民国就说了,“快了,都走光了,总不能把他们还留下来。”
庄民国他舅母杜青没回城。
回城中有一条是在当地结婚的知青,不能返城。
十月、十一月,又卖了两回苗子,县里供销社的成经理过来的,拉了好几块田土的苗子走,说要全运到县里去。
卖了苗子没多久,就到年关了。
庄蓝他们还没放假,建筑队说要干到年二十八,庄民国跟陈夏花去了公社置办年货呢,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的,卖袄子的都是红红绿绿的了。
去年公社里头卖的,除了镜子、脸盆、丝巾、发夹这样的东西,衣服还是灰白蓝,今年都没卖灰白蓝这几个颜色了,供销社的售货员都穿了花衣裳在卖东西了。
庄民国去年赶时髦,还抢了一块蓝布放箱子里呢。
今年就不行了。
人家供销社的售货员站在台子上说了,“过时了。”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赶出来了。
我这个感冒,一边流鼻涕一边码字,脑子都不太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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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庄民国跟陈夏花来公社是来办事的。
去银行存钱。
公社里没有银行, 要去县里才有。
这时候,除了工人每月关工资,能省下一些钱, 村里的社员们手里都是没有钱拿来存的。
公社有班车到县里, 一天有三班,早中晚各一班。
早上那班一大早就走了, 庄民国他们要等中午的班车。
逛过了公社,庄民国带陈夏花去国营饭店吃饭,陈夏花不去,她一直盯着庄民国胸前的包呢,里边是他们要存到银行的钱, 生怕被人给偷了。
为什么不去国营饭店呢?“太贵了。”
“那就吃两碗面,最便宜的。”最便宜的面八分钱一碗。
庄民国就说了,“下午还要去县里头, 总不能饿着肚子去吧。”
村里的社员们其实是习惯了“办事”饿肚子,省吃俭用, 饿一顿两顿不打紧, 回家后再随便吃点糊糊饱肚子就行。
外边吃要钱的。
庄民国上辈子也一样,在去工地打工前,庄民国就没在国营饭店、个体户的店子上吃过一顿饭,口袋里的几毛钱省了又省, 那会儿庄玉林他们在公社读初中呢,庄民国给他们送粮食来, 大中午送过来, 一口水都没喝,顶着饿肚子往家赶。
那会家家户户穷呢,谁要是在国营饭店吃了一碗面都要回去吹上好多天, 是吃过“好饭”的了。
他们三生产队,能吃过馆子的饭菜的,也只有工人刘家了。
等家家户户都有几个钱了,人家都要去“下馆子”,也吃吃好饭好菜了,庄民国都舍不得去,人家到他面前,都说,“那里头的饭菜好吃着呢,不是家里这些猪食,国营饭店你没去过吧?”
庄民国没去过,但这话他记了很久的。
以后家里出了个当“老板”的,他买了社保关工资,手头有零花钱了,庄玉林兄弟还带他去了什么五星酒店,吃遍了各大菜肴,随便数几样出来就叫当年在他面前炫耀的人羡慕了。
庄民国其实还是惦记着国营饭店的“好饭菜”。
陈夏花口袋里有几块钱的零钱,庄民国说的,要坐车的钱,拿出来放外边。
陈夏花捏了捏,站了一会儿,同意了。
也是家里现在吃得饱饭,有钱了,什么麦乳精、饼干不时都有了,陈夏花也“大方”了点了。
国营饭店人多呢,外边牌子上写了中午供应的几道菜,红烧肉、包子、面条、还有一道梅菜扣肉。
庄民国说吃两碗面,当然就只点了两碗面,不过不是素面,是肉丝面。
素面一碗八分,肉丝面一碗一毛二。
端了面,两个就跟其他吃面的一样端到门外,蹲在门檐下吃了起来。
里边的桌子早就挤满了人,要吃饭,只有自己随便找个地方蹲一蹲。
陈夏花还往四处看了看,“怎么这么多人来吃饭。”
陈夏花还以为什么呢?以为大家都舍不得花钱吃饭。
庄民国吃了口面,“公社里有供销社的售货员呢,还有工人们,有工资,都是舍得过来吃饭的。”
他们去点面,国营饭店的梅菜扣肉和红烧肉都卖光了。
大家都穷,但肉还是最先卖光的。
再穷,还是有人买的。
不是每个人都舍不得吃穿。
国营饭店的面条其实跟庄民国上辈子吃过的那些面条没什么差别,油水还没那些面条足,里边大师傅下面下得多,面还有些坨,就几根青菜叶子,面上多了点肉丝,庄民国两个还是把面吃光了,汤都喝光了。
其他蹲着吃面吃包子的也是这样,吃得干干净净的。
现在饭店是“大爷”,要放了几十年后,这样叫“客人”蹲着吃饭,连条凳子都不摆的店早就“倒闭”了。
吃了面,庄民国把陈夏花的碗接了过来,还了回去,两个人就往车站走。
发往县里的班车中午开班,他们去刚好,还有位置,陈夏花没坐个班车,农村班车的售票员还拽了她一把,扬着声儿喊:“快点,往里头走。”
“站票三毛,坐票五毛,不坐的都起来。”
车厢不高,人都站满了。
庄民国拉了陈夏花一把,让她坐,“到县里要一个小时,站的人多,等下要挤摔了的。”
站票比坐票少两毛钱呢,没几个人舍得。
只有几个穿得体面的上了车,坐了下来,售票员挨个让人买了票,又等了十来分钟,班车这才往县里头开。
公社到县里头要坐一个小时,走到一半,有人跟售票员补了票,多花了一毛钱买了票,这样的还不少,中间空道上好几个都在半路掏了钱来补了坐票,后半截儿就是舒舒服服坐在位置上的。
庄民国都还没想过还能这样的。
好奇的看了看。
旁边坐位上的老婆子说了,“这有什么,站一半的路,就能省下一毛了,等下再开一会儿,再补一分两分的,就能省一毛多了。”
越是到县里,补票的就越多,就跟老婆子说的一样,一分两分的补,司机和售票员习以为常一样,拿钱补就收着开票。
等还有十来分钟的路,没人补票了,班车上的售票员也不意外,把票本往司机旁边的纸箱子一放,坐在售票员的位置上,板着一张脸。
现在的班车售票员是有“专属位置”的,是班车上的“头号位置”,就坐在窗边,是独一个坐位呢,这个位置谁都不能坐,只能售票员坐。
班车一路开到了县里,现在的县城可不是几十年后的县城,街道马路多得很,全是高楼大厦的,现在的县里也只有□□条街道,房子也矮矮的,班车停的车站就是县路口的路边,有个牌子立着,写了“车站”两个字。
班车上的人都下了车,陈夏花没来过县城,站在路口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但她没忘了盯着庄民国身前的包。
来之前公公庄炮仗还说了,让他们小心些,城里指不定有小偷呢。
连他们村里都有小偷,庄玉林昨天还回来还说呢,他们班上的学习“干部”娟娟家,就被人家给偷了一只鸡。
娟娟还写了一篇作文给那只鸡呢。
还当着他们全班给念了。
写的是以前每天回去都要给鸡喂食,喂水,放鸡,现在呢,“就被小偷给偷了,小偷真可恶!”
陈夏花往几条街道上看了,问庄民国呢,“我们走哪儿去。”
庄民国是老头子的时候在村里、公社来往得多,县里来得少,也就出去工地打工的时候路过几回,等以后庄玉林当了“小老板”了,就坐的庄玉林的小轿车去城里了,县里也是大变样,七八条街变成了上百条,大得很,到处都是银行了。
他隐隐约约指了条路:“先去那边看看,总共就这几条街,这条不是,肯定在那条。”
现在的县里就这么大,实在不行还能问人呢。
他前走,陈夏花就跟在后边。
庄民国没走错,走到结尾,看到有银行的字样了。
银行不大,有两个柜台,他们一进去,问清他们要办的事,就把他们带到了柜台上,出示了村里开的证明,银行这才给他们办了存款:“存多少?”
“两千。”
庄民国把胸前的一包钱摆了出来。
陈夏花忙给他把钱摆好。
这些钱都是叠好了的,一分一分的,他们家前几个月存的钱才一千多呢,这几个月卖了几回苗子给凑出来的,家里留了两百块,一百块留家里当家用,一百块买年货,其他的钱都被带出来了。
这么多钱,庄民国他们数钱也惊了好一会。
他爹庄炮仗还问了,“是种地挣钱还是卖苗子挣钱?”
当然是卖苗子挣钱了。
种粮食一年到头的才挣四五百块,卖苗子他们一年能挣上千,哪个多一些,庄民国算得清。连福嫂子他们跟着种菜的,今年也挣了不少钱,往家里添置了不少好东西。
银行的“工人”楞了下,又问了次:“存多少?”
庄民国又回:“两千。”
庄民国的介绍信上写清楚了的,庄民国的身份,现在是一名砖窑厂的工人同志,陈夏花是务农的社员同志,银行的“工人”再三看过介绍信。
砖窑厂的工人工资已经这么高了吗?
他们存款的金额在县里庞大,银行的“工人”还请示了经理,再三确认了他们的身份,这才给他们办了存款。
存的是票根。
出了银行,陈夏花顿时就松了口气。
银行里边修得好呢,那石头都能照出人影来的,里边的“工人”们各个都是体体面面的,连大声说话的都没有,陈夏花在里边很不习惯。
“下回不来了。”
庄民国说了,“来习惯了就没事了。”
上辈子陈夏花也不习惯,她每个月都要在公社的银行查款,就去人家的无人提款机,按庄民国教她的步骤,查了里边的钱就走,不去银行里面。
在她心里,人家银行的“工人”都是城里人,要高一截儿,怕去出了丑的。哪怕儿子是“小老板”,是在银行办“金卡”的,她也怕给儿子丢了脸,出了“洋相”。
陈夏花说的,她那是为了儿子的“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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